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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路生よる 当前章节:14414 字 更新时间:2026-7-19 08:55

「关于这件事。」

棘的双手在腿上交握,淡淡地说道。

「很遗德,你的期待要落空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玻璃女士的死因不是他杀。」

现场一下子冻结了。

断然说出这句话的棘,冷冷地瞄了僵立不动的众人。

「玻璃女士的遗体并没有和别人打斗过的痕迹,衣服也没有乱。她穿着睡袍,体内还验出酒精,从这些迹象看来,一般都会认定是酒醉引起的意外事故吧。」

他像连珠炮似地说得非常流畅,这口条足以媲美舞台剧演员。

「此外,留在她遗体上的撞击痕迹不只一处,而是全身都有,全都是皮下出血,由此可以看出她生前的行动。」

「……所以呢?」

「如果有人把她推下楼梯,无论她朝向哪个方向,一般都会推她的上半身,也就是说,应该是头先着地,而且摔下去时是前倾的姿势,所以离地相当远。在这种情况下,脖子和头会在落地的瞬间受到强烈撞击,多半会因此丧命。」

青儿似乎可以想象出那个画面。

因为他在小学时代偷吃过给地藏菩萨的供品,结果曾祖母变得像恶鬼,把他从神社的石阶推了下去。

「相较之下,意外摔倒是踏空阶梯,长距离地滚落,身体各处都会受到撞击,就像玻璃女士的遗体留下的伤痕。而且她的手掌还有擦伤,可见是跌倒时想要抓住扶手造成的。」

的确。

从调查资料看来,案发地点的大阶梯上有两个地方检验出血液,一个是高处的阶梯扶手,另一个则是由下往上数第二阶的尖角。

统整所有信息来看……

「玻璃女士喝醉了酒,在下楼的途中踩空,虽然想要抓住扶手却还是滚下楼梯,撞得满身是伤,然后很不幸地用脑袋撞上阶梯的尖角,造成了致命伤。也就是说……」

棘停顿片刻。

「结论就是,这是一起意外事故。至于为什么会发生意外,仍有调查的空间。」

现场陷入一片沉寂。

「怎么可能……」

一冴茫然地喃喃自语,脸色十分苍白,像是变了个人。此时,紫朗突然发出「哈哈」的干笑。

「真愚蠢,你拚了命地宣扬家丑,最后得到的却是这种结果,真是太好笑了。」

他这段话乍听只是讽刺和批评,但其中还夹杂了一丝安心。

一冴突然目露凶光,在冲动的驱使下揪住紫朗的衣襟。

「喔喔,这样吗?既然你这么自以为是地嘲笑一切,干嘛还来这座岛上!而且是在璃子的二十岁生日!」

「我是因为……」

面对一冴愤怒的质问,紫朗本来想回答,却又沉默地摇摇头。

「哈,我就知道,你是专程来监视不长进的弟弟吧。不过璃子这件事你若是敢阻挠我,我无论用什么手段都会杀了你!」

一冴的语气里带着怒气和敌意,还有真正的杀机。就算不管这一连串的事件,他们之间也有很大的冲突与矛盾。

这就先不管了。

「那个,皓,我们一直不发言真的好吗?」

「喔?为什么这么说?」

「刚才我看到幸次先生变成妖怪的样子,所以说……」

幸次先生一定是犯过某种罪的「罪人」。所以棘的分析有误,玻璃女士应该是死于他杀,凶手搞不好就是幸次先生。

可是皓盘着双臂「唔……」地沉吟,一脸犹豫地歪着脑袋。

「真是这样吗?如果幸次先生的罪状,真的是一冴先生说的『杀妻』,那你看到『打铁婆婆』这种妖怪实在不太合理。」

「怎么说?」

「说不定你看到的是和玻璃女士无关,也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其他罪行。举例来说,可能是地板下藏着尸体,但至今还没有人发现。」

青儿感到一阵寒意,忍不住发抖。

「怎么可能嘛……你是说还有其他人死了吗?」

就在此时……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谈话。」

一个不符合现场气氛的开朗声音传来,没有敲门就走进来一个人。

——是绯。

「咦?你不是那个打工的吗?」

「是的,我叫绯,不足一提的暑期工读生,请多指教。」

他悠哉地自我介绍,脱下报童帽按在胸前鞠了一躬。

「霜邑先生要我来转告各位:『餐点已经准备好了,请各位换上正式服装到餐厅来。』」

然后他对一冴灿然一笑。

「此外,我顺便用手机把一冴先生的发言录下来了。霜邑先生说,关于你威胁他和紫朗先生的事,他最近会去和警方谈谈。刚才那句『无论用什么手段都会杀了你』真是绝佳的证据!」

「喂,小鬼,你到底想干嘛……」

「那我就先告辞了!一冴先生,为了你自己,最好明天就离开这座岛。其余的诸位,祝你们顺心!」

他话一说完就走掉了。

房间里好一阵子没有人开口。

过一会儿才听到一冴骂了一句「混账」。

「所有人都给我下地狱吧!」

不管怎样,现在得吃晚餐了。

「说是要穿正式服装,但我穿原来这身衣服也没关系吧?」

「常言道入境随俗,你还是乖乖地换衣服比较好。」

「呃,可是我又没有正式的服装。」

「呵呵,我早就料到可能会有这种情况。」

皓得意洋洋地说着,拿出一个对折的西装收纳袋,里面放的是西装外套、西装背心、西装裤三件组。

难怪行李提起来那么重,原来里面还放了这些东西。

「尺寸没问题吗?」

「这可是红子亲手缝制的喔。」

听到这句话,青儿想起来了。

某一天他刚洗完澡,红子竟然冲进脱衣闲,她不顾青儿只穿着一件内裤,把他从头到脚每一处的尺寸量了个遍,这突如其来的疯狂举动把青儿吓得都快哭了,原来那是为了帮他做西装啊。

话说回来,红子的能耐再次超出他的认知,根本看不到尽头,说不定她下辈子会投胎到二十二世纪变成哆啦美,或是魔鬼终结者。

「你穿上正式的衣服,看起来跟平时截然不同呢。」

「喔?真的吗?」

「是啊,都说猴子穿了衣服也会像人嘛。」

青儿一点都没有被夸奖的感觉,这是被害妄想吗?

「你那头乱发……算了,还是保持原状吧,否则就不像你了。驼背这一点倒是需要好好矫正。」

皓边说边帮他拍落肩上的灰尘,然后在他的背后拍了两下。青儿觉得皓最近经常拍他的背,原来那是为了矫正他的驼背啊?

「好啦,接下来轮到我了。」

皓说完也开始换衣服。就算他是个美少年,青儿还是没兴趣看男人只穿一条内裤的模样,急忙低头玩起自己的手机。

反正皓是衣架子身材,穿什么都好看,让人觉得颇为无趣。他穿订制西装一定更加适合——青儿本来是这样想的。

「……咦?」

青儿转头望向皓,吃惊地眨眨眼。

「怎么了吗?」

「呃,那个,该怎么说呢……没有我想象的好看耶。我不是说不适合啦,唔……啊,对了,一定是因为身高吧!」

因为皓的身高比较矮,穿西装的模样让人无法不想到七五三(注1)。

青儿从未和皓比过身高,如今看这情况,两人的身高差距还挺大的。不对,应该说……

「皓,虽然你长得像高中生,但身高是不是矮了点?」

「……有吗?」

「和红子比起来,应该是你比较矮吧?」

「不,红子的鞋跟比较厚,她脱下鞋子的话,我们就差不多了。」

虽然皓的语气很冷静,却隐约透露出不高兴。青儿觉得很愉快。露出调侃的贼笑。

「好,你明天开始不准抽烟。」

「不会吧!」

青儿忍不住发出哀号。如果他是宠物,皓对他的所作所为铁定会因为违反动物保护法而受罚。

「没想到你有时还挺孩子气的。」

「我本来就是孩子啊。」

面对青儿的埋怨,皓不以为意地回答。青儿很想抗议皓只会在有好处的时候装成小孩,但突然发现一件事。

「说到这个,你到底是几岁?」

「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现在才问这种问题?」

的确。

「没有啦,那个,我在猜你或许是平安时代出生的。」

「呵呵,真是那样的话,我和篁就是同世代了。我是二次大战后出生的,大概是战火肆虐后的遗迹里出现黑市交易的时期。如果以人类的年龄来计算,大概是十五岁吧。」

「咦!那你真的是个孩子耶!」

没想到皓竟是货真价实的青少年。

……现在才搞清楚这件事也太可笑了。

「仔细想想,我好像完全不了解你的事。」

「我对你也是一无所知啊。」

怎么搞的?

仔细想想,他和皓住在一起七个半月——该说是「已经七个月」,还是「只有七个月」,青儿也不太确定。

(原本觉得我已经很了解他了。)

但说不定这只是青儿一厢情愿的想法。

「不过,我觉得不知道也无所谓。如果你有想知道的事,直接问我就好。只要你问,我一定会回答你。」

看到皓的笑容,青儿突然明白,他们之前不了解彼此的事,或许只是因为没有必要知道。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

皓戏谑地点头,又呵呵地笑了。青儿也跟着笑了起来,同时感到肩上某种沉重的感觉好像消失了。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时候,内线电话突然响起。或许是他们换衣服换得大久了。

「哎呀,我们迟到了呢。因为要重换衣服,请再等一下。」

虽然青儿觉得,皓看起来像七五三也无所谓,但要是说出口,皓一定会立刻叫他戒烟,所以还是放在心底就好。

不过,他一定把想法表露在脸上了……

「先改成一天一根烟好了。」

「……你饶了我吧。」

两人依照内线电话的指示来到本馆,餐厅在大阶梯的后方。

拱形的天花板上挂着威尼斯玻璃制造的大吊灯,铺着纯白桌巾的长桌上整齐摆放着银餐具。老实说,要不是霜邑先生站在一旁服务,青儿真的会以为这是电影布景。

突然间……

「喔,不是说要穿正式服装吗?你还是穿着白天那套嘛。」

回头一看,是穿着燕尾服的棘。看他比青儿等人更晚到场,就知道他有习惯性迟到的毛病。

他可能是要打扮得超乎完美,但由于平时的穿著已经隆重得有如角色扮演,所以青儿看到他现在的模样,心里只觉得「快秃头吧」。

「是啊,因为我穿不惯西装。穿和服应该不至于失礼吧。」

「……喔喔,一定是因为身高不够高。」

皓的笑容瞬问冻结。糟、糟糕了。

「还好你的衣服依然合身。我还以为你被鵺咬过之后身材比例会改变一些呢。」

「皓、皓、皓……别这样……」

「……喔?你打算找我吵架吗?」

「对不起对不起,他现在心情不太好!」

青儿像啄木鸟一样不断向棘鞠躬,揪着皓的衣襟跑向桌边。

——皓刚才真是太不成熟了!

经过了这些插曲……

「请大家开始用餐吧。」

在霜邑先生的问候之后,众人各自把白色餐巾摊开在腿上,让他用水晶酒瓶帮大家倒葡萄酒。

相对而坐的绚辻兄弟也穿着一身正式的西装。

令人意外的是,感觉很讨厌礼数规矩的一冴穿起燕尾服也很适合。该说是血统吗?看得出他的教养很好。

(不过他们的表情实在不够得体。)

两人都板着脸。皱着眉头。

老实说,在这种场合吃什么都索然无味。话说回来,若是他们两人融洽地聊天,可能更像恐怖电影的一幕。

(更糟糕的是……)

皓和棘。

这两个人面对面而坐的情景,只能说是人间地狱了。青儿似乎看到了引信越烧越短的炸弹,不禁胆战心惊。

「呵呵,就算这样,青儿还是能吃完所有食物吧。」

「……这是在夸奖我吗?」

「我们来聊聊天吧,这样或许会比较不尴尬。」

「嗯,是啊,的确如此。」

话虽如此,青儿实在想不出这种场合该聊什么话题比较好。

「呃,魔族的名字好像都很奇怪呢,例如皓或棘。」

说出口之后,青儿才发现自己完全选错话题了。看到青儿脸色发青的模样,皓噗嗤一声笑出来,肩膀不停颤抖。

「你没有立场说别人吧。」

「啊?是这样吗?」

真是意外。青儿还以为自己的名字很平凡。

「我是因为出生时被脐带缠住脖子,整张脸都发青,所以才取名为青儿。」

「……啊?」

没想到有反应的人竟然是棘。

他摆出一副「这家伙在胡说什么」的表情看着青儿。

「难道和东乡青儿没有关系吗?」

「啊?那是谁?」

「他是昭和时代极具代表性的美女画画家。话说回来,你能活到今天真不容易。」

皓用感佩的语气说道。

其实青儿的父母也说过「没想到你有办法活下来」,让青儿十分在意,他既想问又怕受伤害,结果还是没有问。潘多拉的盒子若不打开,也只不过是个杂物收纳箱。

「棘这个名字是怎么取的?」

皓还是一如往常漠视现场气氛直接问道。本来以为棘又要发作,但或许是刚才的几句闲聊让他平静下来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是和双胞胎哥哥搭配罢了。」

棘说完似乎很后悔,立即啧了一声。如果他父母在场,一定会骂他没有礼貌。

不过,他说和双胞胎哥哥搭配是什么意思?

「喔,是荆棘吗?」

最快想到答案的依然是皓。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点点头。

青儿疑惑地歪头,皓便用指尖在桌巾上写给他看。原来是那两个字啊。

「真是个好名字,尤其是你那过世的哥哥……」

皓漫不经心地说出这句话时——

空气突然一震。

棘竟把餐刀插进桌面。

「喂,你们在吵什么?」

相较于一脸不耐烦的一冴和紫朗,棘反而像戴着面具一样毫无表情。

然后他猛然站起身。

「不管是谁,都不准在我面前提到我的哥哥。」

那声音冰冷到不能称之为杀气。

他只留下了一片肃杀气息和插在桌上的刀子。

「要告诉霜邑先生吗?这个赔偿起来应该不会低于七位数。」

「……你真是找碴的天才耶。」

「不过,如果是他亲自动手的,会有那种反应也不奇怪。」

青儿闻言,愣愣地眨眼。皓的语气似乎带着一丝哀伤。

但是……

「同情和同感或许只是傲慢吧。」

皓的话语听起夹像在自嘲。

平顺地吃完晚餐后,两人回到客房。

听霜邑先生说,会客室按照人数准备了葡萄酒和零食,服务真是太周到了。

(但也不能彻夜喝酒到天亮吧。)

八月十九日将会发生分尸案——出圳发这一切事情的那封信既然如此预告,今晚说不定会发生什么事。

不过寄来那封信的究竟是什么人,青儿看到的「打铁婆婆」又代表着什么罪行,都仍是未解的谜题。

话虽如此,或许皓的心里已经有底了。

「……嗯?」

青儿听见细微的鼾声,转头一看。

(哎呀,真难得。)

坐在窗边椅子上的皓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有一本书掉在地上,他一定是在读书时睡着了。

(大概是长途旅行太累了……应该吧?)

仔细一看,皓的眼下隐约有些黑眼圈,脸色似乎也比平时苍白,说不定他最近都没有睡好。

(啊,对了,是因为绯吧。)

总是一脸悠哉的皓,最近很罕见地显得心事重重,但青儿一直没有询问他原因。

如同突然迸出的火花,青儿这时想起一段回忆。

『嗨,好久不见了,青儿。』

既是同乡的童年玩伴又是多年好友的猪子石突然带着憔悴笑容、造访青儿住的公寓的那一天。

他搞坏了身体,又失去工作,染上赌瘾而欠下大笔债务,但是对青儿什么都没说,默默地结束自己性命的那一天。

虽然皓的情况不像猪子石那么严重,但青儿总觉得,皓现在的脸色看起来跟那时候的猪子石一模一样,都是一副忧心仲仲的样子。

仔细想想……

『最后一定要跟你痛痛快快地喝一场。』

猪子石最后的那句话藏了一个关键词。

他在最后的最后跑来找青儿,或许不是专程来告别,而是希望青儿能够察觉他的困境并阻止他吧。

——阻止他自杀。

但是……

『那个,你那些钱能不能借我一点?』

青儿对他说出来的却是这句话。猪子石或许是因为这样,才会设计让青儿成了债务的保证人,把青儿拉入不幸的深渊。

(如果那一晚我说了其他话……)

事到如今,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如果我不是这种人就好了。

想到这里,青儿自己也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即使比现在更象样一点,自己毕竟还是自己。

但是,青儿还是忍不住这么想。

——如果我不是这种人,或许猪子石就不会死了。

(现在说这些都太晚了。)

青儿在心中喃喃自语。他捡起地上的书,放到床边的桌上,从行李中拿出毯子帮皓盖上。

「晚安。」

他无声地说道,把手机充电器从插座上拔起来,趴在床上打开搜索引擎。

(……不对,以皓的能力来看,根本用不着我来帮他。)

就算是这样——

青儿再也不想袖手旁观,看着事情演变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呃,打铁婆婆到底……哇!真恐怖。」

用手机调查了一阵子,还是没有得到期望的成果。如果可以找到事件的线索,就能稍微减轻皓的负担了。

「嗯?」

青儿的脑海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对了,红子好像也没有手机呢。)

或许是因为很少使用计算机,她的调查方式都很传统。

去相关者的所在地到处打听、靠业者的帮忙搜索情报,像连续剧中的刑警一样勤劳奔走。

但是……

(难道她从来没有上网调查过吗?)

Isola Bella旅馆曾在灵异爱好者之间大受欢迎,应该会有人把当时的「宝物」公布在网络上吧。如果其中有那张灵异照片——

「赌赌看吧。」

青儿又把手机接上充电器,在网络上搜寻了将近三小时。当他开始感到困意,揉着疲惫的眼睛时……

「嗯?咦……啊!」

那是专门讨论灵异事件的匿名留言板。

上头有一张从旧杂志扫描下来的泛黄图片。

标题用可怕的字体写着「独家奇闻!神秘的预知死亡之镜!传说中的灵异照片大公开」,有种昭和时代的味道。

也就是说——

「找到了!」

青儿顿时摆出胜利姿势,然后……

「咦?」

浏览器突然被强制关掉。

他惊慌地重新点开,但不知道是不是网络不稳,浏览器并没有出现。收发信件没问题,但是不能浏览网页。难道是台风的影响导致基地台停电吗?

「偏偏在这种时候……」

青儿失望地垮下肩膀。

「喔?你正在忙吗?」

「……啊?」

回头一看,有一团淡淡的人影浮在眼前,近到几乎碰到他的鼻尖。

「哇啊啊!」

「很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

「才怪!你一定是故意的!」

如果青儿还是小学生,一定会给他取个绰号叫「哥尔哥」(注2)。

不用说,那自然是小野篁。

他以前都是穿平安时代的古典服装,这次不知为何穿得像拿破仑一样。即使穿着长达脚踝的外套,他还是走得很优雅,再加上超过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简直像一流的模特儿。

眉清目秀、文武双全、头脑清晰,他根本是出生于平安时代的完美超人。即使已经死了超过千年,如今还是挂着第三冥官的头衔在阎魔殿工作。

听说他生前就是身兼二职,白天去朝廷、晚上去阎魔殿,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血汗劳工。

「咦?你会来这里就表示皓又要和棘比赛推理了吧?」

「是的,我是来当裁判的。」

事情发生在江户时代。

稻生武太夫所写、据说是真实故事的《稻生物怪录》里面提到了两只大妖怪的名字,一个是魔王——山本五郎左卫门,另一个是恶神——神野恶五郎。

当时这两位为了魔王的宝座展开激烈斗争,但比赛结果是平手,所以交由双方的后代继续分出胜负。

也就是山本五郎左卫门的儿子——皓,以及神野恶五郎的儿子——棘。

负责仲裁的阎魔大王提出一个比赛方法,那就是「地狱代客服务」。规则非常简单,只要先揭发一百个罪人的罪行、将其打入地狱,便能得到魔王的名号——换句话说,这是斗智的推理比赛。

……不过因为皓太悠哉,感觉离失败越来越近了。

以上这些都是青儿听来的。

「喔,是篁啊,好久不见。」

皓醒了过来,像刚起床的猫咪伸展着身子。

「很抱歉在您休息的时候来打扰。」

「不会不会,我早就料到你会来了。刚才传简讯给棘的是你吧?」

「是的,我传了两次。」

「咦?难道是我们正要被拎出去的时候?」

也就是说,为了让双方在信息平等的情况下比赛推理,篁传简讯「拜托」棘,让皓参与他和委托人的对话。

……这样看来,阎魔殿还真像是猜谜节目的工作人员。

「其实我也有事想请皓大人帮忙。」

「喔?什么事?」

「半个月前您收到Isola Bella旅馆寄去的一封信,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和棘大人分享情报。」

「喔喔,可以啊,请便。」

「感激不尽。」

篁恭敬地接过信封,接着竟然拿出手机拍照。青儿还以为他会直接把信封交给棘,原来只是要拍照传过去。

看他操纵滑动输入法的速度如此惊人,想必是手机的重度使用者。

「我想您应该很清楚,比赛从深夜零点正式开始,在那之前请先在客房等待。」

「呵呵,还是老规矩嘛。」

比赛规则依然和上次一样。

先者为胜,也就是先揭发罪状、说出裁决的人获胜。

「虽说你是代表阎魔大王而来,但每次有事就要出差应该很辛苦吧?」

「所以大家都说最不该做的就是当官。麻烦的是现在非常欠缺人手。」

「我下次中元节送你一些礼物吧。你想要什么东西?」

「呃……要寄来地狱吗?」

两人谈着谈着,渐渐变成坐在缘廊边吃仙贝边聊天的轻松气氛。依照这些人的个性,要他们严肃起来也很困难。

不过……

「呃,具体来说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这个嘛,硬要说的话,就是在这里等着吧。」

竟然是这样。

「不是说会发生分尸案吗……至少让我去监视一下吧?」

「这样啊,不过我们又不知道是谁要分谁的尸。」

「啊……」

的确。受害者可能是身为客人的一冴和紫朗,也可能是幸次先生或霜邑先生。

「当然,也有可能是你。」

「呜!」

「呵呵。干脆来玩牌打发时间吧。篁也要一起玩吗?」

结果他们真的开始玩牌。

一开始玩的是扑克牌,但青儿一直记不住规则,所以玩到一半就改成抽鬼牌。

青儿还以为皓会依照惯例大获全胜,万万没想到篁才是大黑马。

「再也没有比篁更难看出心思的人了。」

「哪里哪里,我没有那么厉害啦。」

听到皓又像夸奖又像不甘心的发言,篁只是腼腆地笑着。不知道他是真的单纯还是假装的,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不是简单人物。

「垫底的是青儿,给你的处罚是去本馆拿饮料回来。应该放在会客室里吧。」

——不要。

如果他这么说,这次铁定真的会被勒令戒烟。

「……那我去了。」

一到走廊上,就听见风声大得像野兽的狂吼。

「哇,好暗!」

走廊上点着类似瓦斯灯的照明,可能因为这里以前是旅馆,足以容纳三人并行的宽敞走廊还是很暗。

而且空气又湿又重,如同穿着半干的衣服。

夜晚的寒气抚过后颈,青儿顿时寒毛直竖。感觉好像踏出一步就会被黑暗吞噬,再也回不来。

(怎么可能嘛,别胡思乱想了。)

青儿试着一笑置之,但脸颊依旧僵硬。既然如此,还是尽快把事情做完。他如此想着,全神贯注地迈出步伐。

结果他还是迷路了。

「呃……我记得转弯之后就是玄关大厅……」

结果却找不到,真奇怪。而且跟着灯光转了几个弯之后,他连目己在哪里都搞不清楚。

青儿先停下脚步,深深吸气,又继续走向黑暗的深处。

「不好意思,有人在吗?」

想当然耳,回答他的只有风雨的咆哮声。

不过……

(咦?)

刚才好像听到什么声音。不是走廊,而是从门后传来的。

——有人在那边吗?

青儿滑步靠近离他最近的一扇门,附耳倾听里面的动静。

如果是霜邑先生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只要请他带路即可。若是其他人……老实说,那真不是丢脸二字足以形容。

「那个,不好意思。」

青儿小声地说着,慢慢把门拉开,从缝隙窥探房间里的情况。

「咦?」

空无一人。不对,房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总之他完全感觉不到有人在。

——是我听错了吗?

青儿想要开灯,但不知道开关在哪里,所以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随即看到一排排熟悉的书背。

是图书室。

「咦?这么说来,该不会……」

原来是在玄关大厅的时候转错方向。青儿虚脱地垮下肩,斥责自己太过粗心。

在立钟的钟面上,时针和分针即将在Ⅻ的地方重迭。

快到午夜零时了。

(……咦?什么?)

他突然闻到一股腥臭味。

像是尝到生锈的汤匙一样。不对,这个味道的金属味更浓,也更刺鼻。

——血?

青儿顿时感到毛骨悚然,手臂冒起鸡皮疙瘩。他无意识地往后退,突然感觉背后吹来温热的风。

「咦?」

回头一看,是镜子。

是传说中那面「预知死亡的镜子」。如画框的边框中映出室内的景象:高达天花板的书柜、立钟,还有……

「啊、呃……」

看到那东西的瞬间,青儿整个人僵住了。

没有头的尸体。

尸体倒在立钟前,暗红色的血玷污了地毯,上半身因流满鲜血而泛着光,即使没有头,身长还是超过一百八十公分,而且穿着死神一般的黑袍。

——是幸次先生。

青儿的喉咙发出笛子般的声音。

当他发现那是惨叫时,才跌跌撞撞地冲到走廊。

(糟糕!至少应该在灯光下检查一下尸体……)

但他根本没有胆子再回去。立钟的报时声传了过来,如同追逐着死命狂奔的青儿。

他在玄关大厅滑了一跤,踢到阶梯,撞到膝盖,跌跌撞撞跑回离馆走廊的途中,那声音一直响个没完。

一、二……六、七……十、十一。

十二。

——午夜零时。

在最后一下钟声响完的瞬间,青儿打开客房的门,朝着面对面坐在窗边的两人放声大叫:

「有、有尸体!没有头的尸体!是幸次先生!」

闻言,篁如同收到暗号站起来,照例无声无息地恭敬行礼。

「那我就先告辞了。祝您武运昌隆。」

话一说完,他像飘上空中的轻烟般消失无踪,不管看多少次都很像在变魔术。

「那、那个,该、该怎么办……」

「先冷静下来。你这副模样就像看到有人被分尸似地。」

「我确实看到了啊!」

青儿几乎喘不过气,膝盖也在发抖。他努力安抚狂跳的心脏,勉强吞下涌出的胃酸,对皓描述了刚才看到的景象。

「哎呀呀。」

皓表现出如同青儿预料般的反应站了起来。

「我们先去图书室吧。现在没有听见骚动,可见还没有其他人发现尸体。」

为了谨慎起见,他带着事先准备的手电筒走出房间。

就在此时……

「嗯?」

激烈的雨声中混杂着天空传来的震动。青儿愕然往窗外看,正好有一道白光划破黑暗。

是闪电。

「呵呵,这下子更像恐怖片了。」

「……那个,你该不会是是恐怖片迷吧?」

两人在闲扯之间来到本馆一楼的图书室。

看到青儿越走越慢,皓边催促他边打开门。

「嗯?」

皓不禁愣住,因为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景象。

不对,应该说是什么都没看到。

穿着漆黑长袍的无头尸体,地毯上的血渍——所有应该在这里的东西都不见了。

「咦?怎、怎么会……」

「地毯还留着被沉重的书柜压出来的凹痕,从褪色的情况来看,家具应该没有被移动过,也不是换了一条相同花纹的地毯。」

这么说来,这个房间根本没有出现过尸体。

「不、不可能……」

青儿感到头昏脑胀,几乎站不住。

「要用人偶伪装成尸体是有可能的,但若地毯沾满了血……」

皓按着下巴,露出沉思的表情。

这时青儿突然想到一个解释。

「这会不会是左眼受伤造成的?」

半个月前,青儿的左眼被芹那拿着菜刀划伤了,还好没有影响到视力,伤痕也差不多痊愈了,所以他还以为已经没事。

(说不定是照妖镜的力量突然失常……)

所以青儿才会看到不存在的幻象。

「……这样啊。」

听完青儿的解释,皓点点头,盘起手臂歪着脑袋。

「你说照妖镜的力量失控了吗?这也不是不可能……」

「又或许是因为我大害怕,所以把别的东西看成尸体。」

「疑心生暗鬼吗?话说你第一个就先怀疑自己,真有你的风格。」

皓用佩服的语气说道。

这时门突然打开。

「两位在这里做什么?」

是霜邑先生。他手中握着手电筒,大概是在巡逻。

「我们想来拿饮料,但不小心迷路了。霜邑先生这种时间还在工作啊?」

「呃。这个……」

霜邑先生似乎有些踌躇,沉默片刻之后才说:

「你们有看到幸次先生吗?」

青儿的心脏扑通一跳。

他差点脱口回答「看到了」,却被皓的眼神制止。

——我刚才在这里看到了幸次先生的无头尸体。

他很想这样说,但现在根本找不到尸体。

「幸次先生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他没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很奇怪,因为他很少在这种时间出来。」

霜邑先生在他的房间看不出异状,确认门窗都有关好之后,就在屋内四处搜索。

(这么说来,难道是……)

青儿的心脏怦怦地狂跳。

幸次先生之所以失踪,难道是因为在这房问变成了无头尸体,然后被凶手移走?

「这种天气不可能出门的。我们也一起找吧。」

「没关系,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霜邑先生摇头回答。就在此时……

窗外瞬间笼罩着一大片白色闪光。

是闪电。

瞬息之后,天空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隆声,视野中的光线顿时全都消失。

可能是停电了。

「哎呀,外面的庭院也变得黑漆漆,大概是变电箱被雷打中了吧。」

「是啊,每年都会发生这种事,再过几个小时就会恢复。」

「既然这栋房子原本是旅馆,应该有发电设备吧?」

「有一间地下锅炉室……但那里发生过死亡事故,所以当时已经被封起来了。」

「这样啊。那就只能乖乖等待了。」

皓边说边打开手上的手电筒。

「现在停电了,让人更担心幸次先生,我们还是分头去找吧。」

「不,怎么能麻烦客人呢?而且现在一片漆黑,在不熟悉的地方走动会很危险。我先带你们回离馆,饮料随后再送过去。」

他说得很有道理,但现在可是人命关天。

「那你可以带我们去会客室吗?」

「为什么要去那里?」

「因为今晚是台风夜,我本来就打算通宵。幸次先生的事也让我很在意,所以我想在会客室里守夜。」

真厉害。看到皓一下子就编出这么合情合理的说词,青儿在心中默默喝采。

「啊!」

青儿突然想到某件事,忍不住叫了一声。

「那个,璃子小姐呢?既然幸次先生行踪不明,璃子小姐……」

听到这句话,皓一定也想到了。

『八月十九日,Isola Bella旅馆将会发生分尸案。』

既然如今出现无头尸体,那句话就成了「预言」或「预告」。一开始寄来那封信的并不是幸次先生,而是璃子小姐。

「呃,我还没看过大小姐的房间。」

霜邑先生说道,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请恕我失陪。」

他说完立刻转身,快步跑上阶梯,青儿等人当然也跟在后面。一行人到达了二楼回廊的一角,也就是白天霜邑先生和一冴发生争执的地方。

哗啦一声,霜邑先生从怀中取出一串钥匙,打开门,然后回头对着像乌龟一样伸长脖子观望的两人说道:

「请你们在这里稍待片刻。」

说完,他径自走进房间。啪嚓一声,房里的灯打开了,那是放在床边小桌上的LED紧急照明灯。

两人在房外看见了异常空旷的房间。

可能是为了避免妨碍轮椅行走,美丽的木质拼花地板没有铺地毯,除了左边有一张附顶盖的床,几乎没有象样的家具。

此外……

(她在!)

璃子小姐就坐在房间中央的轮椅上。

——还好她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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