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就是因为遇见你才遭到玷污!
女神就是被你害得即将堕落!
我非常清楚!唯独我察觉了这点!唯有我注意到就连女神自己也尚未认清的内心深处!
所以我好恨,真的是恨透了你!!
就因为你──不对,就因为你这家伙,那位崇高的女王才会产生变化!
──为何是女神早一步遇见你!?
若是我先结识你!
若是我提前知晓会有这样的未来!
我就会赶在女神遇见你之前,抢先一步杀了你!!
再如何懊悔也于事无补,再如何动怒也无法冷静,再如何憎恨也无从挽回。这些道理我都明白,我都知道,我都了解。
所以,所以啊,所以说──
我决定背叛女神。
我在那场「交涉」里掩饰自己真正的意图,打从一开始就决定违背「约定」,触犯「禁忌」。
我要用自己对女神的「爱」,去践踏女神的「 」。
这就是我的愿望。
这就是我的宿愿。
这就是我的忠诚。
这就是我献给眼前男子的一束红色鲜花。
如今已不会再有眷族前来碍事!
我即将犯下的「重罪」象徵,就站在我的眼前!
就算对你产生「好感」的错觉化成一把利剑想阻止我,我也不会改变初衷!
即便会遭受女神斥责!
即便会被烙下罪人的印记!
即便会遭人严刑拷打,最终被赶离女神身边!
我也要帮女神终结她的恶梦!
女神不需要迷惑她的「英雄」──不需要夺去她芳心的「伴侣」!!
她拉近我们之间仅存的距离。
手中的小提包应声落到地面。
她即将用双手环抱住我的身体。
而我──抓住她纤细的手臂,说:
「既然如此,你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让寂静油然而生。
我们之间弥漫著一股足以造成耳鸣的静默。
近在咫尺的那双淡灰色眼睛大大地睁开。
时间彷佛被暂停的她,无法继续挪动自己的手。
而她握在右手中的那把匕首,没能贯穿我的背部。
冻结的时间随即瓦解,她的手臂开始用力。
没用的,她的双臂被我从内侧用双手紧紧抓住,那把散发寒光的匕首不可能从背后一刀刺穿我的心脏。
既然我们目前身在已被封锁的废弃工厂里,这意味著不会有人发现。
换言之就是受伤将无法得到治疗,也无法对外求救。
这座废墟正是她为我准备的「棺材」。
「…………您在胡说些什么呢?」
「我想说的是,你并非希儿小姐。」
面对唇齿和嗓音皆在颤抖的她,我斩钉截铁地说。
这次换我双手使力,眼前的她忍不住皱眉,匕首随之从手中落下。
刀具落地的「锵啷」声响起。
我松手后,她按著被握疼的双手,从我身边退开。
落在地面的手提包──藏有凶器的那个包包凑巧被她脚上的平底鞋踩中,稍稍掀起一阵灰尘。
「……贝尔先生,您为什么会这么说呢?我就是我呀?况且今天您不是一直在保护我吗!?」
「是的,我是在保护你。老实说我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感到一头雾水……即使明知你不是希儿小姐,我也不想眼睁睁看著任何人死去。」
当她拚命维持脸上的笑容,却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气时,我将「答案」说了出来。
「其实……我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称呼你为『希儿小姐』。」
没错。
我打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
在我四处寻找离去的希儿小姐之际,碰巧撞见她。
当我看见那双眼睛、那张脸庞而倒吸一口气的瞬间,内心就冒出一股「疑虑」。
她不是以往在丰饶酒吧工作的店员。
她不是平日为我准备午餐的那个人。
更不是希儿小姐在见到我时总会露出的那张笑容。
理由是她在见到我的那一刻,有那么一瞬间不慎散发出心中的「杀意」。
至于让「疑虑」转变为「确信」的关键,就在于她即使身陷险境也坚持不肯放开手中的小提包。精确的说是我升级后获得强化的听力,从与她形影不离的包包里听见刀刃特有的金属声响──也就是凶器与金属物品相互碰撞的声音。
由于事态紧急,来帮忙的琉小姐她们恐怕都并未察觉。
不对,就算情况没那么急迫,她们大概也不会发现。
毕竟这个人的外表、嗓音以及举止都和希儿小姐几乎毫无区别。
所以──我不想听见希儿小姐发出那样的声音,不愿见到希儿小姐露出那样的表情。
就算两人有著相同的嗓音与容貌,「她」终究不是希儿小姐。
「你从一开始就想杀我。」
她恐怕早已知道我在追踪赫格尼先生。
于是便决定孤注一掷。
她故意做出惹怒第一级冒险者的举动,把所有人都引来我身边,再煽动我带她逃走,甩掉所有追兵。最终来到这处废墟,就是为了能与我独处。
「……!」
我淡然的指谪,令她显得十分动摇。
落在地上的匕首就足以证明她的杀意。
那把凶器同样也是证明她并非希儿小姐的关键证据──但事实上并非如此。
「当然,希儿小姐有可能真的憎恨我到想杀死我。虽然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会很难过;毕竟任谁都无法真正看透他人的心思──但你不同。你并不是希儿小姐。」
「为……为什么?为何您能肯定我不是希儿!?」
为了揭穿她藏在面具底下的真实身分,我把「证据」摆在她眼前。
「『发饰』。」
「咦?」
「我今天交给你的『发饰』……也就是目前戴在你头上的那个,其实并不是希儿小姐的。」
戴在淡灰色秀发上的那枚苍色发饰,随著配戴者开始微微颤抖。
她因为我的指证哑口无言。
「而是我的。」
成对的饰品。
其实当我离开旅店时,只剩下我的那枚对饰放在桌上。
真正的希儿小姐带走她的另一半饰品,离开了我,因此──
「为了确认你是否是真正的希儿小姐,我把自己的对饰交出去。真正的希儿小姐理当持有自己的对饰,而没有那样东西的你……便对我的话信以为真,收下了它。」
「……!!」
「你被不该会上当的谎话给骗了。」
她颤抖地抬起手来,将头上的发饰摘下。
饰品背面写有通用语的「骑士」二字。
──「那我就留下有著仙精图案的那半!贝尔先生则收下有著骑士图案的另一半吧!」
希儿小姐选了有著「仙精」图案的饰品。
反观眼前之人收下了属于我的饰品,这个事实就是无可动摇的「证据」。
「你恐怕对希儿小姐的事无所不知,但很明显并非瞭若指掌。因为你就不曾怀疑,那个发饰其实是我的。」
恐怕两人能「共享」记忆或视野。
尽管这个猜测很荒唐,不过依赖「魔法」或魔道具的话,并非不可能。
倘若这项能力有著「共享的对象仅限一人」的「限制」。
那么她恐怕是因为这个「限制」才遗漏了关于发饰的情报。
「所以,你不是希儿小姐。」
我语气坚定地重申一次,让这起事件就此落幕。
她将眼睛睁得老大,接著宛如颈骨脱臼般低下头去。
苍色饰品从她的手中落下。
饰品应声落地,滚到我脚边,我顺势捡起它。
漫长的沉默。
我们在废墟正中央对峙一段时间后,「她」缓缓张开唇瓣。
「竟然打从一开始就察觉我并非本人……简直就是愚蠢透顶。」
虽然对方拥有希儿小姐的嗓音,却以极其冷酷的语调这么说,我不由得感到一阵胆寒。
原先低下去的那张脸抬了起来。
注视我的那双淡灰色眼眸蕴含著幽光。
是希儿小姐不曾对我展现过的混浊眼神。
「要是你能浑然不觉的话,就可以在我温柔的怀抱中失去性命了……」
这句话冰冷得毫无一丝生气,只有著明确的敌意与杀意。
先前面对【芙蕾雅眷族】时所感受到的杀气,相较于此,根本不值一提。
甚至让人产生五脏六腑被冰冷手掌揪住的错觉,我静静地提问:
「你是谁……?为何你有著和希儿小姐相同的外表呢?」
「这种事你不必知道。反正我在与女神的『赌局』中落败了。」
语毕,她有如放弃抵抗般说出实话。
「希儿大人就在我甚至无法介入的记忆之地……在唯独你们拥有共同回忆的那个地点等著你,快去吧。」
唯独我和希儿小姐拥有共同回忆的那个地点……?
听见这句话的瞬间,我反射性地回想起一幕光景。
回想起唯独我和希儿小姐拥有的记忆。
但我仍伫立于原地,望向眼前这位并非希儿小姐的女性。
「……你不跟我一起走吗?再这样下去,【芙蕾雅眷族】会将你……!」
「……即使明知我是冒牌货,依然担心我的安危吗?你真是个过分的伪善者,要突显我这个人有多么悲惨才肯罢休呢?」
「唔……」
「只要你不在这里,我就不会被杀。纵使我背叛女神,只要我肯放你走,就算必须受罚,也不至于被处死。」
「……真的吗?」
「嗯,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一场空──所以,你快走吧。」
从她身上已感受不到任何意志,一切的杀意或敌意彷佛都消散了。
我也只能选择相信她说的话。
我咬紧下唇,看了看那张失魂落魄的脸庞后,转身离开了废墟。
少年已离开废墟。
他的气息逐渐远去。
拥有女孩外表的少女──下个瞬间,被枪柄直击太阳穴。
少女被击飞出去。
以决堤之势撞断柱子,大力砸在墙上。
在卷起的大量粉尘与激烈声响之中,挥舞银枪的艾伦啐了一声。
「你竟然擅自上演一出闹剧……甚至拋下护卫的任务,你这娘们到底想干嘛?」
他烦躁地扔出这句话。
缓缓从墙上滑落,瘫倒在地的少女已奄奄一息,全身不停痉孪。
不过,挨了这记换作常人别说是颈骨断裂,甚至连头骨都该被打碎的攻击,少女的肉体依旧保持完整。
女孩的脸上满是鲜血,浑身上下全是伤痕,即使受了重伤仍一息尚存。
「给我在死前说出答案,赫伦。」
彷佛以这个名字为契机。
女孩先是被一阵光所笼罩,接著光形同碎裂的镜子般化为无数光点散去。
损伤超越承受上限而导致「魔法」解除。
光点全部消失后──倒在地上的,是一名拥有一头宛若色素尽失的灰色长发、状似覆盖一层暗夜的漆黑左眼、容貌姣好的少女。
「你根本不配拥有首席侍女的头衔。」
「像这样违背神意,哪里称得上是『女神的随从』。」
和艾伦一样,贾里巴四兄弟以及赫格尼也从屋顶破洞跳了下来。
面对小人族杜华林与格尔的唾弃──赫伦张开颤抖的唇瓣。
「我……无从辩解……因为我,确实做出叛神之举……罪无可恕……」
她喘著气坦然认罪,遮住右半张脸的长发随著呼吸晃动。
赫格尼眯起眼睛,将心中的厌恶表露于形。
「区区一名小女娃的阴谋怎么可能执行得那么顺利……是与我的宿敌赫定以及奥它暗中联手了吗。」
这个猜测完全正确。
正确地说,是名为赫伦的少女也欺瞒了参谋和团长,打算趁机杀死少年。
第一天是真正的女孩。
第二天是假冒的女孩。
所以艾伦等人才会如此愤怒。
少年理当注定是女神的所有物,赫伦却擅作主张想对少年下手。
假如赫伦向这群人寻求协助,他们肯定会立刻毁掉这项计画。隶属于所谓「激进派」的艾伦等人,会排除一切违背主神之神意的因子。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女神。
「臭娘们,你打从一开始就想死在我们的手中吧。」
艾伦怒不可遏地道破真相。
少女的这项计画,打从一开始就是以牺牲自我性命为前提。
「……心系女神,发誓效忠于女神,最终竟背叛女神。既然如此,无论我的『愿望』是否成真,被女神捡回来的这条性命,本来就该奉还给女神……」
用颤抖的双手撑起上半身的赫伦,气若游丝地给出答覆。
以鲜血为妆的少女,脸上没有一丝痛苦或害怕,看起来就像是一名殉教者。
「你这个杂碎,少把那种骯脏的自我满足加诸于女神身上。」
艾伦毫不客气地提出反驳。
赫伦先是低下头去,随后又抬起头来,大喊道:
「确实,我恨透了夺走女神芳心的那名少年,非常嫉妒他……!但事实不仅如此!我担心女神会产生变化!再这样下去,独一无二的女王将会遭到玷污,因而堕落!」
「……」
「你们是不会懂的!唯独我看出了这点!所以……所以……所以!!我非这么做不可!!就算女神不愿我这么做,或是永远恨著我!为了那位大人,我也得犯下这滔天大罪不可!女神必须以女神应有的姿态永存于世上才行!」
少女在艾伦等人的注目之下,浮现一张凄厉的笑容。
「没错──女神岂可沦落成一般的『小丫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女就像个坏掉的音乐盒一样开始大笑,笑声从毁坏的屋顶传向天际。
从那股笑声可以听出,她对自身的忠诚深信不疑。
那双发出幽光的眼睛,梦想著能看见主神永垂不朽的光荣。
她将自身一切全都献给自己所崇敬的女神。
「你才不是女神的随从。」
最终,艾伦厌恶地拋出话语。
「就只是一名『狂神者』罢了。」
面对这项指控。
少女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她眯起眼睛,任流下的一滴血划过脸颊,只是不停地笑著。
在雪花飘落的那天。
在既美丽又残酷的白色碎片从天空降下的那晚。
发现我的那位女神这么说了。
「我现在打算拯救你……你想要什么吗?」
我说出答案。
我不想再当自己,想成为美丽又温暖的你。
「你想成为神吗?真是个贪得无厌的孩子,我至今从没见过有人会提出这种要求!」
女神听完我傲慢的「渴望」后发出笑声。
然后,她这么说:
「那,我把名字给你,代价是你得把自己的名字给我喔?」
于是我们交换「命运」──交换彼此的「真名」。
经过这个神圣的仪式缔结契约后,这副肉体与灵魂不再是孤单骯脏的小丫头。
我献出自己的名字「希儿」,得到女神的名字「赫伦」。
当我成为女神的眷属的瞬间──
当我的渴望透过「神的恩惠」实现之际,我不禁欣喜若狂。
【唯一秘法】──其效果是「变神魔法」。
是化身成特定女神的秘术。
在发动魔法的期间,我能与女神共享五感,单方面接收她的心思。
我能够透过她的感知,去了解与她有关的世间万物!
除了无法行使「神力」以外──我的身与心都能变成女神!
这是无上的荣耀,是绝顶的光荣。理当只是世间底层存在的小丫头,从此得到上苍的祝福。
啊啊!!
我是女神的女儿!
我不再是平凡的女孩,而成了「众神的女儿」!
从今以后,我会成为女神的四肢,成为女神的嗅觉、听觉以及视觉,以女神的一部分与她共享命运,直到永远!
但是!但是!但是!
偏偏那名少年出现了!
那个男人出现了!!
世间最崇高的女神,世间最美丽的女神,居然被一名区区凡人所蛊惑!
在我施展「秘术」成为女神的期间,唯独能与女神共享心思的我明白了这点!这世上唯有我知道!
女神已逐渐不再是一名女神!
身为超然、高尚且人智所无法触及的天界主宰,竟逐渐沦落成凡世间一个微不足道的污渍!
让女神沦落成凡庸的「小丫头」──我岂能眼睁睁看著这种事发生!
因此!
没错,正因如此!!
我才不得不下定决心!
我只能听从心中的「冲动」,藉此说服自己并没有做错!
就只能做出违背神意的决定去「暗杀少年」!
想在日常生活当中杀害那名少年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那名少年在我犹豫不决的期间持续成长,已经变得过于强大了。即便趁他落单时偷袭,光凭现在的我也无法杀死他。而且我身边没有任何帮手。其他眷属就算很嫉妒少年,也没打算夺他性命,我只能孤军奋战。
在女神为了邀请少年一同参加「女神祭」,吩咐我代为转交「邀请函」的那天。
肯定无人能明白,我当时是被怎样的情感所煎熬。
肯定无人能了解我心中的扳机被当场捏碎,只能任由失控的情绪迫使我擅作主张。
在屋前初次与少年相见的那天。
尽管我拚死压抑心中那股如怒涛般的杀意,却又因为与女神共享思绪的缘故,迫使我对眼前之人产生爱慕之情,绝对无人能够体会我当下的心情有多么不稳定!!
所以我就只能利用这次的「女神祭」!
只能趁著自己与女神交换身分,得以接近那个少年的时候,好好利用这个能近距离与他接触的唯一机会!
虽然我的身与心都被「对少年的好感」大肆侵犯,但终究无法动摇我所秉持的「忠诚」。我的信仰被无意义的心思给颠覆并淘汰,任由使命的业火焚烧己身。
我无论如何都必须让女神从束缚中解放。
我会以自身性命来完成这场洗涤污秽的仪式。
没错。
女神非得维持女神应有的姿态不可!
女神她,女神她就是──!!
不过。
我的「愿望」已无法实现。
无论是炽热的怒火、冰冷的哀伤或祥和的喜悦,当女神心中产生过度强烈的情绪时,竟足以逆转时间,甚至以神的自我吞没我那卑微的意识。此次的败因,就是我只能掌握在大精堂里的片段记忆──不对,我没打算为自己的失败找藉口。
是我输给了少年。
我的真正身分已被人拆穿。
我无法杀死少年。
也没能阻止少年。
我在这场胜负中吞下败仗。
在当时的「交涉」里,女神对我提出一个非得遵守不可的条件。
──倘若你的「谎言」被拆穿时,你就必须承认「落败」。
──到时,你就不许再对那孩子下手。
如今回想起来,女神恐怕早就看透我真正的意图了吧。
女神早已识破我藏在「对少年的好感」之中,暗藏于真相内的「杀机」。
与此同时,猛者想藉此测试少年,白精灵则是一心只为女神采取行动。
到头来,我完全被女神玩弄于股掌之中,被少年从正面击败。
最终只换来如此可悲又愚蠢的结局。
甚至算不上丑角的我,正如女神所言,成为不了任何人。
不过,这样也无所谓。
虽然我很不甘心,真的非常难过。
可是还留有一个能帮助女神摆脱「恶梦」的方法。
我本想避免惹女神伤心,才采取这种强硬手段。
我本想扛下所有罪孽,以自身的性命来赎罪。
我本想避免女神尝到一丁点「伤痛」才这么做的──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结局却不曾有所改变!
那位少年究竟注视著何处!?
洁净无瑕得近乎透明的那份思念,到底有多么忠贞不二!?
任谁如何渴求或执迷不悟,终究改变不了结果!
如此一来,她将会从束缚中得到解脱!
而且是由他亲自动手!
正因为那个白发少年是那么地纯真,势必会为女神的「愿望」划上句点!
这件事只有我一人知道就够了!!
没错。
流过脸颊的这滴泪珠究竟有什么含意,只要我自己明白即可。
我快步奔走。
不停往前奔跑。
尽管无法肯定心中的猜测是否正确,但我仍根据记忆,莫名有把握地朝著我们一同去过的那个地点前进。
彷佛想证实我的预感没有出错,沿途的人烟逐渐稀少,喧嚣离我越来越远,到最后周围只剩下寂静。
我穿过如迷宫般的森林,越过高低悬殊的断崖,跳下由峭壁组成的纵谷。
灰色的天空发出低鸣,厚重的云层缓缓飘移……我来到一处熟悉的小小庭园。
这里是迷宫街「代达罗斯路」。
而她就坐在一张砖瓦砌成的长椅上,闭著双眼,深信不疑似地等待著。
「希儿小姐……」
这里是她首次对我「告白」的地点。
我当时经历过太多事,在受尽挫折、失魂落魄之际,就是在这座庭园里得到她的鼓励。
──「我……喜欢持续奔驰的您」。
在仅属于两人的记忆摇篮之中,那是我们心与心靠得最近的一次相处。
「!」
伫立于庭园入口处的我,诧异地往上一看。
站在石造建筑物上的那个人正是师父……赫定先生。
尽忠职守担任护卫的他不同以往,并未对我提出任何命令或要求。
他露出一双难以看出真意的珊瑚红眼眸对准我,接著彷佛宣告自己的任务已结束般转过身去。
目送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我将视线移回希儿小姐身上。
一阵微风吹过。
本来停下脚步的我,宛如被人催促般一脚踏入庭园里。
栽种于此的一轮小白花随风摇曳。
希儿小姐缓缓睁开眼睛,看见来者是我之后,扬起嘴角,对我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容。
「您终于找到我了,贝尔先生。」
「……有一位容貌与希儿小姐十分相似的女性,告诉我你在这里。」
「真是的。这种时候就该回答,您有预感能在这里找到我呀。」
希儿小姐就像是在纠正孩子般这么说。
她的嗓音非常温柔,没有一丝责备的意思。
她从座位起身,我们彷佛被引导般来到院子中央,面对面望向彼此。
她身上还穿著昨天那套礼服。
淡灰色的头发上别著我送给她的苍色饰品。
这也是象徵著骑士与仙精两人命运的对饰。
「为什么?」
率先开口的人是我。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呢?」
明明我有许多想请教的事,却只提出这个问题。
「我昨天就说过啰。」
希儿小姐露出微笑。
「我想传达自己的心意,也想确认自己的心意。」
她抬起右手,轻轻摸著自己的发饰。
「就算有其他人也喜欢您,但只要您还是能找到我的话,我稍微为此自豪一下,应该也无妨吧。」
「……」
「另外就是我不愿任由时间白白流逝,想把握光阴,尽力而为。」
「……」
「更何况,明明我最讨厌枯燥乏味了,现在却期盼著时间能就此停滞,令我不禁感到害怕。」
希儿小姐开始单方面地诉说。
听起来不像是在辩解或解释,甚至没有想寻求认同。
「但我也渐渐搞不清楚了。」
在我眼里,她宛如正在言语的汪洋里寻找真正的自我。
「目前最不了解我的人,大概就是我自己。」
她脸上那抹熟悉的笑容,此刻不知为何,看上去像在哭泣。
这样的她──
宛若一名懵懂无知的孩子伫立在原地。
这位散布爱且渴望爱的存在,茫然无助地站在那里。
「我终于明白,无论尝试何种方法……恐怕只能坦白说出真正的自己,才有办法从这股痛苦中获得解脱。」
我到现在才终于察觉。
希儿小姐的嗓音微微颤抖著。
总是如此坚强的她在故作坚强。
她理当很害怕去面对眼前的事物,却还是想鼓起勇气。
可是双腿不知为何一直在发抖。
总觉得双手快抽筋了。
唇齿不停打颤。
不允许继续维持原本的关系,那避无可避的分歧点终于造访。
然后,她开口了:
「我喜欢您,贝尔先生。」
希儿小姐将双手紧握于胸前,往前跨出一步。
「我喜欢您,想永远和您在一起,希望您能接受我。」
淡灰色的眼眸渐渐湿润。
「我好痛苦,只想被您搂进怀里,已经受够对明天感到不安的感觉了。」
恐怕那双眼睛也不懂自己为何会凝聚出水珠。
「我明明不想知道答案,却忍不住想知道这份思慕会有怎样的未来!」
伴随一股肝肠寸断般的痛苦吶喊,我不禁全身一抖。
「我喜欢你……贝尔。」
胸口在颤动。
声音逐渐消失。
眼中只倒映出她的身影。
这世上就只剩下我们两人。
周围宁静得足以引发耳鸣,暂时陷入如永恒般的沉默。
她一直想隐瞒的事。
她一直想掩饰的事。
她害怕得无以复加的事。
所有一切都暴露出来了,所有一切都传达出来了。
不容许我转身逃避,我必须付出同等的代价,非得献出自己的真正心意不可。
总觉得胸口一紧。
眉头完全皱在一起。
好想一把捏爆哭喊不止的心脏。
好想结束这样的痛苦,就此接受她的告白,让自己得到解脱。
但是。
但是。
但是──
即便如此──
我想了起来。
回想起与韦尔夫的那段交谈。
我想确认。
想确认目前盘据在我心中的那个人。
我开始提问。
自己憧憬著什么,寻求著什么,为了什么发誓要勇往直前。
我得出答案了。
──彻头彻尾的混帐东西,根本不懂该如何撒谎。
一滴水打在我肩上。
能感受到天空即将落下眼泪。
她注视著我,我回望著她。
仅存于两人之间的最后一段距离,彷佛象徵著两人最终走向的结局。
我万万没想到。
真的万万没想到。
我从来不知道──拒绝接受别人的好意,竟然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
「对不起……」
天空静静地哭了出来。
第十六卷 终章 「Alea iacta est II」
天空不停哭泣。
彷佛想消去除此以外的声音,彷佛想沉浸于哀痛,大颗的泪珠接连落下。
足以覆盖视野的滂沱大雨就此夺走城市里的喧嚣。
许多人连忙跑到屋檐下躲雨,街道上变得空无一人。被深邃黑海所掩盖的天空显得冷酷无比。所有人都忧心忡忡地仰望著此景。
就连冲破天际的白色巨塔也被雨水所覆盖。
丰饶的祝福从都市里消失了。
在这当中,能听见一股在雨中行进的脚步声。
希儿独自一人走在路上。
她没撑伞,就这么淋著雨,任由衣服、肌肤以及头发等身上所有一切都湿透。
不知何时,原先在她脚上的平底鞋已不见踪影。
她那伤痕累累的双腿想不起自己曾经快步奔走过。等她回神时,才发现周围的景致已产生变化。本该位于眼前的少年已消失无踪,唯一的现实就是孤伶伶回荡于雨声之中的脚步声。
赤裸的脚板踏过水漥。
随之掀起一阵波纹。
她就这么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遮住双眼的浏海频频涌出水珠,沿著脸颊往下流。
经过一段时间。
彷佛被相伴于左右的大雨所引导般,少女来到空无一人的「阿莫尔广场」。
这里是她曾与某人相约见面的地点。
也是以众神语言的「爱」来命名的花园。
伫立于此的女神铜像,唯独这一刻,暴露于上苍的恸哭之下。
希儿继续往前走。
她不发一语,毫无反应。
恍若幽魂,恍若迷途的孩子。
恍若使者,恍若高雅的圣女。
她在广场的中心停下脚步。
持续降下的大雨,有如想将希儿体内的一切就此冲刷乾净。
洗去她心中的悲伤与痛苦。
她静静地低下头。
淡灰色的长发沾黏在她颊畔,别在发上的苍色发饰反射著雨水。
不久后,那纤细的身躯开始微微颤抖。
彷佛承受不住雨水打在身上所造成的寒冷般,颤抖越来越激烈。
接著──
「奥它。」
希儿呼唤这个名字。
在苍天不停恸哭的这个世界里。
她将少女的嗓音拋诸脑后,以女神的朗朗声音如此呼唤。
「在。」
也不知是何时出现的。
只见一名身材魁梧的野猪人武者就站在她身后。
来者同样任由雨水打在身上,宛如一名忠仆等待著接下来的话语。
「命人做好准备,我要劫走那孩子。」
这句话听起来没有一丝迟疑。
就像是在阐述一个再正当不过的真理,冰冷且无情地下达命令。
「确定真要这么做吗?」
男子只简短地进行确认。
「什么意思?」
少女同样简短地反问回去。
男子状似想为自己的冒犯致歉般沉默不语。
大雨仍持续下著。
沉浸于悲伤中、从天而降的泪水,如今却发出彷佛野兽受到威胁时所发出的低吼声。
恍若对那唯一的至高存在产生恐惧,天空开始躁动。
「女孩的时间已宣告结束……打从一开始直接这么做不就好了。」
她感到一阵神清气爽。
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
只要摆脱情感的枷锁,整件事就会变得非常单纯。
就连她也搞不清楚,先前的自己怎会那么执迷不悟。
原本如此执著的事物,现在却能这么毫不在意。
女孩已死,她露出一抹浅笑。
「这场游戏到此为止。」
她扬起嘴角。
宛如化身成一名魔女,宛如化身成绝对的支配者。
她撩起浏海,解开马尾,任由秀发洒落于背上。
从身上散发出一直遭到压抑的「神威」,唯一的存在降临于世间。
淡灰色的秀发变成「银发」。
淡灰色的眼眸发出「银光」。
展现出孕育于眼底深处──潜藏于眼底深处的「神相」后,「女神」露出笑容。
「我不会交给任何人的。贝尔,我要把你变成女神的所有物。」
第十六卷 后记
最终头目开始暖身了。
由于不便触及本书的内容,因此我想在此讨论一下何谓恋爱喜剧(以哲学而言)。
曾在本传第八集 后记提及「恋爱喜剧真是深奥」的我,这次同样在写作上吃了不少苦头。究竟怎样的内容才算是有趣的恋爱喜剧?该怎么做才有办法令读者们满意呢?重点是要够萌吗?要让人看了会不禁嘴角上扬?要让人看了会脸红心跳?该如何才能够得到「这部恋爱喜剧真是棒透了!」的赞赏呢?我买了许多轻小说来研究约会桥段,真的是让我伤透了脑筋。最终我明白了,自己果然没办法撰写出最棒的恋爱喜剧。
因此我在写作时,只专注于「要如何才能取悦女主角」这项要素上。
我尽可能以男主角的视角出发,只为了逗一位女孩子开心而绞尽脑汁安排计画。反之亦然,在诠释出想让对方了解我的自私心态的同时,也展现出我想要对方这么做的任性心理。这本第十六集 并非为了所有读者,更不是为了神明大人,纯粹是为了一名女孩子所撰写的。这就是我现阶段对何谓恋爱喜剧(以哲学而言)所得出的答案,也是我倾尽全力完成的作品。
而这段恋爱喜剧之后,将会演变成由自私与自私所组成的翘翘板游戏。
就此迎向为了爱,或是为了其他事物而流下血与泪的故事。
本系列作最大的「炸弹」已经引爆,从手中拋出的骰子也被炸得尸骨无存。
这就是我身为作者的自私,恳请各位读者们能关注接下来的发展至最后一刻。
接下来是谢辞。
松本责编、北村总编辑,虽然我这次很嚣张地对二位大声说自己有确实遵守截稿日,但是说起下次的截稿日,我现在已几乎能想像自己到时对著二位下跪磕头,请求能再多宽限几天的可悲画面了。ヤスダスズヒト老师,谢谢您提供如此精美的插画!同时也很抱歉,劳烦您绘制出这么高质量的扉页插画……!我也在此向与本书相关的所有工作人员献上最深的谢意。另外,本书在整个相关系列作中恰好是第三十部 作品,真的非常感谢将此书拿在手中翻阅的所有读者。
尽管我很想挑在与第十六集 差不多的时机推出第十七集,不过看情况恐怕相当困难,实在是非常抱歉,还请大家再耐心等待一下。
谢谢所有阅读至此的读者们,那我就先失陪了。
大森藤ノ
第十六卷 电子版特典 在地下城装作事故寻求邂逅是否搞错了什么
那是我被师父拐走,时间感渐渐开始奇怪时发生的事情。
当时我正在超级豪华的旅馆中经受着激烈的拷问特训,这时外表端正的妖精如此对我说道:
「我们去地下城。」
「嘿?」
尽管我已经破烂不堪,意识朦胧,听到这唐突的命令还是发出了怪声。
◇
被赫定先生改造……不对是调教……不对不对是转生……算了就改造好了……总、总之是在教导我『从面对女性的心理准备到为淑女引路的基础部分中的基础』,严厉地一口气全塞进我的脑袋里,比埃伊娜小姐都要严格,这样的日子已经整整过了两天。
我真的连一觉都没睡过——他不屑地说Lv. 4熬个五天轻轻松松——就为了进行『引导对方的实习』而突然被带来了地下城。
「那个,师父……为什么引导对方的实际练习,要来地下城呢……?」
「蠢货,在地面上做出搭讪一类的事情,要是被希尔大人知道了你要怎么办?想在幽会之前就伤了她的心吗,你这傻子。」
「我明白了,真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