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我们所在位置的正门大厅非常宽广,是个白色大理石的空间,铺著红色地毯,各处都有看似相当高级的壶罐等室内装饰。
大娼馆呈现出的独特氛围,以及淫靡的芳香,使得麻痹的紧张感又回来了。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看看被抓住的我的反应,阿伊莎小姐露出了笑容。
「这里是我们的总部,女主神娼殿。」
她拉著我走在正门大厅里,继续说:
「不只这幢宫殿,附近一带都是我们的地盘……伊丝塔女神的私有地。」
伊丝塔,女神……?
即使是不太熟悉其他派系(眷族)情形的我,也有听过这位女神的名字,我心头一惊——
「你们是怎么了,都聚在这里?」
从挑高的楼上,有个声音传了下来。
耳朵颤抖的瞬间,我猛一抬头,独自倒抽一口冷气。
那是一位身穿撩人衣裳的绝世美女。少许衣物覆盖住饱满的乳房与冶艳蛮腰,大胆展现出褐色肌肤。再加上金银制的头环、耳饰、首饰、胸饰、手环与脚环等饰品的光辉,甚至让人联想到「女王」这个字眼。
长长的黑色编发光泽亮丽,看起来也像紫色。
她一手拿著烟管,从楼上一角悠然俯视著我们。
(——「美之女神」。)
我一瞬间就明白了。
光凭站姿与秋波就能翻弄他人意识的过分魅力。
与留下强烈印象的那位银发美神——芙蕾雅女神又是另一种类型,煽情的,或是隐藏著魔性、暗香袭人的美貌。
「伊丝塔女神,我们回来了——」其他人悠悠哉哉地出声打招呼,只有我喉咙暗自发出咕嘟一声。
「那个人类是……」
紫水晶般的眼眸彷佛注意到什么般转向了我,我反射性地背脊一震。
而当女神的视线一停留在我身上,阿伊莎小姐以外的亚马逊人马上有了动作。
「伊丝塔女神不可以看——!!」
「每个男人看到你,骨头都酥了!要是这个又被你抢走,那可吃不消!」
团员们担心女神使用「魅惑」的力量,一齐赶来保护我。
「你也是,不准看!」有人从背后遮住我的双眼,「喔哇!?」我不禁怪叫一声。稚嫩少女到泼辣女性的声音此起彼落,我再度被亚马逊人的双手揉得乱七八糟。
「呵呵……今晚等会有客人要来,我现在可没空理那种嫩小子。」
伊丝塔女神俯视著衣衫褴褛的我与女战士们(亚马逊人),嗤之以鼻。
「塔木兹。」她兴趣缺缺地移步,呼唤了背后的青年随从。褐色美神带著俊美青年团员,离开了头顶上的走廊,消失在我的视野外。
(果、果然……这里就是【伊丝塔眷族】的大本营……)
头发与衣服被拉得乱糟糟的我,确定了这一点。
她们在欧拉丽攻略地下城的成果辉煌,是都市中组织势力数一数二的高阶派系……我记得是这样的。
无意之间竟然来到了这么可怕的地方,我因为新的理由而脸色发青。被带进其他派系总部的我,被阿伊莎小姐扣得紧紧的,走进宫殿内。
一楼的正门大厅,走著寥寥几名身穿半透明礼服、种族各异的艳丽娼妇。我每看到一个就脸红一次时,阿伊莎小姐叫住了像是代理人的女性,讲了几句话后,往三楼移动。
步上奢华的大阶梯,打开近在眼前的双开式梁木门,她把我推了进去。
「呜咕!?」
我被赶到房间中央,最后她推了我一把,使我跌在天鹅绒长沙发上。
柔软的触感接住了我,我急忙爬起来,只见周围一片昏暗。
这间大厅里有好几张天鹅绒椅子,人很少。光源只有短脚圆桌上与墙上的烛台火光,飘散的香气是昂贵香水,还有……
「是麝香的气味。」
陌生的香气让我掩住鼻子,阿伊莎小姐对我开口说道,在对面的长沙发上坐下。
其他女战士(亚马逊人)也粗鲁地搬来椅子,围绕著我坐下。
我看到少少几个像是男客的人,以及一旁身穿礼服陪酒的女侍,察觉到这个雅致的空间是待客室——也就是招待客人的贵宾室。
「好像没空房间了,你就在这里等等吧。」
「我是觉得就在这里开始也行啦。」阿伊莎小姐胆大包天地笑著,使我脸部抽搐起来。
是要开始什么?我不敢问。
「第二个换姐。」、「阿伊莎,也让我尝一口嘛。」女战士们(亚马逊人)自顾自地说著,眯起眼睛,像女豹一样慢慢逼近。背后有人用纤细手指轻抚了我的脖颈,我心脏重重一跳,赶紧张开颤抖的嘴唇,说:
「我、我是其他派系(眷族)的……随便踏入各位的总部,应该不太好吧?所、所以!」
「无所谓,我们每晚都把冒险者带进来。」
「当然是用强的。」阿伊莎小姐马上捕了一句。她斜眼瞄著在别处接受服务的客人——冒险者,显得完全不以为意。
就某种意义来说,这是把敌人带进自家阵营,她却老神在在。
「再说想打(干)的话,我奉陪啊。看是在屋子里还是床上,尽管放马过来。」
她「碰」一声把长腿砸在圆桌上,表示要打,她反而欢迎。
我哑口无言,理解到这幢看似毫无防备,没有任何保镳,净是些衣裳单薄的女性的大娼馆实际上的情形。
眼前与周围的这些女子,是悍妇、女英豪、女中丈夫。
她们能赤手空拳搞定还算有点本事的高级冒险者,才不需要什么保镳。
「战斗娼妇」——曾在哪里听过的这个字眼,在脑海中闪烁。
(向伊丝塔女神领受「恩惠」的娼妇(冒险者)……)
我按捺著内心的动摇,偷看正面的阿伊莎小姐。
她的为人,彷佛象徵了亚马逊人大胆刚毅的性情。她举手投足无懈可击,充满自信,很可能是团员之中的灵魂人物。兼具力与美的这名女子,在目前这个场合,绝对是发言最有分量的人。
我心脏噗通噗通地狂跳,鼓起勇气,问道:
「要、要怎么样,您才愿意放我走……?」
我对娼馆这种天外魔境不可能有兴趣,再加上被强行带到其他派系的总部,使我窝囊地怕得要命。
异空间、格格不入、惶悚不安。这些紧张与混乱交杂在一起,使我几乎快哭出来,苦苦哀求。
「……」
听到我求饶,阿伊莎小姐先是把玩著头发。
接著像是女侍的娼妇走过围成一圈的女战士(亚马逊人)之间,将玻璃杯放在我眼前的圆桌上。
我吓了一跳,阿伊莎小姐轻轻拿起那杯看起来很贵的酒,仰头一饮而尽。
「虽然我们在主神(伊丝塔女神)的身旁,自称为高级娼馆……但我可无意故做高尚。我们亚马逊人啊……」
她用手转动著精雕细琢的玻璃杯,无视于我的问题,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
我正不知所措时,阿伊莎小姐眯细了眼,咧嘴一笑。
「我们才不要在宫殿乖乖等不认识的家伙上门。强悍的男人,我们自己会找。」
「咦……」我当场僵住,她探出身子,在我耳边呢喃:
「你不知道亚马逊人的习性吗?我们会掳走男人……吃乾抹净。」
而且不容分说——这句话使我身上的汗腺,一下子全张开了。
亚马逊人。
她们一般给人的印象是好斗、好战。据说每个地区的部落,会使用各种不同的武术。
她们的体型与身体构造在各类种族中最接近人类,但却具有「只能生下女儿」的特质,在五种亚人当中是很特殊的种族。亚马逊人生下的孩子都是亚马逊人,无一例外,没有半亚人。
换句话说,她们想生孩子,一定需要其他种族男性的协助。
「协助」只是说得好听,实际上亚马逊人会掳走男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听说为了传宗接代,她们自「古代」绵延至今的凶猛习性,到了诸神降临的现代,仍然使许多人蒙受其害。甚至有些传闻绘声绘影地描述乡间农村的少年、青年或已婚男性被带走,回来时都成了废人。
这个女性种族简直像是嗜血野兽,会找出自己中意的男人,带回自己的巢穴。
这就是亚马逊人。
简而言之,我就是「被掳走」的人。
她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听我的哀求。
「死了这条心吧。」
阿伊莎小姐补了一句,给了僵住的我最后一击。
近在身旁的其他女战士(亚马逊人),也露出野兽般的笑容。
——我会被蹂躏至死的。
被推入万丈深渊的我,变得面无血色。
「……?」
就在我受到悲观念头侵蚀时,忽然闻,阿伊莎小姐抬起头来。
其他女战士(亚马逊人)也做出相同动作,狐疑地看向某个方向。被绝望打败了的我慢了一拍,也注意到了。
激烈的脚步声,正在往这个贵宾室过来。
「惨了,阿伊莎!?芙里尼要来了!!」
一名亚马逊人用力打开大厅的门,冲了进来。
我们与大吃一惊的客人全都看向她,她的脸上流露出焦躁之情。
「芙里尼」……?
这个有点可爱的名字让我大感困惑时,阿伊莎小姐她们的眼神都变了。
过来这边!快躲起来!?她们硬把我从长沙发上拉起来——但「那个」快了一步抵达。
伴随著轰然巨响,门板飞上半空。
站在门前的亚马逊人与厚重的砾木门被打飞的景象,使我目瞪口呆。
「——有年轻男人的味道喔;」
她抽动著巨大的鼻孔,现身了。
那是个身高超过二M的巨汉……不,是女巨人。类似狩猎服的红黑服装底下露出的褐色短手短脚,不是譬喻,完全是四大块肌肉。不只身高惊人,横宽也十分的粗,整个呈现矮胖体型,手脚与躯干根本不成比例。
最夸张的是那张大脸。
黑发妹妹头,加上蠢动著转来转去的眼球与往旁裂开的口唇,这样说不太好听,但就像蟾蜍一样——
(怪、怪兽!?)
我心中喊著超失礼的念头,大受冲击,
就在这一刻,我的确看到了翻白眼口吐白沫的祖父幻影。
「咯咯咯咯咯!听说你抓了男人来啦,阿伊莎~?」
从遭到破坏的贵宾室入口,女巨人——亚马逊女性一脚踏进室内。
青蛙般嘶哑的笑声,让阿伊莎小姐啧了一声。
「你来做什么,芙里尼。」
「我听说你们簇拥著个小鬼回来,有点兴趣~」
「也让老娘看看嘛~」唤做芙里尼的女性又接著说,脚步沉重地走来。
她轻轻松松踹飞圆桌与长沙发,一直线往这边过来。
然后,她看见了躲在阿伊莎小姐她们身后的我,嘴角大大往上裂开。
她露出巨大的牙齿,整张脸笑了开来。
「这不是【赫斯缇雅眷族】的『兔子』吗!虽然还是个嫩生生的小鬼……不过老娘喜欢!!」
她脸颊上挤出一堆丑怪得不能称为酒窝的皱纹,那副笑脸使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再度发出「咯咯咯咯咯咯!?」的高声大笑,两眼炯炯发亮。
「把他推倒,骑在他身上,把这张可爱的脸蛋弄得不成人形……这不是很诱人吗~」
——我差点没昏死过去。
可怕的寒意,强烈的既视感。在男神(阿波罗神)那时候,好像也有过这种感觉……
阿伊莎小姐她们好像想把我藏起来,将摇摇晃晃的我推到背后,走上前去。
「让我尝一口嘛,阿伊莎。别担心,我马上就还给你。」
「别开玩笑了,这是我们抓来的猎物。」
芙里尼……小姐的要求,让阿伊莎小姐她们都产生了杀气。
所有亚马逊人统统站起来与女巨人对峙,丝毫不掩饰厌恶的表情。
双方明明都是自己人,关系却恶劣到不像是同一【眷族】。
我来不及理解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脑中的警钟响个不停。
「配得上老娘的男人最近少好多喔,老娘正无聊呢,让老娘玩一下又不会怎样。」
「你最好能永远乖乖躲在娼馆深处,到底想把多少男人玩成废人啊。」
隔著约五M的间距,女巨人与女战士们(亚马逊人)面对面。
与芙里尼小姐对话的阿伊莎小姐口气十分冰冷,毫不客气。
「美丽也是一种罪过呢,他们都变得一定要老娘才能满足……主神(伊丝塔女神)虽然也还算有点姿色,但还是不敌老娘的美貌。」
她、她是说认真的……!!
「都是因为有你在,冒险者都不肯靠近总部了,想抓到他们都得费好大一番劲。醒醒吧,蟾蜍。」
「没有什么东西比女人的嫉妒更丑陋啰,你们这些没有老娘标致,又打不过老娘的丑八怪。」
亚马逊人之间的争吵,虽然让我因为寒意与其他原因而不断发抖——不过芙里尼小姐的存在感,是货真价实的。
经过几次【升级】,我变得能理解了。
理解对峙之人的实力,「器量(力量)」的轮廓。
芙里尼小姐比在场所有人都更强,而且恐怕是压倒性的。
她散发的压迫感,与第一级冒险者(那些人)有著共通之处。
芙里尼小姐的侮辱,让阿伊莎小姐等亚马逊人怒形于色,酝酿出一触即发的氛围。其他娼妇急忙让原本吓得不敢动的客人们逃走。
(咦,说不定……)
芙里尼小姐与阿伊莎小姐等人正在互瞪,没心情留意周围的情形。我发现目前很少有人在注意我,于是从后方悄悄远离这群亚马逊人。
趁、趁现在……我面朝前方,弯著腰一步步后退。
「啊啊~麻烦死了!乾脆硬抢啦!」
我蹑手蹑脚地离开她们,但就在这时,传来了危险的发言。
「老娘跟你们都是女战士(亚马逊人)!找到看上眼的男人,掳走就对啦!!不是吗,阿伊莎!?」
「……」
「就用我们的做法一较高下吧……还是说你怕啦?」
面对咯咯咯咯咯地嗤笑的大只同族,阿伊莎小姐不屑地说:
「……很好,你这只蟾蜍。」
接受挑战的阿伊莎小姐,以及女战士们(亚马逊人),一齐转向后方。
空出了十步距离的我,遭受刺眼目光的集中轰炸。
我冒出大量汗水,警钟声响突破临界点。
一名亚马逊人伸舌舔了舔嘴。
「先抢先赢啦!!」
这就是开战信号。
芙里尼小姐的吼叫轰然响起的瞬间,女战士们(亚马逊人)都沉下了腰,我也动了起来。
我用最快速度背对她们,用最快速度跑到房间远处。
女战士们(亚马逊人)的战吼自背后涌来,我往墙上窗户疾驰而去。
时间的流逝缓慢到可怕的地步,只听见进逼而来的无数脚步声,看见窗外铺展的夜景。
我睁大双眼,脚在地上一踹,用身体撞破了窗户。
我纵身一跃,跳到了宫殿外的半空中。
搏命逃亡戏,或者应该说「狩猎」就此开始。
※
我从空中坠落。
听从本能发出的惨叫,我毫不犹疑地跳下高楼,用整个身体撕裂著夜晚的空气。
可以感觉到女战士们(亚马逊人)在高空中跟著我跳下,地面越来越近,咚!我与洒落的玻璃碎片一起降落在石板地上。
我一刻不停息,立刻起跑。
「站住!!」
隔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后,降落地面的声音接连传来,接著是悍妇的怒吼声。
我转眼间冲出了敌方本营「女主神娼殿」的土地,回到了风月街。
与超过二十名女战士(亚马逊人)的绝命赛跑(death race)正式开幕。
我用最快速度,火力全开地冲过魔石灯照亮的街道。看到被追的我与追人的女战士们(亚马逊人),「噫!?」依偎在一块的男性与娼妇吓得当场跳开。
背后传来「快追!」、「别让他跑了!?」等喊叫,殴打著我的背,我怕得不敢回头。剧烈心跳在全身上下爆发,我挥动著双臂,只顾著往前,往前,再往前。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
是不是应该听莉莉他们的,不要跑来风月街(这种地方),乖乖回去就没事了?还是说谁叫我要迷路,活该?还是说都要怪我不幸遇到了荷米斯神?
我一边在心中重复著没有答案的问答,一边弯过转角。我在宽广的道路与细窄的小径之间锯齿状前进,拚了命只想摆脱追兵。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不规则奔跑,渐渐甩开了女战士们(亚马逊人)。
「——咯咯咯咯咯咯咯!!」
「!?」
但是,有一个人。
只有一个人,不输给我升上Lv.3的「敏捷」。
青蛙似的大嗓门在四下回荡,还有跑在地上的巨大影子。
以苍茫月夜为背景,褐色巨躯往我这边落下。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褐色陨石像炮弹般降落在街道正中央。
降落的同时,她一个大拳头高举挥下,炸碎了石板,我于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但也被余波震飞。
我好不容易抵消了力道,才刚重整态势,以大跳跃降落现身的女巨人——芙里尼小姐从地面拔出拳头,冲了过来。
「老娘不会让你跑掉的!」
双方间距一瞬间消失,刚强手臂挥了出来。
快躲开!!空气被挖开的声音催促著我。我听从这声惨叫一闪开,挥了个空的一击只凭风压,就摇动了我的姿势。
我的眼睛睁到不能再大,芙里尼小姐毫不留情地继续攻击。
我拚命躲避四处挥动的粗壮手臂,路上娼馆的墙壁,放在路旁的木桶,只不过是被那手指擦到,就在我眼前化为粉末吹飞出去。明明是空手,却能连续不断地引发无法置信的轰炸声,使我喉咙一阵痉挛。
(这、这种荒唐的感觉……!?)
我脑中想起与憧憬的少女们,在市墙上进行过的种种严苛锻炼。
这个人果然——是第一级冒险者!?
石头与木头的碎片四散,肌肤冒出的大粒汗水飞溅,庞大身躯不该有的敏捷身手转眼间将我逼入绝境,她抓住了我的衣服前襟。
「咿咿!?」
「不准给老娘动来动去的!!」
她就这样把我当手斧一样扔出去,砸在地上。
激烈的冲击力道使我全身发出惨叫,我在道路中央猛烈地滚了好几下。
我好不容易才抬起头来时,下个瞬间,就看到芙里尼小姐扑过来的身影。
企图压住我的巨大黑影,以及嘴角浮现的丑恶笑意,使我暂停了呼吸。
「「「住手,你这只蟾蜍!」」」
但就在这时,有几个身影从视野侧面一跃而出。
是那些想把我带去总部的女战士(亚马逊人)。她们三人一起扑向空中的芙里尼小姐,以来自侧面的强袭,把身高超过二M的庞大身躯撞进路旁的娼馆。
咚轰!!芙里尼小姐自空中坠落,撞破了墙壁,然而。
「少来妨碍老娘啦!?」
她单臂一挥,就把抓住自己的三人全甩了出去。
噗呜!?我正喷出满口口水时,追上来的女战士们从建筑物的屋顶或是路上,接二连三地向芙里尼小姐发动突击。
「拖住那个笨蛋的脚步!!」
她们互相喊叫,跳向女巨人。
那看起来就像试图攻打大型级(怪兽)的冒险者小队。她们被吼叫的芙里尼小姐打飞,又从四面八方聚集起来,抱住她的手臂、腰与脖子,阻碍她的动作。
看到凶猛的女战士们(亚马逊人)为了争夺猎物——也就是我——而大闹内哄,「噫咿咿……!?」我不禁发出窝囊的惨叫。
「到手啰!」
「喔哇!?」
当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时,从我的正上方,跳下一名亚马逊少女。
她作势要抓我,我有惊无险地躲开,急忙站起来拔腿就跑。
「啊~被他跑了——!?」
「偷跑可以,只是绝对不能交给芙里尼!」
我拔腿狂奔,这次有好几名亚马逊人追著我跑。芙里尼小姐被拖住时,换她们袭击我,我根本没空喘口气。
男客似乎都不想惹祸上身,急著从路上避难,我冲过直线道路。
「——别想溜。」
「!?」
阿伊莎小姐!!
沿著娼馆屋顶急速逼近的女英豪,纵身一跃,从我头上使出了脚踢。
我中了这一记奇袭,用右臂挡下沉重的一击,随即失去了跑步的平衡。
糟了!我踹飞地面想硬是拉开间距,然而长腿立刻追击,决不放过我。
第一记脚踢后紧接第二击——踢出的长腿如镰刀般伸长,命中我的肩膀。
见我一个踉舱,阿伊莎小姐运用可比刀剑的双腿射程,流畅如起舞般赏我一顿脚踢连击。
(体术!?)
金鸡独立的高脚踢,再接斧头脚,然后是后旋踢。
才刚反应过来,她又双手撑地,以类似倒立的姿势使出双脚旋风。
我无法看穿——躲不掉所有「招式」!
亚马逊人独特的武术,以及活用长腿施展的犀利攻击,完全拖住了我的脚步。
如剑一般挥砍,又如鞭子一般呼啸的腿脚,逐渐削去我的手臂防御——就在对手的上半身毫无预警地下沉的瞬间,我吃了一记猛烈的水面蹴(扫腿)。
「呜!?」
腿被踢倒的我,背朝下倒在地上。
「抓到你了。」
我仰倒在道路中央,阿伊莎小姐马上骑到我身上。
我的动作遭到封锁,脸色发青,她晃动著黑色长发,低头看著我。
阿伊莎小姐妩媚地伸舌舔湿嘴唇,一边嗜虐地笑著,一边伸手想脱我衣服。
「阿伊莎,危险!?」
就在这时,紧张万分的警告传到我们身边。
说时迟那时快,贯穿半空中的亚马逊女子狠狠撞上了阿伊莎小姐。
阿伊莎小姐往旁倒下,我瞠目结舌,不知名的女战士(亚马逊人)一路滚到远处。
我与阿伊莎小姐都大吃一惊,看向女子飞来的后方。
「滚开————————————————!!」
我们看到的,是宛如噩梦的光景。
芙里尼小姐硬是推开拚命想压住自己的亚马逊人墙,甚至还一手抓起她们的身体,扔向我们这边。
目睹轻易把人当炮弹扔的夸张蛮力,我的脸颊痉挛了。
「那个……死蟾蜍……!?」
看到视线前方的景象,阿伊莎小姐打从心底厌恶、不屑地说。
不顾她的激愤,脱离她身体底下的我连滚带爬地逃走。阿伊莎小姐啧了一声,立刻追上来,但我跑得比她快。
纯粹以奔跑速度来说,除了芙里尼小姐之外,我似乎比她们任何人都快。看到双方距离越来越远,「这次应该逃得掉吧……!?」我怀抱著虚幻的希望,然而——
「莉夏、伊莱莎!小男生跑进三号街了,挡下他!」
背后紧追不放的阿伊莎小姐喊道。
周围没有女战士(亚马逊人),我还来不及理解这项指示是对谁发出的,从前方左右两家娼馆——冲出了兽人与人类的娼妇。
「咦咦咦!?」
接在大开店门的两人后面,其他娼妇也乱糟糟地涌了出来。「站住——!」她们拿著扫把或厚平底锅挡住我的去路,在撞上她们的前一刻,我九十度转弯,冲进后巷里。
「怎、怎么会这样!?」
一逃进窄巷里,阿伊莎小姐的声音再度响起。如同刚才的光景重新上演,娼妇们从娼馆里现身,逼得我发出怪叫转换方向。
从娼馆楼上采出头来的娼妇们扯著嗓门互相呼喊,「他去你那边了!」、「五号街!」、「白发的冒险者!」她们习以为常地互传消息,不管我跑到哪里都会撞见身穿礼服的娼妇们。妖艳的精灵女子、对我拋飞吻的兽人少女,来到这里时看到的娼妇们都卯起来要抓我,或是挡我的路。
现在是什么状况!?我陷入混乱,某个东西掠过我的视野角落——是娼妇的徽章。
周围娼馆的墙上或门上无一例外,都有【伊丝塔眷族】的徽章。
(难不成……!?)
我汗水流个不停,很不幸地弄明白了。
势力圈太大了。这个风月街第三区是伊丝塔女神的势力范围,住在这里的娼妇们,包括非战斗人员在内,全都是【伊丝塔眷族】的成员。
「这附近一带都是我们的地盘」……阿伊莎小姐的那句话绝非夸大其词。
构成区划的建筑物周边区域,等于是以伊丝塔女神的宫殿(总部)为核心,发展蓬勃的「小城市」,也是她们的庭院。
我所在的这个区划受控于【伊丝塔眷族】——是她们的领域(territory)!
「不、不会吧……!?」
遭受娼妇们一再妨碍的我,又被战斗人员(亚马逊人)追上了。
穷追不舍的悍妇们终于连武器都拿出来了。当然,我只是来跟踪命小姐的,根本没装备防具。除了护身用的〖女神之刃〗之外,没有任何武装。
放在腰包里的道具,更是只有人家还给我的壮阳药。这要我怎么办啊!!
「打他的脚!」
「拿可以绑的东西来!」
箭矢飞来,投具(回力标)也杀向我,甚至连锁链都扔了过来,想困住我的行动。
女战士们来势汹汹已经近乎斗争,使我的内心终于崩溃。
「萨米拉,你绕到前面!」
「算你欠姐的,阿伊莎!」
女战士们(亚马逊人)看著猎物到处逃窜,还不忘伸舌舔嘴。
她们享受狩猎过程,最重要的是到手后的「享用」行为,能让她们获得最大的喜悦。
「等抓到了,看我不把你榨乾!」
「让我听听你的哭叫吧!」
一旦落入她们的口中,我将会遭到蹂躏。
一旦失去力气,我将会失去重要的贞操(某些事物)。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逃也没用的啦!?」
恐惧、绝望、痛苦、痛哭、毁灭、终焉、黑暗。
这些都在我的背后,张开血盆大口等著我。
凄惨、阴惨、悲惨、惨澹的未来,正要把我吞没。
(快跑。)
一切都会结束。
一旦被她们抓到,贝尔·克朗尼就玩完了。
(快跑,快跑。)
他将无法保持意志,无法实现心愿,也无法表达心意。
梦想、希望与憧憬都会被粉碎,再也振作不起来。
(快跑,快跑,快跑!)
他将失去憧憬(所有)的原动力,再也不能「成长」。
他敢确定。
贝尔·克朗尼——将会变得不再是贝尔,克朗尼!!
(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乱吼乱叫,比被楼层主(歌利亚)追赶时还要拚命。
眼睛满布血丝,泪腺化成碎片,肺部抽咽哭泣。
眼角洒落著发光的水滴,我不要命似地加速。
「那家伙是怎样!!」
「他加速了!!」
「怎么这么难缠!?」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
女人是很可怕的。
知道自己怀抱的清纯、慈爱的异性形象,不过是美丽的幻想。
只是因为一直以来,身边围绕著太多温柔女性宠我,所以没发现罢了。
我又长大了一点。
(快逃快逃,拜托快逃!?)
我一边挨骂,一边躲避所有追击。风压吹动著我的白发,我像逃走的兔子般冲过红灯区。
逃过非战斗人员的娼妇们阻碍的街道,我来到建物上方。
我拿木桶当踏脚台往上一跳,在娼馆屋顶上疾驰。
「那家伙要去游廓了!」
我有如逃跑本能觉醒的兔子般,以爆发性加速甩开追兵,前方的景观变了。
那是即使在风月街中,仍然大放异彩的远东式花街。
我一直线往红色、朱色与梦幻苍樱点缀的街区跑去。
背后箭矢咻咻飞来,我冲进了灯光泛滥、格外热闹的娼馆街里。
「——呜!?」
就在我跳过隔开对面街区的街道时,划出弧线的中型投具(回力标)终于打中了我。
我情急之下以匕首挡掉,整个人却被大幅弹开,大大偏离了原本预计的落地位置。
我坠落在面朝道路、有点眼熟的娼馆,游廓当中最为巨大的楼宇。
「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肩膀撞进了二楼窗户。
我一边豪爽地撞坏敞开的纸隔扇,一边滚倒在木头地板的走廊上。身穿和服的娼妇发出尖叫,还有男客遭到波及昏了过去,「对、对不起!?」我一边向他们道歉,一边拔腿狂奔。
娼馆内部跟外观一样,完全采用远东风格。宽敞的走廊上,花卉图案或金箔的纸拉门——隔开房间的板子一字排开,能够听见里面传来宴席的喧嚣。木造红柱与栏杆全都色彩鲜艳。
一楼的人们听到骚动,都从楼梯探头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一看到急速狂奔的我,统统赶紧把脸缩了回去。同样从窗户入侵的女战士们(亚马逊人)一涌而上,娼馆转眼间闹成一团。
「事、事情闹大了……!?」
我向楼宇里的人道歉之余,奔跑的脚步仍未停息。背后传来四下回荡的激烈脚步声,还有女战士(亚马逊人)喊著要抓我的指示,我在楼宇里到处逃窜。
我入侵的这栋娼馆规模相当宏伟,称得上是一幢大楼阁。游廓只有一小部分朝向道路,整幢楼宇是以高高低低的好几栋屋宇连接而成。上下移动之际,可以看到窗外有著景致幽雅的中庭,中庭里有池塘,还放养著点亮绿光的地下城萤火虫(dungeon fly)——毫无战斗能力的虫类怪兽。在走廊上被追的我,侧眼看见点点绿光优雅地飞舞,像是竹筒发出的「铿」一声无忧无虑地鸣响。
也许是楼宇复杂的构造给了我地利,女战士们(亚马逊人)追著到处乱跑的我,越来越分散,人数逐渐减少,阿伊莎小姐或芙里尼小姐似乎也不在。
但同样地,我的体力也快要到达极限了。
我疲累不堪地,逃进了娼馆内最靠边角的别馆。
「得、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我不理会急促的呼吸,在别馆的最高层——五楼的走廊上左顾右盼。
比起闹翻天的其他屋宇,这栋楼房内不可思议地安静。
然而很快地,就听到楼下有人喊「站住——!?」。
进退两难的我,只好冲进走廊上的其中一扇门。
「哈,哈……」
我以手抵胸,拚命压抑粗重的喘息,远离了关起的纸门。
房里很暗,我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房间,只能往里面走,想找能藏身的地方。
我谨慎地、紧张万分地走著……只见关起的纸拉门缝隙问,漏出了些许光明。
我回头看了看走过的地方,接著下定决心,悄悄将身体滑进门内。
然后——
「久候多时了,老爷。」
纸拉门的内侧,端坐著一名兽人少女。
(——这个人是……)
灿烂的金色长发,以及同色毛皮的耳朵与尾巴。
身穿红彤和服的倩影,正是在那格子窗——张见世里的狐人小姐。
看到拥有绝不可能认错的狐耳狐尾的少女,使我呆若木鸡。
我一进入房间的瞬间,在榻榻米上三根手指著地跪拜的她,慢慢拾起头来。
「今宵,由妾身春姬为您侍寝。」
然后,她注视著我的眼睛,说出这种话来。
「……嗄?」
「请到这边来。」
面对半张著口僵在原地的我,跪坐著的她,粗粗的尾巴轻柔地摇晃了一下。
她连站起来的动作都是那么严谨恭敬,执起了我的手,温柔地领著我过去。
她把我带到了房间深处……那里整整齐齐地铺著一套被褥。
「……!?」
原本还在发愣的我,看到两个枕头摆在一块的景象,总算恢复了思考能力。
她悄悄地靠到我身上来,呢喃著说「怎么了?」。「咦,等等,不是的!?」我惊慌失措起来,一转头,绊到自己的脚。
我一边耍白痴,一边把她拖下水,一起倒在被褥上。
「啊……」
我连受身动作都做不出来,倒了下去,薄薄的被褥接住了我的后脑杓与背部。
身旁近距离内传来可爱的叫声,我赶紧睁开眼睛想道歉,下个瞬间……近在眼前的翠绿眼眸,使我说不出话来。
「……」
「……」
隔著呼吸都会落在对方身上的距离,她的脸蛋就在我眼前。
看起来就像是我被她推倒一样,我们睁大双眼,互相凝视。
我感觉得到脸越来越红,身体却动弹不得。
枕边魔石灯照出的侧脸,果然还是一样娇柔、美丽。
她是个长著兽耳、楚楚可怜的美少女,完全没化妆,散发著清纯的气质,丝毫没有今天看到的娼妇们那种娇媚与淫亵。
在这么近的距离内看著她的脸,我不禁有种弄错场合的感想,觉得我们年纪或许很相近。
「……吗?」
我看著近在眼前的容貌看得出神,又因为更强烈的动摇与混乱而满脸通红,她看著这样的我,轻启小巧的樱唇。
她用细微的声音问了我某个问题,「咦!」我肩膀晃了一下。
「您是……第、第一次来娼馆吗?」
「啥!?」
她红著脸颊问我这种问题,让我发出了尖声怪叫。
但我马上回过神来,急忙用双手遮住嘴巴。
叫这么大声,会被追兵发现的……!?
她凑过来,目不转睛地瞧著遮住嘴巴的我,看到我慌张的模样,似乎误会了什么。
她的喉咙发出小小的咕嘟一声。
「妾、妾身明白了……请把一切,都交给春姬吧……」
她用下定某种决心的表情,撑起身子——开始宽衣解带。
我猛然睁大了双眼,眼珠子都快要蹦出来了。
她脱下长长的上衣,解开腰带,红彤和服应声滑落。
转眼间,她脱得只剩下一件短中衣——露出只穿内衣的姿态。
「不,等一……!?」
「没事的,老爷。请把一切……都、都交给,春姬吧。」
「你、你误会了……!?」
「请放轻松……」
我压低音量解释,但连话都讲不好。
一览无遗的粉嫩大腿、隔著和服看不出来的饱满双胸,还有戴著诡异发亮项圈的纤细颈子都抓住了我的目光,使我心脏几乎要炸开了。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紧张到听不见我说话。跟刚才的阿伊莎小姐一样,她笨拙地骑在我身上,封住了我的动作。
我们俩都满脸通红,在被褥上交缠在一起。
「由妾身,来侍奉,老爷……!」
她金色尾巴与整个人都在发抖,把手伸向我的上衣。
我窝囊地全身紧绷,无法动弹,也无法挥开她伸过来的双手,只能躺著任由她敞开我的领口。
我的胸口,约有一半暴露在魔石灯光下。
「…………男、」
就在这时——脱我衣服的本人,整个僵住了。
她尾巴「登!」一下立了起来,脸一路红到耳朵,茫然地直盯著我的颈项。
「男、男士的!锁骨~~!?」
下个瞬间,她突然间昏了过去,往我身上倒了过来。
(这、这是怎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