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了墙皮的老建筑并排有十几间店铺,只有一间亮着灯,看起来像家早餐店,面积不大。招牌因为年头太久风吹日晒只能依稀辩认出个底色,玻璃上用报纸和海报贴得只能透点光。
店门口只停着一辆白色普通轿车,江深推算他们人数不多,最多两三个。
江深让江乐在原地等,一个人先过去,脚步放轻,只侧了半身探向店内。从零乱的报纸缝隙向内望去,里面三个流氓打扮的男人正围着张肮脏油腻的桌子打牌,叼着烟大呼小叫,完全没注意到自己。
他跳过几人朝里面四处察看,果然见到缩在墙角的谢轻舟。他双手双脚都被粗绳捆着,嘴上贴了胶布,脸上和衣服上布满脏污,正闭眼靠着墙。好在人应该是清醒的,时不时会皱下眉头活动脖子和肩膀。
江深将拳头握得关节直响,也没叫江乐,一脚上前踹碎了门。
玻璃碎裂声惊得所有人都抬了头,那几个打手懵了半天才纷纷站起来。出钱办事的苏家少爷只说时间一到找个安全地方把人扔下就行,没说会有人来劫。这眼见还来了个气势汹汹的,一时都没了主意。
江深二话不说,朝那为首的光头脸上挥出一记重拳,直接把人揍翻在桌子上。
江乐也跟着冲进来,虽不知战况如何,但跟着他哥打就对了,于是一脚把旁边一个踹出去老远。
几个打手来不及弄清情况就都挂了彩,又不服又憋屈,一时也来了火气。
为首的光头看出这两人是为了里面那个Omega而来,如果人被他们带走,哥几个不仅拿不到酬金,还得把苏家那个惹不起的小公子给得罪了,盘算了下,镇定地对另外两个流氓道:“上,我们三个他们两个,先都绑起来再说。”
五个大男人在狭小的早餐店拳脚相搏,然而市井里打出来的野路子货根本不是自小受训过近身格斗的江深江乐的对手,没过上几招儿就都趴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哭爹喊娘。
没了狗挡路,江深直接冲向墙角的谢轻舟,小心翼翼地摘下他封口的胶条。鸿^星^尐^先^隊^牍^伽^
“有没有哪里受伤?”江深问,话音带着颤。
谢轻舟:“我没事,只是绑着,没跟我动手。”
手上的绳子几下就解开了,可脚腕的绳结因打得太紧已经勒红了,生扯怕磨破皮。
江深:“你等我找把剪刀。”
江乐原本正盯着那三个流氓,眼看他们已经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又见江深要找工具,便也跟着四处望了望了。
好在从收银台角落的筐子里发现把水果刀,江乐拿起来便给江深递了过去。
正在这时,为首那个光头猛然从地上窜起,举起身边一张椅子便朝江乐背后砸去,动作太快,连江深都来不及阻止,江乐自己更是毫无知觉。
千钧一发之时,门外忽然冲进一个人,在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之前,扑上去由身后护住了江乐,跟着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吭。
江深这才看清是陆修。
江乐意识到不对,回身看到来人时也吃了一惊,而此时陆修的表情却怪异空洞,几秒钟后,额上便有血涸涸滑下来。
光头慌了,木凳落地时才看清,有条凳腿上赫然支棱着两根带血的铁钉。
在场人怔忡之时,江深第一个反应,冲过去扶住已经无法站稳的陆修。
光头一见两根钉子扎进脑袋里,怕是要出人命,吓得连掉了的鞋都顾不上捡转身便跑,另外两个流氓见情况不妙也跟着一起逃出早餐店。
谢轻舟见状几下割断绳子,跛着发麻的脚也跑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卷了卷,捂住他头上流血不止的伤口,回头对江深道:“就近的医院,快!”
江乐愣愣地看着自己满手的血,看陆修被江深和谢轻舟搬上车后座。
“我开车,小舟你看着陆修,小乐坐副驾,快上车!”江深没理会那个光头,这种当面犯案的只要人不蒸发怎么都抓得回来,先送陆修去医院要紧。
?陆修的出血情况比谢轻舟预想的严重,几乎成喷射状,任他再怎么捂着伤口也止不住,而且明显感觉他体温在逐渐降低,随时有休克的可能。
本身作为医生,陆修对自己的情况有大致的判断,恐怕是运气不好伤到了脑动脉。他此时越发觉得视线模糊,全身发冷,强撑着意识看向一直回着头,被自己溅了一身一脸血的江乐,强扯出个没什么说服力的笑,“我没事儿,没事儿小乐。”
又看着江深的背影气若游丝道:“我……我替苏煜那……那个不知轻重的浑小子跟……跟你们道歉……求你看在咱俩二十年……二十年兄弟的份上……别……别报警。”
“不然……不然我死……死了也……”陆修声音越来越轻,一句话没有说完便彻底陷入昏迷。
江深掐紧方向盘,也不管陆修听不听得见,低吼道:“你最好醒过来亲自和我谈,我可不卖死人的面子。”
谢轻舟不敢摇晃他,只能一直反复检查他的瞳孔和脉搏,不断看时间。
江乐惨白着一张脸,嘴唇也毫无血色,声音发着颤问谢轻舟:“他会死吗?”
谢轻舟深吸了口气,镇定道:“必须马上手术。”
所幸江深凭着来时的记忆找到一所公立医院,直奔急救通道,而陆修被担架车推进手术室的时候生命体征已经微弱得不容乐观了。
江乐浑浑噩噩地看着谢轻舟向医生叙述情况,跟着江深去办住院手续,整个人茫然得像个移动的空壳,脑里只有一个问题,就是陆修会不会死。
陆修会不会死,他会不会因为扑过来替自己挡了那一下,就这么一声不响地死了。江乐很想拉个人问问,希望谁能给他个肯定的保证,但大家行色匆匆,他也不知问谁有用。
陆修昏迷前和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他没事儿,江乐只能估且先信着。在此之前,自己有几个月都没理过他。
江深的手机在收拾那几个流氓时掉在了餐馆地上,后来走得匆忙,没来得及捡。何见秋兴许是找不到江深才打到了江乐那里。
一接通便问:“谢先生找到了吗?”
江乐握着手机半天才发出声音:“找到了,我嫂子没事。”
何见秋刚松一口气,便听江乐带着哭腔又说:“可是陆修受伤了,地址是我给他的,是我让他来的,他流了好多血……”
情绪绷不住了的江乐颠三倒四地重复着当时的情形,不停自责。
何见秋从他的语无伦次中意识到陆修的伤情恐怕很严重,可不敢继续刺激他,安慰几句便挂了电话又打给谢轻舟。
等待陆修手术的间隙,江深让谢轻舟也去检查一下伤,给手腕和脚腕擦破皮的地方上了些药,出来便接到何见秋的电话。
他如实说明情况,陆修的确伤得很严重,毕竟伤在头部又大量失血,重要神经有没有受损还不清楚,推进去的时候已经是深度休克,血压不足六十。
生死未卜,能不能挺过来全看造化了。
苏煜没想到何见秋真的准时赴约,而且不是江深逼来的绑来的,是一个人站在门口,问他可不可以进去。
其实无论何见秋来与不来,十点钟一到他都会放了谢轻舟,他闹出这一场不过是给何见秋看的。他爱而不得已成定局,可做不到看着心爱的人深陷泥沼袖手旁观。
“我可以进去吗?”何见秋见苏煜开着门却发愣,轻声又问了一遍。
苏煜:“你怎么会来?”
“不是说好了十点吗?”何见秋反问。
“地上凉,我给你拿拖鞋。”苏煜把人放进来,见他这么冷的天只穿了件轻薄的衬衫,冻得嘴唇都发白,又进卧室拿了件家居外套给他。
苏煜以前也常一个电话把何见秋叫过来,往往是心情不好的时候,目的明确直奔主题,除了那些床上必要的交流,最多的是他一遍遍得不到回应的情话和表白。
长久以来都是他握着何见秋的把柄,用保守秘密作为条件威逼何见秋。
饮鸩止渴却别无他法。
【作者有话说:陆修:终是十几章没出场的我一人扛下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