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被特意调得很暗,落地窗灰蒙蒙的,抑或是本身室外的空气质量太差。远处的楼宇宛如海市蜃楼般迷幻不清,模模糊糊地勾勒出霓虹蜿蜒的彩光。
这里是酒店吗?他想着,猛地坐起身,臀/部以下是柔软的床垫,稍微一动就感觉自己要陷下去。他忍不住抱住头,发出疼痛的呜咽。
“不能一下子坐起来,头会痛的哦。”
秃鹰男背对着他在包里收拾着什么,察觉他醒来,便走过来,坐在他身侧。
“我说了吧,头痛会持续一段时间。想不想吐?”
他想摇头,但是头很痛,便答道:“不想吐。”
“好乖哦。一下子变这么乖,我会很不习惯的。”
秃鹰男的眼睛透过金边眼镜,悠然打量李昭明的脸和身体。自醒来李昭明就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穿,手机和钱包也不在身边。
不过,应对突发事件是李昭明赖以求生的本能,他迅速理清了形势,这里的确是酒店房间,双人大床,从床垫和枕头的质量推断出酒店属于高级的类型。透过落地窗能望见N市毫无看头的夜景和标志性建筑,也就是说,这里是离公寓有一段距离的市区中心。灯光调得很暗,地毯又是低调的灰褐色,秃鹰男的手包被打开了,东西被他摊放在地毯上。那个屏幕闪着荧光的东西大概是李昭明的手机。之前在酒吧,他发了几条信息给唐韫晖,想约他再谈谈,但没有具体提到想要谈的内容,用这样拖泥带水的方式强迫唐韫晖回复信息。
“……给我手机。”
床边是落地窗,他尝试把双脚踏在地毯上,努力站起来,但是身体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头脑倒是渐渐变得清醒。那个王八蛋秃鹰男给他用的药副作用应该不强。
他勉强抬起手,指着面前不远的发光的物体,“给我!”
“年轻就是好啊,代谢能力一流,但你不要乱动哦,小心摔倒。”
秃鹰男故作温柔的语气在他听来,只觉得头皮发麻。
“手机给你也没用,我刚才看了一下,没人找你。”
怎么可能?秃鹰男一定在骗他。他恶狠狠的瞪着秃鹰男,同时留意身边可用来充作武器的东西。
“真的没有!唉,你真固执。深更半夜的,明天又是周末,谁会找你?”
“我跟朋友有约。”他冷冷的说。
秃鹰男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手机,将屏幕点亮给他看。
“我说了吧!没人找你。”
正如秃鹰男所说,屏幕显示时间是凌晨一点半,没有信息通知。
明明发了好几条信息给唐韫晖,距离第一条发送成功已经过了两个小时,唐韫晖平时手机不离身,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见到他失落的样子,秃鹰男一脸意味深长,“等男朋友的信息?”
“不是。”
“你没有男朋友?”
愤怒在这一刻到了顶点,虽然大吼大叫需要花费不少力气,然而李昭明还是怒吼道:“你要我说几遍!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喜欢女人!”
“……明白了,你是直男啊。”秃鹰男露出相当空虚的表情,接着又不服气地说:“可是你散发的气息很gay啊!就差在脸上写着‘我被男人干过’这句话了。我看人一向很准的,又不是今天才注意到你,这就奇怪了……”
被男人干过难道就是同性恋?那不少同性恋跟女人结婚,跟女人做/爱,难道他们就算是异性恋了?这不合理嘛!李昭明不禁翻了个白眼,秃鹰男的外表勉强可算是聪明的那一类,没想到如此愚蠢。
“现在你的脸上就写着:‘我觉得你很蠢’这句话。”秃鹰男眯起眼睛说。
“说对了。”李昭明无意再跟他寒暄,双脚重新踩在地毯上,勉强想要站起,身体摇摇晃晃的,如果不是扶着墙,连步子都迈不动。
“我要走了,把我的手机和钱包还给我。”
“这么豪华的夜景房,不多待一下,好浪费哦。”
“谢谢你那没有见过世面的热情邀约,但我住过更好的房间。”
秃鹰男静了一秒,随即哈哈大笑。
“我知道为什么没人理你了!性格差到极点,简直无药可救,你这样在社会上混得下去吗?那身名牌难道是靠卖屁股换来的?哈哈哈!”
听着秃鹰男怪异的笑声,李昭明的耐心也到了极限。
“扶我到楼下,我自己打车回家!”
“那你先坐好。我把衣服拿给你。”
这次秃鹰男倒很配合,手里拿着东西朝他走来。
李昭明重坐回床边,正准备抬手接衣服,然而触到手腕的事物却发出啪嚓的脆响。
“这什么……”他瞪大眼睛。
手铐。情趣PLAY里的手铐。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几乎是下意识,背脊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紧接着,脚腕被强有力的手握住,并在一起,趁秃鹰男低头检查脚铐的时候,李昭明一拳朝他挥去。
“都说了,不要乱动。你现在没有力气,还是躺下休息吧。”
不仅拳头被轻松接住,对方还甩了他一巴掌,太阳穴嗡嗡作响。
“你仔细听一听,脑子里有没有进水?识相的话,就给我好好躺下来。”
这次秃鹰男的语气变得十分严厉,金边眼镜反射的光芒令人感到莫名的恐怖。
很快,四肢就由链条拷在床脚,平躺的身体被迫形成一个大字型,就像古代刑罚中的五马分尸。他的头还能活动,但是被打了一巴掌后脑袋剧痛无比,一股想吐的欲/望在胃里翻涌。
“我、我想吐!”
“忍着。”
秃鹰男干脆地拒绝了他。
“刚才还说不想吐,撒谎的孩子可不乖哦。”
“你要干嘛?!”
“当然是干一些快乐的事情呀。”秃鹰男的语气仿佛唱歌般愉悦。
真倒霉……难道又要被男人强/暴?男人尤其是男同性恋,为什么构成他们的元素里不包含一点纯爱的成分呢?动不动就性骚扰,强/暴,监禁……这种物种为什么还没有被灭绝?李昭明的脑子被乱七八糟的东西塞满,他破罐子破摔的想,等会儿就故技重施,装模作样的叫一叫,等男人泄了,他就赶紧逃跑。
脑子里这么想,身体却情不自禁的颤抖,曾经遭遇强/暴的记忆就像朝空中抛掷的卷成一团的地毯,藏污纳垢之处猛然暴露在面前。目光越过平坦的腹部,他看见自己蜷缩在毛发丛中的性/器,楚楚可怜,萎靡不振。这个东西原本将去它该去的地方,埋入暧昧潮湿的女体,结果却一次次被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玩弄。男人的手越大,指间夹绕的性/器被衬托得越迷你。
“呜……”被玩弄了几下,性/器呈现半硬的状态,李昭明不安的扭动身体,嘴里偶尔冒出低吟。
“虽然小,但很有活力哦。”秃鹰男夸赞道。
“要做就快做!”
他忍住反胃的冲动,对秃鹰男低吼。秃鹰男皱起眉头,不耐烦地说:“我才不会跟你做,谁知道你有没有病。”他粗大的手指抚过李昭明的胸膛和腹部,“手感不错,但你是直男吧,直男有多脏,我可是一清二楚。”
“……”李昭明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难道说,他不想插自己,而是想让自己插他?那就更不可能了,他的小兄弟不仅不会硬,还可能因为强烈的惧怕而融化成一滩液体悄悄流走。这不是开玩笑,毕竟要进入的地方是地球上各种病毒的大本营,那深不可测的黑洞尽头潜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怪物。不可能,绝对办不到,李昭明疯狂摇晃身体,链条随之叮咚作响,仿佛看出了他的慌乱,秃鹰男弯腰把包挪到脚边,一边拿出道具,一边说:
“……想让我快乐的方法有很多,比如凌辱、折磨你的身体,这些必不可少。对了,你的嘴巴很脏,我不想在玩到兴头上的时候听见你骂骂咧咧,所以戴个口球吧。”
“被蒙住眼睛之后,身体的敏感度会提升,不管是快感还是痛感……嗯,这个眼罩很适合你。”
“阴/茎被绑起来,就算再兴奋也射不了,是不是很刺激呢?”
“菊花有点紧,不过没关系,我会在里面放入最大尺寸的按摩棒,频道也一次性开最强……你没问题吧?”
“哦,忘记了很重要的事,你的乳/头好像变硬了呢,带着电流的乳夹,你一定会喜欢。”
“蜡烛怎么样?我很难忘记你刚才随地扔烟头的场景,但要拿烟头烫你,好像又有点过分。一步一步慢慢来,先体验滴蜡的快乐吧!”
“还有……”
“最后一件事,想好了再回答。当你被玩到奄奄一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到了那时候,你希望我帮你联系谁?”
冬天的清晨,窗帘随风抖动,隐约听见清洁工扫地的声音。男人顾不上洗漱,握着手机便往外跑。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尽头的老校工惊讶地看着他,“小唐,这么早去哪?”他没回应,扭头跑进雨中。
气温低得可怕,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一路跑着,经过出租车司机聚集吃早饭的摊点,唐韫晖上了一辆的士,跟司机报了酒店的地址。在疾驰的过程中,雨水在车窗积累,形成一道道弯曲的水流,错综复杂,最终交汇于一处,甩落在泥泞的地面。
房卡如信息所述放在门前地毯下面。打开门的一刹那,古怪的气息扑面而来,灯光一并开启,在这没有任何防备的瞬间,视觉就被迫接受凄惨的画面:男子坐卧在床头,双手被绑在脑后,双腿呈M字型大大分开,脚腕和大腿根经由黑色粗胶带紧贴在一起,劲瘦的小腿肌肉鼓鼓的,挂满了汗珠。
“唔……唔……”
无法发出声音,因为男子嘴里被红色的口球塞满,球体两端是黑色带金属孔的皮革,红与黑形成强烈的对比。他那柔软脆弱的口腔被迫打开,干燥的唇瓣包裹住艳丽的球体,唾液从嘴角往下滑落。
听见有人靠近,男子疯狂扭动着身体,发出低哑的呜咽。
“唔……唔唔!”
“没事,是我,不用怕……”
唐韫晖为他取掉眼罩和口球,终于见到阳光,薄薄的眼皮受到光线刺激,泪水涌了出来。他睁开朦胧的泪眼,看见唐韫晖正在为自己解手铐。
好丢脸,被人看见羞耻的画面。
“你……你来干嘛?打扰我享受……”
唐韫晖看了他一眼,继续为他解开腿部的胶带,目光偏移,那画面令他稍微犹豫了一下——李昭明穴/口还插着硕大道具,润滑应该失效了,立刻拔出来会伤到脆弱的粘膜。他在床沿找到一管余量不多的润滑油,在手心挤出一小滩。
李昭明显然被他的举动吓到,哑着嗓子往后退,模样显得滑稽又可怜。
“你……现在不行……”
“闭嘴。”
唐韫晖烦躁的低吼一声,李昭明窝囊的低下头,他把润滑油抹在红肿的穴/口周围,接着把道具小心翼翼地拔出来,听见“啵”的一声,两人都别开脸,气氛非常尴尬。
来之前没想过,李昭明竟然被玩弄得如此彻底,身体伤痕累累,凌乱四散着暗红色蜡油,腹部堆积一小滩精/液,很显然,这是漫长又亢奋的一夜。这些痕迹,毛巾难以擦拭干净,唐韫晖问:“能站起来吗?我扶你去浴室。”
李昭明安静了片刻,抬头问:“你来干嘛?”
都什么时候了还一遍又一遍问相同的问题,唐韫晖没好气的说:“你发了信息给我。”
“哈!”李昭明发出一声嗤笑,“要你来你还真的来……你就这么迷恋我?”
话音刚落,他皱起眉头低声喃喃:“真是有够恶心的……”
唐韫晖那张面无表情、宛如日本能剧面具的脸,在听见“恶心”这个词的时候,眼神终于转为阴郁。
“李昭明,你哪来的资格说我恶心?”
接着,他朝李昭明伸出手,可能会被打吧?李昭明心想,像小动物似的拼命蜷缩在床角,身体微微颤抖。然而,拳头并没有落下来,宽厚的手掌贴在他脸颊,掌心有汗,还有润滑油残留的气味,但他并不觉得特别厌恶。
“你在发抖。”唐韫晖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什么事?”
在他强烈的目光注视下,李昭明把事情说了一遍,说完后,他勉强笑着补充道:“刚才我说恶心,不是在说你,说的是那个死同性恋秃鹰男……”
“报警吗?”唐韫晖平静的问。
李昭明摇摇头。
“能站起来吗?”
他还是摇头。
唐韫晖把他抱到浴缸里,拧开花洒,调整水温。
温度恰到好处的热水淋在皮肤表面,心情逐渐松弛下来,李昭明揉/捏着酸胀的大腿,为缓解尴尬,故作轻松地说:“他啊,像上班族一样带了个公文包……我才知道原来公文包里面能装下那么多东西。平时大家都说女人的包什么都能装,搞不好还能翻出一条香蕉。其实,男人的包更恐怖啊!看起来最多只能装下11寸的电脑和文件,你能相信吗?他连蜡油都准备了!那个东西滴到身上真的好痛,他也发现我怕痛,居然一边笑,一边举着蜡烛在我身上滴了大半个小时……哈哈哈!他前世应该是个生日蛋糕,所以才这么喜欢……”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开朗,情绪亢奋得不太正常。唐韫晖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烫得吓人。
“我们去医院。”
李昭明立即拒绝:“不去。”
“你在发烧,而且皮肤有淤血。”
李昭明抬眼,望着手腕因长时间束缚而残留的淤痕,突然脸色大变:“那就离我远一点!如果我感染了奇怪的病,搞不好第一个就传染给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那阴晴不定的反应让唐韫晖束手无策,尽管没发现外出血的症状,但保险起见最好还是去医院检查,毕竟对方是个陌生人。
陌生人……
李昭明被陌生人强/暴了。直到现在,唐韫晖也完全没有实感。以前偶尔听圈子里的人聊到同性性侵的话题,有人哈哈大笑,说“只要那个人够帅,岂不是赚到了嘛”,当时不少人附和他的观点,或者一笑而过。没人深究,法律层面也没有相关条例直接惩罚加害者。
几个月前,他对李昭明做了类似的事。闯入他家,强/暴他;把他带走,监禁,强/暴他。一直强/暴他,整晚不眠不休的强/暴他。因为,这是他应得的教训。
一股近乎空虚的悲哀感袭上心头,在心灵的重压之下,眼前所见的赤裸身体变得难以直视,唐韫晖低声说:“对不起。”
李昭明困惑的看着他,“你道什么歉?”
“因为你很害怕。”
“我没有害怕啊!”他更加困惑了,“我在讲有趣的事情,朋友之间都会这样聊……”
“不是这样。”
听见唐韫晖斩钉截铁的话语,李昭明垂下头,把玩自己发皱的手指。
“哦,也对,我们又不是朋友。”
“我的意思是,这一点都不有趣。这种事很糟糕,不管谁遇到了都会害怕,我不会因此而轻视你。”
沉默随浴缸逐渐满溢的水流,一并流转在他们之间。李昭明嘟囔着“完全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之后就彻底不再说话。唐韫晖帮他清洗了身体,用毛巾擦干,把他抱回床上,然后下楼买易消化的食物,找酒店前台拿了退烧药。外面天色已亮,雨已经停了,建筑物笼罩在昏暗的雾气之中,行人呼着白气从他身侧经过。
回到房间,李昭明乖乖喝了粥,吃了药,重新躺回被窝里。他跟以前一样,睡觉时喜欢把棉被盖住口鼻,声音也闷闷的。
“……你还不走?”
“我陪你。”
“可是,我们已经绝交了。”
又不是小学生,说什么绝交啊……唐韫晖苦笑道,“谁说的?”
“那你为什么不回我的信息?”
“我有自己的私生活。”
“哦……”
当然是骗他的。不回复,是因为不想回复。如果只是回一条信息,随便动动手指就行了。哪怕再忙,不可能连回信息的时间都没有。但是,李昭明缺乏朋友之间交流频率和界限的常识,他只对自己关心的事情有反应,所以听见他的解释,李昭明只是认可般的点点头,把脸埋进棉被。
“我们去医院。”唐韫晖放柔语气,又说了一遍。
不知是不是药效的作用,又或者是气温上升,李昭明将棉被慢慢拉下,露出整张脸,眼睛微微睁开,有气无力的望着他,思绪像是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小时候,我被别人推下楼,膝盖流了很多血,但我不敢去找我妈,因为她会骂我,说‘为什么他打你,不打别人,一定是你的错’,她经常说这样的话……后来我扯了作业簿的纸把伤口黏住,血不流了,可是过了几天,膝盖开始灌脓,我妈很生气,说如果再晚一点去医院,我的腿就会废掉。但是,去医院花了好多钱,她说,早知道就让你感染死掉算了。”
他的鼻头和脸颊呈现微弱的潮红,皮肤也逐渐冒汗。
“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希望我死掉,还是希望我不要死?总之,她应该不喜欢我受伤吧。后来我学会打架,就没人敢欺负我了。”
“嗯,我记得你每次打架打赢了就会请我吃棒棒糖。”唐韫晖说。
“那时根本没零花钱,只买得起那个。”
“对啊,现在受伤了就去医院,也不用跟别人打架,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李昭明慢慢偏过头,瞳孔在微弱阳光的照耀下带着琥珀的褐色。
“可是我还是觉得以前比较好……以前过得很开心,什么都没有,但是每天都很开心。”
唐韫晖静静的看着他,“你的意思是,你想回到过去?”
“我不知道。”李昭明摇摇头,“有时我会觉得后悔,如果当年被你偷亲的时候,装作睡觉,没发现就好了。”
唐韫晖没接话,手里握着水杯,他看着热气慢慢升起,缭绕在空气中,又逐渐消散,成为空气的一部分。
“我不认为现在不好,你有一个很爱你的女朋友,你们会很幸福。”半晌,他抬起头认真地说。
“你怎么知道她很爱我?”
“因为你一向很讨厌提到过去啊。总是我一个人在说,你从来只是应和,不过我能理解,毕竟那时过得很苦,不知道爸爸是谁,你妈又整天不在家,把你丢给外公。没钱,成绩差,衣服总有股怪味。”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李昭明也咧开嘴角。
“为什么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就显得那么凄惨啊?”
“你现在也很凄惨。”
他一边笑,一边感受从胸口涌入指尖的酸胀感。对过去持排斥态度的李昭明,突然产生变化,表情释然的主动谈及从前。他第一次想要感谢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是她改变了李昭明。
然而,越是这样想,他就越感到寂寞。身体就像一片空虚的蝉蜕,躺在枯叶中嗅闻泥土腐败的味道。那天他对李昭明说,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那是他好不容易作下的对自己的承诺。忘了他,忘记过去,从此只着眼于未来。因为,如果不这么做,他预感自己将永远无法获得纯粹的幸福。
想通之后,他一次次回味若干个天台的夜晚,少年们从楼顶一跃而下,明知天台下面有个平台,足以支撑两人的体重,依然被黑暗的尽头所诱惑。
他深刻的记得,当他站在清凉的夜空中,白日里汗流浃背的身体变得舒爽干燥,地面离他很遥远,却诱惑他再往前一步,踏过平台的边沿,感受更宽广、更自由的空气。再往前一步。
“去医院吧。”李昭明的声音把他从恍惚中拉回现实。
“嗯,我扶你。”
雨后天晴,渐转和煦,微弱但温暖的阳光下,他朝他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