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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端兰洲

作者:半缘修道 当前章节:30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2:08

年至岁末,太子妃不慎受了时气,染上了风寒,卧床休养了一两日。英国公府听说了,大夫人二夫人两位妯娌结伴而来探望太子妃。

两位夫人方走进内院,就听说太子在太子妃房里呢,两位夫人便先在花厅坐了会儿。不多时,太子去了,两位夫人这才进了太子妃房里。

隔着珠帘,太子妃倚在床上,不着簪环,不染脂粉,只带了一条珍珠抹额。两位夫人行了礼,太子妃摆摆手,叫她们近前说话。

太子妃同娘家关系很好,她一个人撑起了英国公府的门面,荣耀,还有未来。

几人寒暄了几句,二夫人便道:“太子对您真是有心了,看着您醒了才出去的。”

太子妃面色不变,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么多年别人对她婚姻的艳羡。

闲聊了几句,大夫人屏退众人取出一封信来,“这是公公和夫君给太子妃的,望太子妃保重身体。”

太子妃接过信,也没有拆开看,放到了枕头底下。

“大嫂回去了代我问父亲兄长安。”

“是。”大夫人道:“您好好养病,我们先退下了。”

大夫人和二夫人去了,太子妃挥挥手叫房里多的人都出去,只留下自己的贴身丫鬟,丫鬟不敢说话,不敢扰了太子妃的清净。

外头老远就听到脚步声,丫鬟进来回禀,是太孙来了。

太子妃将信收起来,道:“快叫他进来。”

门口的帘子掀开,端献大步走进来,他身着鸦青色的云锦,头戴紫金冠,腰束白玉带,满身的少年意气,端得是绝世无双。

端献撩起衣袍跪地请安,太子妃忙道:“起来起来。”

端献起身走进内室,在床边坐下,道:“母亲这几日可觉得身子好些了?”

“好些了。”见到端献,太子妃脸上总算带了些笑意,问道:“你近来在做什么?”

“北地雪患,陛下同大臣商量赈灾的事,我在旁边听了一耳朵,打算回来同父亲商议,父亲呢?”

太子妃笑意微敛,“大约在书房吧。”

端献何等聪明,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怎么提起父亲,母亲便很不开心的样子?”

“没有的事。”太子妃不想让端献继续猜下去,道:“去书房见你父亲吧。”

端献聪慧,太子妃怕再说下去,端献会套出点什么。干脆叫他去找端兰洲,他在端兰洲那里绝对问不出什么。

看得出太子妃不想多说,端献也不再问了,陪着太子妃闲聊了些有的没的,便往书房走去。

端献在书房外面就看到了端兰洲,他坐在书案后面,窗户开着,窗口摆着两盆兰花。端兰洲很擅长养兰花,哪怕是奄奄一息的兰花被他养过也都能开的很漂亮。

屋里有别的人,端献进去的时候那人刚好出去。端献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说呢,那个人一看就不是京城的人,京城里的人在富贵乡里养的久了,而那个人身上有江湖气。

端献给端兰洲行礼,端兰洲淡淡的应了一声,叫他过来写几个字。

明月多情应笑我,笑我如今,孤负春心,独自闲行独自吟。近来怕说当时事,结编兰襟。月浅灯深,梦里云归何处寻?

端献落下最后一笔,抬头看向端兰洲,端兰洲接过来看了,半晌,摇摇头,“形似而神不似,虚有其表罢了。”

端献没有说话,这一首词是沈难年初的时候提在一幅画上的,端献足足仿了一年,还是被端兰洲一眼看出真假。

端兰洲将纸收起来,问道:“何事?”

端献收敛了思绪,将雪患的事情与他说了。

端兰洲依旧淡淡的,道:“你想要接这桩事?”

端献点头。

“想接就接吧。”端兰洲又提点了两句,“北地雪患,受灾最严重的莫过于陆家军所驻扎的地方。若是陆家军过得好了,陛下会不高兴的。若是陆家军不好,边境危在旦夕。”

端献抿了抿唇,“我有分寸。”

端兰洲不再说什么,摆摆手叫端献去了。

端献过了年便启程去北地,雪患事了竟有出了时疫,端献索性留在边地,一直等疫情控制住了才启程离开,那时候已是春四月。

四月初十,端献回京前夕,太子妃和英国公府率兵逼宫,被早有埋伏的燕王齐王抓获,整个东宫全都下狱。

那天是五月初一,宫中已经有了些端午节的气氛。陛下同端兰洲谈好了条件,只等端兰洲一死,失去皇位的威胁便不再笼罩在陛下头顶。

太子妃走进长秋宫,端兰洲站在殿里,一身白衣,不像个阶下囚,倒像个闲适的大家公子。

他在打量长秋宫,这是他母亲的宫殿,他母亲死在这里,今天他也要死在这里。

“你为什么不跟陛下说,谋逆的人是我,与你无干。”

端兰洲回头看了她一眼,眼中依旧淡淡,“你我夫妻,你出了事,我不可能独善其身的。”

太子妃就笑了,笑的眼泪都流出来。

“你可别这么说,叫外人听了,还以为咱们夫妻感情多好呢。”

端兰洲默了默,道:“成婚之前我就跟你说过,我不会爱你。你我都是为了权利,不该有别的东西。”

“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太子妃道:“要是我能控制自己喜欢谁,不喜欢谁,那还叫什么喜欢?”

太子妃看向端兰洲,用目光描摹他的眉眼,他不再是那个尊贵无匹的太子了,也老了,不复当年的绝代风华。太子妃一点一点将端兰洲的模样记在心里,到最后,眼里只剩下化不开的怨恨。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云舜英道:“可你实在太会骗人了,你在外头演夫妻情深,演的我都信了。可我又很清楚,你不喜欢我。此后,我每次看你,都觉得心如刀绞。我看你一次,便爱你一分,爱你一分,便恨你一分。”

云舜英红着眼,“端兰洲,你是我最恨的人。”

端兰洲看着云舜英,终究还是挪开了眼。

端兰洲从始至终都那么无情,云舜英笑了,她走到案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之后便坐在阶下,等着毒发。

端兰洲也喝了酒。殿里寂静无人,两个结发为夫妻的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只剩下相顾无言。

“你喜欢的那个人,他是什么样的?”云舜英问道。

端兰洲的目光瞬间温柔了下来,“他····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像是不知道从何说起,端兰洲犹豫了好一会儿,“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城外长亭,他以为我没有去,其实我去了。我看着他等到天黑,等到绝望,等的一去不返。”

“他是个很骄傲的人,从小到大也没谁敢给他气受。我也不敢,他一生气我就不知道如何是好。从我嘴里说出去的话,十句有八句都是假话,可我对着他不想说假话,所以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说的话都很少,为此他还跟我抱怨过呢。”

端兰洲笑了笑,笑到最后又轻轻的叹了一声,“我时常在想,他要是没有遇见我就好了。他还是那个骄傲的清贵公子,年少纵马踏长安,年老闲庭看雨落。便是有不如意,也好过遇见我,辜负深情,背井离乡。”

云舜英倚在端兰洲的肩膀上,他以为端兰洲演出来的深情已经足够令人动容,不曾想他还有这样的会心疼人的时候。

云舜英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来,她知道自己撑不住了。云舜英伸手扯了扯端兰洲的衣袖,动作很轻微。

“献···献儿···”

端兰洲知道云舜英是什么意思,“他没有死,以后也会好好的。”

云舜英最后一件挂念的事也了了,抓着端兰洲衣袖的手松开,无力的垂落到地上。

端兰洲咳了两声,五藏六腑都拧在一起,疼的不行。他看向当年和沈难藏过的柜子,他真的很想再见沈难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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