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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我厉害着呢

作者:酒痕 当前章节:381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4:51

小鸟的绒毛刮得掌心微痒,那痒像是一汪温泉,随着脉脉血流缓缓淌进心窝里。闻不凡难得有些诧异,以至于看向尧白的眼神有些呆滞。

他看过万千缘法,过往皆不入心。唯独这只鸟,是浓墨世间的一丝异彩。

“你待我想想啊。”花问柳挠挠头,看着他掌心的鸟说:“他们这个族群五百岁脱羽换形。要换多久我不清楚,这期间仙灵会在元神里打盹凝神,所以他现在跟普通凡鸟一样。”

“三个月。”闻不凡终于忍不住屈起大拇指在小鸟雀头顶轻轻一刮,“脱羽期是三个月。”

“哦。”花问柳点点头,随后又变得忧愁,“所以他会傻三个月。”

像是印证他的话,尧白撅着屁股在闻不凡掌心转了几圈,歪着头左瞧瞧右瞧瞧,愣头愣脑地。仰头看到闻不凡的时候忽然扇起双翅,尾羽炸成一柄小扇,绯红的尖喙一张一合,咕啾啾唱起了歌。它边唱边在掌心转圈,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却始终粘在闻不凡脸上。

“他在干什么?”花问柳往一人一鸟的方向凑了凑,疑惑又好奇。

旁边烙阗收拾干净自己的衣服,也凑上来瞧,正巧看到尧白跳大神的一幕,惊叹着说:“这是什么神秘的仪式吗,凤凰真神奇!”

闻不凡顿了顿,说:“这是在求偶。”

花问柳面色瞬时变得惊恐,看了眼尧白,又看了眼面色如常的闻不凡,吓得都结巴了:“他、他还真是...执着啊。”

同样惊恐的还有烙阗,只不过以小鬼王有限的经验看来,求偶和某件事情是挂钩的。烙阗惊恐之余又极其忧愁,“原来是发情了,凤凰发情要怎么办?我们去哪里给他找一只母凤凰?”

桑宿料理完外面兴风作浪的大鹏,刚进石室就听见“母凤凰”三个字。她眼皮一跳,“什么母凤凰?”

她说完只觉得这几个字有点喇嗓子,接着发现尧白不在,最后看到坐在闻不凡掌心的小鸟雀。

花问柳摊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恭喜恭喜,你的宝贝弟弟即将脱羽成年。”

桑宿懵了片刻,“脱羽就脱羽,要什么母凤凰。”

“哦,是这样。”花问柳作出一副很遗憾的模样,“他刚才对着面前这位美人佛尊求偶了。”

桑宿:“......”

——

茫海一天之中最静谧的时刻就是日出之前。海面平静无波,闹腾了一夜的游鱼蟹虾们各自回巢,连岸边的白象也都卧地依偎睡去。

橘红的太阳被海风送出地面,在天际尽头伸了个懒腰,染得周围云彩也红扑扑地。

海心晃晃悠悠的小扁舟上出现四个人影,两个坐在船尾,两个站在船头。

船头其中一人肩上停着只小鸟雀,双脚并着,身子轻轻贴在男人侧颈。倘若再离得近些,便会发现这只鸟正依着男人熟睡。新跃出的日头挥下暖洋洋的光,薄薄一层铺在小鸟的绒羽上。

闻不凡感受颈侧一团温热,间或有绒羽扫过他的下巴,心上痒痒的,却比任何时候都心安。这感觉陌生且怪异,他讲不清缘由,只能一遍一遍侧头去看那只鸟。

花问柳靠着船舷假寐,看着前面一人一鸟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

桑宿驱着船不多时就绕出优昙婆罗花丛,上岸时薄雾正缓缓垂下。

巳时佛会准时开始,不剩多少时候。几人就近去了闻不凡的草屋稍作休整,用了些鲜果点心填腹。

桑宿看着睡得不省人事的尧白发愁,他这个样子铁定是离不了人的,可是自己也没有随身带着一只鸟的经验。

好在闻不凡暂时没有将他从肩上拿下来的打算。他端坐在长案低头调茶,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桑宿甚至觉得他是不是忘记肩上还有只鸟。

太阳升得慢,等到光束透过篱笆外墙投到脚边的时候桑宿终于忍不住伸手,想把尧白挪下来。她手尚未触及,闻不凡先侧头看着她,面露疑惑。

桑宿叫他看得莫名,却诡异地出声解释:“他睡着了。”

闻不凡淡淡道:“你一动他可能会醒。”

诶啥意思?不让碰?

花问柳叼着半块薯饼,说:“佛会要开始了,你难道要这样带他上黄金台?”

“嗯。”闻不凡依旧淡淡回应。仿佛这不是一件值得考虑犹豫的事情,神情理所当然地令人咋舌。

桑宿没再说话,反正在人界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人一鸟,要说照顾鸟的经验自己肯定不如闻不凡。况且尧白死粘着他的架势恐怕也不大乐意自己照顾。花问柳见桑宿已然默许,自己再说反而讨嫌。反正尧白乐在其中,小和尚愿带就让他带着吧。

脱羽前期的凤凰异常嗜睡,几人用完早饭又说了好一阵话都没见尧白醒来。于是从山下草屋到黄金台这一段路上来往的外界宾客也好,梵境佛僧也罢,看到那位年轻佛尊时都忍不住往他肩头多瞧两眼,都好奇地想想知道那只歪着脑袋打瞌睡的小雀鸟是何品灵禽。

今日在主位辩法的是年岁最长的乐昼佛尊,为人最是周正,平日里寡言少语,除非必要一般都窝在住处礼佛抄经。唯独对闻不凡这个后辈较为上心,但也仅仅止于隔些时候言语嘱咐两三句。

乐昼看着闻不凡在下首右侧的位置落座,当然也看到了他肩上那只鸟。还看到周围三三两两的人都在往闻不凡身上打量。乐昼搁下手中经卷,起身往下走。

他停在闻不凡身前,倾身看了看,问道:“这鸟少见,是什么品类?”

闻不凡笑说:“普通山雀而已。”

乐昼愣了愣,略显严肃的脸上竟然生出了若有似无的笑意,他看着闻不凡,像是喟叹:“你少有这样舒心的时候。” 闻不凡的性子温和,看似慈悲在怀。

说好听一些是悲悯一切,说难听一点就是万物皆刍狗。一只蚂蚁在他眼中是可怜可爱的生灵,一个七情贯通的人在他眼中也可以是一只蚂蚁。

他似乎爱一切,又似乎一切都不爱。是慈悲佛,也是凉薄人。

乐昼回过神来,纵使闻不凡心无偏爱,他却能明显感觉到他对这只山雀与众不同。他几乎是下意识伸出手,厚实的掌心罩在尧白的小脑袋顶,说:“也算与我佛有缘,愿它无痛无灾,好生长大。”闪着细碎金茫的佛光从乐昼掌心流下,细流一样缓缓融进尧白绒羽中。

尧白浑身一激灵,醒了。他不仅醒了,还听到眼前的人讲话:“好机灵的山雀。”

他瞪着眼,有些发懵地瞅着眼前素白僧袍的人。

乐昼这阔绰的见面礼竟让他的灵识提早苏醒。不仅不傻,还能听能说。

乐昼回到主坐,看到那只鸟垫着小脚往上凑,而闻不凡竟然朝它微微侧垂着耳朵。

“心有所爱,好事,好事。”他翻开经卷,自己都未察觉眉头比往日舒展了几分。

而尧白还在下面咬耳朵,“我觉得肚子里热腾腾的。”

闻不凡小声说:“那是乐昼佛尊的佛印,可替你挡灾弭难。”

“他真好。”尧白说:“你替我谢谢他。”

闻不凡一手翻开面前的经卷,一边温声答应:“好。”

尧白坐着打了个哈欠,“我又困了。”

“睡吧。”

在不远处时不时看一眼前面的桑宿和花问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尧白醒了片刻,在闻不凡颈间腻歪得不行。尖喙时不时触碰闻不凡侧脸。

桑宿咬着指甲,边思索边问旁边:“你说这算谁占谁便宜?”

花问柳翻了个白眼:“反正乐在其中的那个人不会是被占便宜的。”

桑宿没明白,认真掰扯了一阵,有些痛心疾首说:“啧,尧白可真是个色丕。”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巧看到闻不凡侧头看了眼肩头,然后微微侧垂着脸。这个角度看上去就像是闻不凡低头在尧白毛脑袋顶轻轻一啄,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端坐。

“....” 桑宿有些凌乱,“我怎么觉得闻不凡也挺色丕的。”

花问柳白眼都翻倦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放弃搭理她。

结束之后,花问柳谢绝了同伴去小酌几杯的邀请,和桑宿结伴往山下走,“再有几天佛会就结束了,你打算怎么办?”

桑宿知道他说的是在水底遇到的那些事,这事纷繁复杂,疑点重重,最主要的是棠吟一丝魂魄都没留下,根本查无可查。这事牵扯到苍茗,且时间实在久远。事情可大可小,但是桑宿隐隐预感,这里头的原委绝不简单。

“咱俩相识一场,我把你当朋友。”花问柳难得严肃起来,“朋友真心一句劝,这事儿你别管了。”

桑宿垂头一步步往下走,没有说话。

花问柳继续道:“尧白和棠吟打的时候动静可不小,砭魂骨又是大煞之器,照理说不会这样无声无息,可是外边一点风声都没起。”他语气隐隐发沉:“那片水域不简单。”

桑宿终于抬头,“你想说什么?”

花问柳走得不疾不徐,用刚好能听清的音量说:“有人想让棠吟和他的秘密埋在海底,你何必去揭这辛秘。”

桑宿又沉默了,过了一阵,直到两个人从无妄天梯走下来。桑宿忽然说:“你知道在尧白未降世之前,凤凰血脉已经断绝七万年了么?”

花问柳愣了愣,心说我当然知道,又听桑宿接着道:“总说凤凰一脉气运衰落,可是先天神禽那么多,都是开天辟地就应天而生的,为什么单单是凤凰气运衰落?棠吟口口声声要杀凤凰,这背后的缘由我若不弄清楚,下一个盛年而陨的凤凰就是尧白。”

“我有分寸。”桑宿拍了拍他的肩,方才的凝重一扫不见,娇俏的模样像只小孔雀,“我可是司掌生灵魂魄的神,就算捅了娄子也没人敢把我如何。”她拍了拍自己胸脯,“我厉害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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