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醒过来的时候是下午,他睁开酸涩的眼睛等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脖子后的伤口在他挣扎着坐起来时被牵拉到,很疼。白玉堂看到了挂在旁边衣架上的输液袋,又看了看手背上的胶布,对面沙发上一阵阵的鼾声也不容忽视,展超在睡觉。
他知道自己这是高烧过后,浑身酸软,嗓子冒烟,桌子上的水壶里却一点水都没有了,他拿着水壶走进浴室,把水壶放到水管下接水,接满后不经意间抬头照了一下水池上方的镜子。
镜子里是一张白得有些透明的脸,在浴室小气窗射进来的日光照射下,白玉堂发现自己的眼睛虹膜颜色变成了酒红色。他呆呆地盯着镜子看了十几秒,然后叫出声来。
展超被白玉堂的叫声惊醒,差点从沙发摔到地上,他寻声来到浴室门口,看到白玉堂正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对着镜子,满脸的惊惶错愕。
白玉堂转过脸来,展超也露出了讶异的表情,白玉堂的眼睛带着诡异的红色,让他想到在小说中读到过的一种古老而神秘的生物——吸血鬼。
“身体异变引起的虹膜色素变化,应该不会影响视力的。”展超不知道怎么安慰白玉堂,干巴巴地挤出这样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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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良久,久到展超感到时间似乎凝固了,只有偶尔滴答的水声提示他们,然后白玉堂声音嘶哑地说:“这就是……我没有救得了林琳、还苟且偷生的印记。”他关紧水龙头,把已经满得溢出水的水壶从水池里提起来,慢慢地走出浴室,走到水壶的加热盘旁。
“白玉堂!”展超一把拉住他的手,把他从加热盘旁边拉开,“白玉堂你听我说,活下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我们都是……医疗技术的进步不就是建立在前人的尸骨之上……”展超拉着白玉堂湿漉漉冷冰冰的手,有点语无伦次。
“你干嘛?”白玉堂有些不解地看着紧紧抓着自己的展超。
“你……你……你手湿着,壶底也湿着,会……会触电。”展超仍然没有放开白玉堂的手,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加热盘。
白玉堂看着展超焦急的模样,忽然有一点释然:“谢谢你。”
展超这回已经知道是自己误会,一时窘迫,他抓过白玉堂手上的水壶,不再看白玉堂,又拿过抹布把水壶外面的水滴擦干,再放到加热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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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水开的时候,两人一时无言,最后还是白玉堂先开了口:“老师和包大哥还没有回来吗?”
展超被他问得一愣,如果没有记错,前天晚上白玉堂命悬一线的时候,自己曾经说过公孙泽有危险,希望借此增加白玉堂求生的欲望,莫非他现在不记得了?
犹豫了一下,展超还是决定把真实的情况告诉白玉堂,他现在需要考虑些别的更重要的事,免得想些有的没的东西。
“你从前天晚上一直昏睡到刚刚,昨天白天都在发烧,我去找了南枫医生过来,给你输了退烧药和抗生素。这些你有印象吗?”
看到白玉堂迷茫的眼神,展超继续说:“你来的那天下午,就在我去河边接你到我们一起回来这段时间里,有人把探长哥带走了。”
“带走了?你不是说是——”
“冷静点,冷静点。当时是包大哥在你洗澡的时候回来过,嘱咐我不要告诉你的,包大哥去找探长哥了,现在还没有回来,也没有给我传递过任何消息。”
白玉堂似乎一下子没能消化这些信息,继续用茫然的眼神对视展超,展超觉得自己该收回刚才的话,虽然都是血色的双瞳,白玉堂……其实看起来更像……小白兔。
展超催促自己赶紧收起这个无聊的想法,正好这时候水开了,他先倒了半杯给白玉堂,凉在桌子上。
“有什么线索吗,是什么人带走了老师?”
“不知道,如果是为了他之前在德城调查的有关杀人蜂的事情,西区不归德城管,他们也管不了。可如果是西区的人,谁又有胆量敢动西区包正的omega。”
“包大哥在这里……很厉害吗?”白玉堂端起杯子小心地啜了一口水。
“他掌握着西区唯一的供电设施,和仅存的一些网络设施。在这里掌控资源就会拥有地位和权利。”
白玉堂表示赞同,他的脖子还是很疼,背靠在床头上尽量少消耗些体力。忽然,有什么信息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小心地去翻动刚刚划过的片段,像是捕捉一只从眼前飞过、轻轻落在花瓣上的蝴蝶,悄悄地靠近,然后迅速地用纱网将它牢牢地罩住。
“我记得老师的脖颈后边也有一道疤痕,跟你切开的位置很相近,——之前你不是调到了他的健康档案吗?”
展超立刻反应过来,把之前从小玩命存储里面导出的数据在电脑上打开来查看。
“那个伤口有缝合的痕迹,你查查老师有没有什么手术、外伤缝合的就医记录?”
“我知道了。”
展超很快找到了他们需要的信息:“20××年1月18日,公孙泽曾经因颈部被利器切开入院治疗,缝合伤口,住院时间10天,因为伤口很深靠近omega腺体,后面还有几次复查的记录。——大约8年前,探长哥跟你提过吗?”
“没有。”白玉堂喝了一口水,“其实是,8年前发生了很多事,老师说……他有很多事情都记不清。”
“很多事?”
“嗯。老师的大哥还有我大哥,他们都在一次行动中丧生了,包大哥也失踪了。”
“什么行动?”
“不知道。老师不记得那前后发生的很多事,那次行动的档案也是绝密的,老师去问过赵训——就是现在治安局的局长,我也不知道赵训是怎么答复他的。”白玉堂试图回忆一些当年的事,但印象也很模糊,“我当时跟大嫂一起回了锦城大嫂的娘家,一直到12岁要入读高阶课程的时候才返回德城。”
“那之后你才跟探长哥认识的?”
“不是不是,我们两家是世交,我从小就认识他。只是年纪差得多,以前交流少。”白玉堂的睫毛快速地眨动了几下,“我记得8年前还准备参加老师和包大哥的婚礼来着,但是后来出了那些事。”
“要不我试试能不能攻破治安局的信息库,查查那次行动的档案?”
“不用试了,我记得老师早就试过了,也许包大哥也试过,现在他们两个还是不知道。”
“嗯,也对。”展超想起来那个从白玉堂脖颈后面取出的东西,把桌子上的广口瓶拿过来递给白玉堂,“还是这个东西,从你脖子里取出来的。”
白玉堂把瓶子接过去,仔细地查看:“这是什么?”
“茧。昨天我把我们现在对杀人蜂的了解都写在锦毛鼠的记忆体里,让它传话给包大哥了。”
“现在想起还是心有余悸,真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进入到人的身体里的。”白玉堂眉头紧锁地盯着瓶中黑色的茧。
展超把瓶子从他手中抽走:“别看了,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好好休息尽快恢复,我有感觉,那些人可能很快就会有新的动作了,就算他们不想,包大哥也会逼着他们露出尾巴的。”
***
一辆黑色轿车带走了公孙泽。包正在老布酒吧门前的摄像头拍到的录像里看得清清楚楚,高度解析画面之后,他看到了公孙泽痛苦的神情,和一个已经消失了8年之久又重新出现的面孔——吴天。
“他们就是西北方那个臭水池的新住客?”老布叼着烟卷问。
“或许不是新住客,是那个人又回来了。”包正看着屏幕,握紧了拳头,这时候他听到“吱吱吱”的叫声,低头一看,锦毛鼠正攀着他的裤脚,蹿上他的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