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来想去白玉堂决定让林琳代替自己去接触一下那位死者的妹妹,自己的假期已经快结束了,后天就要回局里销假,他不能像之前跟踪林琳一样再去跟踪这位护士小姐。
他打开腕型移动终端中的信息功能,自己家的网络并不是直接跟外网连接的,跟普通的居民账户联系还是用这个方便点。
“琳琳,你上次说牛轧糖很好吃,我又做了新的,明天有空的话来我这吃个饭?”白玉堂写得就像普通朋友间的周末邀约,但他特意提到牛轧糖,林琳一看就能明白他的意思。
林琳很快回了信息:“好啊,那就明天的中午饭吧,我大概11点到你那。”
白玉堂看了回信,把移动终端扔在桌子上,从电脑前站起来绕过椅子往后退了几步,倒向了身后的queen bed。
“啊啊啊!”
“我去,谁让你上我的床的!”
白玉堂在感到自己的背压到一个暖和和的东西时,像被电到一样弹了起来,转身看到四肢平铺趴在床上的小玩命。
小玩命动了动自己的前腿,小声咕哝了一句:“还好没有被压坏。”看到白玉堂正一脸超级不爽地瞪着它,“你的润滑油还真不错,我觉得小玩命的动作灵活多了。”
“快从我的床上滚下去。”白玉堂作势要去掀床单,好把小玩命从上面抖落下去,小玩命赶紧伸出一只爪子,做了个stop的手势,“这就下去。”
“我就是试试小玩命上了润滑油的效果嘛。”展超操纵着猫咪轻盈地跳到了地上,落地的瞬间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他又操纵着小玩命做了些像芭蕾舞“四小天鹅”一样的舞蹈动作,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无人欣赏,白玉堂抱着一大团床单正要开门出去。
“喂,我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你一会儿再洗你的床单。”
“什么事情?”
“你能不能找到公孙泽以前抑制剂的用药记录。”
“他怎么了?”
“不是太好吧。”小玩命抓了抓头,回忆着包正跟他说过的那些有好多专有名词的话,“现在要知道……他以前常用的抑制剂……种类、品牌、用量、频率……还有——”
“他到底怎么了?!”
“他以前用的抑制剂太多,现在体内的激素水平太低,要进行治疗。医生需要他之前的用药记录。”展超看着白玉堂一脸的黑气,“也不是很严重了,医生说只要好好吃药,肯定能痊愈的。”
白玉堂松了一口气:“你说话会不会抓重点啊。我告诉你市立中央医院的信息库寻址路径,你自己黑进去吧。”
“行。你帮我把小玩命连接到你的电脑上吧,无线从城外接入城内的网络实在太慢了。”
“好。”
白玉堂找到小玩命后颈上的通用接口,用数据线把它和电脑连接在一起,小玩命的眼睛眨了一下,一直圆圆的黑亮的瞳孔变成了一条竖线,电脑的屏幕黑了一下,重新点亮的时候出现了一长串白玉堂看不懂的命令行。
“我去洗床单了。”
“……”没有回答,展超应该是调动了小玩命所有的资源在运行程序。
***
把床单塞进洗衣机,白玉堂打开冰箱查看一下里面的存货量,盘算着明天做几个什么菜,还要不要再去趟超市……。他觉得有点闷,把厨房水池边的窗户推开了一些,微风吹进来的时候也带进了一丝信息素的味道。
白玉堂脑子里好似闪过一道强光,这是林琳的信息素味道!他快步跑出厨房,还没等他跑到大门边,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来。
“白先生,白先生!”林琳撕心裂肺地叫喊,大门的防盗系统感到有强行入侵的倾向,响起了警报,白玉堂扑到大门边一把拉开了大门。
“救……救……我……”林琳双手卡着自己的脖子极其痛苦地倒进门内,白玉堂抱住她,手指迅速贴上她颈侧的静脉,脉搏与林琳此时的表征不同,又沉又缓。白玉堂抱起林琳冲进卧室把她放在床上,翻出了柜子里的急救箱,手抖得几乎拿不起来里面的一次性注射器:“小玩命,快断开连接!”
展超已经找到了公孙泽的病历档案,刚刚复制完毕,资源占用率骤然下降就听到了小玩命传回的白玉堂的声音,他赶紧跟小玩命联通感官,视线清晰稳定后只见白玉堂吸取了一支针剂里的药液,深呼吸了两次,针头刺进了床上躺的女人手臂,缓缓地推了进去。
“她怎么了?你在干嘛?”
“我给她用了肾上腺素。”
林琳此时的呼吸不那么急促了,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她抬起手伸向白玉堂,白玉堂赶紧握住了她的手。突然他摸到了林琳手腕上的移动终端,一种莫名的恐惧袭上心头——普通人的腕型终端可以监控身体的基本体征,在突发疾病或遭遇意外时自动求救,为什么林琳的终端毫无反应?
“没想到你们警务人员还会急救。”小玩命看到床上的女人似乎平静了些,觉得应该是白玉堂采取的措施起了作用。
在一切似乎稍微缓和了些之后,林琳猛地攥紧了白玉堂的手,身体剧烈地颤抖,然后让白玉堂和展超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林琳的皮肤急速干瘪,一头乌发瞬间变得灰白,她弓起身体摩擦着床垫,突然再没了动静。
白玉堂看着手中枯槁如鸟爪的林琳的手,愣住了,这时林琳的后颈处发出一声枯木破碎的声响,一只比正常黄蜂大两三倍的蜂从里面爬出来,伴着一阵让人不寒而栗的嗡嗡声飞向了空中。
***
那边白玉堂惊魂未定,这边电脑前的展超都吓得软在了椅子上,他掀掉扣在头上的连线装置,飞快地跑上楼找包正和公孙泽。
公孙泽打开门的时候,看到面如死灰的展超也吓了一跳。
“白玉堂……救的一个女人……脖子……飞出一只……大黄蜂死了!”
“什么!”公孙泽的眼睛瞪到正圆,他心头一紧,“展超,快带我过去。”
黄蜂……飞出人的身体,公孙泽感到太阳穴突突地跳得厉害,眼前一阵阵花白,他心里有种强烈的直觉,这件事一定跟他、包正还有当年参与那件事的人丢失的记忆相关。
“我背你吧,探长哥!”展超不等公孙泽同意,就把他揽到了身上,现在包大哥不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展超把公孙泽带到自己的房间,急急忙忙地戴好连线装置,同时把小玩命的视野复制到旁边一个更大的显示器上。
白玉堂还保持着刚才同样的姿势呆呆地坐在床边,公孙泽透过小玩命的视角看到那具干瘪的女尸,大约半个月前他还在治安局的走廊里跟这位年轻的女士照过面。
“快提醒白玉堂,必须马上离开家,治安局——不,那些人应该很快就会赶到!”
“啊,哦哦。”展超操纵着小玩命跳上床,用力地拍了拍白玉堂的胳膊,把公孙泽的话转述给他。
“对,林琳的生命消逝的时候还带着移动终端,是那些人让她死在我面前的。”白玉堂猛地站起来,哀痛地将林琳的手扒开,机械地走到电脑前将主机断电,取出了里面的存储装置扔给小玩命,“保护好它。”
“我得跟你同行,公孙泽让我给你带路。”展超跟公孙泽商量过,公孙泽告诉他一条当年修地铁时遗留下的通道,他自己就是从那里逃出德城的。
“没用的,老师说的那条通道已经被人封死了。”白玉堂瘫坐在椅子上。
“白玉堂你信我,我还有别的通路。”小玩命把白玉堂交给他的存储装置塞进嘴里,咕噜一下咽了下去,“我们走水路,这样它就不会弄湿了。”
番外1. 相亲什么的才不要呢
“在大片的土地都因为不断的战火、污染化为焦土之后,人类痛定思痛,根据新联合国自由都市条约……。在这个条约的基础上,我们建立起这个自律、平等、博爱的伟大城市——德城……”市长的讲话声回荡在空旷的礼堂中,公孙泽无聊地抬起头数着圆形穹顶上一排排的照明灯。
“336盏。”身后有人伏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说。公孙泽被吓了一跳,回过头去看声音的主人。
“我都数了好几遍了。”说话的是个皮肤黑黑的男生,笑得露出一排牙齿。
“高级特殊课程的精英人才也这么无聊吗?”公孙泽把头转了回去。
“咦,观察得很仔细嘛。”包正摸了摸上衣的插笔兜,那里面放着他平时别在外面的盾牌形徽章,“彼此彼此吧,第一位入读刑侦科学技术科的美丽omega。”比起穿着便服的自己,公孙泽的警务学生制服简直是一目了然。
公孙泽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虽然他不介意也从未掩饰过自己的omega身份,但他一向讨厌那些调侃omega外貌的alpha,因为他们从不认可omega的才华和能力。
包正本来还有话要说,却被他瞪得差点咬到舌头,他嘬嘬嘴角,自己可是真心诚意地夸赞他的外貌,接下美人的这一记眼刀实在有点冤。刚想开口替自己辩白,市长的讲话到了需要人鼓掌的结尾,在一句“就让我们纪念德城建立的神圣日子,愿德城的明天更美好”之后大家纷纷起立鼓掌。
掌声渐渐落下去,礼堂里的灯光一下子暗了下来,为接下来的文艺表演做准备,等到舞台上的大幕再次拉开,在恢复明亮的视野里包正发现公孙泽的座位上早就没了人影。
溜得真快。
***
包正在3岁时的学龄前测试中得到了智力方面A级的评估认定,按照德城的规定获准移居到高阶居民的生活区“克洛诺斯”,12岁开始入读为期6年的生物类别特殊课程,主修的方向是neuroscience。他去世的父亲是德城的科技奠基人之一,虽然包正对他完全没有什么印象,但很多人还是带着羡慕而又嫉妒的目光看待这个天才的后代。
现在这个所谓的“天才之子”正为一个比毕业论文烦恼得多的问题而头疼不已,这个问题的标题是“如何约到一个完全不熟的omega”。
公孙泽是属于应用科学学院的学生,与包正他们学院培养的是研究型人才不同,那边是按照高级技术人员定向施教的,所以两个学院几乎没有交集,除此之外,这两个学院的alpha和beta性别所占比例差别非常大,而alpha们一向没有兴趣去关注一个以beta为主的圈子。
其实包正最早知道公孙泽是看到他和隔壁解剖系的小师妹胡雪莉在一起吃饭时。那时候公孙泽坐在靠窗边的座位上,十月底偏沉的日光打在他的脸上很是柔和,本来omega最不缺少的就是柔软的感觉,可公孙泽是个坐在99%都是alpha的学校餐厅里还气场锐利的omega。
包正觉得很好奇,在公孙泽离开后立刻跟胡雪莉打听了对方,在胡雪莉说是之前基础课程时期的同学后,包正顺口说出:“能不能介绍给我认识一下?”
“不能。”
“啊?为什么?”
“因为你想追他。”胡雪莉耸耸肩,“而我正在追他。”
“……”包正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输在了起跑线上。
当天晚上公孙泽收到胡雪莉发的信息:“我们有个师兄想追你,我帮你打发掉了。”
公孙泽想了想回复:“谢了,改天请你吃饭。”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是不是一个长得黑黑的家伙?”
“嗯。怎么他还不死心去找你了?我没告诉他你的名字啊。”
“没有,在餐厅的时候闻到了他的信息素,有点像拿铁。”
胡雪莉对着手机屏幕意味深长地笑了,在有几十个alpha共处的学校餐厅里能分辨出某个alpha的味道,这可不是一般的信号。
***
刚才公孙泽认出了坐在自己身后一排的黑皮男生就是那天餐厅的alpha,他身上那股拿铁的味道似乎更浓了,公孙泽觉得一阵莫名的紧张,趁着灯光变暗的时候他匆匆地溜出了会场。
人生中第一次早退竟然是为了躲一个alpha,公孙泽带着一丝挫败感给自家大哥——同时也是活动的带队教官——发信息请了假,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想先回家。
信息发送出去还不到一分钟,公孙泽就接到了他大哥在会场的洗手间里打回的电话:“阿泽,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你别自己回家了,我跟白老师说一声可以先走,有他在没问题的。”
“不用了哥,我可能快到特殊时期了,没什么精神,回家睡一觉就行了。”
“哦,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别坐公交车了,有钱打车吗?到家发个短信给我,晚点我去接薇薇安,你别管了。”
讲了半天,公孙泽总算让他哥放心地挂掉了电话,转身就看到那个自己避之不及的alpha正站在侧门的花架子旁边冲他挥手,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你脸色不太好,身体不舒服吗?”他身上的信息素气味香醇浓厚,让公孙泽感到两颊发热,手脚也有些无力。
“你别过来。”公孙泽往后退了几步,把手机的后盖按在额头上,感受着金属冰凉的触感,明明昨晚测激素水平距离情潮期至少还有一周的时间,怎么现在所有的症状都……
包正此时也闻到了公孙泽身上红茶味的信息素,茶香中还透着淡淡的果香,上佳的伯爵茶气味。“接着,你先用点这个,喷鼻子的。”包正从兜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扔给公孙泽,公孙泽狐疑着接住了。
“这个是抑制犁鼻器敏感度的,我们一个教授开发了给他弟弟用的,已经过了临床阶段马上要上市了。”
公孙泽看了看药瓶上的说明,又看看包正,带着点壮士扼腕的表情往鼻子里喷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让药物进入鼻腔深处。
包正看着手机上的时间等了3分钟:“怎么样,好点没?”
“嗯。”感受不到信息素,公孙泽觉得好一些了。
“那你把它扔回来我也喷喷。”包正伸着手一勾一勾,“你身上的茶香四溢你自己是闻不到了。”
***
第二个节目演完时,公孙亮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旁边的白金堂小声问:“阿泽怎么了,不要紧吧?”
“没事,可能是快到情潮期了,不太舒服。”
“哦。我多一句嘴,他这个年纪可以开始找对象了。”已婚的白教授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十三四岁是分化期,到了十五六岁很多omega都进入规律的情潮期,不少人都会找到alpha伴侣确定关系,然后在十八岁后结婚。公孙亮点点头:“我知道,但是阿泽有他想要做的工作,也不想一毕业就结婚,还是看他自己的意愿吧。”
“也好。我也想看看我的得意弟子将来怎么在警局里大展拳脚。”
“白兄,刚才那句话可不像你平常会说的。”
“哈哈哈,被发现了?还不是我师父那个儿子,看上你们家阿泽了,让我给他介绍一下。”白金堂扭过身往后排找包正的身影,“臭小子,居然先溜了。”
“其实介绍几个朋友给阿泽认识一下也好,他的圈子是有点小。”
“那我就先谢谢你给我这个面子了。”
“还是要先问问阿泽的意思。”
“当然当然。”
***
那天公孙泽既没坐公交,也没打车,是包正走着送他回家的,不过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两米多的距离,包正不时感到周围的路人向他投来异样的目光,甚至在快到公孙泽家时,还有个大叔走过来提醒公孙泽:“年轻人,后边有个人尾随你。”
他看到公孙泽忍着笑跟那个大叔说:“没事,那是我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