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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作者:向阳疯长 当前章节:84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9:13

纯血巫师的葬礼

卢修斯获准进入了那幢房子,而小天狼星只能立在门前,被刚刚那十分钟里接纳的信息牢牢地粘在了一尺见方的雪地里,在他身后,麻瓜的小汽车卷起阵阵灰色的弗洛林冷饮店的火山岩冰沙,不是甜的。

他站在这条漆黑晦暗的麻瓜街道上,街上跑过陌生的孩子,行驶过一辆一辆的汽车,小天狼星不认得一个人,只有那股熟悉的震颤笼着他的心脏,他握紧拳头,凝重刻在他的眉毛和眼睛里。

他静默地站在原地。大约十分钟后,马尔福从红砖房里出来,从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这多半说明谈话进展并不顺利,不然贵族一定会对小天狼星大加责难、捧高踩低,马尔福的嘴角绷紧,他与小天狼星一般高,却总令人有种被俯视的感觉。

“布莱克。”他沉下声音。

“滚开。”小天狼星决定不多听一句废话,他一把推开卢修斯,贵族被他推搡得往后趔趄一步,勉强稳住身形,靴子却还是踩进灰扑扑的雪水混合物中,对方咒骂一句。

小天狼星没工夫理会他,他的注意力全然放在贵族身后缓慢打开的那扇门上,马尔福也听到了那阵声音,他很快把头扭了回来,小天狼星看到他脸上难以抑制的嫌恶。

门彻底地打开,露出一进门窄窄的玄关,玄关旁边有个只能把鞋子竖着放进去才不至于关不上门的鞋柜,它通往铺着深色地毯,墙上摆满了书的客厅,黯淡的冷光从门里传出。

小天狼星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幕荒诞的场景,那是他一年前刚学会阿尼玛格斯时,他变成黑狗,跑到海格的木屋旁边,和他养的那只跳脱的明斯特兰德猎犬嬉戏,他故意用锋利的爪子划破海格院子里的南瓜,成群的蚂蚁从地里钻出来分一杯羹。

其中一排蚂蚁从南瓜下觅到一只四脚朝天的甲虫,他们庄重地扛起,从两只狗鼻子前肃穆而过。

现在,一口与甲虫相似的漆黑的棺木正从幽暗的房子里缓缓浮现出轮廓。

他从马尔福身边走过,对方说了句话,而他什么也没听见。

小天狼星梗着喉咙,轻轻托起棺木的一角。

艾琳普林斯斯内普。

她被葬在蜘蛛尾巷麻瓜教堂背后的墓园里,出于某些难以言表的原因,没有牧师前来布道,只有一个自称是唱诗班的男人,他在棺材被抬进土里时,眼皮都没掀起来地嘀嘀咕咕念了一段悼词,匆匆离去。

斯内普率先开口,他冷静得过分。

“结束它,布莱克。”

四下无人,只有冷风和雪,唱诗班的年轻人也跑远了,小天狼星抬起手臂,泥土随着他的动作覆上棺材,白色的一块朴素的石碑立起,它扎进地里,被空气雕刻出斯内普母亲的名字。

斯内普半跪在雪里,看了墓碑一会儿,只留给小天狼星一个漆黑的后脑勺,几分钟后,他说:“走吧。”

走去哪里呢?能走去哪里呢?想走去哪里呢?

小天狼星的心被攥紧。

“你应该再收留我一晚,斯内普。”

“我成年了,我待在那间房子里,你也能用魔法。”

“我还有些钱,麻瓜的和古灵阁的。”

“我从霍格沃茨跑出来了,明天开始就是圣诞假期,我可以呆很多天!”

“梅林——该死的——”

“不要去找马尔福,斯内普!不要去找食死徒!”

小天狼星大声吼了出来。

渐渐走远的斯莱特林停了下脚步,教堂背面的一只昏黄的灯泡被雪水浇透,它挣扎着闪烁几番,最终啪的一声熄灭。

“我请求他为我抬棺。

“这至少需要两个人。

“不然麻瓜一定会发现不对劲。”

斯内普背对着他说,他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格兰芬多与他隔着十来步的距离,跟随他从破旧的教堂走回那幢空荡荡的房子。

小天狼星依然住在阁楼,但这次斯内普留在了楼下的房间里,属于他母亲的那间卧室。格兰芬多和上次来这里时一样,辗转难眠。没有闹人的蟑螂敲打地板,没有斯莱特林在小台子上倒弄魔药,更没有叮叮的铃铛声。

太过安静了。

他从单人床上翻身下来,光着脚,推开门,走出房间,沿着狭长的楼梯从三楼下到二楼,他在斯内普母亲的房间前站了一会儿,随后听见二楼另一扇门后哗啦哗啦的水声,那是水放进浴缸里的声音,橘色的暖光从那扇门里流泻出来,它本该留有门把手的地方破了,整块木板和门锁缺失,一束光,从门里,射到小天狼星光裸的脚边。

小天狼星于是做了一件最可能而又最不可能的事。

他蹲在门前,视线与破口处齐高。

斯内普在浴室橘色的暖光里脱衣服,他解开皮带,湿透的黑裤子贴在他的腿上,不容易剥离,他扯下两个裤管,它们变成团在他脚踝的一圈泥浆。接着是一件圆领的深色毛衣和里面那件体恤,斯内普的胳膊驱使着岩石色的两只毛衣袖管在他的头顶交叉,先是一截暖灯照耀下奶油色的腰际的皮肤露出来,随后扩大到背脊……肩膀……斯内普转了半圈把衣服扔进一只桶里,小天狼星看见他展示着胸口,不,他当然没有去展示。

斯内普褪掉了最后一条布料。水龙头哗啦呼啦地响,他的身体沉进了浴缸里。

小天狼星带着自己不受控的心跳回去了阁楼,他强迫自己闭上眼,去想地板的蟑螂,草丛里的老鼠,受污染河流的臭味。

但真的当他陷入梦境时,满是污物的河流里爬出一只巨大的耗子,他弓着背,弓起的弧度恰巧是一只脚背的弧度,耗子的毛发褪去,脑袋裂成五个脚趾,尾巴变粗,长成了一只脚踝,它延伸——拉长,又拱起一个带疤的膝盖,一条腿复制成两条……它们往上攀爬,汇集成紧绷的、两边浅浅凹下的臀部——

小天狼星在黑暗中睁眼。

有些事可以在一天之内改变。

凌晨两点,小天狼星在阅读,他离开阁楼,蹑手蹑脚地下到一楼客厅里,他打算从斯内普的藏书里抽出任何一本和预言学、天文学或者魔药学有关的在他看来无聊透顶的书,翻上几页,有助于睡眠。

他在排列整齐的书架间,挑选了一本书脊处一片漆黑、未着一字的,它看起来就高深莫测、写满了能令人迅速入睡的句子。小天狼星将它抽出来,给自己到了一杯水,点亮单人扶手椅旁边的一盏小灯。

翻开了它。

那不是一部讳莫如深的大部头,而是充满了稚嫩笔迹和语法错误的某个阶段的男孩的思想,断断续续、时粗时细的笔,被极力控制,在五指之间仔细权衡后尽量写得高低整齐的字母,在小天狼星面前展示出一个十多年前、逐渐养成克制这个习惯的幼小的斯内普的生活常态。

小天狼星由此知道,斯内普巫师的特质在他五岁时初现端倪,相较于在巫师家庭长大的小天狼星,这是个令人惊讶的晚得出奇的年龄,假若他三岁时还没表现出巫师的一丁点特征,他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沃尔布加女士会将他溺死在格里莫广场12号的浴缸里,对外宣称长子病逝,以此掩盖“哑炮”这桩有辱家门的丑闻。

小天狼星不太记得自己具体是哪天彰显魔力,但是在很早时,家里至今还有为此举办盛大聚会的照片,几乎所有的英国巫师贵族家庭都参与进来,预言家日报甚至都报道了这次盛大的晚宴,沃尔布加女士把它剪下来,裱进精致的红木相框里,挂在墙上,直到他选择进入格兰芬多的那一年取下烧毁。

而斯内普,觉醒魔力,是他人生的一道分水岭。

他有一个两面派的父亲,在他需要极力迎合的对象前——这里指的是会购买他所销售的商品的那些口袋鼓鼓的有钱人,他表现得像个有操守的、受过良好教育的绅士,他抹发胶、喷男士香水,在西装口袋里折方巾,点头哈腰,给自己的客户双手奉上镀金的签名笔,乞求他们在雪白的文件上签字,那时他的脊梁骨似乎永远打着弯,直不起来。

而当场景转换,白天变为黑夜,面对他自己的妻子和孩子,用幼年时期的斯内普的话来说,“我和妈妈是他夜晚的猎物”,斯内普先生年轻时是个风度翩翩的英俊男人,他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在蜘蛛尾巷的邻里间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完美的男性形象,以至于让周围的人都对他的妻儿产生羡艳之情。

施暴者是完美的丈夫、称职的父亲;受害者是挑剔的妻子和不知感恩阴沉的问题儿童。小天狼星在充满矛盾的形容中感到胃部一阵扭曲。

在斯内普还是个麻瓜问题儿童时,他的父亲尚还能忍受他,而当他展现出不一样的能力时,这个冠冕堂皇的父亲突然从某天决定开始“履行父亲的职责”——“管教”他。

小天狼星看得太过投入,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身后的脚步声,斯内普出声时,他吓得从扶手椅上弹了起来,打翻了那杯水。

他身后,斯内普瘦削的身体被一件过大过宽松的衣服罩住,他的目光从地上的一滩水挪到小天狼星手中的日记,最后落在他眼里。

“你似乎热衷于挖掘秘密,布莱克,不论他人是否允许。”斯内普的语气中透露着疲惫和绵薄得快被忽视的愤怒,他扭动手腕,施了一个无声的召唤咒,日记本飞到了斯内普手中。

“……抱歉……我以为是别的……”

“翻开的时候你就该停下来。”斯内普捏着日记,魔杖握在他另一只手上,他指着小天狼星,亮光一闪而过,格兰芬多惊叫一声,赢来一个针对地毯的干燥咒。

“你就不能把它念出来吗!”小天狼星缩小在扶手椅里。

斯内普没说话,他根本没打算搭理小天狼星,他坐在客厅稍长一些的那条沙发上,翻开日记,许久才翻过一页,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小天狼星小心地把两条腿垂下来,不发出声音地把屁股挪到扶手椅的边缘,脚趾触到人造的织物地毯,斯内普的肩膀动了动,小天狼星紧张地把胳膊缩得紧贴肋骨,而脚趾也不敢碰上地毯。

他甚至不明白自己在紧张着什么。

小天狼星决定试探一下。

“我——”

“闭嘴。”

“我都还没开口!”

“我的幼年时光没有什么可去谈的,布莱克。”斯内普算得上和气地说,他手里的日记本又翻过一页,小天狼星怀疑他根本没有阅读,仅仅是为了防止他再去看。

“我告诉你我的,怎么样?”

斯内普的眼睛从本子上抬起来,小天狼星知道这个交换的主意蠢透了。

“没有东西值得知道。”

“你不能把你的怪癖改改吗?”小天狼星说,“你的每个句子都是否定词开头,这让人怎么和你交流?”

“你怎么看出我需要交流?”斯内普犀利地问,“又是什么驱使你和——鼻涕精——交流?布莱克?”

“你这个——你这个——”小天狼星搜刮着脑子,最终也没找到一个最好的描述,“那你为什么让我进来!放我进这个屋子,又不允许我说话!”

“你说话的权利从未被剥夺,只是我拒绝和你‘交流’,这是两个词,况且,是你乞求我收留的你。”斯内普轻蔑地说,他的拇指在龟裂的仿皮日记本表面摩挲,“鉴于你的——帮助,以及我不想在这几天和任何人发生争执冲突……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你把这当交易?梅林!你忘了邓布利多和你说了什么?”他跳起来大叫着,“不是什么都能拿来交易买卖的!”

斯内普危险地眯起眼睛。

小天狼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犟着往下继续:“况且那根本——你怎么能说那是帮助……”

空气凝滞了几分钟,斯内普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这个动作令格兰芬多又缩回了扶手椅里,他的脚趾重新触上劣质的弹簧托起的海绵与人造皮革。

斯内普把日记放回书架,换了个地方,和一整排的这种黑色封皮的本子放在了一起,那件宽大的睡衣在斯内普的身后支起一个分明的架子,左边和右边分别是他突出来的锁骨末端的尖角。睡衣的下摆垂到他的小腿,小天狼星盯着那一截裸露在外的皮肤发呆。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布莱克。”斯内普说。

“不要加入食死徒,没有其他的。”小天狼星重申。

“不,不止如此,你在企图实现格兰芬多惯常的美梦。”斯内普转过身,抱着胳膊,又露出了一截手臂,它在灯光下也是奶油色的,“像——她——那样。”

“你是说莉莉?”

“别说出来。”斯内普用力地闭上眼睛。

“我觉得这也并非不可能……你看,我们现在都在好好讲话,这是前面五年都没有过的……”

斯内普咬着牙说:“因为我在克制着——不拿魔杖指着你——说话——不代表有任何好意。”

“如果我道歉——”

“够了,布莱克,我是在忍耐你,我甚至喝了一剂魔药来预防最糟糕的事发生……一个宿敌住在我的房子里,翻看我十年前的生活,你想做什么?是想知道皮带扣敲在脚踝上的滋味吗?”

“我没有!”小天狼星几乎是尖叫着否认。

“把你泛滥的同情心收起来,你这可怜巴巴的眼神令我——恶心。”斯内普的瞳孔收紧,他的手捏紧魔杖。

“梅林——我只是想帮你!我只不过想帮助你!为什么你总在拒绝这一切!”

斯内普回应给他一个不足挂齿的鼻息。

嘲讽他的天真。

小天狼星捏着一张清单,被支使出门购物。

名声不好的斯内普夫人去世的消息经由唱诗班的那个年轻人在第二天早晨传得人尽皆知,小天狼星从那幢房子里走出来时对周遭惊疑的眼神和不知那里涌出来的惊人的人数感到毛骨悚然,他突然明白过来夜里还剑拔弩张地拒绝交流的斯莱特林为什么突然会允许他提出一些问题,以及他为什么会急匆匆地赶在昨天夜里出殡,好像一夜之间,这个像热柏油一样根本不会翻起波澜的街区突然诞生了一种正义感,他们叉着腰,堵在路上,将房子门口团团围住。

小天狼星背后的门锁上了。他回头想和斯内普说点什么,但只有一扇白惨惨的大门。

“那个小杂种把房子也卖了?”

“我老早就说过,那个女人和那个小子都不是什么好人,谁知道斯内普先生究竟是怎么死的。”

“一多半是喝高了淹死在浴缸里。”

一阵嗤笑声,十二月的冷天里,一个衣着暴露的抽着烟的麻瓜女人朝小天狼星吐出一阵呛人的烟雾,眯着眼问:“你出多少钱,亲爱的?”

“我没有买这幢房子。”小天狼星皱着眉毛。

“噢,我不是指的这个,小甜心。”她把单薄的紧身衣朝上拉,露出里面被束胸挤压得挺翘丰满的乳房,它们在寒风和积雪中长出来细密的鸡皮疙瘩,随着女人的动作摇晃,小天狼星几欲作呕。

在他逃脱人群的路上,他听到了各种对于斯内普的恶意揣测,他们坚信那个阴沉的怪孩子是造成斯内普先生生意失败和酗酒致死的元凶,而那个昨夜下葬的女人是所有这些阴谋的帮凶,半年多前意外身亡的斯内普先生最为无辜,反倒值得纪念,也值得牧师替他念那句出了名的“你本是尘土,仍要归于尘土”。

填满了斯内普所要求的清单返回时,小天狼星刻意用了幻身咒,那群企图主持正义的麻瓜散去一些,大门莫名打开,麻瓜们惊叫一声,随即认为是一阵风刮开了它,他们探头往里看,小天狼星带着满心的嫌恶快速锁上门。

斯内普好整以暇地坐在凌晨小天狼星占据的那把扶手椅里,脸上呈现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他盯着小天狼星从无痕扩展的袋子里倒出一堆东西,接着瘫坐在地上,好像比打一场魁地奇还要累。

“你早知道他们会这样。”

斯内普挥起魔杖,他指使小天狼星去购买的物品分门别类地飞上储物架,在他整理好一切之后,才施舍给格兰芬多一个代表确认的哼声。

“他们一直都这样?”小天狼星爬起来,“我对麻瓜没什么偏见……但是这些人……”

“穷人才会住这里,布莱克,最糟糕的下等人的街区。”斯内普迅速作答,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刻意,小天狼星知道他在指他自己,顺带着讽刺他。

格兰芬多决定放过自己,至于交流的事,他不介意暂缓,几分钟后,小天狼星和斯内普分别在客厅的一端完成各自的早餐,斯莱特林开始看书,小天狼星则陷入无事可做的白日时光,他选择待在临街的窗子旁边,窗帘拉紧,从稀疏的窗帘缝隙中看见街上那些试探的目光和不怀好意的私语。小天狼星的眼神游移,客厅的另一边,黑发斯莱特林专注地看着那本书,他变出一面漂浮的桌板,正在书上做着笔记,又小又密的字迹,一个连着一个,从小天狼星的角度,就好像他在那张泛黄的纸上添了一条蠕动的虫子,虫子越爬越长,在纸张的末端扭成一个连续不断的U形。

小天狼星看得出神,他从研究斯内普长条虫子形的笔迹开始,转到研究他握笔的姿势,斯内普有一双骨骼分明的手,他握羽毛笔的姿势有些古怪,相当用力地捏着笔杆,指尖都被逼迫成白色,他的注意力只在这双手上放了一小会儿,很快小天狼星开始专注于研究斯莱特林的面孔。

无论如何都和英俊潇洒挂不上钩——无论如何。

过于消瘦的脸,又配了一个太高的鼻梁,深深陷进去的眼窝又不长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反倒还犀利刻薄得厉害,斯内普的眼睛眨了一下,斯内普的眉毛拧了起来,斯内普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难道是嫌羽毛笔下爬出的虫子长得不够好看吗?

应当不是,斯莱特林的脸色看上去好极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红润得多,多半是那本书又让他在黑魔法上得出了什么高见。

“你又在研究什么。”小天狼星忍不住问上一句。

“闭嘴。”又一句令人熟悉的台词,但这个词的尾音奇怪地歪曲着,拐了一道弯,从低沉的命令收缩成一个未吐出的气音。

小天狼星张着嘴,盯住对方泛着红色的脸,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斯内普病了。

“你生病了。”

“你是想去点烟花庆祝吗。”

“是伤风?”小天狼星从窗户边站起来。

“我很好,布莱克,滚开。”

“我真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要跟我对着干!”小天狼星大喊着,“难道我表现得还不够友好?”

斯内普疲懒地掀起眼皮,丢给他一个蔑视。

“你就看不出来我的想法?我没打算和你作对!”

“个人意愿,我不和格兰芬多打交道。”

“梅林!”小天狼星抓着头发,像詹姆一样把它们弄乱,让它们往四面八方支棱着,替代他无处发泄的愤怒,“你——好吧……好吧……不和格兰芬多……你是喜欢马尔福那一套,你喜欢把一个句子穿上一件礼服的那种感觉?假如我说——尊贵的西弗勒斯斯内普先生,鉴于目前您的身体状况,我恳请您去二楼的房间里小憩,如何?——这种?”

斯内普的表情扭曲起来。

他看上去比刚刚更难受了。

小天狼星捂着脸叹息一声:“我都在干什么……”

一阵悉悉嗦嗦的声音。

格兰芬多的手从脸上挪开,他看见斯内普往二楼去的背影,斯莱特林在半途驻足,些微侧过身,朝小天狼星的方向垂首说——

“从现在起,我不想听见一个字从你的嘴巴里迸出来。”斯内普轻轻开口,“只有一件事交给你做,假如——”

“只要不是让我在不能使用幻身咒的情况下去会见那个抽烟的麻瓜女人。”

“我说了,布莱克,一个字,都别说,你的声音令我反胃。”

“好的。”

“……”

“你打算让我做什么。”

斯内普昏沉睡去,即使睡着了,他也从皱紧的眉头里表露出显而易见的担忧,担心布莱克做不好这一桩“小事”。

小天狼星不会承认自己做不好,但这绝不是一桩小事。

梅林之眼被淡金色的雾气和红色的火焰包裹,它原本该有成年男性的拳头那么大,现在则是孩子握拳后的大小,这是一种特质的耐火树种为原料再经过符咒加工后制成的古老巫师祭祀品,盛行于纯血家族,巫师死后替他焚烧一枚梅林之眼,带领亡灵去往归宿,但这件差事并不容易。

火焰过大过热梅林之眼会从中裂开,温度太低的话,祭祀符咒,也就是笼罩这颗火球的金色薄雾就显现不出,丧失了它作为祭祀品的那层神秘——或者说意义。维持合适的火焰温度,需要随时观察这枚圆球的状态,斯内普一多半从燃烧它开始就没怎么休息过。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他再度接纳小天狼星住进来并且在经历历次争吵后依然没有赶他出去的原因。

斯内普还没有成年,他还需要一个成年的巫师呆在这幢房子里,他得依照他纯血母亲的家族传统,替她做好最后的这一件事。

木料彻底燃烧后并没有焦糊味,是好闻的清香,原本的这种木料的味道,贵族总是热衷于仪式感的,梅林之眼焚烧的气味自然不会差,小天狼星抬起魔杖,熊熊燃烧的火焰比刚才旺些,耀眼的光环从单薄的雾气变成了几乎算得上一个实质的金光闪闪的圆环,它环绕着梅林之眼,亮得发光,令它看起来更贴近于一只眼睛的样子——有眼眶、有眼珠。

他当然不会做不好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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