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会
霍格沃茨已经开始为毕业舞会做准备了,每年它都会在期末考试前两周的六月初举行,介时大厅的四学院长桌统统消失,漂浮在半空的蜡烛会多出几倍,霍格莫德将向学校送来几十桶黄油啤酒以及向低年级学生提供的果味饮料,那些酒桶(或者饮料桶)上装有龙头,沿着大厅的一面墙摆成一长条,礼堂的墙壁则被闪亮的金色或者银色亮片覆盖,颜色层叠越向上色彩越深,直到天花板上和星光灿烂的夜空融为一体。
城堡的家养小精灵在半夜时装扮这一切,它们把每一支蜡烛都包裹上银托,漂亮的五彩花环绕着天花板下的墙壁坠下。
礼堂中间是舞池,一长条石级台阶从一层延伸到二层一个新拓出来的入场口,斯普劳特教授从温室里搬来几株禾阙麻藤,让它们长成拱门形,藤蔓上攀爬着紫藤花和金丝垂帘,丝绒地毯从二楼穿到拱门再到舞池里。
不光是礼堂,左右两边常年空置的两片空地上也做了装饰,不知道那里移栽的几十尺高的大树,灌木花圃,能在夜晚散发光亮的植物,闪亮的灯串缠绕青藤……
很漂亮。
小天狼星几乎算得上热门男伴榜首人选,虽然他只六年级,但七年级里没有比他更胜一筹的脸蛋了,况且他来自贵族家庭,虽然被除名了,但据说他不知从哪儿继承了一大笔钱,从他的猫头鹰包裹来看,他出手也相当阔绰,更重要的是,他没有任何绯闻,七年级的女孩子们可不愿意这么放过一个机会。
“她们可真是疯狂。”莱姆斯打开窗户,一群——起码有七八只——猫头鹰飞了进来,扔下散发着浓郁香水味的信封,他挥了挥魔杖,把新来的和早就来的归到一摞,放在小天狼星的床头。
小天狼星正在检查他的领结,他换了好几种不同的方式,总也挑不出一个满意的。
“莱姆斯,我需要你来看一看。”小天狼星拧着眉头在镜子前给自己打了一个钻石菱形结,“它是不是太花哨了。”
莱姆斯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到镜子里的领结上:“很精致,伙计。”
“精致?不不不,多谢你,莱姆斯,我得换一个。”小天狼星的魔杖指向领结,“现在呢,平直结是不是好多了?”
“唔……说实话我看不出来区别。”
“当然有区别!绅士才能衬得出平直结,看它多正经。”
莱姆斯眯着眼睛又看了一会儿,扭头来看向仍在折腾领结的小天狼星:“你从前从不在乎这种舞会,小天狼星,你一向觉得无聊。”
“我得为明年的毕业舞会做准备,月亮脸,我建议你也准备准备。”小天狼星闪闪眼睛,嘴角夸张地上扬着,“看吧,这和我的礼服非常搭。”
“那是谁,大脚板?”莱姆斯后退几步,靠在床柱上,他微低着头,仿佛是在审视小天狼星。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那个幸运的姑娘,那个你经常偷偷溜出去见面的——为明年毕业舞会做准备的人,我本来以为你会在一开始就和我们分享分享。”莱姆斯抱着胳膊,故作严肃的样子让小天狼星立刻笑出声来。
“你不适合这个表情,莱姆斯。”小天狼星笑了几声,扭头对着镜子把口袋巾塞好,他喷了一点独活草味的古龙水,这个行为令一边的狼人眉毛挑得更高了。
“你应该知道,现在才下午四点吧,小天狼星。”
“我完全可以再喷一点,噢,梅林……莱姆斯,我会告诉你们的,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一定会。”小天狼星贴近镜子,轻轻地把领结扶正,缓缓地补充道,“只要……只要时机合适。”
“我想你的舞伴不会是她吧。”
“伊万斯小姐。”小天狼星迅速回答说,“我相信只有她不会有任何流言。”
舞会八点开始,公共休息室的气氛从五点开始高涨,六点之后,高年级的学生开始挽着舞伴朝礼堂走去,身材扁平的低年级学生可发挥的范围有限,不过也没人想错过一年一度最盛大的聚会。
莉莉从女生寝室的楼梯下来,她穿着一条非常普通的蓝色缎面小拖尾裙,头发挽在脑后,和其他精心装扮的女孩子相比,她这一身过于的素净了,这大概也是她希望的效果。
“走吧,布莱克。”莉莉挽着他的胳膊。
入场口有两处,大多数人选择了别致的藤蔓拱门,从二楼走下一条铺着红地毯的楼梯,小天狼星带着莉莉从橡木大门进入礼堂,他发现空地上又多了一些装饰,除了灌木花丛,还有几座假山和成片的蓝光萤火虫。
他们到的比较晚,桌上的点心消失了一半,礼堂里挤了许多人,邓布利多已经站在猫头鹰话筒前,准备致辞了。
小天狼星立刻找到了斯内普,他躲在角落的一只酒桶旁边。
“叮——”的一声,似乎是话筒被磕到发出的声音,闹哄哄的礼堂渐渐安静下来,学生们朝台阶上的邓布利多看去。
他穿着一件晃眼的金色长袍,环顾大厅后,开口致辞:“孩子们,今天是毕业生舞会,让我们——先为即将毕业的七年级的同学们鼓掌!”
掌声、欢呼、口哨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邓布利多抬起手,学生即刻安静了:“我要对你们说的,很简短,之后请记得一定要享受年轻时候的每分每秒,不要等到我这把年纪渴望跳一支舞还得要麻烦波皮替我开一剂镇痛药。”
礼堂爆发出大笑,邓布利多也跟着笑了一阵。
“珍惜你们的时光,不要心存侥幸。”
说完这一句,邓布利多挥挥魔杖,礼堂的半空出现了一整套乐器,大提琴前奏低沉地开始,随后风琴、鲁特琴的声音也加入进来。
七年级的男女学生会主席率先入场,蜡烛的光线变暗了,舞池里已经有十几对在跳舞,小天狼星朝莉莉看了一眼。
“我希望这支曲子不长。”他说。
“我不介意中途就离场,布莱克。”
“那再好不过了。”
舞池中间明亮,周围光线昏暗,小天狼星和莉莉没能坚持跳完一支舞,两人各怀心事,注意力都不在曲子上,小天狼星几次踩上莉莉的拖尾,而女孩则在他的龙皮鞋子上留下脚印,他们很快从明亮的中心转到昏暗的靠近堆砌着点心的桌子边,在钢琴的一个重音里分开。
小天狼星饥肠辘辘,他中午开始就没吃过东西了,他从盘子里捏起一块切小的馅饼塞进嘴里。
“詹姆还不算很糟糕,但是波特夫人非常不好,如果你能给他写一封信,随便说点什么,对他会有帮助。”小天狼星踮起脚尖,朝对面的一排酒桶眺望,“另外,这学期他大概不会来了。”
“期末考试也不参加?”莉莉惊讶地问。
“伊万斯小姐,写信问问他。”小天狼星往一边走去,“只有对你,他什么都不会隐瞒。”
说完这一句,小天狼星迅速跑开了,他口袋里发出玻璃瓶的碰撞声,莉莉皱起眉毛来,对方捂着口袋就像遮掩一个秘密似的。
“布莱克,今天是毕业舞会,难道你还有什么捣乱的计划?”
“梅林——没有!”
对面的酒桶旁边,斯内普穿着那身令人不适的黑色带暗花的燕尾服,这是一整套衣服,从口袋巾、领结、衬衣、马甲背心甚至是袜子,一应俱全,他从没打过领结,最终那东西被他舍弃了,藏在口袋里,他在这种甜蜜的、黄油啤酒味道的舞会气氛里说不出的不自在。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穿上这一身小丑似的衣服,出现在礼堂里,完成和那个格兰芬多的赌约。
一个关于女孩子和鼻涕精跳舞的赌约。
无与伦比的愚蠢。
斯内普拧紧眉毛沦陷在自己的沉思中,以至于康斯维娜捏着裙角停在他面前时,他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斯内普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他没有料想到会有这种情况,一个穿着紫色礼服的七年级拉文克劳在他面前停了下来,女孩子不会主动邀请对方跳舞,但康斯维娜这个姿态是在暗示什么?
对方足足站了有十来秒,她没能从斯内普这儿得到应有的邀约,转而和另一个七年级学生跳了一支舞,斯内普眯着眼睛看着这个一点也不熟悉的拉文克劳跳完这首节奏明快的加洛普后从橡木大门走了出去,斯莱特林放下杯子,沿着光线昏暗的墙壁往外走去。
礼堂外的场地人要少许多,音乐换了一茬,这次是轻缓的、柔长的,假山和发着光的植物棱角似乎都在音乐里变得圆润了,康斯维娜正在假山旁边的树荫下和另一个男孩在跳交谊舞,她的手搭在对方肩膀上,男孩搂着她的腰,也许她只是单纯的想跳一支舞,而那时她的舞伴又恰巧没空。
斯内普内心评判着。
这是个勉强说得过去的推断。
“斯内普,我们跳一支舞吧。”
斯莱特林听见身后一个女孩的声音,这句邀请令他怀疑小天狼星布莱克是不是偷偷地给舞会里的食物投放了魔药。
“绅士不该拒绝女孩子的邀约,斯内普。”伊芙斯特朗俏皮地说,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吐出的每个字都像腌黄瓜一样脆,她的脑袋上戴着一个小的圆形蕾丝帽子,遮住半边脸,身上喷着香水,穿着露出肩膀的长裙。
礼堂里的大提琴拉出来一个悠长的单音,斯特朗小姐戴着手套的手搭上了斯内普的肩膀,那是一双和她裙子颜色相称的水蓝色手套,镂空的,有精致的花纹。
“斯特朗小姐,我们毫无交集。”斯内普一动不动。
“我是个女士,斯内普,在我的毕业舞会上,我可以和任何人跳舞,”斯特朗挑着眉毛,棕色的眼睛透过帽子的蕾丝落在斯内普脸上,“这支曲子快结束了,斯内普,起码做个得体的绅士。”
伊芙斯特朗很擅长跳舞,这让尴尬的程度降低了,斯内普拧着眉毛跳完后半支华尔兹,在音乐结束时迅速地弹开,好像斯特朗的礼服比火炉的木头还烫手。
“斯内普,今天关注着你的人可不少。”伊芙轻轻笑着,“你穿这身挺不错的。”
说罢,她往大厅里去了,或许是和康斯维娜一样,寻找真正合适的舞伴,但这次,这个推断不再能令斯内普彻底信服了。
毕业舞会在几次曲目风格的转变后进入了尾声,大厅的光线变得更暗,音乐的节奏也愈发缓慢,舞池里,邓布利多正和麦格教授跳舞,斯拉格霍恩和斯普劳特在另一边转着圈,弗立维站在椅子上指挥乐器的弹奏,舞池里渐渐只余留七年级的毕业生,低年级的学生们退开到光线暗一些的地方,柔软的音乐让情侣亲密地贴在一起,脸贴着脸,在对方的耳朵旁边悄声说话。
斯内普在打算离开的时候碰到了第三个邀请他跳舞的女孩,赫奇帕奇的塞西莉考特尼。
他们在假山旁边碰上,塞西莉看起来是匆忙赶到,她喘着气,发髻有点松散,头发上装饰的银饰歪了一点,她的裙摆太长了,在月光下,那条裙子闪闪发亮,就像是有几百个闪光仙女住在裙子上一样,假山的周围飘飞着几十只蓝光萤火虫,移栽而来的巨大山毛榉在微风里轻轻晃了晃枝条,几只爬虫匆忙穿过灌木与假山之间的小路,比塞西莉的步子还要急促。
礼堂轻缓悠长的音乐传了出来。
“也许我赶上了最后一支舞?”塞西莉问他。
斯内普抿紧嘴唇,他的眼神变得古怪,当女孩的手轻轻的搭在他的肩膀上,而他胸口的燕尾服偶尔与对方的礼服相碰、摩擦的时候,斯莱特林的表情愈发地奇怪了,他盯着塞西莉头发上的银饰,凝视她肩膀上划过的一片山毛榉树叶,她的鼻翼冒出来汗水,她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
闪烁着——那种色彩。
不属于赫奇帕奇的塞西莉考特尼的色彩。
斯内普突然从被动的配合变成了主导舞步的一方,他带着塞西莉从灌木丛边旋转到假山的阴影里。
随后他放开了自己的舞伴,倚着背后冰冷的石头,眯起眼睛。
“复方汤剂,布莱克,”斯内普轻声开口,“邀请我跳舞的三个女孩?”
“塞西莉”先是张着嘴,然后笑了起来。
小天狼星喝下了解药,大大方方地在斯内普面前宽衣解带,重新穿戴好衣服,随后朝斯莱特林走了过去:“你知道这都是为了什么,西弗勒斯,我想你也没有真的生气,这支曲子还有一会儿,我不介意多跳一会儿女步。”
他走上前去,斯内普并没有逃走。
山毛榉和假山替他们遮挡了一切,逃窜进来的些微的月光亮度刚好合适,音乐进入了尾声,他们能听见礼堂里的学生正配合着这阵音乐高声齐唱校歌。
“不论我们是谢顶的老人,还是跌伤膝盖的孩子”
“我们的头脑可以接纳,一些有趣的事物”
小天狼星的手搭在了斯内普的肩膀上,他终于在三个女孩之后头一次能平视斯莱特林了,他接着礼堂里传来的歌声往后唱着:“因为现在我的头脑空空,只有一个斯莱特林……”
他朝斯内普凑了过去。
“你们只要尽全力,其他的交给我们自己”
他们在假山里短暂地亲吻。
也许就两秒,小天狼星狂乱的怦怦直跳的心脏却很久都没能平复下来,他觉得口干舌燥,他的手臂从背后搂住了对方,他想说点什么,随便什么,最终却愚蠢地问了一句:“你是怎么发现的?”
斯内普过了好一会儿,在他耳朵旁边说:“流液草,非洲树蛇皮,以及——三位女士身上相同的古龙水味。”
小天狼星把脑袋埋在对方的肩膀里笑了很久,他确信他听见斯内普也笑了,虽然他一直不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