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程安排
波特先生并不是个喜欢过分纠结于往日错误的人,当詹姆和小天狼星都多少意识到了问题后,他恢复了和气,变出来两把椅子,又把病床的枕头摞起来几个,让小天狼星能够好好坐着。
他手里拿着的是韦克菲尔巫师镇的活点地图,波特先生将那张地图展开来,竖着立在半空中,那张羊皮纸整个展开后足足有二十本《高级变形术》那么大,他们能看见三角形带着人名四处走动,韦克菲尔几个大字挂在正中。
波特先生拿出魔杖,看向詹姆:“我想你破解这道开启咒后就再也没有把它关闭过。”
“我还没猜出口令。暑假每次我都放回书房里了。”
波特先生抬起魔杖,低声念道:“詹姆波特。”
巨幅地图哗啦一声折起,变成两只手掌的大小。
他将地图放进长袍的口袋,朝两个儿子各投去一个眼神:“活点地图,正如你们已经看到的,它能显示一定范围内所有巫师的位置,我想这个工程足够耗费你们那些多余的精力。”
“爸爸,你打算教我们?”
“活点地图没有一成不变的制作方法,詹姆,不是随意的一处地方都能画出一副来,韦克菲尔巫师镇有着超过八百年的悠久历史,霍格沃茨的历史更加久远,假如你们想给城堡做个地图……有实现的可能性。”波特先生说,“不过依旧困难。”
“得了爸爸,你就说需要学些什么咒语,没有我和大脚板拿不下的。”詹姆看起来已经忘了几分钟前波特先生还曾严肃地质问他,小天狼星有些羡慕地在被子里抓了抓床单。
“图案,这很简单,摸清楚整座城堡就能把它画出来。”波特先生说,“你们对它了解得越多,画得也就越精准,出差错的可能性也越小。”
“那我们怎么能让它把每个人的名字和位置都显示出来呢?”小天狼星问。
“这是最难的部分,小天狼星,我们先解决容易的——某些轻易可以解决但也很关键的部分。”波特先生将他收好的地图拿出来,捏在手上抖动两下,“第一,记得给它一些必要的保护,开启和关闭的口诀非常必要;第二,不要和我一样在制作地图的时候留下真名,因为若干年之后你们会觉得给东西署名是件蠢事,每次看到它你们就会重温当初制作时那份高傲自大志得意满的不成熟的心态。”
小天狼星和詹姆大笑起来。
“第三,我知道你们有什么打算,孩子们,但是要记得昨天的教训,否则,我不会接着往下说。”
波特先生观察着两个男孩的表情,有那么一会儿,小天狼星觉得他在用摄神取念探查他脑子里想法的真实性。
片刻后,波特先生轻轻点头,他脸上的褶子更明显了:“秘诀比你们想象的要容易得多,越是历史悠久的地方,活点地图的制作也就越容易。目前已知的巫师身上彼此相异的魔法特质有三种,詹姆,你说说看?”
“魔力?”
“这是对的,所以我们不可能用同一支魔杖,魔力传导会不畅,还能想出来别的吗?”
小天狼星想到了蜘蛛尾巷那晚的一击,他犹豫着开口:“踪丝?”
“非常敏锐,小天狼星,对于已经入学但未成年的巫师,这是最容易探查的,但是它很局限。年龄的限制太苛刻,假如你们利用踪丝制作地图,教授们或是成年的七年级学生就无法显示了。”波特先生又给了他们一些时间,两个男孩都没有再说话。
“是巫师的名字,孩子们,我们的名字具有它独一无二的力量。”波特先生点了点羊皮纸念出那道口诀,墨迹一片片散开,小天狼星率先看到波特夫人,随后是邻居扎比尔和坎贝尔两家人,以及其他更多的居住在韦克菲尔的巫师们,“所以猫头鹰才能找到你,尤其是从霍格沃茨发出的猫头鹰,不论你在哪个角落,这股力量,都让它们能准确地把信件投递到你手上。
“单凭巫师个体,想要像鸟儿一样探查出这种微弱魔力之间的差异是不可能的,我们没有那么灵敏。”波特先生指着韦克菲尔那份地图周围的一圈曲折蜿蜒的轮廓,“这一副利用了在韦克菲尔生长了至少七百年的一株橡树,就是你打算砍掉的那棵,詹姆,不要怪那些护树罗锅对你不友好,那棵树替我解决了这个问题,或者说……那棵橡树守护着韦克菲尔。”
“霍格沃茨有超过一千年的历史。”詹姆飞快地说,“这座城堡也起码有一千年了,比那棵树可老多了!”
“你们需要自己去寻找最合适的方式,城堡、地图、巫师的名字,找到它们之间合适的切入点。”波特先生将韦克菲尔的那张收好,“不妨告诉你们我的做法,我向护树罗锅讨要了一些橡树树脂,把树脂和绘制地图的墨水融合,再施加多种探测咒。只成功了这一次,已经许多年了,也许是那棵树老了,或者我的魔法不如以前精湛,韦克菲尔这些年的布局有些变化需要改动,但是我再也没办法做出这个巫师城镇的第二份活点地图。”
波特先生站起来,他把挂在衣帽架上的斗篷披在了身上,带上一顶礼帽,宽宽的帽沿遮住了他疲惫的脸色,离开前,他最后说道:“没有一份地图是一成不变、毫无创意地完成的,这是件困难的差事,如果成功了,一定记得写信告诉我和你们的妈妈。”
“也让她再给我寄来一些饼干!”詹姆大声说。
波特先生压低了帽子,大概是应了一声好,他关上了医疗室的门,将一个会花上许多时间研究的问题留在了那扇门后,留给了他的两个孩子。
小天狼星在医疗室住院观察了一周,莱姆斯留下的抓伤不太容易愈合,即便到了他出院的时候,他的右边耳朵到下颌骨的地方都还有一道明显未完全结痂、涂着绿色膏药的伤口,他的肩膀上还留着狼人送给他的一个牙印,假如不是在变成阿尼玛格斯时被咬,他现在也就是个狼人了。
尖叫棚屋那天之后,劫盗者们彻底偃旗息鼓,詹姆有了新的研究的玩意,当然波特先生那席话对他的影响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轻微,他尽量地拉开了和鼻涕精的距离,也许只是多隔一张桌子,但至少他主动地不去营造挑起事端的可能。
至于小天狼星,他变得心事重重。
一些斯莱特林渐渐知道了他被布莱克家族除名的事,原本碍于都是贵族身份,刻意地和他维持着表面交情的一些人,如今不再顾及纯血情面,他们明目张胆地嘲弄小天狼星,尤其在他落单的时候。
“怪不得你没几件最新款式的长袍,布莱克。”
他在城堡六楼的一条空荡荡的走廊里,穆尔塞伯从一根石柱后大摇大摆地走出来,他和他的父亲一样喜欢把昂贵的装饰裹满全身,却又缺乏真正贵族的雅致品味,因此就像个行走的加隆一样夸张到愚昧。
小天狼星朝后看去,埃弗里和诺特堵住了离开的一条楼梯,无人踩踏,那条楼梯挪去和五楼的一处空置平台连上。
“怎么没和那个纯血叛徒波特走在一起,布莱克,还是说你把手上大笔的加隆拱手让给雷古勒斯之后,波特也觉得你没什么价值了?”穆尔塞伯咧开嘴,他到没有蠢到掏魔杖。
“滚开,穆尔塞伯。”小天狼星皱起眉毛。
当他说出这几个字的瞬间,震惊充满了他的心,就像是空荡荡的大厅里,四个学院同时为他鼓掌那样鲜明清晰,说来奇怪,当初听到的时候,这几个单字明明没有留给他任何印象。
滚开,布莱克。
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小天狼星沉静地看着绕到他面前企图惹怒他的三个斯莱特林。
原来你是这种感觉。
某些东西一旦降临,它就栖息在那处,却不像候鸟会离开,狂风也吹不走,扎了根一样,牢牢地长在了小天狼星的身上,更加糟糕的是,它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扎越深。
劫盗者们研究活点地图的制作,他们明确分工,莱姆斯和彼得负责绘制,詹姆和小天狼星研究咒语,他们率先把霍格沃茨几个大字学着韦克菲尔的那份地图一样,画在了羊皮纸的正中,城堡体量庞大又复杂,楼梯和古怪的入口数都数不清,更何况还有城堡外的大片场地与禁林,光是画出一副完整不出错的地图这项工作,就从九月一直持续到十一月。
而那个栖息在小天狼星身体中的东西,它从未离开,它不只有根,它还长了一只能旋转的眼睛,那只眼睛只关注一个人,它不光能看到小天狼星此时所看到的,它还能把过去许多年里关于这个人的片段都挑出来仔细剖析。
它甚至不以宿主的意志为转移,冷静而客观地分析描述,由不得小天狼星想或不想。
斯内普非常冷淡,没有切实意义上的朋友。
斯内普成绩优异,却几乎得不到教授的嘉奖。
斯内普有三双鞋子,黄色的旧工靴,灰色、也许本来是白色的球鞋,黑色的雨鞋。
斯内普背的手工改成的背包,总是塞满了书,各种各样的书,它们从不牢靠的搭扣中冒出一个角。
他在研究黑魔法,黑魔法,噢,又是黑魔法。
斯内普油腻腻的头发在坩锅的边缘擦碰。
他有一双黑眼睛,被青色的眼圈装饰,它里面燃着一团火。
十月份时,几个七年级的斯莱特林开了个玩笑,看吧,没了劫盗者,也总有其他人发现捉弄他的乐趣,他们把斯内普逼进了黑湖里,他不得不脱掉湿透后过于沉重的学院长袍才能从浅滩淤泥中脱身,白衬衣黏在他的背上,一个非常瘦削却荒谬地匀称的背影,他的脊梁骨被湿漉漉贴身的衬衣妥善地衬托出来,浅粉色。
“这样的日子真令人乏味,大脚板。”詹姆在尝试新的让羊皮纸显现人名的法子,他们已经能熟练掌握踪丝的探测方法,如果实在找不到最好的,踪丝就是最后的法子。
“我倒觉得很不错。”莱姆斯伏在桌前,一大张羊皮纸平平整整地铺着,他正在画海格的屋子。
“这里画个弧度出来,对,海格喜欢在这儿养猎狗,这是一道围墙,你可以把它画得立体一点。”彼得在一边补充。
“的确无聊。”小天狼星附和着詹姆,他从格兰芬多的塔楼窗户往下看,霍格沃茨场地的草已经枯黄一片,城堡失去了夏季的颜色,被禁足的劫盗者每天有大部分的时间在寝室度过,在不确定地图该如何画时,莱姆斯和彼得会外出测量。
“鼻涕精这阵子一定过得舒服极了。”詹姆将一只墨水瓶高高抛起,落到一半时抓在手中。
“不见得。”小天狼星盘腿坐在飘窗上,窗帘像被子似的卷起他的半边身体,“那家伙根本不讨人喜欢。”
“谁会喜欢鼻涕精?”詹姆嘻笑两声,“况且,他看起来想要别人喜欢他吗?”
小天狼星没有说话,他盯着黑湖看了一会儿,随后时通往城堡的一条碎石路,一长条有高高的圆形立柱的走廊,通往礼堂。
“你在看什么,大脚板?”
“每周末他都不在,詹姆。”
“谁不在?”
“斯内普。”他在飘窗上转个方向,面对寝室里其他几个同伴,“每个周末,他都不在。”
“你在说什么……”詹姆一头雾水。莱姆斯也从羊皮纸中抬头朝他看过来。
“鼻涕精的日程是固定的!我们的课一模一样,魔药课,草药课,变形术,魔咒和黑魔法防御术。”小天狼星从飘窗上跳下来,他从莱姆斯手中拿走了羽毛笔,“羊皮纸飞来!”
小天狼星草略地画出几个地点的轮廓,指着它们说:“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礼堂,图书馆,教室,最后——黑湖,我在这儿画了个走道,你们能看到更清楚。
“两个月了,他每天早上七点在礼堂斯莱特林最靠近大门的位置——血人巴罗的对面吃早餐,七点二十直到上课前,他在黑湖——就是我现在能看到的第三棵榆树旁边看书,如果有课,斯内普会提前十分钟离开,周三和周五我们早上没有任何课程,他基本都呆在图书馆,然后中午回礼堂吃午餐,我想你们对他吃些什么没兴趣——”
“不,大脚板,你说说看。”莱姆斯说。
“麦片粥,司康饼,奶油茶,约克郡布丁,斯蒂尔顿核桃派——”
“小天狼星。”莱姆斯从他手里将羽毛笔夺了回来,他拿一种和波特先生相似的语重心长的语气说话,“你和詹姆不要再去招惹他了。”
“——梅林!我没有开玩笑,这也——这也不是——”小天狼星捏着那张画了好几个方块和椭圆的羊皮纸,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才好,他只能挥着那张羊皮纸企图他们能明白,“斯内普不会呆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那群斯莱特林和我们对他做的没什么差别!每周末他都不在,看看——”他把窗帘拉大,“他不在那儿!他不在霍格沃茨!”
过了好一会儿,率先发出声音的是小矮星彼得,他不小心用自己肥硕的屁股碰倒了一把椅子,它摔倒在地上的声音又令彼得惊恐地抽了口气。
詹姆替他把椅子扶起来,他绕到小天狼星身边,抓着他的肩膀摇了几下,好像想把某些东西震荡出去一样:“嘿……大脚板,我想你可以把之前的事情放下了,鼻涕精他没把事情说出去,我知道不能戏弄他的确很无聊,但是活点地图就快有突破了。”
“詹姆……”
“斯内普可能躲在任何一个角落里研究他喜欢的那些黑暗的东西,如果你那么在意……梅林,这句话怎么让我感觉别扭……大脚板,如果你真的那么在意鼻涕精周末在哪儿鬼混,活点地图会有答案,我们只差一小步。”
小天狼星胡乱地应了一声,但他没去研究如何探查巫师名字的魔力,他重新走到了窗子旁边,盯着第三棵榆树好一会儿,羊皮纸在他手中被捏得破了一条口子。
在他身后,詹姆的注意力已经转开了,他掰弄着一只铁盒,分给他们每人一块饼干,接着抱怨道:“我爸爸一定是忘记饼干这件事了。”
“简单,写封信的事。”莱姆斯说。
“我可以顺便告诉他们活点地图的进展。”
有些事不对劲。
小天狼星盯着黑湖。
他需要确认这件事。
吃完手里的饼干后,小天狼星独自离开了格兰芬多寝室,沿着一条狭窄的陡长楼梯去到塔楼最高处的猫头鹰棚,他吹了声口哨,灰白的杂色领角鸮穿过几个架子,落在小天狼星的胳膊上。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团羊皮纸,牢牢的捆上领角鸮的爪子。
“寄给——斯内普。”小天狼星说得很小声,仿佛怕谁听到了,领角鸮站在他胳膊上一动不动,歪着头朝他低鸣两声。
“寄给斯内普。听清了吗?寄给斯内普!”
猫头鹰蓄力地蹲下,接着展开翅膀从猫头鹰棚跃出、向下俯冲,小天狼星跟着他那只领角鸮,他一路从最高的塔楼冲到最低处的大厅,他跑过长长的一条有圆柱的走道,冲向开阔的霍格沃茨场地,小天狼星看到了他那只灰白色的猫头鹰,它在场地上空盘旋了几圈,没有进入礼堂,没有去往任何一间教室,领角鸮调转方向,朝开阔的禁林之外的地方飞去。
猫头鹰什么也没有带回来。
而小天狼星对斯内普周末的诡谲失踪好奇得几近病态,他说不上来原因,但这件事盘踞在他心里,就像屡次拦在路上的诺特一行人,那堆头庞大得无法轻易忽视,就像走在狭窄的一条泥泞道路上突然出现的水坑,避无可避。
小天狼着憎恶这种感觉,但他却无法忽视它,这甚至影响了他打学院杯时的状态,令他更焦躁易怒,也更粗暴极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