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的秘密
斯内普的脚印浮现在城堡的边缘,他一定是从刚刚那条廊道抄近道下到一楼,随后从城堡的侧门径直离开,他已经接近海格的小屋,特意绕了一圈,避开海格的窗子,他往尖叫棚屋的方向走了,他是打算离开学校。
小天狼星加紧脚步,他在场地的一块岩石后变身成阿尼玛格斯,赶在斯内普的名字从地图上消失前钻进了打人柳的树洞,他距离斯内普不会很远,毕竟这棵树还没再开始发疯似的用枝条抽打他。
他用力嗅了嗅。
他周围有吸饱了水的树根、腐烂了至少两周成了黏糊糊一团的树叶,他的爪子紧抓地面,那个细微的动作掀起一阵他常常闻到的泥土味,混合了甲虫的尸体,啮齿动物的排泄物,以及属于斯内普的气味——作为一只狗,小天狼星无法细致地描述那究竟是什么味道,如果硬要他表达,也许只能说那气味……类似于早晨七点榆树滴落的露水和黑湖往城堡卷起的一阵风的味道。
一种不讨厌的味道。
黑狗跟着这股气味,太近时他就原地等一等,保持着一百尺的距离,斯内普先于他离开尖叫棚屋,小天狼星只来得及看到他幻影移形离开时的一抹黑色袍角。
他在原地想了想,猜测了一个位置。
“幻影移形。”
伦敦依旧在下雨,废旧工业区旁边的那条挤满了废水的河即使是在十二月也是一条热烈奔腾的墨绿色缎带,漂浮着一簇一簇的藻类,水里满是废弃物,以至于浓稠得肉眼可见它侵蚀着两岸的河堤,卷下一小块泥巴,把它融进似乎混合了一切的大熔炉里。
恶臭被冷空气冻住了一些,但仍有顽固分子弥散开来,钻进小天狼星的狗鼻子里,惹来一阵剧烈的喷嚏,他抖掉身上的雨水,沿着蜘蛛尾巷一幢红砖房走,窄窄的屋檐起不到遮蔽的作用,但挨着一堵墙令他在这个与任何愉悦的情绪不沾边的地方获取了一丝安慰。
嬉闹的孩子换了一茬,又或许是长了个子换了身衣服,他们玩着和夏季一样的游戏,一个跑在前面,一群在后面张牙舞爪尖叫着追逐,像未开化的野蛮人,小天狼星嗅到一股长久未经清洗的衣服的酸味和低劣的洋桔梗洗涤剂,这香味令他感到恶心。
他挨着墙走,遇到一个用助步器走路的干瘦老人,他没有撑伞,而是披着一块黑色的防水布,仿佛从街角飘来一个摄魂怪。
小天狼星继续往前,他在鱼龙混杂的诸多气味中努力辨别属于斯内普的那一种,他不知道自己幻影移形到了蜘蛛尾巷的哪一片区域,这儿的每一幢房子看上去都一个模样,被污物和臭气占领,被烟尘和肮脏的空气封住窗棂的每一条缝,所有的玻璃都在里面用报纸糊住,那是穷困最后的一块遮羞布。
小天狼星作为狗时脑子转得不如平时灵光,但他也想到了一些问题。
假如在这里,以一名幼年男巫的身份长大,会是怎样的一种体验呢?斯内普会加入刚刚那帮野蛮人的行列,陪他们玩追逐与被追逐的尖叫游戏吗?他会甩开胳膊疯跑以至跑掉了鞋子还流着鼻涕大笑吗?他会从路边找一块有尖角的石头砸一条狗打趣吗?
他大概不会。
小天狼星逃离了那条窄路,一股与蜘蛛尾巷截然不同的味道随即钻进他的鼻子,那是杞梓木和特调熏香的气味,每一次呼吸都盈满金加隆。
他躲在垃圾桶后,看到了那幢熟悉的房子。
那儿不止有斯内普。
红砖房的门口,他看到卢修斯马尔福正戴上一顶帽子,他嘴唇蠕动几次,最终展现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接着他把一只手搭在斯内普的肩膀上,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贵族手里捏有一张纸条,他离开前把纸条塞到斯内普的手里,等到这条巷子里空无一人时,卢修斯幻影移形离开了。
几分钟后,斯内普举高魔杖,召来骑士公共汽车,随之离开。
小天狼星走上前去,偷偷打开了那扇风雨飘摇的门,而他对门后的世界一无所知。
这幢房子与他上次来时不同了,地板泛白但是还算干净,茶几上整齐地垒起来一些羊皮纸和罐子,客厅里挨着墙的木柜上层层叠叠地放着书,灰色的天花板上挂着黄铜吊扇,酒瓶和呕吐物的酸臭消失了,满是污渍的褐色地毯不见了,但通往二层的楼梯还是一如既往的狭长窄小。
小天狼星掏出魔杖举在胸前,他的右脚踩上一级台阶。
房间里有斯内普的秘密,而黄铜把手上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离开时握在上面的温度。他的心跳得很快,小天狼星想象着打开门,而门里是一只张大嘴朝他喷火的巨龙,那么什么咒语才能拯救他?
门被谨慎地推开。
有好几秒钟,小天狼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他好像在外面,而雨落在他头顶透明的天花板上,这是个透明的拱形空间,暗灰的天空中有棉絮似的团团乌云,与霍格沃茨礼堂拱顶的魔法异曲同工,来不及惊叹天花板的美妙,他接着被这间屋子巨大的面积震惊,这一定被施了无痕扩展咒,斯内普竟然在这个简陋房间里种了一片……花?
没错,花。
一小片篱笆围起的花,一尺多高,白色和浅粉色一团一团地绽开、喧闹地在花圃里抢占位置,小天狼星对花一点不了解,但就他的审美来看,它们实在太小了,花梗也太纤细了,搞不懂斯内普为什么专程在蜘蛛尾巷里种花,真是古怪。
小天狼星的目光随着白色的花丛往前延伸移动,与篱笆相邻的地方,同样是一片白色,那差一点被他忽视,一张床,他原以为那儿没人,因为床上的被子妥善地和床垫吻合着,严丝合缝,看不出一丝起伏。
并非他的视力出现问题。
而是躺在那里,被藏在被褥之下的人,过于瘦削。
小天狼星驱动自己的身体移步过去。
他看到躺在软垫上,脸颊深深凹陷下去,形同枯槁的一个……活人,她的眼珠费力地转动,与小天狼星的对上,她有一只眼睛与斯内普一模一样是黑色,另一只瞎了,是种失去焦点灰。
她张开嘴、抬起手——好像一具骷髅摆出这个姿势。
小天狼星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
浅色的帘子遮住床头,触手可及的地方,挂着一个锈蚀的铃铛。
斯内普的母亲。
一个奄奄一息、躺在比她脸色还要好许多的苍白床单上的女人,她的眼球呈现出将死之人透亮的光泽,像两个颜色相异的玻璃球,嵌在深深凹陷的眼眶里,它们倒映着天空里的雨滴和乌云,盛满了她床边一丛丛细小的白花。
她抬着手臂,喉咙里发出喀啦喀啦的声音,试图用无声的方式与踏入这个地盘的陌生孩子沟通,她将手臂抬高,颤抖、晃动地曲直食指,她用尽全部的力气维持这种姿态,而小天狼星——
他觉得窒息。
那只干瘪的胳膊和细长的手指不是发出了某种指令,而是扼住了他的咽喉,它以一种惨烈直白的方式告诉他,他错得有多么离谱,而和他同样年龄的斯内普又遭遇着什么。
床上的女人表达着她的诉求,她的眼角蜿蜒向下漫出一道泪水,仍旧指着小天狼星身后的地方。
他终于回过神来,侧过身,他看到排列整齐的魔药,最廉价的玻璃瓶,盛着小天狼星无法预估价值的药剂。
“你需要魔药?你觉得不舒服?”他轻轻的问,感觉大点声音就会伤害到她,而小天狼星说完就意识到这是一句彻头彻尾的废话,与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呆在一处令他对身体的感觉也更加敏感,他的皮肤在刺痛,也许不是皮肤,他不舒服,他很难受。
“你是要这个?”小天狼星指着架子上某一排魔药,每一排都是一个颜色,推测出她需要什么不困难。
斯内普的母亲仍坚持抬着手。
“这个?”他换了一排,依然不是。
“是这个?”
病床上的女人落下手臂,这两分钟已经耗尽她的精力,她半阖着眼,被子下的胸脯急促地起伏。
小天狼星把那剂黄色的药水拿到床边,他束手无策地站着,垂头看着一个脆弱、不堪一击的“斯内普的母亲”,有那么短暂的一瞬,他想到了尊贵的沃尔布加布莱克夫人,但这个幻象很快结束,病榻上的女人喉咙里又发出喀啦喀啦的催促。
他没有照顾过病人的经历,全凭自己的想象将她从床上扶起,小天狼星的胳膊里半抱着一把骨头,她瘦得超乎想象,而她渴求着生存,从她还完好的那只眼睛里,小天狼星能鲜明地体会到她对他手里明黄色魔药的希冀。
她喝光了它,躺回床上,喉咙里发出一阵慰藉的叹息声,那令她听起来像个正常人,好像吃了一块上好的牛排那样满足。
而小天狼星退后两步,他的手心里、高领毛衣包裹的脖颈处全是乍出的冷汗。
病榻上的女人肤色变得明亮了,淡淡的血色冲上她的两颊,她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奇妙的幸福,透明天花板上的雨滴亮得像彩水晶,而乌云也不是汇聚的水汽,在她眼里,快乐和美妙的东西正变得鲜活,她甚至在嘴角扭出来一个小小的却真切的笑容。
“你还好吗……斯内普夫人?”小天狼星害怕地问,也许说惊恐更为合适,他捏着空掉的玻璃瓶,以为自己刚刚喂给她的是某种迷幻药。
“托比亚斯。”她呢喃。
“你说什么?”
“托比亚斯。”她再次重复,这回她的笑容愈发明显,令她枯瘦的脸都焕发着光彩,小天狼星的脑子里蹦出莉莉搭理詹姆时,他的兄弟脸上的神色。
天花板闪过一道闪电,几秒钟后轰隆隆的巨大雷声的背景音里,房间的门被推开。
穿着朴素、麻瓜装扮的斯内普握着黄铜把手,他瞪大眼睛,僵直地站在门口。
小天狼星往后退缩着,直到靠在一张桌子上,无处可去,他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他把斯内普最深的秘密撕开了,他迫使他将最窘迫的一面暴露出来,暴露给一个他憎恶、讨厌的人看,这个可怕的认知使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舌头:“斯内普——我很抱歉——我不知道——”
“停下来。”
“什么?”
斯内普没有解释,他面无表情地走到他母亲的床边,半跪在床头,小天狼星还想说什么,但他选择了闭嘴。
斯内普的肩膀在抖动,他的一只手正握着他母亲纤弱的手,空气在这一刻紧缩、凝固,花丛也缩起花瓣,而斯内普夫人的笑容更加灿烂,伦敦电闪雷鸣的雨天竟然让她的脸上呈现出一种与被爱有关的幸福。
她还完好的一只眼睛正看着他的孩子,而她嘴里不住地念叨着一个小天狼星毫无概念的名字。
托比亚斯。
托比亚斯。
小天狼星突然明白了那剂魔药的用途。
随即,他浑身发抖。
“斯内普——斯内普!去圣芒戈!我可以去叫——”
“安静。”
一声沉闷的、鼻子被堵塞的命令。
斯内普的母亲,在寒冷的十二月里去世。
这天是个雨天,天花板上显现着灰色的天空和劣质棉絮一样的乌云,她离开时握着她儿子的手,念着她丈夫的名字。她幸福得像个正拿捧花的公主,要嫁给一个爱她、珍视她的王子。
她死了,以一种极为体面的方式。
然而见证这场告别的,却是个与这个破碎家庭毫无关联的人。
小天狼星仍在发抖,他几乎握不住手里的魔药瓶,斯内普夫人明亮的那只眼睛渐渐失去了光泽,它再也倒映不出任何景色了。
她死了。
一种疼痛在小天狼星的皮肤上绽开。
“斯内普……”
“你还想干什么。”
“我……”
“你是在怜悯我吗?”
“……”
“布莱克,滚开。”
“我可以帮——”
“你帮不上任何忙。”斯内普背对着他,站起来,他转过身,轻轻地开口好像是怕惊扰到他的母亲,“你能帮的忙已经帮过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该感谢你,布莱克,把安神剂灌进我母亲的喉咙里——令病入膏肓的将死之人走得更快更安详……这是我唯一做不到的事……我不能给我的母亲判死刑。”
“……”
“有的人,一出生就带着惩罚,然后一辈子耗在里面。”
透明的天花板消失了,漂亮的花圃也消失了,房间变得晦暗昏沉,所有为他母亲特制的魔法被撤掉。
一具尸体躺在一张窄窄的单人床上。
“滚吧,布莱克,我现在没心情朝你念咒语。”
“斯内普……起码不要在这种时候向食死徒寻求帮助!我保证我不会——”
“滚,在我改变主意之前。”
小天狼星没有滚,他变成一只黑狗,蜷缩在这幢房子对面的灌木丛里,他身边跑过灰老鼠、泥土里翻出蚯蚓、蜗牛爬上酢浆草的一瓣叶子,而天气随着它们的消失愈发糟糕。
晚餐的气味从那些漏风的蜘蛛尾巷红砖房里飘出来时,雨变成了雪,起初小天狼星被埋在草丛里淋得透湿,接着他被一层薄薄的雪覆盖,等到蜘蛛尾巷的众人结束晚餐,吸鼻涕的孩童又跑上街疯跑,他黝黑的被毛已经凝着一片闪亮的冰柱,街上疾驰的汽车卷起一层薄薄的灰色灰色泥浆与雪的混合物。
弗洛林冷饮店的火山岩冰沙就是这个模样。
他在这儿趴伏了一整天,不敢离开,而这个遐想是头一个调节气氛的打趣。
恐惧、担忧、怜悯、自责、悲伤……是哪一种还是说全部的情绪都停留在他的心里,小天狼星分辨不出。但它们汇集成一道海浪,把他已经成型的对斯内普的固有观念这座沙堡夷为平地,它彻底地被瓦解了。
小天狼星最担心的事如期而至,卢修斯马尔福在大约八点时出现,他换上了一身黑色的正装,甚至还戴了一顶黑色的帽子,贵族现身后,先是朝四周看了一眼,然后呼出一口热气,那道白色的雾气令格兰芬多从草丛里跳了出来。
他冲过狭窄的马路,捏着魔杖,怒斥道:“马尔福!滚回去!”
卢修斯的动作敏捷,他分秒不差地举起他的魔杖,但姿态更隐密,看起来像个把报纸或文件夹在胳膊下的麻瓜律师,而他的杖尖正从袖口指着小天狼星。
“布莱克……”卢修斯挑着眉毛,意味深长。
“滚开,马尔福,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他往前走了一步,对方没有后退,只不过看了一眼路过的几个麻瓜小孩。
“布莱克,没有巫师能被允许在这种情况下在麻瓜面前使咒语,相信我。”
“如果我是为了阻止伏地魔去招揽一个未成年的霍格沃茨学生呢?!”小天狼星又逼近一步。
“你无法证明这一点,布莱克,你甚至无法说服陪审团我是个食死徒。”卢修斯低低地笑了两声,“你该多参加几次圣诞节晚宴,有助于培养点政治敏感。”
“离开这里!现在!”
“噢,我为什么得按着你说的做。”卢修斯讽刺着,“你究竟是使咒上比我更厉害些,还是家族权势压我一头——我差点都忘了,你现在和布莱克家族没关系了,奉劝你一句,在这些肮脏的麻瓜小孩消失前——离开。”
“不然怎样。”
“锁舌封喉这种魔法非常幼稚,布莱克。”卢修斯宛若耳语地说,他调子滑腻,言语意味却不是那么柔和,“你想知道点别的吗?”
“统统石化——”他愤怒地念出咒语。
卢修斯躲闪着撇开了他的咒语,但这多少令他损失了一些风度:“布莱克,我提醒过你,这是麻瓜街道——你恐怕是不知道——上次这条街上念出的咒语是什么——”
小天狼星的脚心里冒出一股怒火,一路灼烧到他的心脏,它膨胀到一个远超现实所需的程度,却被卢修斯接下来的话浇灭——
“是你把他带到我的面前,布莱克。”
“你这是污蔑!”他喊出另一道咒语,招惹得麻瓜小孩激动地尖叫起来。
“布莱克——
“你以为我是如何知道他的天才的呢。”卢修斯甚至没有生气,他的笑意浮现在模糊的光线中,狡黠诡谲,“布莱克,是你——把他的名字告诉了我——当然不是这种直接的方式,西弗勒斯是个聪明的孩子,我从去年冬天就奉命寻找那些魔药的制作者,然而一无所获,我又是从什么时候知道酿造这些魔药的人竟然是个霍格沃茨在读的学生呢?想想看,布莱克,为什么我会说——
“是你,把他带到了我的面前。”
布莱克的语言能力被簌簌而下的雪给冻住了,他瞪圆了眼,高抬的握着魔杖手都垂落下来。
卢修斯马尔福知道自己获胜了,他甚至用不着冒险当着麻瓜的面使咒语,更用不着摆出家族威风,只消几句话,他几乎能把这个软弱的格兰芬多彻底击垮,只是几乎——于是他决定再往里添一把柴。
“布莱克,我该感谢你在那种地方透露他的真名。”他低沉着嗓子,几步而来,已经和小天狼星肩并着肩,只不过朝着另一个方向,“别急着崩溃,我再向你透露另一件事,这件事将会告诉你——你所有的努力,现在的或是以后的——都将是徒劳。”
小天狼星双眼通红,他一把拽着卢修斯的衣领,而贵族眉毛都没有皱一下,任由他拽着,他顺服地被他往前拖拽了两步:“你到底——到底想干什么!他已经——”
“嘘——冷静,听我说。”卢修斯挣开,整理领子,随后说,“大约半年前,预言家日报报道了一则消息,伦敦西部的一个麻瓜被巫师杀害,现场还有黑魔标记,布莱克,你的记忆够好吗?我刚刚和你说过,这条街上,曾经也有巫师施过魔法,现在你猜猜看,那记魔法是什么?”卢修斯差不多是笑着提出这个问题。
而小天狼星,他彻底地愣了,他刚刚还被怒火击得快烧起来,此时浑身的血都给冻住了。
他眼前不再是卢修斯马尔福,而是初来乍到蜘蛛尾巷时那所房子的模样,凌乱的客厅,茶几上堆满了低俗杂志和空酒瓶,地毯上全是污渍,无法洗涤干净的呕吐物把它染成了其他什么颜色,空气里飘荡着廉价的酒精味和某种酸臭味……他听见一个男人的咒骂——怪物——滚出我的房子……
斯内普明明该有一位父亲的,一位酗酒成性、憎恶巫师,并且有暴力倾向的父亲。
托比亚斯。
“你……你杀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这是个严厉的指控,布莱克,请你不要随意施加给谁。”
他保证,他看到卢修斯是笑着这么说的。
“你该被送去阿兹卡班!梅林!你杀了人!”
“假如,亲爱的布莱克,”卢修斯逼近他,他的灰眼睛离他不过一尺远,布莱克缩紧瞳孔,他捏着拳头使着力气不让自己后撤。
“假如,这是斯内普的期许,而我不过是在帮他呢?”贵族挺直了腰杆,他收回魔杖,带好手套和帽子。
他斜睨着小天狼星,仿佛那是他刚丢的一片垃圾,卢修斯最终抛下一句——
“这与你所做的,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