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终于见到了这个刚出生就不是很幸运的人类幼崽。
黑黢黢的,皱巴巴的,好小好小一只。乖乖躺在NICU的保温箱里,不吵也不闹。保温箱外面的牌子上写着他叫“小汤圆”,24周早产,一级护理,特别关注。
小家伙还没有边上的呼吸机大,被柔软的小毯子包裹着,睡得正香。
萧芋还在特护病房,没有办法出来看她的孩子,所以才拜托穆梁和沈也他们来看看。可惜不能拍照,所以他们只能努力记住“小汤圆”的样子,回去才能好好复述。
住在NICU的小幼崽都是在出生在这个世界后不幸摔了一跤的小孩,不过不用担心,他们以后一定会长得更高更大的。
在“小汤圆”的后面,是一个外表和正常婴儿看不出来的小幼崽,床头卡的名字是“小天使”,已经出生十五天了。穆梁不好意思走到面前去,只能眯着眼睛看,费了好一些眼力,才看出病因是“胎儿先心病”。
刚好护士走过来,她有些怜惜地看了看那个白白胖胖在保温箱里安睡的人类小幼崽。看穆梁也不是什么坏人,于是有些感慨地说:“这孩子也是可怜,在胎里没查出来心脏病,出生后做检查才发现的,爸妈连夜走了,电话也打不通,就这么把他留在这里。”
说了这么多,护士才意识到有些不妥,她抿了抿嘴,留下一句“不过这也是别人的家事”就匆匆离开。
趁着这时候NICU没有人,沈也搂住穆梁的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面前是正在安睡的“小汤圆”。
“医生怎么说?”沈也问穆梁。刚才只有他一个人进入特护病房,沈也作为和萧芋并不是很熟悉的异性,选择留守在门口等他,所以也就没有听到具体的情况。
穆梁从沈也的腋下搂过去,小朋友很瘦,摸上去都是他的肋骨。
“医生说,萧芋是胎盘早剥。孕期没胃口所以没好好吃饭加上她还选择继续工作,可能是过度劳累加上营养不良,才造成这个结果。”
其实,穆梁说的都是医生的猜测,因为萧芋的身体素质可以,产检也有按时去,不抽烟不喝酒更没有心血管疾病,也不是高龄产妇,更深层次的意思也许是她运气不好,可是穆梁不能这么说。
沈也是一个善良的心,他有一颗赤忱的心。听到这里,虽然不是他自己的事情,可是心也随之揪起来。小婴儿这么可爱,这么纯洁,可是他刚刚出生在这个世界,就要经历这些,沈也总是莫名心疼他。
“那小宝宝呢?应该——应该没什么事吧?”
“医生的原话是,产妇已经脱离危险了,就是需要好生静养。小宝宝因为是早产,可能需要在保温箱里待上几个月。”穆梁说着,拍了拍沈也的肩膀,“因为早产,所以肺部发育不完全,需要时时刻刻高度关注。”
“嗯。”沈也的声音委委屈屈的,“所以小宝宝是还没有脱离危险?”他问。
“现在是说,还在观察期。之前已经下了两次病危了。”事实就是这么残酷,既然沈也问了,穆梁也不想撒谎骗他,“讲一点开心的事,萧芋和她先生想要我们作为‘小汤圆’的义父。”
沈也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穆梁,“义父?”他有些不敢相信。
“对,义父。”穆梁再一次肯定了他的话。
沈也高兴极了,他抱住穆梁,紧紧地抱住他。他真的是太开心了,内心像是有一个小人在欢呼雀跃。
对于他来说,萧芋算是穆梁那一方的人,毕竟他们算是从小一起长大,又认识了很多年。而萧芋和她先生选择让沈也和穆梁一起作为“小汤圆”的义父,这对于他来说是一种莫大的肯定。他们是一家人了,他和穆梁可以被视作是一个整体了。
真好,真是太好了。
“那我们作为义父,是不是要包个红包给小朋友,当作是见面礼?”沈也的眼睛里都是雀跃的光。
“当然可以啊,而且‘小汤圆’刚刚出生就经历这么多,肯定需要更多的爱。除了爸爸妈妈的爱,还有两个义父的爱,他一定会很幸福的。”穆梁也很开心,沈也看得出来。
在某种意义上,他们有了一个孩子。虽然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可是他们都很爱他。
他们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待了近一周才离开,一直到萧芋可以离开特护病房,被护士用轮椅推着来到NICU,看到她的孩子。
母爱是伟大的,万分伟大的。萧芋一看到她的孩子,眼泪就啪塔啪塔掉下来,护士在旁边给她擦眼泪,叮嘱她刚生产不可以情绪幅度太大。
穆梁和沈也站在一边,他们有些手足无措,既不方便上前安慰,也不知道现在站在一旁该怎么做。
眼前这一幕像是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赞颂的是永远的母爱。情绪瞬间被感染,沈也偷偷牵起穆梁的手,他的眼眶忍不住红了。
一直到坐上飞机,从这种城市离开,沈也心中的情绪也没有缓过来。他靠在穆梁的肩膀上,脑海中都是关于“小汤圆”的画面。
“小汤圆”在睡梦中打了一个嗝,“小汤圆”慢慢变得不再那么皱皱巴巴的眼睛,“小汤圆”睡觉时候的微笑唇。而一直让他忘不了的,是当护士允许他轻轻摸一摸“小汤圆”的时候,“小汤圆”直接热情地抓住他的手指。
肌肤的触感连接了他们的心。沈也能够感觉到,“小汤圆”在努力,萧芋也在努力,大家都在努力。这份坚定的充满爱的努力,让沈也好感动好感动。
“什么时候这么多愁善感了?”穆梁在看平板上的报表,现在天渐渐回暖,生意也源源不断,白昀有时候一个人忙不过来,就会让穆梁帮着他看看。他的眼睛还在密密麻麻的黑字上,手上却默默给沈也递了一张纸巾。
“如果你生了一个小孩,我会更多愁善感的。”好吧,就知道小朋友的正经是不能超过五分钟的。
“小孩”这个问题,穆梁还没有考虑过。因为比起这个问题,面前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等着他——结婚。呐,他是想不通为什么一个十七岁的小孩会这么纠结于“结婚”这个事情上。
或许他根本不知道“结婚”的意义是什么。
不过这都是正常的,如果回溯自己的十七岁,那个时候的穆梁也并不明白“结婚”的意义是什么。那个时候他烦恼的是,自己有那么一点点在乎一个男孩子,是带着“想要在一起”的那种在乎,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当然,穆梁心里其实是有一个并不是那么靠谱的结论——沈也想要把他拴在身边。因为结婚了,他们就是法律保护的合法伴侣,无论是哪国法律,他们都是被认可的。
虽然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理论不是很站得住脚。明明自己曾经在某一次贤者时间的时候说过的,无论结婚与否,除非沈也主动提分手,否则他是不会离开他的。当然,那次沈也同样承诺,他是永远不会提分手的。
也许是过分天真,所以穆梁相信沈也说的话。虽然身边的,也就是白昀,他表示十七岁的孩子变心变得比谁快,详细可以回想自己的十七岁。
穆梁并不认同这个结论。这种明显就是很分人的事情,并不是谁的十七岁都是变心王。明明自己十七岁的时候就很专一,有那么一点点喜欢的喜欢可以一直保持到高中毕业。
或许有可能是因为那只是一点点喜欢。
不过穆梁相信沈也,百分之一百相信他。“爱”这种东西变化得太快,又变化得太慢。永恒的爱,持之以恒的爱,丰盈到要溢出来的爱,穆梁孤独一人等了这么久才来的爱,月老不可能这么狠心就收回去。
这是一种赌博,和月老的赌博,赌注是他们的爱情。
大脑飞速转动,快得让穆梁觉得有些头晕。他放下平板,问空姐要了一个眼罩,也不顾别人的目光,抱着沈也就准备睡觉。
沈也和往常一样热情,对于穆梁的主动。他抱住穆梁,中间的扶手被放倒,走道上的门被拉起来,除了走过的空少空姐,没有人会看到他们。
穆梁有些迷糊。他的眼前是一片黑暗,耳边是飞机运行时的轰鸣声。身上是温暖的,因为沈也抱着他。
整个人都变得钝感,沈也的声音也变得模糊,时远时近。明明意识中感觉沈也说的是一句句完整的话,可是到他的耳朵里就变成一个又一个像泡泡一样的词语,一碰就破了,掉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圈圈。
是“结婚”、“美国”、“我爱你”、“小宝宝”……
是“努力”、“认可”、“不想分开”、“默默无闻的爱”……
是“永远”、“永恒”、“永不放弃”、“赤忱之心”……
是无限的望不到尽头的未来,是畅想,是忧虑,是想牵起你的手。
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