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浚咬着面包踩着布鞋下楼准备去挤公交车,现在正是早班高峰期,他看了看手表皱皱眉,觉得自己今天非迟到不可。
公交站牌离小区大概三百米远,反正都要迟到,江浚觉得五分钟和半小时没什么差别,他嘴里嚼着面包片,索性磨磨蹭蹭地一步分成三步走。
结果公交车站附近停了一辆眼熟的宝马车,吴笙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打招呼,说道:“上车!你爸爸叫我来接你。”
江浚:“......”
他看了眼满员超载晃晃悠悠行驶而来的公交,和花枝招展一脸得瑟的吴笙,脚步在不知不觉中朝着公交车迈了半步。
吴笙对叛逆青年的敏感自尊心毫无察觉,他看了看手上的江诗丹顿,急得要下车抓人,喊道:“你快点儿啊小朋友,送完你我还要去诊所上班呢,迟到五分钟,鸡汤两小时你懂否?”
江浚于是快步一闪,上了吴笙的车。
吴笙这几年追韩初追得越来越勤快,司马昭之心简直路人皆知,江浚隔三差五时不时就得看见他,他本人也俨然把自己当成江浚的长辈,一路上絮絮叨叨和尚念经,江浚沉默地看着窗外的景色,吴笙口水都讲干了也没换回人家一个青眼,恨铁不成钢地问道:“你看什么呢你?”
江浚轻飘飘地叹了口气,故作高深地说道:“寂寞。”
吴笙:“......”
现在的小孩子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是他这个心理学博士落后于时代了吗?
接下来一段时间韩初都是早出晚归,两个人很难碰得着面。
江浚白天上课的时候心不在焉的,收作业的时候更是行尸走肉,刘冰都看不下去了:“喂,你不收我的吗?”
江浚拆穿了他:“知道你没写。”
刘冰:“……”
刘冰有点心虚。
怕什么来什么,放了学,江浚一出校门就看到那辆布加迪威龙,韩初坐在副驾驶座上朝他挥手。
江浚:“……”
韩初接连好几天加班,看起来人轻减了不少,神色奄奄带着淡淡的疲倦。
吴笙从底下拿出一个精品纸袋递给江浚:“打开看看,是给你的礼物。”
江浚拆开包装,发现是一部刚发售的名牌手机,最高的配置,一应配件都买齐了,市场上售价接近一万元人民币。
要是韩初,肯定舍不得这么大手大脚花钱。
江浚正纠结要不要收这么贵重的东西,韩初开口了:“小烬,快谢谢人家。”
江浚:“…谢谢,叔叔。”
他以前从来没觉得叔叔这两个字有这么难念。
吴笙特意对他露出一个长辈面对礼貌晚辈而倍感欣慰亲切的笑容。
正当他以为事情要结束的时候,布加迪威龙调转车头,驶上了高速公路。江浚问道:“我们不回家吗?”
韩初说道:“你不是一直想去游乐园吗?刚好你谢叔叔今天有空,可以带我们走特殊通道。”
江浚确实很喜欢游乐园,那里面的童话世界美好得像一个梦,一个孩子永远不想醒来的美梦。不过平时江浚嫌门票贵,很少会缠着韩初去玩。
一般现在这个时间点,游乐园早就关门了。但是没想到吴笙居然包了场,整间乐园全部挂上了彩色的照明灯。
和白天截然不同的一种气氛和风格。
吴笙还特意去买了冰淇淋,他记得每一个人的口味,知道韩初的忌口。
江浚玩得索然无味,一回头就能看到后面两个人闲庭散步般不近不远地缀着他。
他很难说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回去的路上,江浚一度神经紧张。
他觉得如果韩初突然宣布了他跟吴笙的恋情也不奇怪,而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江浚很有可能会打开车门,从高速行驶的车上跳出去。
要是韩初让他叫吴笙爸爸,他就以死明志。
不过江浚臆想的这些并没有发生,回去的路上韩初甚至一上车就睡着了。
到家之后,吴笙规规矩矩地把人叫醒,江浚陪着韩初上楼,看他困意满满神情缱绻不禁有些心疼,这人得是加班加成什么样了啊。
再过几个星期就是韩初的生日,江浚看韩初的眼镜已经用旧了,就想着给他换个新的。
去店里一问,最便宜的都要上千块,江浚犹豫再三,还是给刘冰发了短信:你那里有没有赚钱的工作?
没到一分钟,那边就回复了,问道:你指哪种工作?
江浚告诉他:最好一个月可以赚到3000。
他看平时韩初给自己买东西抠抠嗖嗖的,不想在眼镜这种必需品上让他将就。
没想到刘冰路子真挺野:有。
银泰广场是江北市的顶尖消费圈,周围环绕着众多国际商圈,每天路上来来往往都是名副其实的商业精英。
2046会所开在林立的高端精品时尚品牌店后面,在本地很有名气,端的是个最酒池肉林,迷人心窍的销金窟。
因为服务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当然里面一帮少爷公主都必须精心挑选,个个盘条靓顺,不少姿色可以媲美网红明星。
很多中途迷失的大学生,或者因为现金贷,或者因为吸毒被骗,或者仅仅只是为了买一个名牌包过来兼职的,日薪高,结算快。
不过会所倒也不敢直接明目张胆做皮肉生意,毕竟扫黑反贪扫黄打非的条幅还在各大街道口挂着呢。
料理主打新鲜特供,每天原材料从农场直送过来,有专门的米其林大厨来做,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吃不到的。
江浚来之前特意穿了一件衬衫,把头发全部梳到脑后,这样看起来会显得成熟些。
他的右手现在光秃秃的,江浚有点不习惯,走到书房里打开书桌左边第二个抽屉,从众多韩初送他的手表中随便选了一枚,带在手上赶着去和刘冰会和。
韩初每逢他生日都会送表,十年下来,江浚攒了一抽屉。
酒店的经理是刘冰父亲的老相识,这次看在刘冰面子上勉强收了江浚这个童工。
刘冰当然不可能让江浚去做少爷,只是让他当个服务生,每天领着客人去包厢座位,端端酒水。
毕竟江浚要求的工资有点高,时间又短,这是来钱最快的路子。
工作不算太辛苦,小费给的也高。
领班先带着江浚熟悉了一下工作内容和环境,然后看江浚学得很快,就转身去做自己的事不盯着了。
南音匆匆忙忙从家里赶过来,还没来得及化妆换衣服,一身简单的牛仔T恤,脸上不施粉黛。
她去化妆间的路上撞上了江浚,江浚下意识地道歉:“不好意思。”
这姑娘风风火火脚步不停,只是转了个身,她的乌黑的发丝微微扬起,她的脸跟四月里的芳菲一样清纯动人。
周身的气质,完全不像个陪酒女郎。
江浚愣了愣,他从没想过在这种地方会遇见这种女人。
南音挺飒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就走了,连多余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没有停留。
刘冰目睹了事情的经过,他跟着父亲和两个哥哥平时耳濡目染,是这里的常客,老道地开解涉世未深的少年:“别看了,她是我的女朋友。”
江浚猜的没错,南音是会所的头牌,花钱都不一定见得到那种,大概世界上就是独一无二最可贵。
他理解为一堆西瓜里要是长出一颗桃子,那桃子肯定值钱。
会所晚上才营业,刚好契合江浚放学之后的时间。
过了几天,江浚和会所里上班的男男女女也混得有些熟络起来,关键是江浚长得好看,他不笑的时候,有一种小孩故作成熟的冷峻,反而显得可爱。这是种很难模仿和透过伪装表达的气质,唯独他这个年纪,唯独只是他,才拥有的特质。
南廷有嘉木,存直且芳,俊而无匹,天下无双。
很难想象再过几年,他会是什么样子。
其实江浚只是不想费心思说话,所以才故意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场。
有些小姐姐最喜欢逗他,其中以南音为最。
“帅哥,你几岁了?成年了没有啊?”
“小弟弟,姐姐给你做女朋友还不好?”
“小帅哥,工作辛不辛苦?辛苦的话别做了,我养你啊。”
南音因为长得极美艳,是会所里人气最高的“公主”。
江浚每天横眉冷对,也不能阻止别人对他的小嫩脸蛋染指。
他的桃花运,简直让人嫉妒,叫人羡慕。
韩初因为江浚这几天上补习班太辛苦,特意去买了老土鸡和中药材,煲汤给他喝。
江浚基本上天天都到夜里十点多,甚至晚的时候会到十一二点。
他不放心小孩子晚上走夜路,结果江浚三令五申不许他去接,连送都不许送。
韩初猜测这是青少年叛逆期作祟,这个时期的男孩子最不喜欢就是父母或者长辈干涉他们自己的私事,同时也觉得江浚居然愿意在学业上多下功夫是好事。
所以心里既酸涩又欣慰。
他发了短信叫他今天不必用功太晚,记得早点回来吃饭。
然后韩初煲好鸡汤,自己拿着织毛衣的针线坐在沙发上织毛衣。
织着织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江浚回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韩初的双手还在习惯性地微微工作,他的脑袋微微垂着,长长的毛衣下摆落了他一身,使得他整个人像个温暖的让人想要靠近的茧。
江浚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旁边,关门的动作惊醒了韩初。
韩初揉揉眼睛,看着江浚最近熬出来的两个黑眼圈有点心疼:“太辛苦了。”
江浚摇摇头:“不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