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没关严的窗户,照射在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窗外有鸟儿在婉转的清唱,那声音如细细的水流,连绵不绝地延续在林子里,带出足以绕梁三日的回声。
琅泠在这声音中醒来,难得不想立刻起床,而是又抱着苍耳,慵懒地眯了一会儿。
苍耳身材匀称,腰肢劲瘦,睡觉时又规规矩矩地不会乱动,抱起来的手感相当好,总让琅泠舍不得松开。
要是再有点肉就更好了。
琅泠这样想着,顺手就捏了捏苍耳的脸颊。
……还好,这次没有怎么瘦的样子。
苍耳无故被捏了下脸,懵懵懂懂地醒转过来,很茫然地看着琅泠,还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琅泠忍着笑,把手往他眼皮上一遮:“多睡会儿,你前几天都根本没怎么睡罢,昨天又折腾到那么晚,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苍耳现在对琅泠无条件地信任,他甚至都没有完全清醒,就顺着琅泠的话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把头往琅泠怀里一埋,眨眼又睡着了。
琅泠拿被子把人卷起来,小心地给他调了下姿势,确保他不会压到受伤的肩膀,这才终于披了衣服下了床,施施然往厨房走去。
阁主大人今日心情甚佳,终于想起了被自己遗忘多年的厨艺,准备为意中人洗手做羹汤了。
只可惜他十指不沾阳春水很多年,虽然不至于炸掉厨房,但是直到苍耳因着他不在身旁醒来找他,他还在厨房慢腾腾地切菜。
照他这速度,中午都不一定能吃上早饭。
本来琅泠练的就是掌而非刀剑,对于这些身外之物的操纵远没有那么纯熟,他自己又要求颇高,是以怎么看自己的成品怎么不满意,险些就放弃了。
好在苍耳十分懂事,他只是听一听,便知道琅泠是在切菜,于是自觉地走过去接过刀,熟练地打起下手来。
这样效率就快了很多,琅泠很快在满头是汗、唯唯诺诺的厨子的指导下做好了饭,端出去的时候,才发现赤随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桌子边,见他出来,笑意盈盈地一挑眉:“哟,我们金贵的琅阁主,什么时候这般伺候人了?”
琅泠下意识地往里看了一眼。苍耳还没有出来。
他把盘子放在桌子上,冷声说:“你来干什么?我没做你的份。”
“咦?你做的饭么?”赤随诧异道,“就你那挑剔的程度,你该不会半夜爬起来做饭罢?”
“想什么呢,菜是苍耳切的,我只是做一下而已。”琅泠答道。
“那只小蝙蝠还挺全能的。”赤随耸了耸肩,“你不亏。”
“全能么?”琅泠默然了片刻,轻声道,“我倒希望他身无长技,那总好过为活命逼出来的百般精通。”
“这……”赤随愣了愣,“你这么说倒也没错……”
琅泠叹了口气:“但我毕竟已经错过……罢了,这样也好,他不至于一点自保之力都没有。”
赤随看着他,渐渐也严肃了神色,沉声道:“琅泠,你不觉得你陷得太深了么?他毕竟还要听从化魇的话,万一他……你要怎么办?”
琅泠站住了。他回眸看向赤随,眸光深邃:“半年,最迟再有半年,他就是我的人了,完完全全,从身到心。”
“可是万一他……遭遇什么不测,你要怎么办呢?”赤随轻声说,“你要放弃你多年的心血,放弃这俗世一切的羁绊,随他而去么?”
“他不可能出事。”琅泠想都没想,下意识地否定到。
“为什么不可能?”赤随不想显得咄咄逼人,缓和了语气,“他再强也是个人,也会受伤,会流血,会……死亡。不是我说话难听,琅泠,你的哪一次计划猜中他了?你难道就没有发现,他总是你的计划之外么?你真的……护得住他么?”
琅泠不语。半晌,他惨然一笑:“你说得对。未来不可能总在我的计划之中,他是最不可控的那个因素。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也不可能为了一个……死人,抛弃这偌大的基业。”
“只是,赤随,你明白吗。没有他,就再也没有人能从那利欲熏心的深渊里拯救我了。”
正巧这时,苍耳在内间唤他:“泠……”
这声音不大,但是对于苍耳来说是难能的突破了。琅泠冲赤随微微点头示意,转身进了厨房。
赤随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为什么呢?”他喃喃自语道,“一个两个的,都是这样……”
琅泠并没有听见这句话。等他与苍耳一起出来的时候,发现赤随又不见了。
……虽然与这人相识多年,但这来去如风的性格还是让他捉摸不透呢。
苍耳敏锐地察觉到有人来过。他低声问:“赤随?”
琅泠无奈道:“是他,刚刚来过,本来还想让他给你看看伤的,结果现在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苍耳低低地“唔”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赤随在刻意地避开他。
但是这个感觉毫无依据,他从琅泠的语气中也没有听出半点疑惑,似乎那个家伙神出鬼没是种常态,于是便也按捺下心思,没有说。
琅泠找了一圈,没有看见赤随,便也放弃了,招呼苍耳吃饭。
苍耳一直在这里待了半个月,直到他肩膀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也快到了化魇要求的日子,他才依依不舍地与琅泠告了别。
他回了蛊魔岭,在蛊魔岭安心地待了一段时间。直到有一日,忽然有人来叫他,说化魇找他。
来传话那人战战兢兢,苍耳分外不解,但也警惕了几分。他进了大殿,沉稳地跪下,低头说:“主上。”
上首的人没有说话。许久,才传来一声嘲讽般的冷哼。
“昨晚蛊魔岭西岭失火。”那人慢悠悠地说道,“我的小可爱们可是死伤甚多。”
苍耳想了想,心中划过一丝明悟。他恭敬地说:“可是要属下再入长雾谷?”
化魇轻嗤一声:“长雾谷?又去那儿作甚?”
苍耳的神色间闪过一丝茫然。他迟疑道:“主上不是让属下多捉蛊虫,填补空缺么?”
化魇盯着他半晌,幽幽叹了口气:“罢了,找你这根木头有什么用呢。去去去,别来烦我了。”
苍耳一脸懵地退下了。
这还不算,他再去听风阁的时候,琅泠紧张地拥住他,连声问:“怎么样,化魇没有罚你罢?”
苍耳很是没有反应过来:“罚我……为何?”
琅泠见他不似伪装的茫然,松了口气,轻松道:“没什么,只是听说前段时间化魇大发雷霆,惩罚了一批人,担心你而已。”
苍耳似懂非懂地“唔”了一声。
化魇惩罚了一群人?他怎么不知道?
琅泠不愿让他多想,推着他往前走:“既然没事,那就最好不过了。我新学了两样菜,要不要尝尝?”
苍耳几乎不可能拒绝琅泠,也就很乖顺地应了。琅泠让他坐在书房的那把椅子上等一会儿,自己下楼去了。
虽然见过几次,可是苍耳能看见的时间不长,这次正好赶上,便满是好奇地打量着这张琅泠平时处理卷宗的书桌,伸出手去想摸一下最上面的卷宗,却不想琅泠把它们堆得太高,一碰,最高的那卷就滚落下去。
苍耳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那卷宗,只是那卷轴自他手里斜过去,依旧在墙上磕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
苍耳的耳尖微动。
……咦?
这面墙好像是空的。
他放下卷宗,伸手在墙上慢慢摸索起来,很快就摸到几处不明显的凸起。他挑了其中一个按了按,墙上就弹出一个暗格来,里面放着一面漆黑的令牌。
苍耳只是看了一眼,就又给关上了。
他只是好奇而已,没必要真的动这些一看就很机密的东西。
他又接连打开了几个暗格,都是看一眼就关上。直到他决定最后再看一个时,他在那个暗格看到了一张没有密封好的纸,一角漏在盒子的外面。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纸连盒子一起拿出来,准备装好了再放回去。
谁知一展开那张纸,他就愣住了。
琅泠上来的时候,正看见墙上的一个暗格开着,书桌上摆着一个眼熟的盒子,而苍耳正拿着一张纸凝神看着什么。
他心里一紧,连忙走上前去。
倒不是对苍耳的作为不满,毕竟肯留一个精通各种暗器机关的人在他房间里,就已经默许了那些机密被翻出来的可能。
只是……要命!
那么多暗格,这人怎么偏偏就开了这一个?
琅泠想起那副他经常拿出来欣赏的画,好一阵心虚。只是待他到了近前,尚未开口,苍耳便抬起头来,轻声说:“原来你喜欢我用这样的姿势么?”
他又自顾自地低头看了看:“有点难……但我应该能做到。”
千言万语哽在喉间,琅泠还试图挣扎一下:“我不是……”
苍耳已经把那画卷起来了,此时抬眼看他,竟有些亮晶晶的感觉:“今晚就可以试试。”
……琅泠绝不承认,他可耻地有点心动。
不过他还记挂着自己好不容易做出来的饭,忙假正经地咳嗽一声,连哄带骗地把苍耳带下去吃饭了。
但是他还是低估了苍耳在某些方面的一根筋,结果都不用等到晚上,那只小蝙蝠就已经如愿以偿地被大白鸟叼进嘴里了。
如此又过了八九天,苍耳便又要走了。
走之前,他很认真地跟琅泠说:“我过年会来的。”
琅泠的眼里荡开层层温柔的笑意,柔声说:“随时欢迎。”
苍耳把那条黑布蒙在眼上,冲他挥了挥手,独自一人走入了已经有些料峭的寒风中。
他没有注意到,送他出去的时候,琅泠的笑意敛了,眼中满是担忧,就那么默默地凝望着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那天赤随的话到底对他产生了些许影响,他看着那人越走越远,渐渐淡出自己的视线,心里忽然一慌。
似乎苍耳这一去,就再不会回来了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很冷与化某各种明枪暗箭
苍耳(茫然.jpg):……嗯?什么?有吗?
我!终于写完了日常!刀子酝酿中欸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