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年关还有一月半有余,过年的气氛已经渐渐浓郁起来了,连长街上的商业区,有些能存得久些的年货也都摆了出来。人们比平时更忙碌了些,都想赶着在过年的喜庆前,将所有的麻烦事都处理完。
这是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节日,受此影响,江湖上一个月以来的波诡云谲终于稍稍有了些平息的架势。
一个月前,各门派联合拔出无数松边派探子,逼迫松边派让步。松边派一收手,当夜,乾玉门便被无数手持门内地图的不知名高手灭门,原大长老被应子羽诛杀。江湖上因此很是动荡了一番,连不少的百姓生活都受到了影响,晚上都紧闭家门,一般不敢出门。寻常的人只道今年多事之秋,却不知道在一切背后,有一只手在慢慢地搅动风云。
那只莹白如玉的手此时正慢条斯理地落笔写着什么,似缓实急,笔走龙蛇。写成后,那张纸被拿了起来,吹干墨迹,装入送信的信鸽腿上的小竹筒。那信鸽“咕咕”叫了一声,从敞开的窗口飞走了。
琅泠注视着那只信鸽离去,垂下眸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问道:“那支联合的九星宫和乾玉门的余孽找到了么?”
“尚未。”暗枭的声音从他身旁传来。黑衣蒙面的暗卫似是刚刚从外面回来,此时躬身垂头,声音低沉:“我们追查到那处据点时,只有一部分人留在那处,疑似被留下断后的棋子。并且……我们并没能从那些人口中得到更多的情报。”
“也就是说,”琅泠冷声说,“线索断了?”
暗枭把头低得更低:“是……但属下觉得下在那些人身上的手段,有些像松边派的手笔。”
“松边派……”琅泠沉吟了一下,吩咐道,“继续查,就算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也要尽量掌握他们的行踪。”
“是。”暗枭领命,很快退了下去,
琅泠看着远方的天空。那里有一片阴沉沉的乌云,正慢吞吞地向着这边移动着,远远看去,像是一块巨石,沉沉地压在人心上。
今年的天气冷得反常,若是这阴云里的水汽落下来,该是下一场难得一遇的雪了。
琅泠心中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他喃喃道 :“苍耳……”
……
另一边的天幕下,苍耳刚刚甩了甩蝠牙,拭去那把他从不离身的匕首上略干硬了的血迹。
他脚下的屋内人声嘈杂、哭声凄厉,而他仿佛听不到一样,只抬着头看向很遥远的地方,好像跨过了时间和空间,看到了什么似的。
那是锡阳城,听风阁的方向。
其实他现在离锡阳城也并不远,骑马也就一天的路程,以他的轻功,赶路的话半天就能到。
他踏着屋上青瓦,无声无息地走开,像只灵巧的猫。如果有熟悉他的人在这里,一定能从他轻快的脚步里看出来他的心情是何等愉悦。
这只被驯服了的美丽野兽潜出了这座他下手的小城,循着他记忆中的方向一路向北,要往他心中最温暖的地方去。
但他的体力并没有那么好,能一刻不停地赶完全程。尤其是这次暗杀他为了赶时间,更是生受了暗杀目标一掌,一运起轻功来就觉得胸口发闷。
这条路上半途有一座废弃了的宅院,建在荒郊野岭,寻常不会有人来,是苍耳选定的落脚点之一。他打算在这儿歇歇脚,再一气赶到听风阁去。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潜藏在黑暗中的人们的某种偏好,这座废弃的宅院在苍耳到来之前,已经迎来了一批新的客人。
苍耳在靠近这里的时候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混杂纷乱的气息。待他走得更近了一点,摸到被人折断的树枝,嗅到隐隐的血腥味时,脸色就变得更加凝重起来。
如果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苍耳并不想跟一群可能是穷凶恶极的亡命之徒起冲突。但他真的很累了,再往前也没有什么可以容身的地方,要想尽早赶到听风阁,他只有在这儿歇息一个选择。
苍耳衡量了一下,觉得自己没有必要跟他们正面交锋。他只需要占一角房顶的地方,歇一会儿,再悄无声息地走就行了,以他的潜行能力,没人会发现的。
这样想着,苍耳最终还是警惕地靠近了那所房子。
这时,天空已经飘起了细碎的雪。那雪很细小,落在地上便化了,成为一滴滋润土壤的水滴。
苍耳看不见,只以为是落了雨。他本不想因此节外生枝,可是想想琅泠的严厉,还是决定看看能不能找机会进屋避避雨,免得被琅泠数落担心。
因为废弃许久无人修葺,那本就不是用什么好料搭建的房屋已经塌了一半,只有一半还能承担一些遮风避雨的功能。苍耳从后面绕到破了一半的窗户下,正考虑怎么翻进去才能不引人注意的时候,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名字:“这弱得跟鸡崽子似的家伙,真是琅泠的种?”
苍耳微愣。
琅泠的……种?
另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说:“管他是不是呢,只要我们说是,他又有什么办法证明不是?再说了,当时可是有人亲眼看到的,他进了那女人的房间,待了一晚上——喂,说你呢,这是不是真的?”
一个娇媚的女声响了起来:“自然是真的,奴家的功夫可是我们醉乡阁最好的,那一晚上啊,琅公子可是享受得很呢,嘻嘻~”
又有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道:“老子才不管你那床上功夫多厉害,老子只要那什么捞什子的听风阁主去死!不报九星宫覆灭之仇,我谦某人愧对老宫主多年的提携!”
苍耳心里一惊,凝神听了下去。
屋里显然还有第五个人,也是个男人。那男人质疑到:“我们四人都知根知底,与那听风阁阁主有不共戴天的血仇,这女人又是谁找来的?既然琅泠曾是你的恩客,你又为什么要与我们联手谋害他?”
接着“噌”的一声,是剑刃出鞘的声音。
那女声登时吓得变了调:“大侠,这位大侠,奴家也是有苦衷的呀!那狗男人当初甜言蜜语哄骗于我,叫我心甘情愿地为他生了孩子,谁知回过头来却翻脸不认人,承诺的都没做到不说,还为了自己的名声,派人追杀我们母子!若不是他,我乃醉乡阁最红的头牌,又怎会沦落到这般下场,还连累阿宝跟我一起受苦,养成这般瘦瘦小小的模样!我是真恨他,恨不得他去死!”
那女声说到最后,也顾不上处境了,话语中都透露出几分刻骨的怨恨。
苍耳在屋外,忍不住地想反驳说琅泠不是那样的人。
可是他只是想想,最终也没有出声,而是安静地听了下去。
大概是觉得这种情绪不似伪装,那四个男人嘀嘀咕咕了一阵,最终还是默认了那女子留下的资格。
约莫是觉得这地方偏远荒芜,不会有什么人经过,五个人放松了不少,开始讨论起他们的计划来。
“那贼子武功高强,正面对上我们恐怕不是对手,为今之计,只有趁其不备偷袭,我们才有成功的可能。”
“说得倒是轻巧!江湖上那么多人都知道偷袭有用,怎么那贼子至今还活得好好的?”
“嗤!所以我才要说办法,你个不讲礼貌的榆木脑袋!”
“你!”
眼见就要吵起来,娇媚的女声稍稍提了气,大声道:“诸位大侠,莫要起争执,奴家知道那‘听风鸟’的命门,只要时机把握好,不愁不能重创那狗男人!”
“怎么可能!你那怕不是哪里得来的假消息罢!”一人不屑道,“若是你这种青楼女子都能知道他的命门,他还在江湖上混什么?趁早回家喝奶去罢!”
“奴家怎么可能开这种玩笑话。”那女声得意起来,“男人啊,一掉进温柔乡就什么都忘了,那命门还是他亲口告诉我的呢,嘻嘻~”
“那狡猾成性的家伙竟也有被美色所误的一天,真是天道好轮回!”那粗声粗气的声音哼哼道,“你倒是说说看,他命门是哪里?”
“哎呀,其实好找的很,就是那家伙装得太淡定了,把你们都给糊弄过去了。”那女子笑着,“听好了,那‘听风鸟’琅泠的命门呐,就在这儿——”
她抬手在脖子上一抹:“咽下两寸,而且,从来也不护着呢。”
屋内的人尚还半信半疑,躲在屋外的苍耳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女人……这女人怎么会知道?!
莫非她说的……都是真的?
苍耳能知道琅泠的命门,还得多亏了那双修。气机交融到一定地步,自然而然就能发觉对方功力阻滞不畅的地方,那就是命门了。
当他们进行到这一步时,琅泠含笑将他的手拉到自己脖颈上,就放在咽下两寸,说道:“记住了么苍耳,要想杀我,就冲这儿来。”
苍耳清楚地记得当时他掌心下血管脉动的感觉。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将琅泠的手也拉到自己侧腹。
脐上一寸,左侧腹到腰际,那是他的命门。
后来发生了些什么,苍耳记不太清了,左右都是床上那些事儿。
更令他在意的是,这个女人为什么会知道这么隐蔽的事情?
琅泠……会有危险么?
作者有话要说: 嘻嘻嘻我赌一根辣条你们不知道在场的谁是大boss
辣鸡作者审签没有过……果然还是自视甚高了Orz
还有营养液,没注意到是哪位小可爱浇的,超时间只能这样感谢一下了。
谢谢小可爱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