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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五章 与子偕行(六)

作者:云端夜火 当前章节:148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0:12

怎么会?

琅泠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苍耳,却见苍耳也是一脸震惊之色,立时意识到化魇居然谨慎到连苍耳都瞒过了。

而苍耳的惊愕比琅泠只多不少。他甚至可以肯定地说,整个蛊魔岭上下,都不会有一个人知道,掌控蛊魔岭所有人生死的岭主,竟然是个盲人。

他还隐隐记得自己的眼睛似乎是被火熏瞎的,那化魇的眼睛是……什么原因呢?

挑起了这一切的人正轻松地将那个小瓶子在指尖玩转,那上下翻飞的瓶子看着琅泠一阵心惊肉跳,生怕他一个手滑摔在地上,连着苍耳的命也一起摔没了。

好在化魇的手很稳,那瓶子转了几个圈,又被他一把抓住。

“你可真是意外得心软。”化魇拖长了声音,“不过,我现在有了个绝妙的主意——”

他的目光落到琅泠身上,半点看不出来看不见的迹象,反而有着满满的恶意:“你来替他,如何?”

琅泠皱起眉。

“什么意思?”他沉声道。

“多简单。”化魇点了点苍耳,又点了点琅泠,“你要是自愿让我种个命蛊,我就给他解蛊。”

苍耳大吃一惊。更令他震惊的是,琅泠居然没有直截了当的拒绝,而是沉默下去,像是在思索什么。

他着急地直起身子,使劲地摇晃琅泠的衣领,等发觉琅泠看了过来,就冲着他拼命摇头,喉间发出含糊不清的“啊啊”声。

然而这是琅泠与化魇的交锋,没有人会听取他的意见。化魇只是瞥了他一眼,就又看向琅泠:“琅阁主考虑得怎样?”

琅泠安抚式地在他背上顺了顺,扬声道:“如果你能信守承诺,我可以让你给我种下命蛊。”

苍耳急了,但是现下他双目失明、发不出声,内力又丧失殆尽,充其量也只能在两人的谈话中当个吉祥物,想要干涉其中任何一个的决定都是不可能的,琅泠一只手都能将他完全镇压。

化魇挑了挑眉,将那小瓶攥在手心,另一只手手腕一翻,掌心便多出了一只奇形怪状的蛊虫。

“你现在还可以反悔。”他慢慢说。

琅泠盯着那蛊虫,目光中竟毫无惧色:“不必了,来罢。不过是区区命蛊,还不至于能将我变成任你操控的傀儡。”

“有胆量。”化魇赞叹了一句,一扬手,却是将那蛊虫直直往苍耳身上甩去!

琅泠根本没想到他竟会在这时出尔反尔,一时瞳孔皱缩,急急伸手去拦,那蛊虫却在半空中灵活地扭动身体,从他的指缝间漏了过去,落在了苍耳肩上。

刚一落地,那蛊虫便迅速咬开了苍耳的衣衫,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头部已经拱进了苍耳的皮肤,尾部一摆,在琅泠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就完全消失了,只留下一道小小的伤口。

紧接着,苍耳便剧烈地颤抖起来,不堪重负般在琅泠怀里蜷成一团。他的手无力地从琅泠的衣襟上滑落,嘴唇开开合合,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一口一口地向外呕血。

琅泠惊怒道:“你干了什么?”

“我干了什么?这不是明摆着的么?”化魇再次晃了晃那个小瓶,展示给他看,“你看。”

瓶里乳白色的小虫细微地叫着,翻出了没有甲壳覆盖的柔软肚皮,六只脚在空气中一抽一抽,很快不动了,彻底死去。

一如在他怀里呼吸微弱、生机渐消的苍耳。

“你……你……”琅泠的手在发抖,“为什么……”

“想做就做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化魇冷漠道。他瞥了一眼苍耳:“你现在可以带他走了。”

可是琅泠没有动。或者说,自从他伸出手,再探不到苍耳的鼻息开始,他就陷入了一种空茫的状态。

他似乎没有力气去愤怒,也没有力气去仇恨了,只是茫茫然地想到,为什么又是这样呢。

为什么他费心费力地谋划了那么多,到头来,还是护不住他最想护的人呢。

到底是哪里错了?到底错在哪里?

他不知道。他只能抱紧苍耳渐冷的身躯,喃喃道:“你这个疯子……”

化魇的神情恹恹,却已经不想跟他多聊:“没什么事,就不要来找我了。”

琅泠此时似乎才捡回那名为愤怒的情绪。他刚想质问些什么,就感觉自己的衣袖被轻微地拉动了。

他猛地低头,正看见他本以为死了的人虚弱地咳喘着,轻轻地拉他的衣袖。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以至于琅泠甚至都不知作何表情。他只能俯下身去,用力地将苍耳抱在怀里,一遍一遍地探他的鼻息,生怕这不过是一场幻梦。

那气息虽然微弱,但是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着的,连带着那降低了的体温也在他的体温浸染下慢慢回升。

他刚刚探的时候,苍耳确实生机尽绝;可是眼下,他又确确实实活着,活得好好的。

“够了没有?够了就滚!”化魇不耐烦道,顺手将那瓶子摔下来,“这东西就给你们,带回去留个纪念,别再来烦我了!”

那瓶子不知什么材质,竟然没有摔碎,而是骨碌碌滚到琅泠脚下,停住了。

琅泠低下头去,看见那瓶子里,乳白色的小虫依然是死亡的状态,随着瓶子的滚动在里面晃来晃去。

命蛊已死,可是苍耳他……还活着。

这个困扰他们许久许久的难关,竟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没有了,实在要叫人生出一种不真实感。

琅泠捡起那个小瓶,难得失语。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化魇,最终顺从了那目光中越来越明显的逐客意味,带着苍耳离开了。

罢了,总能找到机会再问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的。

他想着。

就在他迈出房门的时候,背后传来化魇不冷不热的声音:“对了,我可提醒你,记得叫他把那毒药吐了,省得你乐极生悲。”

琅泠站住了。他把手伸到苍耳唇边:“吐出来。”

苍耳还没搞清楚状况,但这不妨碍他下意识地听从琅泠的话,乖乖地把他压在舌头底下的毒药吐在琅泠掌心上。

琅泠收紧手掌,将那枚药捏成了碎末。药粉划过他的掌心,甚至都带来一阵灼痛,足可见毒性之烈。

苍耳有些心虚地等着琅泠发怒,但是出乎意料的,琅泠竟然什么表示都没有。他只是站着沉默了一会儿,就又抱着苍耳向山下走去。

他们一走,化魇脸上伪装出来的种种不耐,种种尖酸刻薄都消失了。他的面上无悲无喜,瞳孔深邃,像是想了很多,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他目送着他们离去。

他看着,一直一直看着,就仿佛一个身在黑暗牢笼的人,看着偶然闯入他生活的萤火虫最终离开,飞向更广阔的天地。

从此永远不会再回来。

屋外传来些许响动。窗户被打开了,赤随翻了进来,走近两步,担忧道:“哥哥。”

“我可没有很过分。”化魇自言自语道,“虽然那光并不亮,可好歹是我拥有的为数不多的会发光的东西了。他把我的光拐走了,我难道不应该刁难一下他么?”

“哥哥。”赤随又担忧地叫了一声。

化魇这才恹恹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赤随叹息一声,走上前去,拉过一缕化魇的长发,放在手上捻了捻。一种黑色的鳞粉落下来,露出那头发真正的颜色——灰白色的。

化魇随意地一捊他的长发,黑色的鳞粉簌簌落下,这才叫人看清,那底下竟是一头灰白色的发,而发梢已经全白了,活像是耄耋老者。

“哥哥,你又不遵医嘱。”赤随不满到。

“反正没几天好活了,干什么还要吃那么苦的药?”化魇的神情冷淡,“琅泠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你不去解释解释?”

“他现在肯定很生气我骗他,还是算了罢。”赤随很有自知之明,“等他跟小蝙蝠腻歪两天,气消了,我再去找他也不迟。”

化魇从鼻腔里轻哼出一声:“随你。”

他有些倦了,闭了眼,就那么小憩了一会儿。过了片刻,他又像陡然惊醒一样睁开眼,瞥了一眼旁边:“你怎么还不走?”

他注意到赤随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本书页泛黄的旧话本。那书看着分外眼熟,就像……就像……

赤随已然翻开了那话本,捧到化魇面前,微笑着说:“哥哥,给我念个故事怎么样?”

化魇想起来了。

那是很久之前,脸颊尚还留着婴儿肥的小小孩童兴奋地拿着最新买到的话本,跑到他面前,撒娇一般道:“哥哥哥哥,给我念个故事怎么样?”

他定定地看了那话本很久,如同很久之前那样,慢慢地回答到:“好啊。”

……

另一边,苍耳已经觉察到琅泠的不对。

那家伙就跟丢了魂一样,只顾着抱着他往山下走,无论他怎么拉他的衣角都毫无所觉。

头顶阴云密布,苍耳能感觉到那低沉的气压。

要下雨了,他们肯定赶不回听风阁的,应该找个地方躲雨才是。

苍耳很急。眼见着拉衣袖叫不动琅泠,他很努力、很努力地,终于冲开了一点喉间的封堵,发出了一个带着气音的字眼:“泠……”

琅泠忽地站住了。他的手开始发抖,这种颤抖蔓延开去,直到最终,他连牙关都打着颤。

酝酿了很久的雨,终于落下了第一滴。连同雨滴一同坠落的,是琅泠的泪。

那一滴滚烫的泪,砸在苍耳的脸颊。

“l……?”苍耳感到了疑惑。

他的体重并不重,可是琅泠却觉得自己抱不动他了。他强打起精神,抱着苍耳踉踉跄跄地走着,终于在几乎摇摇欲坠的时候找到了一块适合歇息的巨石。

他抱着苍耳坐在巨石上,死死地搂着他,像是生怕有什么人会从自己身边将他夺去。许久之后,他低低地、低低地抽噎了一声。

银蛇掠过天际,雷声震耳欲聋。

雨终于落了,倾盆大雨。

在一片噼里啪啦的雨声中,琅泠把苍耳紧紧地扣在怀里,无声地落泪。

苍耳蒙眼的黑布散了。他有些惊讶地发现,他现在居然看得见琅泠。

那是苍耳此生唯一一次看见琅泠那么狼狈的模样。

他的发髻散了,衣袍乱了,唇咬破了,满脸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碎发凌乱地黏在脸上,完全颠覆了他在苍耳心中一贯的形象。

他在瓢泼大雨里埋首在苍耳肩上,哭得浑身发抖。那一瞬间所有累积的不安恐惧都坍塌下来,就仿佛山崩了,水泻了,从他的头上一股脑地冲刷下来,压垮了他一直挺着的脊梁。

就仿佛他刚刚才意识到,自己险些就失去了苍耳了。

可他没有出声。一切的情绪都是沉默的。

从本质上来讲,他跟苍耳都是同一类人。

哭起来只会无声落泪的人。

苍耳不知所措。他努力地抬起手来,想为琅泠擦去泪水,可是那落下的水珠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

琅泠半睁开眸,近距离地看着那只虽然肌肤娇嫩,却布满了伤痕的手。过了片刻,他抬起手来,抓住苍耳的腕,沙哑着声音说:“没事了,乖,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苍耳于是安静下来,只是还不时地抬手帮琅泠拭去眼泪。

雨声淅沥,可是琅泠用外袍将苍耳裹着,硬是没让人淋到一滴雨。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水滴顺着他的长发滴落,琅泠终于站起身来,回眸深深向山上看了一眼,抱着苍耳,一步一步地向山下走去。

在他们前方,阴云的尽头,是明媚的天光。琅泠坚定地向那里走去,就好像走向一个截然不同的未来。

一个,独属于他们两人的未来。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撒花!

这是我的第一篇文,算是处女作吧,肯定有很多不是很完善的地方,感谢大家的包涵与支持!说实在的,前期单机码字真的是挺难的,我曾经在cp上发过这篇文,没有几个收藏也没有多少留言……快一年了我才写了二十来章你敢信【笑哭.jpg】所以真的很感谢所有留评论的小天使啊,你们是我写完这本书的最大动力,么么哒!

接下来预计会有几篇番外,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古代abo什么的……嗯,还有化魇和赤随的番外,想看可以安排上。

最近快期末考了,所以会比较忙,等我更完番外,新文等一月末假期再开,请小天使们多多支持哦!(虽然有三个脑洞自己都不知道开哪一个(划掉))

最后,再次感谢所有来看文的小天使!爱你们!

☆、番外 苍耳与琅泠

苍耳被琅泠关在听风阁已经一个星期了。

自从那日琅泠抱了他回了听风阁之后,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宝贝得跟自己的眼珠子似的。只可惜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又一次私自逃跑还在舌头下压毒药,他走哪儿琅泠都盯着,半步都不离开,也不允许他踏出听风阁。

苍耳无奈极了,只好每天乖乖喝那苦的要死的药,然后窝在床上睡觉。好在他身体本就虚弱,如今每天也算静养了。

顺带一提,那药还是赤随煎来给他养身体的。他们刚回来的时候,暗卫就将赤随留下的解药呈给了琅泠,解了苍耳身上的毒。第四天的时候,赤随就颠颠地回来了,没皮没脸地缠着琅泠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最后被琅泠直接差人轰出去了。

不过苍耳总觉得他俩的友情似乎没有怎么受到影响,除了后来赤随再来的时候,明里暗里倒霉了好几次以外。

今日刚喝完了药,苍耳趴在琅泠新给他铺在窗边的榻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渐渐地就打起了瞌睡。琅泠正坐在他旁边看书,瞥见他脑袋一点一点的,很自然地伸出手去,将他的脑袋揽过来,让他枕到自己腿上。

苍耳在朦胧间觉得有了依靠,便放心地睡了。他的意识不断地向下沉去,掠过无数记忆的碎片,渐渐沉入一片连他自己都以为忘却了的汪洋。

……

大旱的那年,苍耳才五岁。

他是那个并不宽裕的家里第三个孩子,上面有两个哥哥,只是二哥早在他出生没过久的时候夭折了,于是只剩下了大哥。

那年的春雨来得早,气温也暖和得快,家里几亩田已经冒了绿,他娘亲刚刚给他添了个更小的弟弟。他的父亲很是开心,一次赶早集,还给他和弟弟带来过木头做的小玩具。

一切都喜气洋洋的,结果大旱就那么来了。

即使他过早衰老的父亲一遍遍地挑水浇地,急得嘴上生了一个又一个的燎泡,地里的苗也还是一株一株地枯黄死去了,干裂的地上,最终寸草不生。

家里的存粮耗完了,地里山上能抓到的,连蚱蜢都有人咬着牙吃没了。

饥荒到来了。

那时候苍耳还很小,再怎么懂事,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父亲和母亲开始了永无止境的争吵,为什么他老实憨厚的大哥有时候会抚着他的头,无声地落泪。

但他有所预感。

那种敏锐的、野兽一样的直觉,从他记事起就一直伴随着他,从未离开过。

后来他明白了,他的大哥已经快成年,能帮着家里干很多活儿了,而他最小的弟弟甚至还未断奶,不会有人愿意养着这么小的婴儿的,除非当粮食。

只有他是最合适的。

于是被父亲带着到集市上,插着草标卖掉,也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了。

他还记得那天,父亲很罕见地从水缸薄薄的底子中打出来一碗水,仔仔细细地给他洗了脸,又用枯瘦的手指梳了梳他的头发,在他耳边插了一根干瘪的草叶。母亲躲在房间里,大哥陪着她,在他被父亲领着迈出摇摇欲坠的房门的时候,他最小的弟弟哭闹起来,房间里一片混乱。

而他的父亲没有回头,拖着蹒跚的、沉重的步伐,把他抱上了赶集的牛车。

那还是饥荒的刚开始,人们还希望着有一场拯救一切的雨,于是牛这种可以耕地的重要资源暂时逃过一劫。只是那拉车的牛也已经很瘦了,一步三喘,车慢得像要走到地老天荒。

但最终还是到了。

苍耳长大后的清秀模样在小的时候便初露端倪,也许正是因为这个,他父亲带着他在集市坐了半日,便有一个人贩子看中了他。

那个人贩子趾高气扬地扔给他父亲半袋米,便把他带走了。他最后回头看的那一眼,看见那个三十出头却老得像五十岁的男人站在那儿,手里紧紧地攥着那半袋米,浑浊的眼睛里滚出泪水来。

他的身影映在五岁孩童的眼里,渐渐地就和他们家那片荒了的地里,干-死的那棵黑黝黝的老树重叠了。

他被人贩子粗暴地塞上了马车。同他一起的还有十好几个孩子,都跟他差不多大,模样也都不差,至少是周正的,挤在不大的车厢里,小动物一般瑟瑟发抖。

苍耳没想到,这人贩子是专门给有些特殊癖好的达官贵人挑选小玩意儿的。闹饥荒的地方,孩子最便宜,厉害的话,甚至能一小把米就换来一个孩子;而在有需要的人手里头,一个孩子最差也能卖上二两银钱。说到底,饿殍遍地那都是贱民的事,管达官贵人什么事呢?

人贩子就靠着这几乎无本的生意,吸着人血赚钱。

在路过第一座大城的时候,苍耳被那里很有名气的一个富商看中买下了。那富商在明面上是当地的大善人,甚至会捐款修路,暗地里却爱买些小孩子做娈童,被他玩弄死的孩子,尸骨就铺在他捐款修的路底下。

苍耳和其他几个被买下的孩子一起,被那富商养在一个秘密的院子里。那院子里还有更早些时候就被关在这儿的孩子,身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伤,神情麻木,有时候被叫出去了,就再也不会回来。

因为过于瘦弱,他们几个新来的被好吃好喝地喂养了一段时日。等到脸颊上有了些肉的时候,陆陆续续的,开始有人被带出去。

苍耳本能地觉得被带走不是什么好事,即使大部分人都回来了。只是那越发显得出色的容颜,和那一双清清亮亮的眸子让他渐渐鹤立鸡群起来,最终还是被注意到了。他被迫被送上了马车,打包送进了那肥得像猪的富商房里。

即使苍耳有挣扎反抗,但五岁孩童的力道实在跟小猫挠痒痒没什么区别,所以被送进房间的时候,他的行动也没怎么受限制,就是门窗都被关死了而已。

大概镇压这种微不足道的小反抗,也是那些家伙的一种乐趣罢。

但是,有时候这种微不足道的小反抗,也能狠狠地扇肿某些人的脸。

那富商那天似乎是办了宴席,喝了酒,进了房间,醉醺醺地就扒了衣服向他扑来。苍耳仗着身小灵活,从那一堆白花花的肉中逃脱,抓住烛台,狠狠地燎向向他伸来的蒲扇大手。

那富商痛得大叫,愤怒地伸出另一只手来抓苍耳。苍耳被他拽住了脚腕,拎起来狠狠地掼了一下,咳出一口血来。烛台从他手中掉落,滚到了无人注意的角落,烧着了木质的地板和窗幔。

正是干燥炎热的天气,火势蹿得很快,眨眼烈焰就燃起了数米高。那富商这才发现走水了,顾不上奄奄一息的苍耳,着急忙慌地叫人来救火。

富商跑了,苍耳却没有力气动。他缓了很久,才慢慢地坐起来,毅然决然地向着整片火场唯一的出口——窗户走去。

来的时候,他从窗户往外看过了,围墙紧贴着房子,后面是片不高的陡坡,下面就是混乱的贫民区。

幸好窗子不高,他努把力,也是能翻过去的。只是窗框太烫,边缘已经烧起来了,他只好挑最中间走,即使是这样,所有与窗框接触的部位还是烫出了水泡,因为接触的时间最长,鞋又踢掉了的缘故,脚上烫得最严重。

黑烟也跟他是同一个出路。那夹杂着无数小颗粒的烟熏得他眼泪直流,渐渐的,事物的轮廓便模糊了,等到他翻了出去,一脚踩空滚下陡坡的时候,整个视野已经完全黑了,什么也看不见了。

但他没敢停,跌跌撞撞地一直逃跑。后来他跑不动了,不知道昏迷在了哪个角落,然后忘掉了之前的经历。

等他醒来之后,便发现自己被个不入流的组织捡去了。那个组织捡回他这么小的孩子,教他们乞讨、偷盗,甚至于,借助孩子的身份刺杀。

苍耳在那里跌跌撞撞地学会了在黑暗中生存。他似乎天生就是暗夜的行者,因此在度过了艰难的适应期之后,渐渐生活得如鱼得水起来。

他很快便完成了很多别人做不到的刺杀任务,虽然都是些小鱼小虾,但也足够让人侧目。作为奖励,他得到了一把匕首——那就是蝠牙。

彼时蝠牙还是一把生着锈的破破烂烂的匕首,也只有把柄上的宝石好看一点,但也没有人说得出来是什么宝石,卖不上价,这才能给苍耳留下一柄完整的匕首。

苍耳很爱惜这把匕首。他仔仔细细地将那些其他人都不会看一眼的锈迹擦掉了,惊讶地发现锈迹下的利刃竟光洁如新,丝毫没有被腐蚀。

从此蝠牙成为了陪伴他最久的武器,从阴暗的巷落,到空寂的蛊魔岭,再到他此生的归宿。

他在这个组织待了三年半,算是一段难得安稳的时光。只可惜这个组织最终也是个不入流的组织,后来据说有谁惹上了官老爷,被打压了一阵,就死的死,散的散,主要的成员都被抓去蹲大牢了。

官府的人不相信组织里声名鹊起的杀手只是个八岁多的小孩,因此苍耳很顺利地逃掉了,没有被抓住。只是他又无家可归了,只好在野外饥一顿饱一顿的混日子。

后来有一天,他在林地里听见细细簌簌的细微动静,以为是兔子或者别的什么小动物,就想着给自己加点餐,结果他就被几个应该是哪家暗卫的黑衣人捉住了。也不知道他们商量了些什么,最终没有杀他,只是把他丢进了训练暗卫的营地。

他把蝠牙藏得很好,那些暗卫看起来也似乎不在意他身上有没有什么武器。他在训练暗卫的地方挣扎着熬了大半年,各项表现都很优秀,但是因为之前在那富商那儿受过的伤,怎么也没法修炼出内力。

于是他就被放弃了。

也许是老天都觉得他命不该绝,在他察觉到这个趋势之后,他便假死一回,在尸山里藏了两天之后,成功地从乱葬岗逃走了。

他又无处可去了。

这副小小的身躯已经遭受了太多的苦难,在荒野上游荡的时候,苍耳能感觉到,他正在走向死亡。

就在那个时候,他在城外的荒野小道旁遇到了化魇。

那时候化魇一身戾气,因为承受着超出极限的内力,皮肤表面的细小血管常常会爆裂开来,将他整个人渲染得如同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

但是苍耳看不见。他那时很饿,只想着能不能从这个好不容易路过的人身上讨点吃的。

化魇沉默地看了这个不怕他的小孩一会儿,问他:“喂,没地方去的话,要不要跟我走?”

苍耳注意到他的声音不太正常,像是被撕裂的声带又被勉勉强强地拼合起来发声,带着撕扯般的沙哑和漏风。

“可我什么都不会。”小小的苍耳迷惑地眨了眨眼,“我只会杀人。你需要我帮你杀人吗?”

化魇就笑了。

“那正好,我缺一把刀。”他慢慢说,“一把足够用来将某些人碎尸万段的刀。……你叫什么?”

“不知道,我忘掉了。不过他们叫我小十五。”

“难听。这样罢,让我想想……啧,苍耳!”

“苍耳?”

“挂在我衣服上的这棵草籽而已。不过你要是喜欢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叫这个。”

“啊。那就叫这个罢。”

于是苍耳有了自己的名字,跟他走了。

因为化魇,他不必再像只丧家的犬一样,不管在哪一个屋檐下躲雨,都会被赶出来。

而遇到琅泠后,他这前半生的颠沛流离,终于有了意义。

……

苍耳骤然惊醒,那种感觉类似于梦见自己在荒野上跑着跑着,忽然被个小石子绊了一跤。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琅泠移到了床上,连衣袍都换过了,只是衣带束得不紧,被他猛地坐起这么一带,衣袍散下大半来,露出一半白皙的肩头。

琅泠刚好进来,头发散着,身上也披着松松散散的浴袍,见苍耳醒了,便道:“你醒了?后院的温泉放了水,我正想叫你起来泡一泡呢。”

他说着,察觉到苍耳的脸色不太好,关心道:“怎么?做噩梦了?”

苍耳沉默了一下,软软地说:“泠,过来一下。”

琅泠依言走到床边,毫无防备地被苍耳揪了领子拉下去,吻在唇上。

琅泠惊愕得眼睛都睁大了,但是当苍耳笨拙地试图挑逗他的时候,他还是迅速收敛了心神,狠狠地反击了回去。

直把人摁着欺负了一通,琅泠才松开人,颇有些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那被他染上了红色的唇上移开,沙哑着嗓音说:“怎么了?”

“我梦见小时候了。”苍耳小小声地说,“有个胖子,他想上我。”

顿了一下,他又厌恶道:“恶心。”

琅泠早在他说出来的时候就沉下脸来,危险地眯起眸:“谁?什么时候的事?”

“十七……唔,十八年前。”苍耳想到,“沐霖城的富商,不知道名字,但应该能认出来。”

眨眼间,他认识琅泠有一年多快两年了啊。

“十八年前?”这个时间几乎戳炸了琅泠的肺管子,他咬牙切齿道,“那时候你才多大!连这么小的孩子都能下得去口,这样的家伙,合该千刀万剐下油锅!”

气了一通,他冷静下来,问苍耳道:“你杀了他了么?”

“没。”苍耳依恋地在他胸膛上蹭了蹭,“刚想起来。”

“那正好。”琅泠也不问他为什么忘了,只是冷冷地说,“我这就让人去查,等查到了,我陪你亲自去了结了这事儿。”

苍耳眨眨眼。

“他死了呢?”

毕竟都十八年了。

“那就掘坟鞭尸。”琅泠把人抱起来,缓和了语气,“好了,先别想那等恶心的玩意儿了,温泉泡不泡?”

苍耳再次眨了眨眼,乖乖地被琅泠抱了下去。

只是坐在池子边上,他拿脚撩着水,忽然说:“他没成功,但摸我了。”

刚下水的琅泠骤然回头,看见水雾朦胧中,那个家伙歪着头,一双异色的眸子妖精一样惑人,仿佛在无声地问他:你不摸回来吗?

虽然琅泠更多的是心疼他,并没有什么计较这件事的意思,但是面对着这样的苍耳,他不得不承认——他被蛊惑了。

那一瞬间,他有种想要将苍耳全身上下彻底打满自己的标记,叫他彻底忘掉那个恶心的渣滓的冲动。

他靠过去,抓住苍耳的脚踝,将人拉进了水里。

他不介意将这个冲动变为现实。

至于那个富商。

他漫不经心地想到。

善恶终有报,他与苍耳,都不介意做这个报应。

……

江湖上已经许久没有“鬼蝠”的身影,茶余饭后的谈资中,好事者纷纷猜测他到底是金盆洗手退隐江湖了,还是在哪次任务中失手被擒人间蒸发了,还有人专为此设下了盘口。

就在这个当口,一则消息风一样地传遍了整个江湖。

“鬼蝠”再次出手了!

而且这次的死者不知与他有什么仇怨,死状极其凄惨!

因为往常“鬼蝠”出手的话,从伤口上看来追求的都是一击必杀,即使是下毒,也不会故意下那种折磨人的毒,所以江湖上的人其实是默认他不会折磨自己的任务目标的。换句话说,他是一个比较“仁慈”的杀手。

在这种情况下,那姓许的富商到底是怎么得罪了他,以至于被人看见的时候像个碑石一样半截埋在他自己捐款建的路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挖出来后还发现被阉掉了就分外引人注意了。

有好事者离得不远,专程赶过去围观,回来后对着友人直摇头:“造孽啊,造孽!要我说,这就是报应,那‘鬼蝠’啊,杀得好!”

友人好奇道:“怎么说?”

“嘿,我去的时候,那姓许的富商的三个儿子,正一边把他们老爹往外挖,一边哭着大骂那‘鬼蝠’,还说要出钱悬赏他,要他偿命呢!”好事者啧啧称奇,“我还同情他们咧,结果啊,啧啧……”

“怎么了?”友人忍不住追问道。

好事者四下看了看,压低了声音:“他们刨了个大坑,倒是把他们老爹挖出来了,可你猜怎么着?挖着挖着,那坑壁上挖出来一副骨头架子!”

他边说着,还边用手比划:“那么小小的,我敢说,绝对没有六岁!天可怜见的。这还不算,后来那坑里挖出来更多,全是小孩子!有些还刚死嘞!”

“什么?!”那友人震惊到。

“那地方活像个百人坑,我瞧着瘆人得很,就溜回来了。”好事者搓了搓胳膊,似乎还觉得阴冷,“不过走之前我看那三个大老爷都愣了,也不哭了,也不说要找‘鬼蝠’报仇了,急着急着就要赶人走,肯定是心里有鬼。”

“你说那路,是许老爷子捐钱建的?”友人浑身一抖。

“是啊,我就觉得,跟他们许家肯定有关系。后来一打听,可不是,官府都惊动了,最后调查出来,都是那许老爷子玩儿死的!所以我说啊,那‘鬼蝠’杀得好,为民除害!”好事者连连嗟叹道。

这事儿迅速地就传开了。许老爷子经营大半辈子的声誉毁于一旦,家产也被抄没了大半用于赔偿。至于他的三个儿子,虽然因为不是直接的参与者没被关进大牢,可也为了余下的家产撕得不可开交,最后不欢而散,直接分家了。

这一切的后续都在琅泠的算计当中。至于苍耳,他只在最后给了那家伙一个痛快罢了。于他而言,这只是他随手杀掉的小角色而已,顶多因为其过分糟糕的人品,和与他过去相关的因素多了点无关紧要的感慨而已。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那个会为了他一段十八年前的经历,做到如今这个地步的人,不是么?

苍耳看着向他伸出手来的琅泠,慢慢地,弯起了眉眼。

作者有话要说:  5998!四舍五入六千字!快夸我!【得瑟.jpg】

下次是化魇和赤随的番外啦

放个预收文案:

在神秘的“第八大洲”出世之前,这个世界一直是科学的。

直到有一天,科学家下潜一万三千米,在“第八大洲”发现了两具……龙的遗骸。

世界炸了。

作为一名生物研究者,陆月熙偶然从暗网买到了一件神秘的东西,也因此惹上了麻烦。正当他苦恼时,一次下班回家,他从路边捡回来一只半龙半人的生物。

这家伙是个小可怜,伤痕累累,还是个实验室逃出来的实验品。陆月熙可怜他,给他取了名字养在家里,结果……

“把你的尾巴拿下去。”

“哦……”

过了一会儿。

“陆时。”

“嗯?”

“我要生气了。”

“QAQ”

“……算了,你爱缠着就缠着吧。”

“ヾ(≧▽≦*)o”

清冷严谨研究员大佬攻x半龙半人攻击力爆表但单纯软萌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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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雷预警:1、主攻、主攻、主攻!陆月熙是攻!

2、作者人外癖,且lsp

3、乱扯的设定,如有逻辑bug请忽视它

4、想到再补

☆、番外 化魇与赤随

中秋。

一轮金色的圆月挂在蛊魔岭苍翠的树梢,赤随抬头看了看天色,眯了眯眼,带着好不容易从琅泠那儿讨来的药酒继续吭哧吭哧地往上爬。

他终于爬到了蛊魔岭之前的居住区,只是这里已经没有人住了,本就搭得破烂的木屋受不住风吹日晒,短短时日已经垮塌了大半。

苍耳走后的两个半月,这里飞快地荒芜下来。若不是淹没在草长莺飞之中的断壁残垣,几乎看不出有人居住的痕迹。

赤随跨过齐膝的蒿草,一路向里走去。

那道观仍是好好地在那儿,只是大殿的位置塌成了一片废墟,至今也没有人来收拾而已。赤随进了院子,脚下一拐,就去了曾经苍耳住的那个厢房。

化魇果然在里面。他正坐在床上,慢条斯理地啃糕点,刚从大殿废墟里挖出来没多久的白玉蜘蛛在他发丝间慢慢爬来爬去,时不时地停下,冒充个饰品。他背上的衣领鼓起来一点,片刻,却是一条墨绿色的小蛇吐着信子钻了出来,摆着身子从他锁骨处滑下。

他坐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整个人隐藏在阴影里,像是一只黑暗中的鬼魅。

赤随仍然记得他哥之前是怎样一个发着光的人。虽然有时候也会因为一些事斤斤计较,也经常不待见家族里经常犯蠢的庶子庶女,但他从来没主动找过别人麻烦,自己一个人活得鲜衣怒马,自信张扬。

这也许就是为什么,在他们还是边家的大公子和二公子的时候,赤峰门的廖少门主廖若会一眼看中他哥哥了。

严格来说,边家是赤峰门的附属,从不能反抗门中命令,说是赤峰门养的家犬,虽然难听了一点,但也没有什么过错,也无怪乎后来那不配为人的畜牲,总要恶毒地骂他哥哥“不过是一只家养的狗”。

更何况那人当时装得浓情蜜意,一来二去,虽然化魇没有明说,但是赤随看得分明,那家伙把他哥的心勾跑了。

他不是很记得化魇到底是怎么入的赤峰门了,只是后来的后来,他再见到他哥哥的时候,只剩下这一具阴郁破碎的躯壳了。曾经所有的光芒都泯灭了,那个逛花会都要引得无数姑娘小姐投怀送抱的边家大公子,最终成为了他面前这以复仇为骨血支撑着的厉鬼。

赤随的心里有些酸涩。他把酒放在桌子上,故作欢快地在化魇面前挥了挥手:“哥哥,今夜中秋,我来找你喝酒来了。”

化魇懒懒抬起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酒,并未说什么,只道:“搬张桌子,坐到外面去罢。”

不用他说,赤随已经主动去拽屋里唯一一张桌子,一边搬,一边唠唠叨叨:“这药酒原就是我给琅泠挑的药材,泡来给小蝙蝠养身体的,如今发酵好了,想从他手里抠出一坛来,可是废了我老大的劲儿了,真是够小气的。”

化魇搬着椅子跟着出来,哼笑:“怎么,他为难你了?”

“倒也没有,只是死活不让我拿走。”赤随把桌子摆好,又去搬了把椅子来,抱怨道,“照理说,那明明该是我的酒,怎么我要拿,还得从他手里头死命往外抠呢?”

化魇笑笑,并不回应。

兄弟俩一时无言,倒上酒喝了一阵,赤随低声说:“说真的,哥,明年的清明,你不回去看看爹娘吗?”

“回去干什么?”化魇半眯着眼,“上赶着找他们追着我骂不孝子?”

“哥,不管你信不信,”赤随认真道,“爹娘从未怪过你。”

“到底也是我害的他们,即使爹娘不怨,那些个姐姐妹妹的难道就不怨我么?若不是我,年前娜姐姐就该嫁了她的如意郎君了。”化魇啜了一口酒,神色淡淡,“还有你,边家灭门,你就当真不怨我么?”

“曾经怨过的。”赤随叹了口气,“可那是我少不更事,不知道哥哥你为了保下我牺牲了多少。再说,该恨该怨的,难道不是那廖若么?哥哥明明也是受害者呀。”

“我险些就将你亲手推给那畜牲,你倒是不记事儿的。”化魇的脸上染上了些许红晕,懒懒地说。

“这又不能怪哥哥,毕竟当时谁知道那廖若如此人面兽心。”赤随闭了眼,轻声说,“我记得的,那时候哥哥是为了让我逃走,才被他们捉住,受了那么多年折磨,最后扔下万虫窟的。我都记得的。”

化魇默然不语。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渐渐开始发抖。

武道修炼一事,不仅看努力,更看重生来的天赋。有些人毕生无法寸进,便动了歪脑筋,更有甚者,从踏入武道之初就修得不是什么正经功法,需要时时采补炉鼎以谋求上进。

恰巧,赤峰门的主流功法,便是双修采补之术。恰巧,边家的兄弟俩,都是百年一遇的绝佳炉鼎体质。

当初廖若不知道此事的时候,尚还没起过心思,化魇带了胞弟去,也只是炫耀一下自家乖巧可爱的弟弟,存着几分多一个人关照他弟弟的心思。后来他的炉鼎体质无意暴露,被关在房里的时候,竟听见廖若跟人商讨,揣测他弟弟是不是一样的体质,打算试上一试。

短短的一段对话,听得化魇如坠冰窟。

他的出生年月并无什么特殊,以前也遇到过修此一道的邪修,也没有看出来他的体质有什么奇特。化魇后来知道,自己的体质只与赤峰门修的这部功法契合,算是个隐藏的炉鼎体质,而不巧这种体质在赤峰门的典籍上记录过,还含糊地提过一句同代血亲多发,因此叫他们把目光投向了赤随。

可是廖若会发现,是因为他哄了化魇上床后,修为便一日千里,这才起了疑心!现在他们要试试赤随,怎么试?能怎么试?

化魇不敢深想。

因为他的缘故,赤随与廖若也很是熟悉,只当他是未来的哥夫。换句话说,廖若要是想对赤随下手,那简直再容易不过。

他竟亲手将弟弟交给了魔鬼!

正是这个念头,在往后的日子里一直折磨着他,即使是后来他拼尽全力叫赤随逃了,被捉回去折磨的日子里,偶尔也会做赤随并没能逃出去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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