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你教唆谋杀！”
这一声可委屈，都能想象说话人那可怜巴巴的小模样。
没错，这正是按摩场所的一间小屋，两张床，上头趴着俩大男人。
时间往回倒一丢丢——
“鸟山约不约？”
“别了，亲，那地方不吉祥，我拒绝！”
“……”
“咱去马杀鸡不？我这两天真的是腰酸背痛腿抽筋，正好让哥我快活下。”
“？？？”
“喂喂，你别想歪了，我说的是正经的马杀鸡，不是什么大保健啊！哥我是那样的人吗？”
“……”
“走起~！”
——
杭文宣趴着不动，他确实忙碌这一阵也累了，小姐姐的按摩手法非常好，现在可舒坦了。
“宣，昨天陶沙约我看电影，咱俩就买了一盒爆米花，他买的。”
杭文宣闭着眼睛懒懒回：“然后呢？”
“不是你说这啥意思？”
杭文宣：“挺好的，请你吃爆米花。”
“不是，我说你这人，难怪那么多年一个男朋友都没交过！”
杭文宣忽然觉得背部被特别用力地按了下，疼得他差点岔过气去。
随即立马听到按摩的小姐姐连声抱歉。
等疼痛感稍缓，他才回道：“你什么意思啊？！”
“不，我没那意思。我跟你说啊，那天看电影就为了这一盒爆米花，我俩那手就碰了不下十次。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
杭文宣：“你不说他是直男吗？直男能想到那么多？”
“哎……是哦。也许只是单纯图方便，那盒确实挺大的，足够两个人吃。可我们昨天看的是爱情片！”
“那又怎么样？”
“不是，你会和一个男人去看爱情片？还是他邀请的我！”这话一完，立马听到一声痛苦的嚎叫，然后是卑微的求饶，“姐，我求你了，轻、轻点，我骨头都被你弄断了……”
杭文宣接着道：“你觉得他在暗示你？”
“不是，也许是我想多了。那片子挺纯情的，他说是一个妹子推荐的，我觉得他喜欢那妹子。”
“啥意思？”
“不然人妹子给你推荐啥你就看啥啊？还是那么文艺的纯情片，和他那五大三粗，哦不，高大威猛的形象完全不合适啊。”
杭文宣想到陶沙那张脸，想想确实不太搭调。
“看到高潮的时候我还听到他轻轻在抽泣！我的天，这得对那妹子有多真情啊，不会是自我代入了吧？”
“我说你想象力也够丰富的。”
想到这个莫名其妙被架空出来的无辜妹子，杭文宣就觉得挺可笑的。
“我说你就没想过，对方也许和你一个心思？谁会找个男人去看纯爱片啊，指不定他也想泡你呢。”
享受着肩膀按摩的时候，杭文宣忽的尖叫出声，小姐姐猝不及防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吓得他一个打挺。
陈奇峰完全不知道，还在继续自己的话：“想泡我直接说啊，我可欢迎了，干嘛要找个妹子当借口啊，这不是给自己减分吗？”
“是谁当初还拿相亲对象说事的？”
“……”
“然后呢？你温柔地给他递纸巾了吗？”
“我差点把可乐喷他脸上。你不知道，当电影院灯光一亮，你看到旁边坐着一个胡子拉渣却满脸少女情怀的大汉简直是多惊吓！”
“哈哈，咳咳，哈哈哈。”
“笑，笑个屁！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是个那么纯情的家伙，我以为他是情场老手。”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杭文宣竖起耳朵来，他今儿个找陈奇峰出来就是为了取点经，这问题可关键了。
那边已经进入按摩的最后阶段，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任小姐姐替他疏通头部经络。
“先把人抓牢呗，等他完全接受了我这个人之后，再慢慢教化。”
“可这直男真的能掰弯？”杭文宣口上那么问，心里想的却不是陶沙，毕竟那男人是真弯，不用掰。他更在意另外一个人，那应该是个很直的直男了。
立马被陈奇峰打了脸：“你当初可不是那么说的！是你毫不犹豫让我追的！”
杭文宣心里纳闷，我有吗？
“有志者事竟成，变化才是这世界的真理。只要心够诚，铁杵也能磨成针。”
“可是这针是铁做的，棉花能变成针吗？”
“我说杭文宣，你这是在跟我抬杠是不？”
这话音刚落，杭文宣觉得自己的脸被打了下，热乎乎的触感，是热毛巾直接砸他脸上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那个手滑不小心。真的非常抱歉！”按摩小姐姐一连串的道歉，都能看到她弓腰哈背的卑微身影越来越小。
“没事没事，不紧张。”杭文宣很温柔地安慰着对方，却被对方的下一句话给噎得讲不出话来。
对方小心翼翼地问：“你是那个杭文宣吗？”
陈奇峰啪一下捂住自己的嘴，知道自己这下闯祸了。
房间中弥漫着紧张又尴尬的空气，杭文宣头上一层层的汗，脑子光速运转，把先前和陈奇峰的对话从最开头开始回想了一遍。
特么的太糟糕了好不好！
这简直就是自己把自己给玩死了啊！
自己死还不要紧，要连累了整个《演员储备军》那他可就是千古罪人了。
第二天的微博热搜头条便是：演员储备军竟然请一个同性恋当导师，杭文宣心里那是一层层浪把自己淹得万劫不复。
罪人陈奇峰决定出来圆个谎：“我说啊，闻炫，对吧？那杭文宣是谁？”
“呵呵，呵呵，呵呵。”杭文宣只能跟着干笑。
小姐姐略显失望：“我听错了啊，可惜。杭文宣是那个《演员储备军》的导师，很有实力的小演员，我上周的宣传片被圈的粉。今天晚上的直播我可期待了。”
另一旁的小姐姐附和道：“对啊，今天晚上有直播，这会肯定在排练呢，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对不住啊两位。”
陈奇峰在旁边给杭文宣不停挤着眼睛，杭文宣内心苦，特么太苦了，这也是他为什么不想成为知名艺人的原因啊。
好在按摩场所灯光昏暗看不清对方的脸，杭文宣和陈奇峰时间一到立马开溜走人，找了家人少的咖啡店，往角落里一窝，还心有余悸。
陈奇峰一坐下就前仰后合差点笑岔气，然后被杭文宣毫不留情地瞪了。
他口没遮拦硬是要挑衅杭文宣：“杭影帝，杭明星，要不要小弟借你墨镜一用？”
“去去去，墨你个头！”
“你选择做十八线是对的。”陈奇峰肯定道，“要少年成名，走大街上还得全副武装，咱怎么光天化日地聊感情生活啊？”
“滚，谁要和你聊感情生活？”
陈奇峰悻悻：“不要聊吗？那你今天找我出来是为了什么？”
杭文宣理亏，朝陈奇峰勾勾手，两人的脑袋凑到一块，杭文宣用悄悄话的声音说道：“我本来要你陪我去鸟山斩断情丝的，你非去按摩！”
“哟，情丝？说来听听。”陈奇峰被勾起了兴趣，兴致勃勃地冲杭文宣眨着眼睛。
“就那个……哎，从哪儿说起好……”
杭文宣整理了下思路，把他和李玉、子谦的事情从头娓娓述说给对方听。
他原本以为对方也会和他一样为难，哪里知道听完后陈奇峰十分简单地来了句：“追啊！怕什么？”
“你听我说了没？他，是大偶像！少女们心中的白月光！直男——目测。我可不要遍体鳞伤。”
陈奇峰脸色一沉，冷酷责道：“你以为爱情得来那么简单？谁不经历过风雨才能获得刻骨铭心的爱呢？”
杭文宣：“……我也不用多刻骨铭心。”
“你现在的问题就在于，喜欢，但不敢，怕对方没这个意思，不是吗？”
杭文宣还试图狡辩：“不是，我们那身份，就不合适。我不能害了他。”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接受你？”
这话如同一盆凉水直接从杭文宣的头顶心浇下，他瞬间没了话。
“你不是就担心自己的真心得不到回报吗？”
“这是一个概率问题……”杭文宣小声驳斥。
陈奇峰竖起食指左右晃了两下：“NONONO，借口，都是借口！”他仿佛看穿一切的智者，故作高深地沉吟道，“追，你至少有百分之一以上的机会，不追，那就是零。ZERO！无！”
杭文宣陷入柔软的沙发中，随手把靠枕抱进怀中，脑袋搁在靠枕上作深思状。
对面的陈奇峰还在高谈阔论：“只要真心，这世界上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你看看我，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我有泄气过吗？我有放弃过吗？我有自怨自艾过吗？”
几乎是本能，杭文宣一边放着空，一边答：“有。”
陈奇峰立马跳脚：“兄弟，这里你就算配合也要说没啊！我不要面子的吗？”
哪里知道杭文宣根本就没听他抗议，自个在脑中绕了几个圈子，又是叹气，又是摇头，接着叹气，接着摇头，如此反复多次，那脸完全埋进了靠枕中。
“我有个提议。”陈奇峰举手，“下周我们约一个吧！你，我，陶沙，和你那位。”
“啊？你疯了吗？他可是偶像！大明星！”杭文宣惊叫。
陈奇峰不耐烦地止住了他：“你管这些？你就直接去约，看他愿不愿意。他大明星要你在乎？那不是他的事吗？”
杭文宣觉得吧，只要不是自己的事，眼前这家伙就特别的爽气，可令人崇拜。
他想了想，再想了想，就丢这一次人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成功便成仁！
等等，他刚刚说什么？要约他和陶沙？！
我去，这特么也有点刺激啊！
☆、又上热搜了
与陈奇峰畅聊一个中午加半个下午，三点的时候，杭文宣匆匆告辞，今天晚上确实有《演员储备军》的直播，他要在四点赶到录制现场，走一遍彩排，等着正式直播。
其实杭文宣内心还是挺期待的，他这几年的十八线演艺生活让他与这个圈子始终若即若离，每次跑龙套运气好也只能围观下主角演戏，电视上的就更别谈了，除了那几个特别冒头的小演员，他对于整个年轻一代的演员的认知是极少的。
听节目组介绍说这次来的都是佼佼者，这便让杭文宣期待起来。
上周交流大家多少还带着游戏心态，但这周将打响正式比赛的第一炮，台上的呈现一定是每一个人苦练多日最完美的演出。
然而也不知是由于这期待过高了，还是他太严苛了，一整场直播观下来竟没一人可以让他眼前一亮，有些还让他颇为失望。
今天的赛制是学员两人一组表演一段3分钟的戏，内容不限。四位评委亮灯，获得三人亮灯者直接晋级，获得两人亮灯者待定，获得一人亮灯或者没人亮灯的直接淘汰。
如果有人现场计数的话一定会发现，杭文宣，这个在四位评委中最没资历的那个人竟然是亮灯次数最少的！25组表演，他一共才亮了5次灯！要知道一向以严格著称的于卓闻也亮了八次灯，更别提特别温柔的女性评委刘欣，她基本上只要表演完整每次都会亮灯鼓励。
而点评的时候，最没资历的那个又是话最多的。
这人灯不亮，意见倒还不少。
“刚才那个你呼吸的节奏不对，你见过刚跑完马拉松的选手说话都不带喘的吗？”
“太可惜了，你们俩之间互动不够啊！这是一出感情戏，不给对方反应，让对方怎么接戏？”
“你忘词了吧？这在舞台上是绝对不能有的，即使忘了也要自己编下去！”
“你们整体感觉很好啊，可惜了，这个剧本编排有问题，前后情绪接不上，会让你们的表演显得有点尬。”
“璇子你太让我惊喜了！我之前和你说的问题都有好好改正，就是我感觉你矫枉过正了，有些地方太过头了就让人觉得在演。”
最后一句是杭文宣为数不多亮灯的那一次，然而点评里还是在挑人毛病。
索性璇子和他处了三个月，特别懂这个老师的脾气，即使被挑了一大堆毛病还是笑容可掬地鞠躬道谢，退场前还很开心地冲杭文宣挥手。
但其他选手可就不同了，他们哪个不是自己圈子的优等生？一个个被捧着长大的，哪里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这么当众批评过？
杭文宣的长篇点评之后，就有不少人藏不住心里的不高兴，全都写到脸上来了。
面无表情的面无表情，不屑一顾的不屑一顾，翻白眼的翻白眼，弄到最后导演都看不下去了，趁进广告的时间，跑到杭文宣面前来好声好气地劝他道：“小杭啊，我们这个好歹也是个综艺节目，你表达上可以再委婉一些，稍微给选手们留个面子。”
杭文宣眉头一皱：“程导，我觉得我说得很中肯啊，他们确实有这些问题，早点告诉他们可以早点改正嘛。”
“有些话呢可以面上说，有些话可以留到台下说呀。”
“可是我觉得这个意见必须得第一时间反馈才能够让他们有更深刻的体会。回头下了台那份紧张感都没了，再说效果就要减半了。”杭文宣总是能找到理由。
一旁的于卓闻默默点头，洪常棣顺着杭文宣对程导说：“小杭的初衷是好的，也说出了我们几个人想说的东西，我们做这个节目一味迎合观众还有什么意思？况且小朋友们也需要这样的经历，其实也是节目的一个戏剧张力不是？”
程导凝眉思索了会，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但还是提醒杭文宣道：“你可别一个人把话都说了，让一些给其他三个老师行不？”
杭文宣吐吐舌头眨眨眼，比了个ok的手势，内心唏嘘：做个综艺还真是麻烦。
这日的直播一共持续了三个小时，结束后杭文宣已经口干舌燥，嗓子跟被烧过一样。
璇子在结束后很开心地跑过来找杭文宣，一见面就大为感慨：“杭老师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留情面啊！”
身旁马上有演员同伴凑过来问：“你们认识？”
璇子特别自豪地介绍：“这位是我演戏路上的导师，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
那位小演员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杭文宣记得她，就是被他说了一堆不是后朝他翻白眼的那个妹子。
“杭老师不光演戏厉害，也特别会教人。他说的每一句话能精准踩在你的痛点上，那酸爽劲儿今天恐怕大家都领会到了。一开始大概还习惯不了，但之后回想起来真的会觉得受益匪浅。其实我挺嫉妒的。”
璇子话锋一转，噘起小嘴佯装不悦。
杭文宣笑眯眯地问：“嫉妒啥？”
“嫉妒你教别人啊。这下我不就没优势了嘛！”
翻白眼的那个妹子假客气地笑了两下便告辞走开了，璇子又拖着杭文宣聊了几句，看时间也不早了，只能依依不舍地与他告别。
等杭文宣回到家时已经过了零点，他什么都没想，洗刷之后直接躺床就睡了。
沉入睡眠的杭文宣是怎么都不会想到接下来一周将要迎接他的腥风血雨。
敞亮的客厅中，子谦一人独占了一张沙发。
他拿着手机在刷微博，手速越来越快，原本靠着靠枕的背也慢慢直了起来。
他双手紧握着手机，眼神紧紧盯住其中的内容，脸色越来越难看。
今晚的微博热搜TOP1——杭文宣怒斥小演员不专业。
只因杭文宣在今晚的直播中点评了那么一句话：“作为一个专业的演员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此话一出，立马窜至热搜第一，并且霸占了好几个小时，高居不下。
这个TAG里的所有内容都是在以一种很猎奇的目光评价杭文宣今晚的表现。
说他不尊重另外三位评委，一个人霸麦。
说他不尊重台上的小演员，说话很难听。
说他靠后台做上节目评委，没颜没实力。
甚至还有排队让他滚粗《演员储备军》，说在淘汰小演员前应该先把杭文宣给淘汰了。
子谦重重的拳头往沙发上砸出了一个坑，大吼道：“他们懂个屁！”
愤怒的心情让他浑身颤动，手机忽然在他手里震了起来。
一看来电显示，是陈姐。
“你没干傻事吧？”电话那头陈姐道。
子谦的口气很生硬：“什么事？”
“我说，你别看微博，早点休息。这两天不许在微博上发言。”
子谦倔问：“为什么？我忍不了这口气。”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随后陈姐语重心长道：“你现在说话等同于火上浇油。”
“可我怎么能看着他被污蔑？”
陈姐很冷酷道：“这是直播，不存在恶意剪辑。他要为他说的每一句话负责。”
“可他们都不懂他！根本不是这样的，他只是……”
陈姐冷冷问：“那你懂他？你是他谁？徒弟？粉丝？你和他聊过兴趣、谈过人生没？我告诉你，追星也要有个限度！别追星不成惹了自己一身腥。”
子谦愤愤地把电话一扔，赌气地用力往后一躺，不长眼的拳头噼里啪啦落在无辜的沙发上，平坦的沙发一瞬坑坑洼洼，像被地鼠钻过洞似的。
冷静下来的子谦把目光挪向墙上的挂历，周二他会有半天时间去拍玉肤莲的平面。
希望能碰到师父。他暗自想道，又开始懊恼没加微信的事儿了。
☆、糟乱的早晨
早高峰地铁里，杭文宣站得笔直，人挤人的空间让他动弹不得，奈何前面站着个妹子身高到他鼻子处，扎着一个高马尾，兴许是跟着耳机里的音乐节奏摇头晃脑的，那马尾就一甩一甩全都甩在杭文宣的脸上。
杭文宣转了个方向，脖子扭得怪别扭的，莫名其妙同一个小伙双目接上了。
杭文宣也没移开目光，两个人就那么对视了大概两秒钟，忽然对方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头一抬目光一转。杭文宣觉得自己被瞪了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转回脑袋后被前方妹子的马尾毫不留情地扇了个耳光。
MLGB，今天咋回事？
杭文宣不忍了，轻声提醒前面妹子道：“能请你不要晃脑袋吗？”
这句话在杭文宣看来已经很客气了，可是这人满为患的地铁中每个人的火气都非常大，妹子用力一回头，上下打量着杭文宣，末了冷冷来句：“碍着你了吗？”
杭文宣很诚实地点头，解释：“你的头发一直甩我脸上。”
妹子的面相就十分凶，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善：“你不会转个头啊？我还没说你一直挤我咧。”
杭文宣刹那间也怒火中烧，他好言好语，对方却态度恶劣，看他好欺负咯？
但是想了想，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毕竟好男不和女斗，况且车上人还那么多，吵起来多没面子。
于是他继续逼迫自己和善地劝那位妹子道：“地铁上人本就很多，大家互相体谅一下。”
妹子毫不退让：“你怎么不体谅我？还是个男人吗？”完了，又一个白眼甩在杭文宣脸上。
拥挤的车厢这番争吵很快就吸引来所有人的目光，很快淅淅索索的闲言碎语就扩散开去。但毕竟那妹子气势汹汹颇有泼妇的气质，都没人敢来劝架，全都选择了围观。
这个妹子又白了杭文宣一眼，忽的叫道：“你不是那个《演员储备军》的那谁吗？和选手吵架的。果真没素质。”
这话一出，所有围观的目光瞬间火热起来。
杭文宣的脸一红，决定不再和这个妹子说一句话。
怕了怕了，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在众目睽睽之下，杭文宣很狼狈地在下一站逃出地铁，选择等下一班车。
哪里知道，这还只是噩梦的开端。
已把微博卸载的杭文宣自然不会知道自己已经在微博热搜上被挂了两天了，还琢磨着他什么时候和选手吵过架，一进公司门就被静静给拉进了小会议室。
“你没事吧？”进门第一句话是关切的慰问。
杭文宣瞪着无辜的大眼睛，里面写满了疑惑。
静静怒其不争地说：“大哥，拍个综艺你要不要那么较真啊？有些话无所谓的你不用都说出来啊。不知道镜头会放大很多东西的吗？”
这话说得倒像是静静才是那个混迹娱乐圈多年的人。
杭文宣转动着眼珠子思考了下，好像有点明白静静在说什么事了。
他还是表达自己的看法：“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用的，都是为了他们好。”
静静白他一眼：“他们不要面子的吗？人家上节目是为了博个热度，不是被你批评得狗血淋头的！你一个导师抢主角们的镜头这让别他家的小粉丝怎么忍啊？”
杭文宣做了个“O”的口型，静静的这番话一下把他给点明白了。
可《演员储备军》就是要看到演员们的成长啊，要是一开始都是好好好的，那这节目还有什么看头？大家最后就拼粉丝咯？那还演什么戏？去隔壁唱唱歌跳跳舞不好吗？
杭文宣摇摇头：“我觉得不是这样的。这节目是为了向影视界输送新鲜血液，不完全是为了满足粉丝。至少程导找我的时候他是那么对我说的，那我就必须要为这些小朋友负责。”
“你……怎么那么倔啊！”静静都要抓狂了，“你现在被全网黑啊大哥！你都不上网的吗？”
杭文宣懵了，断微博和断网好像也没啥区别。
静静是彻底放弃他了，直接拿出手机，打开微博，把热搜摊开给他看。
杭文宣颤颤巍巍地接过手机，把视线放到屏幕上，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上头全都是在骂他靠后台、走关系、没礼貌，然后让他滚出《演员储备军》，甚至还有要他滚出影视圈的。
杭文宣越看是越心惊胆战，自己都没忍住小声嘀咕道：“至于……吗？我好像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
静静是服了他了，说话也丝毫不再客气：“粉丝放大镜你不知道吗？你这一个个怼过来，把所有小演员的粉丝都给得罪了一遍，还想安然无恙吗？大哥我看你平时挺精明的，怎么上了电视就那么蠢呢？”
那个缺心眼的翻热搜还翻起劲了，指着其中一个词就笑：“黑红，哈哈哈，姐我好像出圈了。”
“你长点心吧！这些人太可怕了，没多久就能把你的地址电话都人肉出来，讲不定还会有变态给你寄恐吓信，或者找到单位家里……”说着说着静静自己也寒毛竖起，想想可怕，干脆不说下去了。
杭文宣：“不至于吧。我就个十八线，也没害了谁的利益，做这事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啊？”
“我哪儿知道？变态的心理谁懂？”静静没好气地甩了句。
杭文宣明显被静静说怕了，一思忖好像真该想个对策。
可在这节骨眼上发微博总感觉会越描越黑，只会起反效果。
我去的，这个关键时刻老爸和老妈又一起去国外逍遥快活了，杭文宣知道，他们俩一出去玩就等于失联，绝对联系不上。
要不动用金钱的力量？
想到这里他马上打电话给陈奇峰，现在唯一能靠上的也只有他了。
“哥们你可以啊！一上来就玩那么大？微博热搜我可以让人压下去，但实话说都挂了两天了，压不压也没差。你怎么不早点来找我？”倒还被对方埋怨起来了。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杭文宣知道陈奇峰是微博微信深度中毒者，他没理由不知道这事儿啊。
对方的理由让他哑口无言：“我忙疯了，白天上班晚上热聊，哪来空刷这些没营养的东西？”
“行了，我自己想办法吧。”
“要不我给你发一篇澄清文，说你杭文宣那不叫没礼貌，叫直爽，你是一个能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好同志。”
“然后呢？让大家看看资本的力量吗？”
陈奇峰不悦道：“行行行，我没用，你找你男神去好了。他粉丝无数，一人一个字就能把对面的黑子都给淹了。”
杭文宣：“……算了。”
他挂了电话，带着重重的心事走回自己的行政部，那儿的每个同事都用十分怜悯的目光迎接着这位同僚。他们每个人都知道杭文宣的个性，但又对这事无能为力，顶多也只有在身旁人问到的时候给他说说好话，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虹姐很贴心地问他要不要请一天假，圈儿很热心地替他买好了热腾腾的早点放他桌上。
杭文宣有些感动，不禁眼眶发热。
这屁股还没坐热，一阵风被带进了行政部，玲姐雷厉风行地直接走到杭文宣的办公桌旁，对他道：“明天下午约了子谦拍平面，你等下和我一起去一趟棚里，我缺个搬运工。”
说完，她转身问虹姐道：“可以吗，姐？”
虹姐连连点头，并嘱咐：“结束了直接回去吧，明天有需要的话也可以继续跟棚，我们这儿暂时没什么事。”
“好哒。”玲姐十分高兴地催着杭文宣，把他领出了这一块气压极低的场所。
☆、芝士甜心蛋糕和香芋珍珠奶茶
十月二十二日，星期二，阴天。
子谦上午赶了一个通告，本来预估三个小时的，他凭借着自己的果断效率愣是把时间压缩进了两小时。主办特别开心，想着进度那么快可以多坑子谦一些内容，哪里知道就在他们刚想提这个请求时，被子谦未卜先知地一口拒绝了。理由是：他接下来有急事。
陈姐看看自己手中的小本本，心中纳闷，急毛线个事？上午总共也就这一个通告，下午的拍摄是两点开始的，中间时间绰绰有余。
一出门，子谦就让陈姐先把车开去市内知名的甜点屋。
陈姐疑惑：“不吃饭？今天时间那么多，可以久违地找个好点的餐厅吃一顿。”
子谦看看手表，刚过十一点，便应了陈姐，但还是叮嘱道：“下午我想提前一个小时到那边，所以午饭还是简单点吧。”
陈姐：“你是想早点去找杭文宣？”
子谦也不隐瞒，“嗯”了一声。
陈姐扶额。
“姐，我们这是正常工作交流，总没问题了吧？”
“你怎么知道他今天会来？”
子谦：“如果呢？我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也对，刚刚开心来电话，说想取消这周的课，他们那儿好像发生了点事……”
子谦惊得一下从座椅上坐直身子：“什么事？”
“听说是因为那事儿开心收到了一大堆的投诉信，现在处理这个问题都焦头烂额了，这周的课好像都停了。”
子谦愤愤地捶了下座椅垫，咬着牙闷闷不乐。
陈姐从后视镜中瞥了子谦一眼，劝他道：“这事情你别掺和，粉圈太复杂了，真主下场是大忌。”
“那让铅笔们……”
陈姐冷冷驳回：“铅笔凭什么帮他说话？”
子谦无力地往椅背上一靠，视线望向窗外，两旁的风景呼呼而过，扰得他心乱乱的。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可真糟糕。
明明以为《演员储备军》会让所有人都认可他，喜欢上他，然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回归娱乐圈，再然后他们就会有机会在一个剧组一起演戏……
这世道怎么就那么复杂呢？！
还是得想个办法。
脑子里面全都是这事情的子谦草草地应付了午饭，马上让陈姐开车去了甜点屋。
他记得杭文宣最喜欢吃甜食，尤其是松松软软的蛋糕和浓稠香甜的奶茶。要去的那家甜点屋是最近超级红的网红店，开在商场一楼，每次店门口的队伍都能绕商场大堂九曲十八弯。
他和陈姐说要去那家店的时候，陈姐几乎是用看白痴的表情看他的。
子谦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我预定好了。”
这家店一天就100个预约名额，子谦是在周日凌晨网上预约好的，点了最热销的芝士甜心蛋糕和香芋珍珠奶茶，可谓煞费苦心。
顺利领了蛋糕和奶茶，已经是十二点半了。
子谦催着陈姐赶紧开去下午的影棚，那激动的模样恨不得马上能长一双翅膀飞过去。
陈姐有些担心，可是瞧见这家伙那模样，毕竟杭文宣也是改变他命运的人，这份感情不是不能理解，总算憋住想要浇冷水的心。有些话，还是等他冷静下来再谈比较有效。
然而，让子谦失望的是，提前一小时到影棚，确实见着工作人员了，但问了一圈下来没人知道杭文宣今天会不会来。
他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对着镜子惆怅，目光碰到了桌上的蛋糕和奶茶更是让他重重叹气。
子谦悻悻然地拿起手机，习惯性地打开微博，点进热搜。
和杭文宣有关的热搜已经都没了，也是，都三天了，再不退那就有问题了。
可是他点进杭文宣的微博首页，还是能在各条微博的评论下面看到那些难听的话，他不敢想象杭文宣看到这些会是什么想法，至少连他这个曾经的叛逆少年都受不太了这样的言论，会感觉到自己的整个人生价值都被否定了，好像活着就是一个错误。
“师父……”子谦轻轻念道，“还有喜欢你的人的。”
这么说着，他忽然看到了一条夹在众多谩骂言论中很不起眼的微博。
【我觉得hwx说的话没问题啊，那期看得我超尬的，这些个以优等生自居的小演员们有些根本连角色都没把握好。倒是hwx亮灯的那五组肯定是TOP5级别的。剧本、演技、颜值全都ok，虽然也会有些小瑕疵，但整体符合这个舞台和演员这个身份。其他人就是来抢热度的吧？要是连导师的批评都接受不了，我果断弃啊！做作死了。】
这才是正常人说的话啊！
子谦差点就给这个人点赞了，那手已经放在点赞符号上面，忽然想到现在登的是大号，及时刹住了车。
这条正常的微博淹没在前后的谩骂中，零转发、零评论、零点赞，热度太低了，根本就没人看到好嘛！
为什么凭良心的话没人听，那些毫无根据的诋毁转发评论倒是一堆一堆的？现代人的脑子都被门夹过的吗？
子谦思考了这个世纪难题好一会，忽然灵光一闪……
在子谦一人坐在休息室中思考世纪难题时，杭文宣和玲姐提着大包小包姗姗来迟。
“玲姐你们可来了，子谦一点就到了，在休息室等了一小时！”一个工作人员跑来喘着气说道。
玲姐给了杭文宣一个眼神，杭文宣却很不自然地躲开了。
玲姐用力给了他后背一巴掌：“去打个招呼啊。”
杭文宣不得劲儿：“我就不去了吧……我现在这样，影响不好。”
“什么影响不影响的啊？你个独木舟能撼动得了那艘豪华邮轮吗？你真以为自己是撞泰坦尼克的冰山啊？”玲姐说话还是那么不客气。
但杭文宣坚持，玲姐也拿他没办法，指挥他道：“那这些东西搬去棚里，等下你总会见着他的，怎么？装作不认识？”
杭文宣怂道：“我搬完东西就回去？”
玲姐还没来得及回他，另一边走来一个妆容极其妖艳的女人，是这儿的老板娘，平日里不会出现，今天听说子谦会来，就十分高兴地露了个面。
和玲姐点头打过招呼后，她那不可一世的目光就转到了杭文宣身上，阴阳怪气地说：“哎哟，网上都说杭文宣在你们公司工作，我还诧异呢，没想到是真的。今天我可是有福气了，一天之内见到两个大红人。”
这话说得可难听，明里暗里的嘲讽之意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出来。
玲姐火气一大，本能地把杭文宣护在身后，介绍道：“杭文宣是我们公司很能干的员工，又好看又机灵，还特别好说话，您是挺有福气的。”
老板娘不以为然地斜瞥了杭文宣一眼，扭着小蛮腰往棚里去了。
“真是触霉头。”玲姐怨道，朝着老板娘远去的方向大挥双手，想要把那霉气都给驱散掉。
倒是惹得杭文宣哈哈笑起来：“姐你太逗了。我没事，当个公众人物怕被人说可还行？你做不到让所有人都喜欢你，那么让更多的人喜欢你就够了。”
玲姐指指休息室的门口：“真不去打个招呼？”
“不去，话虽那么说，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我不能给他招黑。”
玲姐摇头叹气，骂他“傻子”，但也不再怂恿他，任他搬着东西去影棚了。
这半天杭文宣可谓是小心翼翼，把自己弄成了个隐形人。只要看到子谦来，他必定躲得远远的。子谦在棚里拍摄，他就去收拾休息室。子谦拍完回休息室，他就到棚里收拾。
在收拾休息室的时候，杭文宣看到了茶几上放着的网红店蛋糕和奶茶，不由流下了口水，没忍住就拿起手机自拍了一个。
照片发给陈奇峰，配字：看我买到网红点心啦！
对方回得挺快，杭文宣有充足理由相信这个男人现在正在和他的“直男”心上人聊天。
陈奇峰：【卧槽！你排了多久队？】
杭文宣：【嘻嘻，你猜？】
陈奇峰：【兄弟你不会被逼疯了吧？今天旷工？要不要我来陪你？】
杭文宣：【陪你的直男去！骗你的，这是人家的，我偶尔看到借来拍个照。】
陈奇峰：【我想了，你哪里是那么有毅力的人？】
杭文宣：【……】
杭文宣：【再见】
陈奇峰发来一个道歉小土豆的表情包，杭文宣就没再理他了。
门外有了响动，脚步声慢慢靠近，还有两个妹子说话的声音。
“今天辛苦你们啦，子谦要赶下一个通告就先走了。”
“哪里，辛苦你们才是。”
“对了，陈姐说休息室里有一个蛋糕和一杯奶茶，是子谦买来的，就给你们分了吃吧，算是犒劳下各位。”
“太客气了，那我就谢过啦。”
声音渐渐远去，杭文宣盯着面前的蛋糕和奶茶，忽然觉得它们变得如此神圣。
他刚才居然还和它们合照，真是失敬失敬了。
冲着蛋糕奶茶鞠了个躬，杭文宣便小心地退出了休息室。
今天一天也算是熬过去了，端着自己真是比任何时候都累，连说个话都要先脑中过滤三五遍才敢开口。这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收工，回家，瘫倒在客厅沙发上，开了电视随便它放着声音，杭文宣想到了开心。
早上他刚收到开心的消息，知道状况很不好，杭文宣也感到非常愧疚。
可是愧疚是愧疚，仅凭他个人的能力又能怎么办？
他拨通了开心经理的电话，想问下现在怎么样了。
电话一通，对面就激动地说道：“文宣啊，我正要打电话给你。刚刚我接到李玉本人的电话，他说这周五的课请一定不要取消，你看怎么办？”
杭文宣的心猛地跳了下，这真的是一个他千想万想都想不到的情况。
“我们的课都停了吧？给他一个人开特例不好吧？”
经理说：“我们是被舆论压迫，又不是停业。既然人家学员说想上课，没有不给上的道理吧？”
“可是我现在不太方便啊，要是再被人知道还在偷偷上课，那开心是不是彻底就完啦？”
经理很不以为然，振振有词道：“怎么会呢？你那才多大点事，等老板回来了分分钟就能搞定。这个我们收了钱总不好不干活吧。你要是周五ok，就来上个课呗。”
“这两天附近有没有埋伏啊？专业黑、变态狂、跟踪狂那种……”
“哈哈哈哈哈，你想什么呢？我们不过就收到了很多家长的投诉信而已，没有那么可怕的人啦。”
这让杭文宣稍微放心了点，他想了想，反正李玉整得和子谦判若两人，应该也没什么大关系，就应下了。
只是……该如何面对他，想到这里杭文宣就头大。
再说吧。
☆、我就是我
过了一周的小心生活，终于熬到了周五。
杭文宣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只要不上网，生活一切如常。
但周五这天他还是特意乔装打扮了番，穿了套最土的衬衫长裤，戴了副学生时代书呆子专用的啤酒瓶眼镜，头发也整得鸡窝似的，还在自己脸上点了几个麻子。
这副模样堂而皇之地走进开心应该也没人认得出他吧？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连开心的前台都没认出他来，愣是问了好几遍他的姓名和来意。
杭文宣把眼镜往下一拉，露出他的招牌笑容，前台就差没喷他满脸口水了。
“他来了吗？”
“老地方。”
两个人简短对了个暗号，杭文宣把眼镜又戴整齐，迈步朝惯例的排练室走去。
推开门那瞬间，里面的男人也正好转头看来，眼中尽是疑惑。
杭文宣迅速进门，然后把门给关得严严实实的。
他摘下眼镜，捋顺了头发，咧开嘴对那人笑道：“感觉好久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