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周真的是太漫长了，对两人来说都是如此。
“师父！”子谦的这一声是惊喜，下一秒就转为了担忧，“我周二拍玉肤莲的时候没见到你。”
杭文宣尴尬地笑道：“那个……我本来就是被调用的，本职工作不管这个哈。”
两人对视，一时无话，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几秒之后还是杭文宣打破了沉默。
“这周你也知道的……本来是停课的。就两天课纲我没整出来，不好意思啊。你今天有什么疑问？我们可以答疑。”
子谦唇角一勾、眼睛一弯，露出了迷人的微笑，并且很给杭文宣面子地下了这个台阶：“正好现在那个角色我是有问题想要请教你，你不介意的话，我们现在就开始？”
杭文宣大喜，正好正好，赶紧开始！省得两个人干瞪着眼尴尬。
那角色自然指的是《杀人游戏》的阿Sir，现在拍摄渐入佳境，正是全剧最高潮的部分。
“有这么一场戏。阿Sir和龙哥的对手戏，龙哥通过一些线索开始怀疑阿Sir，他把阿Sir单独叫到一个地方，然后两个人开始对峙。我怎么都把握不好这个度。好吧，是吴哥的气场太强了，我每次都被他压制住，导演喊了N次卡，吴哥也陪我试了一次又一次，但总是没那种感觉。所以想请教下师父，该怎么办？”
杭文宣细细思考了下，这一幕确实也是小说中的高潮戏，张力十足，双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精打细算，完美地避过雷区，又形成了均衡的对峙。在表面的对话下暗流汹涌，是一场心理上的博弈。要靠演来演出那感觉真的很难。
“我……能看下剧本吗？”
子谦这次没有犹豫，直接从包里掏出了剧本，翻到对应的页数递给杭文宣。
那剧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注解，动作的补充、表情的标注，甚至哪个字重读，哪个地方停顿都标得清清楚楚。
杭文宣看到这样的剧本不免心生感动，这小朋友是在好好地钻研剧本啊，演戏可不就该有这样的精神吗？
把对应的那场戏翻阅了一遍，杭文宣抬头问道：“你的难点在哪里？”
子谦凑过去和他一起看剧本，并拿手在上面点了点：“这儿的这句话，‘我发誓我不认识他。’我的语气一直抓不准，太无辜了就显得很做作，可是太强硬的话就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emmm，我发誓我不认识他？”杭文宣试着换了语气念了遍台词，念完后自己眉头皱了起来。
子谦一侧头便看到杭文宣那张认真研读剧本的侧脸，长而浓密的睫毛特别的抢眼，让他竟移不开目光。
而被观察者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别人眼中的风景，念完这句话发现边上的人没反应，猛地一转头，正好对上子谦专注的目光，他心里一慌，迅速又把头转了回去，碎碎念道：“给点反应好吗？”
子谦也被杭文宣这突如其来的转头给吓到了，呆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之前杭文宣念的台词压根就没进到他心里去，这会支支吾吾好久说不上话。
杭文宣已经换了好多语气来尝试念这台词了，发现这还真的很难。
“师父，”子谦看着自我纠结的杭文宣提议道，“不如我们来演一遍？”
杭文宣目光始终不离剧本，却依言点头：“你就龙哥吧，我来看看阿Sir。”
子谦很开心地应了，又把脑袋凑过去，和杭文宣一起看起剧本来。
双方把台词和动作都记熟了，正式开始试戏。
——
阿Sir走进画面，龙哥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
阿Sir露出了友好的笑容，问：“有线索了？”
龙哥却是面无表情，如一尊冷面阎罗。他开门见山道：“你是杀手。”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阿Sir装出天真无邪的样子，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用轻松的口气道：“你开玩笑吧？我第一天就和你们表明身份了。”
龙哥一步步逼近阿Sir，双目执着地锁住对方的眼睛，拒绝他有任何的闪避。
阿Sir略微尴尬地笑了笑，对龙哥的怀疑表示无奈。
他摊摊手道：“这样吧，你说说你的根据，我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龙哥又逼近了一步，离阿Sir只有一步之遥。
他露出凶狠的表情说出了自己的推测：“第一天，是你先提出要进行这个游戏。”
阿Sir苦笑道：“我们被封闭在这个地方，如果不玩游戏，就永远不能出去。当时好多人都是这个想法，我不过是先把它说了出来。”
“那天夜里你去了哪里？”
“我说了，为了保障大家的安全，我检查了这里所有的危险物品，发现的都被我处理掉了。”
“第一个凶手，他被处刑前一直在看你。”
阿Sir双肩一耸表示自己冤枉：“哥，你忘了，是我先指认的他，他当然恨我。”
龙哥却抓住了他的矛盾：“对，你很积极地指认了他，但是第一天说要大家一起活着走出去的也是你。不过一天而已，你前后的行为太矛盾。”
阿Sir叹了口气，换上严肃认真的表情为自己辩解：“我指认他，是因为他杀了人。我是一名警察，我不能允许杀人这种行为。这和游戏无关。”
“那么第二天的死者呢？有人看见你偷偷给他递过东西。”龙哥紧紧盯着阿Sir，犀利的目光让对方无所遁形。
“我发誓我不认识他！这里的每一个人我都是第一次见，当然除了你。”阿Sir嘻嘻一笑，化去了两人间紧张的气氛。
——
“原来如此……”演完这一段，杭文宣摸着下巴，轻轻点头。
待他思考明白了，他拉过子谦问：“你是不是会心虚？”
子谦想了想，答：“好像是有那么一点。”
杭文宣想都不想，直接吐槽：“没想到你还是个有良心的人。”说完之后立马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呸呸呸，真是祸从口出。
“对不起啊……”说错话就立马道歉。
子谦丝毫没有在意，认真地注视着杭文宣，等着他的教导。
“阿Sir是个没心的人，把他当成一个演员，演就好了。”
子谦不解：“可是那样就没有真实感了吧？”
“本来就是谎话，要什么真实感？演得逼真就好了。你是怕吴冠宇的气场压制发挥不出来？那么来，我和你对一遍。”
既然杭文宣自己提出来了，子谦偷笑还来不及了，马上积极起来。
杭文宣带着子谦从这场戏的开头重新走了一遍，他的龙哥完全不同于吴冠宇的龙哥，毕竟杭文宣一没身高二没凶神恶煞的脸，可是让子谦讶异的是，杭文宣的龙哥一丁点的违和感都没有，好像龙哥就是他这样的一个人。
真是可怕，明明这人只今天看了剧本一小下而已，是怎么能够抓到人物的精髓的？
这恐怕只能用“天才”二字来形容了。
杭文宣的龙哥步步紧逼，虽有气势，但不凌人，和他对戏的子谦可以清楚感觉到对方的情绪，从他的每一句台词中感受到对方传来的讯息，并且很神奇的，不用任何人解释，子谦就知道如果是阿Sir，那么他会怎么回应对方的情绪。
兴许这也和刚才看过杭文宣表演的阿Sir有一定关系。
戏到深处，杭文宣完全无视了剧本，一步步把阿Sir逼到墙角，双方位置上的关系更多显示的是双方心理的强弱。
子谦懂了为什么龙哥总是步步紧逼，因为他心虚，他手头上没有足够的证据，他只能靠气势来压倒对方，等待对方自己露出马脚。
既然如此，阿Sir还有什么怕的？
加上现在的阿Sir还有身高优势，面对咄咄逼人的龙哥，阿Sir轻轻一笑，用手把对方的肩膀往边上一拨，然后走到相对安全和舒适的距离，轻描淡写地说道：“我发誓我不认识他。这里的每一个人我都是第一次见，当然除了你。”
这句话的最后还带着一丝愉悦的味道。
对戏完毕，杭文宣情不自禁鼓起了掌，毫不吝啬他的赞美之词：“太棒了！你的悟性真的可以啊。一点就通！刚刚那个阿Sir才是子谦的阿Sir，独一无二的阿Sir。你自己感觉怎么样？”
子谦笑得跟个孩子似的：“谢谢师父！”说着大大鞠了一躬。
杭文宣受宠若惊，连忙上前把人扶起来。
不过还没等他扶，对方自己就起身了，一个头、一个脸，很不巧地撞到了一起。
啧，牙疼……
杭文宣郁闷地捂着自己的嘴，看着子谦慌忙不知所措的模样什么疼都忘了。
一个小时的上课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杭文宣发现这一个小时之内他完全沉入在课堂中，所有的糟心事都自动退到九霄云外，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让他把这一周的郁闷都给发泄出去了。
末了，子谦突然来了句：“这样的师父是最好的。”又郑重地鞠了一躬，才道别离开。
杭文宣坐在长凳上，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发了好长时间的呆，然后傻傻地笑了。
去你妹的大众舆论，我就是我！
☆、子谦特训日记——第八堂课
我觉得有点不对。
今天见到师父好开心好开心，开心到不想再离开他。
师父今天穿得特别复古，第一眼我都没认出他来，当他摘下那特别土的眼镜冲我笑起来时，我觉得自己的心脏不太好。
明明不过一周没见，这种如隔三秋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还有认真读剧本的师父，那个侧脸太美了，我可以看一辈子都不腻！
嗯？看一辈子……怎么回事？
更要命的是，那样的师父就在我边上，胳膊蹭着胳膊，我的脸有点发烫，心跳莫名其妙地加速，而且……而且好想离他再近点，好想戳戳他的脸，好想搂住他，好想……不敢想了，罪过罪过。
我这是病了吗？
还是看到憔悴了不少的师父起了怜悯之心？
可是师父的演技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只要一入了戏他依旧是那个王。
无论是阿Sir还是龙哥，演什么像什么，我什么时候才能学到他十分之一的本事？那我也知足了。
况且师父根本就不是那种没有礼貌的人，做得好他也会毫无保留地表扬你，做得不好那自然要批评，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这一届的小演员上节目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们是不是连最基础的心理准备都没做好？
真恨自己早一届参加了这个节目，好想要今年参加啊，这样就可以和师父同台演戏，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诉所有人，他是我师父。
哎……
不过好在今天的任务完成了，我真怕师父像上周一样拒绝和我对戏，但今天看来是我多虑了。等下就把视频发给导演，师父今天的表现用“惊艳”二字形容毫不为过，我相信他一定会获得导演认可的，当然，最好还能带上我。
今天的阿Sir是我拍戏到现在最满意的表演，那一个瞬间就好像是阿Sir的灵魂窜入了我的身体，那感觉太爽了。
我一定要努力成为一个即使师父不在身边也能时时入戏的好演员。让所有人摘掉对我的“偶像”标签，认可我的实力。
不多说了，我要去看今天录的视频了，下次见师父又要一周，好难受，为什么心有点痛？
☆、他是我师父
被子谦一句话点醒的杭文宣那天晚上睡得特别的好。
一周的疲累全都涌上来，他九点半就躺到床上去了。听着最爱的歌单，不出一会就沉入了睡眠，再睁眼时太阳已经高高挂起。
习惯性地摸了手机，开屏发现好几条微信消息躺在那里面等他查阅。
——宣你可以啊！真求男神办事去了？
——男神手段高明啊！这一招草船借箭用得妙是妙，我自愧不如。
以上两条消息来自陈奇峰，一看时间，早上十点发来的。
杭文宣有些懵逼，还没回过神来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静静。
杭文宣脑门上又多了个问号。
“喂，兄弟你可以啊！不是，你这是和子谦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杭文宣：“？？？”
“我可不相信陆导会莫名其妙在昨天半夜发一篇微博一一评价《演员储备军》初表演的那几个小演员啊。”
“陆导？”
“《杀人游戏》的导演啊！你还没睡醒吧？”
“呃……是刚醒。”
静静：“……你太幸福了点吧。真是白担心一场。恭喜你啦，现在网络舆论全都掰回来了，陆导替你说了不少好话，也不知道你怎么贿赂人家了。别装死人了，赶紧上网自己看看去！”
说完这句话，静静就挂了电话。
杭文宣还处于懵圈的状态，很听话地打开百度，搜了自己和陆导的名字。
第一条还真是【陆导清晨发微博，力挺年轻演员杭文宣】。
emmmm……
杭文宣点进去看了下，一下子就清醒了！
陆导的微博长文中情真意切地把上周《演员储备军》里的几个小演员的演技都评价了一番，他的很多评价都和杭文宣在现场的评价如出一撤，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来为杭文宣平反来的。在长文的最后，陆导明确指出，现在娇气的小演员太多，全都当自己是公主阿哥，要知道在片场就是齐心协力做好自己的工作，一切都是为了这部剧，不管是演员也好、摄像也罢，包括导演都是平等的，演员演不好戏就是该批评。明里暗里就在说，杭文宣批得没问题，就差直接挑明说那个姓杭的导师说的都对。
有资历的导演一发话，闲杂人等立马闭了嘴。
毕竟这个陆导和杭文宣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要说他有意为杭文宣说话，那么为什么呢？而他杭文宣一个十八线的小演员，尽管曾经拿过影帝，但离影视圈距离太远，说他能贿赂到陆导，也没人信啊。
于是权威发言后，许多路人纷纷倒向了权威那一边，那些曾经淹没在一片数落声中的赞同杭文宣的声音开始大了起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批判起现在娇气的小演员，并且表示杭文宣批得好，批到人心里去了，要让那些小演员受受挫折，知道当演员不是那么简单的。
舆论的走向轻轻一拨就改变了，也是可怕可怕。
《杀人游戏》片场，子谦恭恭敬敬地走到陆导面前，鞠了一个躬，真挚诚恳地道谢。
陆导面相严肃，冲他挥挥手，只说了四个字：“愿赌服输。”
当这个流量小生跑到自己面前，和他说要打一个赌时，陆导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
——“如果我赢了，希望陆导能发一篇《演员储备军》初表演的评论文章，您一定在看对吗？”
这小屁孩自信满满的样子让陆导不由起了兴趣。
问他要怎么赌，他说：“那段和龙哥的对手戏我会在周五找到最合适的表演，到时候我会发视频给您，如果您认可我，就算我赢。”
陆导差点喷口水出来：“这戏你可拖了我一天了，现在还想拖到礼拜五？”
子谦默默低头，表现出愧疚的模样。
陆导也知道这段戏是全剧最有张力的一场，对手又是演技派的吴冠宇，对于子谦来说确实有点难。虽然他的努力有目共睹，但能力这事儿也没法要求他突飞猛进，只能循序渐进慢慢来。
“我能问下为什么吗？”
“我想让您认可一个人。”说完这句话，子谦就再不打算解释。
既然这小朋友那么信誓旦旦，陆导倒是很有兴趣他会交出什么作业来，不就是发条微博的事嘛，比起《杀人游戏》来说都是小事，何况也不是让他发什么有违良心的言论。
其实刚开始陆导也没有多期待子谦会交出什么满分答卷，但这股想要挑战的精神他是十分肯定的。
但当周五深夜十一点，他收到了子谦的微信小视频后，点开看完那短短的一分钟，他的嘴巴几乎就没合拢过。
镜头是固定的，两个人物被框在其中，一人是子谦，另外一个看着很眼生。
尽管是排练，戏剧的张力还是透过手机屏传达给了观看者，陆导都不由自主捏紧拳头，这个龙哥太让他意外了！
和吴冠宇的龙哥完全不同，他小小的身躯没有那种恶霸的霸道，镜头距离的遥远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诉说着龙哥这个人，是从骨子里融合到一起去。
其实现在很多人对于某一类角色都是有一个刻板印象的，坏人就应该是尖嘴猴腮、好人就该是一张国字脸、人民教师就应该是和蔼可亲、警察就该是一身正气。
世上哪来那么多应该呢？
比方说眼前的这个龙哥，他没有威武的身躯，没有凶狠的眼神，但他的一举手一投足全都透着霸道强势的气质，面对阿Sir在身高上没有优势，却占尽了心理上的优势。
陆导看到这里，已经惊呼连连。
而当他看到处于弱势的阿Sir忽然之间拿一根手指轻轻拨开龙哥的身体，转弱为强，立于上风之时，简直想大拍桌子直呼过瘾！
这本来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戏，但这一分钟却给了陆导新的想法——这是一场阿Sir胜利的戏啊！龙哥不过是小心的试探，阿Sir却心里有底不露半点怯意。也正是这场戏之后，才激起了龙哥追求真相的决心。
太……棒了！
看完视频陆导久久不能平复，甚至都忘了给子谦回信。
他重新把那场戏的剧本进行了番修改，然后才想起应了子谦的赌局，马上连夜写了一篇万字长评，发了微博。
后面的一系列反应不用再多加赘述，此时陆导激动地拉起子谦的手就问：“和你演对手戏的那个是谁？”
子谦自豪地勾唇一笑：“他叫杭文宣。”
只需要一句话的介绍就够了，陆导肯定知道这个名字。
果不其然，陆导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狐疑地看看子谦，问出了心底的疑问：“你怎么认识他的？”
“他是我师父。”
这个笑容特别骄傲。
☆、手机姻缘一线牵
微博私信界面。
聊天对象：子谦Boy
Warren文宣：哈喽，喂喂，在吗？
Warren文宣：那个有点唐突哈，但我还是很在意，陆导那篇长文和你有关吗？
下面一串空白。
录制间隙，杭文宣盯着微博私信的这个界面唉声叹气。
他是个有话藏不住的人，陆导莫名其妙发了这么篇挺他的长文，他甚至都没和这个陆导说过一句话。
绞尽脑汁能想到的唯一勉强还能算交集的就是子谦了。
虽然子谦为什么，或者说怎么做到的，杭文宣依旧是摸不着头脑。
想不通，那就直接问嘛！如果真的是子谦，那他还得好好道歉，顺便请人家吃顿饭不是？
请人家吃饭……嗯？好像忘掉了什么事情。
刚想着，微信聊天框弹了出来。
【约男神的事情怎么样了？】
来自陈奇峰的消息，隔着屏幕都能听到他咋呼的声音。
这一周事儿太多了，杭文宣早把这一茬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现在被那么一提醒，心不由一沉。
不好，他现在还不想一起面对陈奇峰和陶沙，信息都纠缠在了一起，他的大脑处理不过来！
杭文宣飞快地回：
【忘了，不约了，不打扰你们俩。】
对方秒回：【别啊，双人约会多好玩。明天不行我们换日子？】
杭文宣盯着这一条消息，手悬在输入框的上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休息时间结束，导演来催了。
“小杭我们差不多开始了，今天表现很棒，继续多说点，不要客气！”
导演这话和上周可是完全相反啊。
神知道今天这一天下来，舆论大反转，杭文宣已经荣获了“五灯导师”的美誉，成为了严厉、负责的代名词。
就在直播的时候，“杭文宣”这三个字已经久居微博热搜榜前十，为《演员储备军》好好造势了一波。
风向变了，学员们自然也都乖巧听话很多，全都对他恭恭敬敬的，面对杭文宣的指摘他们也都谦逊地表示会再接再厉努力提升自己。
莫名其妙的，杭文宣的知名度和地位都涨了一波，这让他本人也很讶异。
三小时的直播结束，最终晋级者30人，留下的都是些进取心比较强的小演员，这让杭文宣欣慰不少。
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录影棚，回家的出租车上他忽然想起刚才陈奇峰的微信，便拿起手机很随便地回了句：算了，我连对方的联系方式都没，别折腾了。
发送出去后，把手机反过来扣在大腿上，想靠在椅背上闭会眼睛。
哪里想到还没靠下了，手机马上震动了下。
这家伙是住在微信里了吗？
杭文宣忍不住吐槽，强迫症还是让他拿起手机，发现最后还是停留在他刚刚发出去的消息，陈奇峰并没有回消息。
左上角也没有“1”。
啥情况？
杭文宣退出聊天界面，发现底部“通讯录”的地方多了一个红“1”。
他好奇点进去，发现多了一个“新的朋友”，那名字映入眼帘的那个瞬间杭文宣差点把手机给砸地上！
——李玉。
？？？啥情况？？？
这家伙曾几何时不是说过他不用微信的吗？
几乎是颤抖着双手，杭文宣通过了好友验证，马上回到聊天界面，给这个刚刚通过好友的人发了一长串的问号过去。
杭文宣：？？？？？？？？？？？？？？
李玉：师父[抱抱]
杭文宣：？？？？？？？？？？？？？？
李玉：师父对不起，是我拜托陆导的，没让你为难吧？
杭文宣：……真的是你？
李玉：是我，是我！
杭文宣：不是什么欺诈吧？
李玉：[笑cry]不是，是我，子谦。
杭文宣：我去！你不是说你不用微信的吗？
李玉：新弄了个号，你是我第一个好友。
杭文宣：……[表情包：我很荣幸]
李玉：师父，上周排的戏陆导特别满意，他彻夜改了剧本，这段戏过得特别顺利。
杭文宣：等等，你啥意思？陆导怎么会知道我们排了什么？
李玉：……
李玉：对不起，师父[哭泣]上周我录影了。
杭文宣：……
李玉：你没生气吧？
杭文宣：……
李玉：对不起！我郑重道歉！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杭文宣：[笑cry]逗你的，没事，所以陆导很满意你的表演咯？
李玉：[表情包：托您的福]
李玉：所以，我能请你吃顿饭吗？
李玉：为了表达感谢。
杭文宣：客气什么？你付了钱的，我应该做的。
李玉：这不一样，请一定给我这个机会！我还要为我鲁莽的举动向你道歉呢。
杭文宣：那么客气？行啊，你说啥时候？
李玉：明天我们8点就能收工，那之后？
杭文宣：我没问题，你会不会太辛苦了？
李玉：不辛苦，应该的。
李玉：那师父早点休息，刚录完直播吧？辛苦了！
杭文宣：还好还好，没你辛苦。
李玉：师父你一直那么客气的吗？
杭文宣：？还好吧？
李玉：不用和我那么客气。
杭文宣：[表情包：好哒]
李玉：那不打扰你休息了，明天见。
杭文宣：明天见。
李玉：[表情包：爱你]
最后的[爱你]吓得杭文宣赶紧退了微信，这一整段聊天他的表情只有“？”“！”“……”这三个符号。
网络上的子谦居然是这样一个那么活泼可爱的角色？不对啊，人设又崩塌了啊！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啊！
杭文宣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之中。
不行了，头痛，想不了事，他终于能够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一会了。
至于第二天要用什么样的表情去见子谦，那第二天再说吧。
说来，好像还无视了一个人，随便了。
被无视的那个人在看到杭文宣的消息后，立马回句：你这样还追男神呢！赶紧去要啊！
然后这句发出去的话，就如同石沉大海，再也没有了回音。
陈奇峰有些悻悻然，他这个基友母胎SOLO二十五年，如今终于有了目标，难道不应该很饥渴地扑上去吗？还是不是男人啊？
真是不懂处男的心思。陈奇峰顾自吐槽了下，又迫不及待地给他自己的目标发了条邀约：
【哥，我朋友他害羞，明天我们俩约吧？】
对方回得很快：【行啊，你想吃什么？我去订。】
陈奇峰如练过五指神功一般两只手在手机上飞舞。
【牛排！】
【NoProblem！包在我身上。】
没一会，对方马上发了个点评地址来。
哇塞，人均3000！牛逼！
【这家上次供应商请我吃的，那牛据说是日本和牛，连夜速冻飞过来的，特别嫩，入口即化，你一定要尝一尝。】
【[表情包：口水]】
【约8点可以？】
【交给你了[么么哒]】
过了两分钟，对方再次回消息。
【搞定[ok]】
陈奇峰抱着手机直接滚到了自己那张宽敞的双人床上，翻来覆去如同一个发春的少女。
他现在十分有信心可以掰弯这个“直男”了！
☆、生日乌龙局
昏黄的灯光，悠悠的爵士，香气扑鼻的美食，每一桌几乎都是男女搭配，轻声细语交谈，笑容与红晕完全融入了这样一个环境中。
此处真是情侣约会最佳地点！
杭文宣有些局促地坐在椅子上，小方桌上一束金色灯光打下，照亮了摆在中心位置的那篮面包，使其显得格外诱人。
“这地儿超级贵吧？”
实话说，本来还因为和子谦“约会”而蹦跶不止的心跳，这会全往担心这价格不菲的晚餐上去了。
子谦坐在杭文宣对面客气道：“也还行吧，好几个演员都推荐过，我一早就想来尝尝了。听说这里的牛肉是从日本那边空运过来的，味道很棒。”
这话不但没缓解杭文宣的紧张，反而让他更愧疚了。
“我这也没做什么事儿，值这个价吗？”他说话十分直接。
对面也很直接，回了他俩字：“值得。”
杭文宣往四面八方环视了下，感觉每一桌都是情侣，不由脸更红了。
对面是知道这个才请他来这家店的吗？
不，那肯定是个钢铁直男，BGCP感那么强的人，怎么可能会往那方面想？
杭文宣顾自甩了甩脑袋，抛开脑中不切实际的幻想。
两人很爽快地点了一份套餐和一瓶红酒，就坐着干等菜上桌了。
“最近拍戏可还顺利？”
面对面坐着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话题，于是很自然的，杭文宣摆出了老师的姿态。
这一问，子谦也紧张起来，不由往前挪了挪屁股，挺直了腰板，认真回答：“嗯，托师父的福，比刚开拍的时候顺很多了。陆导也说进入状态，越来越好了。”
“那……很好，没白教，呵呵。”
杭文宣拿了块面包，抹了些黄油，为了避免不说话的尴尬，自己先啃了起来。
对面也跟着优雅地拿起面包，优雅地抹上黄油，优雅地放入口中，细嚼慢咽。
MD，吃个东西也那么好看，这男人真的不是天使吗？
有个名词很适合他了，对，堕天使！没错！
天使般的容颜，恶魔般的气质。
“师父。”
杭文宣正嚼着面包，忽然对面叫了声，吓得他差点噎住，顺手拿起水杯就灌了好几口水下去。
子谦像做错事的孩子，很诚实地道歉：“对不起……”
“没事没事，你想说什么？”
“我……想问问师父平时休息的时候都会干什么？”问出这句话的子谦眼神有些飘，没有去看杭文宣。很幸运，昏黄的灯光没有让杭文宣在意他泛红的面颊。
“你想干啥？”但杭文宣却莫名警惕。
这一问，马上把对方给问慌了，慌忙解释：“那个，就，想参考下？也不是……就好奇……不，啊，对，对。”
杭文宣满脸问号，但看着对方这副模样他还挺享受的，这样的子谦是他从未见过的，毕竟在镜头前的他永远是大家的阳光偶像，在练习室的他一直是不问世事的美青年，如此接地气的表情真可爱。
“也没啥，就看看片子，刷刷剧本，哦，最近还会看综艺。”
见到杭文宣正常回答了，子谦松了口气，又小心翼翼地问：“师父有那个……偶像吗？”
杭文宣差点脱口而出“你啊！”，还好被理智给拦住了，矜持矜持，不要吓到小朋友。
他稍微思考了一下，把自己比较欣赏的老戏骨分享给了子谦。这不说还好，一说到演戏这码事，杭文宣便来了劲儿，滔滔不绝起来。在他分享那些戏骨的演技时，服务生已经帮他们开了一瓶酒，又上了第一道前菜。
终于，在肚子的“咕噜”抗议下，杭文宣停住了话题，尴尬地冲子谦笑笑：“不好意思啊，我一唠起来就刹不住车……饿了吧？先吃，先吃。”
两个男人着实是都饿了，三分钟就把前菜给解决了，又对看着笑笑。
子谦：“师父是怎么喜欢上演戏的？”
杭文宣：“喜欢上的时候我已经演了好久戏了，这能叫喜欢吗？”
“当然，你刚刚说到演戏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发光的。”
杭文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了很多你不爱听的吧？我下次一定注意。”
“没有！我很喜欢听，还没听够。”
这下杭文宣又来劲了，给子谦翘了个拇指，赞道：“可以啊兄弟，我们刚说哪儿了？让我想想……emmmm……哦对，那个角色……”一不留神又长篇大论起来。
于是这顿餐的大多数时间都在杭文宣的滔滔不绝中度过，不知不觉他也喝了好几杯红酒，头开始微微发晕，感觉飘飘的，这feel特别棒！
“我说你酒量好好哦。”杭文宣发现对面的子谦脸色都没变，神态也没垮，不由感叹道。
“还行，以前就比较能喝，曾经一晚上被灌了好几杯白的，大概有抗体了吧。”
杭文宣惊呼：“那么牛逼？白的我不行……我肯定不行！我一杯倒。”说着话的时候，他已经摇摇欲坠了。
就在这时候，店内的爵士乐停了，响起了“happybirthday”的歌声，服务员端着一个插着烟花蜡烛的大蛋糕朝杭文宣他们那桌走来。
杭文宣疑惑地看向子谦，子谦也一脸莫名地回看杭文宣。
“啥情况？”
他明明记得子谦的生日是11月17日，再说也没人会点个生日蛋糕给自己吧？这也太尴尬了。
今天也不是杭文宣的生日，那么这个蛋糕是怎么回事？
服务员完全没发现这两张惊愕的面孔，很开心地把蛋糕放到他俩的桌上，并微笑着对杭文宣道：“生日快乐。”
杭文宣那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今天不是我生日。”
这下服务员尴尬了，他看看子谦，明显在询问这是什么情况。
可让他失望的是，子谦也表示不知，还提醒他道：“是不是搞错了？”
这时，从后面慌慌张张跑来一个服务员，上来就对着杭文宣和子谦一个标准的90度鞠躬：“非常抱歉，是我们搞错了，打扰到二位用餐真的很对不起，这桌结单时给您二位打个九折，请原谅。”
边上那冒冒失失的服务员也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跟着鞠躬道歉。
完了后来的服务员小声在他耳边道：“是15号，不是5号。”
可那烟花蜡烛点了就燃没了，服务员正想把它端回去，重新弄一个蜡烛再来一遍，这时从杭文宣后面传来一声响指，随即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是我们的，直接上吧。”
杭文宣好奇，回头一瞧，刹时石化在了原地。
同样的，对方也被这一眼点石化了。
同时，那一桌的另一个人探出脑袋望了过来，四目相对时也石化住了。
三秒之后，杭文宣裂开了：“今天到底谁生日？！”
☆、没有比尴尬更尴尬的尴尬
陶沙的生日杭文宣知道，5月初的，他个人微信号上写得明明白白。
陈奇峰的生日杭文宣更不可能不知道，12月5日，离今天还差一个多月呢。
看这情形，蛋糕好像是陶沙准备的，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要给陈奇峰过生日。
emmmm，提前一个月过生日？这玩的也是666啊……
这通分析杭文宣没有太多时间进行下去，因为那头陈奇峰已经激动得叫了起来——
“宣！你怎么在这？！”
这一叫，陶沙的脸色有了微妙的变化，他看看陈奇峰，又看看杭文宣，问道：“你们认识？”
陈奇峰也莫名了，重复了遍同样的问题：“你们认识？”
面对眼前这份尴尬，杭文宣很想马上逃离这个现场，店内明明昏暗一片，他却觉得被一束聚光灯照射，无处遁形。
陈奇峰来了劲儿，完全无视了杭文宣对面还坐着另外一个人，也无视了那个被晾在一边端着蛋糕的服务员，对杭文宣热呼地招手。
“来来来，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
杭文宣尴尬地回头看了眼子谦，子谦冲他微微一笑，意思是你去吧。他只得硬着头皮，撑起笑脸，转过头去勇敢面对将要来的提问，尽管他压根没想好怎么答。
“先生们，这蛋糕……”服务员弱小无助地轻声求助。
陈奇峰指指自己的桌子：“放这儿吧。”又冲陶沙确认，“是你订的吧？”
陶沙点头。
招呼完杭文宣后，陈奇峰终于发现了杭文宣不是一个人来的，他马上伸手想招呼另一个人，却被杭文宣给及时拦下了。
“他怕生，算了。”这当然是借口，实际是杭文宣可不想要当前的局面变得再混乱，这俩的关系他都平衡不了，更别谈再拉上子谦。要是三个Gay聊着聊着聊岔了，那让唯一个直男得多尴尬！
幸好当下陈奇峰比起杭文宣的同伴，更在意杭文宣和陶沙的关系。
这趟浑水不淌也不行了，杭文宣朝陈奇峰勾勾手：“我想去厕所，你陪我。”
陶沙听得一脸懵逼，他当然知道杭文宣是Gay，一个Gay对另外一个男人说，让他陪他上厕所？这是什么意图？看他俩这模样好像还挺熟？喵喵喵？
但那两位自然不会对他解释半句，互相商量完，就一起起身离开了。
男厕所中。
杭文宣决定老实交代：“我，是在Gins认识他的。”
陈奇峰惊得两个眼睛瞪得滚圆，他惊叫道：“Gins？那个Gins？”
“不然还有哪个Gins？”
“你是说你们是在一个Gay吧里认识的？他他他他他他他去过Gay吧？！！！我的老天爷，这意味着什么？亲，你告诉我这意味着什么？”
杭文宣抚了两下激动的男人的背脊，真怕他一激动岔过气去。
“我想，应该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去！我的妈呀！哎哟，我的祖宗喂！”
“别，别再叫了，再叫要把玉皇大帝也请出来了。”
“不是，你咋不早告诉我？你知道他叫陶沙吧？”
杭文宣默默地……想要躲开这个话题，然而，还是没能躲过。
“我其实不知道，我只有他微信……”
“什么？！你还有他微信！！！你看得到我给他的评论和点赞吧！”陈奇峰简直不可置信，像不认识杭文宣一样看着他。
杭文宣只有低头认错：“对不起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这不一直没机会和你说嘛……”
“算了。”陈奇峰气鼓鼓道，“我大人有大量，不追究你了。现在，立马，Now，帮我搞定他！”
“那个……”杭文宣小心翼翼，“其实……他好像也以为你是直男……”
“WTF！太可笑了！”
陈奇峰拉着杭文宣的手就往外走，嘴上叨叨：“知道是弯的这还不容易，本少爷我分分钟迷倒他！”
这架势，感觉他就是奔着今晚上垒去的，这家伙果然雷厉风行！
那头陶沙看着两个人气势汹汹地走了回来，更像是来找他干架的，内心有点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