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心的陶沙一下就知道了,他紧紧握住陈奇峰的手,沉稳的声音安慰他道:“没关系的,我们两个人呢。”
要是在正常的环境下陈奇峰肯定要翻个白眼,和这男人保持距离,可电梯狭小的空间没有给他这个条件,黑暗也没有给他这个心理余裕,他现在哪里还记得之前两人之间那些尴尬的事情,只知道心跳巨快,身边还有个十分有安全感的依靠,庆幸还来不及了。
“这儿的鬼肯定是那一对情侣中的一个,我觉得是想赶走下一个住户,所以才扮鬼吓人。”为了缓解陈奇峰的害怕,陶沙决定以分析剧情来转移注意力。
“可一个不是已经死掉了吗?不会是他的鬼魂回来了吧?”陈奇峰自己说完就感觉脊梁骨一阵发凉。
陶沙很唯物主义:“这个世界上没有鬼,人比鬼可怕多了。”
陈奇峰很想给人一个白眼,可是他不敢,因为他的眼角已经瞄到一点亮光,一闪一闪的。
他拍拍陶沙:“喂,那里,是不是在发光?这电梯不会四周围都是玻璃吧?”
陶沙把陈奇峰的脑袋一把按在胸口:“闭上眼睛,不要看。”
可是这个动作已经晚了,就在两人的侧面,灯光啪的亮起,玻璃后面出现了一个长相俊俏的男生在对着两人微笑。
“啊啊啊啊啊————————”
陈奇峰吓出了鸡叫,紧紧抱着陶沙不肯松手。
陶沙哭笑不得,轻柔地拍着他的背脊,一边安慰,一边告诉他这个是npc,他是来给玩家提供逃脱线索的。
在陶沙的好说歹说下,陈奇峰的胆子才大了些,慢慢挪动着脑袋,在陶沙身体的遮挡下,一点点、一点点去看那个玻璃后面的npc。
那位男生没有再对他们笑了,而是侧过身抬头看着斜上方。看了一会后,他踮起脚尖,把手上的东西放到了那上面。
“他好像把什么东西放上去了,是不是在暗示我们去拿?”
陶沙人高,直接抬手就在电梯天花板上面摸到了什么东西。
“是一个手机。”
他把手机拿下来,两个人打开手机,桌面上是那对情侣对着镜头微笑比V,个子稍矮的那个就是方才玻璃对面的那个男生。
“备忘录,打开吧。”
说着,陈奇峰点开了备忘录APP,里面是一长串的文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但我就是不甘愿我们俩最后的记忆也被其他人覆盖掉。这个小屋是我们两个人的第一个爱的小窝,他为什么不肯留下?医生宣告了我还有半年余生时,我根本没想到奇迹会发生到我身上。离开他是我的选择,我曾经以为他会接受不了,他会一直把我放在心上,可是我错了。等我再回来时,这个小屋已经被他卖了,而他身边也已经换了另一个人,再也没有我的位置。那么我还能怎么办呢?我爱他,爱到骨髓里的那种爱。又怎么忍心去破坏他现在的幸福呢?】
两个人的脑袋凑到一起,看完了这一段文字,长久的沉默。
“有点悲伤。”陶沙率先开口。
“嗯。”陈奇峰跟着应道。
奇妙的气氛在这个空间内蔓延开去。
“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在我们身上。”陶沙忽然说话,浑厚的嗓音在这个不大的空间内回荡开去,让陈奇峰的心跳漏了半拍。
“啊?”他一时只有装傻。
陶沙忽的抓住陈奇峰的手,直视他的眼睛。
空间里只有手机亮屏这一点点的亮光,却让陈奇峰把对方眼中的认真、专注看得一清二楚。
“我在西郊有一套别墅,是我爸妈买了当我的婚房的。”
“啊?”陈奇峰莫名其妙,刚刚的浪漫气氛一下又被毁了,小火苗在心中冒了个头。
“我现在觉得很适合当我们的第一个爱的小窝,你觉得呢?”
陈奇峰内心无数只小鹿蹦跳而过,脸上一阵阵发烫,这话说出来他都不羞耻的嘛?
“巧了,我在西郊也有一套别墅,是我爸买来给我玩的,说是离马场近,方便休息日去骑马。他特别欢迎我招呼七八个好朋友一起去玩,你有兴趣吗?”
其实陈奇峰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就“别墅”这词散发出去的胡言乱语。
但陶沙却听得真切,一个字一个字地印到心里,难免失落。
“你的意思是……我们只能当朋友?”
“啊?我没这个意思啊。”陈奇峰紧张得脱口而出。
“那是连朋友都当不成?”陶沙耷拉下脑袋。
陈奇峰慌忙道:“没,没那么说啊。”
陶沙一下振奋起来,眼中又焕发出熊熊光芒:“那你是愿意吗?”
“愿,愿意什么?”
“愿意当我男朋友啊!”这个大个子终于直接了一次,把陈奇峰说得头顶冒烟。
妈的,我陈奇峰陈少爷从小到大撩过多少个男人,十只手都数不过来,怎么今天非得在这儿陪个人演纯情偶像剧呢!
磨叽死了!
他懊恼地想着,干脆主动出击,一手抓住人的领口,抬起头来给了那人一个热烈的吻。
这个大白熊可没他想的那么纯洁,主动送上门的猎物哪里能轻易放手,主动权很快就易手了,陈奇峰被人按在墙壁上深吻,唇舌交缠几乎让他没有空去呼吸,但心里竟然还想着这么死了也值了,更加沉沦进这个吻中。
当双方依依不舍放开对方时,陈奇峰在心里默默骂了声:TM这就是一个老司机装纯情的诈骗啊。
与此同时,被一个人晾在外面的杭文宣尽自己所能搜寻可见的线索,他很快就发现了墙壁上有奇怪的笔画,站在那儿钻研了许久也没个头绪。
大概十分钟后,走廊的某处响起了电话铃声,他循声找到手机,接听起来,就听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宣吗?你怎么样?”
杭文宣望着那面不知所谓的墙壁,耸耸肩:“看到墙壁上画了些奇怪的笔画。”
“哦哦,他说墙壁上有奇怪的笔画。”电话那边声音变远,应该是陈奇峰转头和另一个人在说话。
哦豁,这节奏,两个人终于说开了?
“喂,是我,陶沙。”电话那头换了个人,“那个笔画可能和我们出去的密码有关,你描述一下……”
在双方的合作下,最后三人顺利逃脱了密室,历时3个小时,却仿佛过了有一个世纪——对陶沙和陈奇峰来说。
两个人很自然地约了晚饭,杭文宣很识趣地告辞了。
“他真是个好人。”陶沙望着杭文宣的背影感叹道。
陈奇峰应和:“好人有什么用,还不是个雏。”
“哦?”陶沙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他没谈过吗?”
“他怂啊,喜欢谁都是默默喜欢。最近还迷上了个小鲜肉,结果我让他上,他却缩着不敢。你说咋办呢?”
“他男神?”
“你知道?”
“听说过。”
“我得找时间再做做他思想工作去。大家都是好兄弟,要幸福一起幸福呀。”
这么说着,陈奇峰冲陶沙微微一笑,又勾起人的脖子在大街上直接给了个吻。
“我知道一个很棒的Hotel,走吗?”
“走起!”
☆、倒数第三堂课
前几天被程导说了之后,杭文宣认真思考了一番,决定可以往演艺圈里面再进一步。
他想通了,无所谓舆论风波如何,他做好自己,演好每一个角色,那实力永远是最硬的东西。他有自信可以让所有人在看到他角色的时候忘记他是谁,那就足够了。又何必太去在意那些是是非非呢?
周五的表演课上,他把这个事情和子谦说了下,子谦当场两眼放光,杭文宣从未见他那么兴奋的样子,也情不自禁被他感染,整个心情都愉悦起来,也更加大了自己重回这个圈子中心的决心。
“师父,你答应过我的。”课程结束后,子谦慢条斯理地收拾着包,没有特别急着离开。
杭文宣一愣,问:“什么?”
“你说将来要在一部戏里和我演对手戏的。”
杭文宣脑门冒了串问号,啥时候说过的这句话他都不记得了。
“我等着那一天,希望很快就能来。”这小男生兴奋得跟个孩子,上周赌气的模样已经完全不见了。
“师父……”这家伙理好了包,但迟迟不起身,反倒扭捏地叫了声,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杭文宣:“又怎么了?”
“还剩两堂课了。”说出这句话的子谦有点伤感和不舍,这话余韵不断,好像想等杭文宣去补足后半句。
然而杭文宣不太领情:“是啊,时间好快哦。刚来第一天我怎么都没想到你会是子谦。”说着,自己都笑了出来。
可是子谦却笑不出来,他心中有些着急,也不知急的是杭文宣不解风情,还是自己表达不清。
“师父,我……”想要再买一套课,这样就能永远不结束这份师徒情谊了。可是这次已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和陈姐斗智斗勇才能每周如期来上课,再三个月,陈姐怕是要疯。
“我也很期待我们以后片场见。”杭文宣说得洒脱。
子谦就更着急,可是想说的话却说不出口,只能干瞪着眼瞎着急。
杭文宣发现这人不太对劲,关切问:“怎么了?不舒服?”
“不是。”子谦脱口而出,又觉得会不会太唐突,马上缩了回去,“我想,师父永远都是我师父。”
“那当然了,姜永远是老的辣嘛。你以后碰上什么演戏上的问题,可以随时来问我,不收钱不收钱。”杭文宣笑得开朗。
子谦也跟着展开笑容,他等的就是这一句话,马上趁热打铁道:“那我们可以随时出来吃饭吗?”
“可以可以。”
“随时聊天?”
“可以可以。”
“随时见面?”
“……额,视频电话?”
“我OK的,无论何时何地,我都STANDBY。”
杭文宣眉头一皱,这小朋友今天有点奇怪啊。
他拍了下人的脑门,提醒道:“今天不是最后一堂课,别想着今天就结束了好嘛?”
子谦精神地应道:“是的,师父。还有两堂课,我会努力的。师父觉得我进步了吗?”
杭文宣沉思了下,还别说,子谦从第一天的放不开,到今天可以基本自如地和他对戏,这进步不说坐火箭吧,怎么也算是坐飞机的速度。
他当然不会吝啬赞美之词,本来就是他的偶像。
“进步可大呢,超乎我的想象。我越来越期待你的《杀人游戏》了,最近拍戏怎么样?”是想套一些内部消息,杭文宣顺口就问了。
子谦也毫无保留:“托师父的福,最近拍得特别顺利。进度已经快到大结局了,阿Sir渐渐暴露本性,每场戏都很自然,都是他自己。导演也夸我进步大,已经和阿Sir融为一体了。”
“那可不是什么好事。”杭文宣小声嘀咕。要知道阿Sir可是个有着悲惨童年的失足青年,他可不希望子谦也沦为那样的人。他想要子谦在阳光下面茁壮成长,做一个充满正能量的好演员。
“对啦,我前两天在网上看粉丝的剪辑视频。”
杭文宣心里一惊,卧槽了,你那么忙,还有这时间?
“看到一个特别带感的,是剧情片,剪我和吴哥的。”
卧槽卧槽卧槽,别是我们做的那个吧……亲,求你离粉丝的世界远一点不好吗?
“没有对比没有伤害,素材都是我以前的戏里面的,和吴哥一对比,惨不忍睹。”子谦说得丧气,丝毫没有注意到杭文宣的表情已经扭曲了。
“那里面的设定是大学老师和学生,挺巧的,和之前师父给我的原创剧本一样。”
杭文宣快阵亡了,TM这90%就是他们搞的那个耽美MAD吧?
他只能强装微笑,干瘪瘪地给了个反应:“是现在最流行的兄弟情剧情吗?”
子谦微微一怔,然后莞尔笑道:“差不多吧,编剧挺精彩的,我自己都快看哭了。”
杭文宣:“……”
“不过,画面还是有点刺激。”他评价得很委婉,末了问了句,“师父平时也看吗?”
“啊?嗯……偶尔。”杭文宣只能打打马虎眼,“做我们这行的,什么片子都要涉猎。多看看总没错的。”想想这个理由还挺像样。
子谦认真地说道:“就我和吴哥很熟了,怪别扭的。”
别说你了,就我现在看也别扭,还莫名其妙会有一肚子火。杭文宣内心如此想。
“粉丝们的脑洞也挺厉害的,《杀人游戏》都还没播,他们就能把我们俩剪一块去。”
“你觉得你们俩般配吗?”这是杭文宣大着胆子说出的一句话,语速超快,恨不得对方没听清楚。
让他失望的是,子谦听清了,回道:“还行吧,吴哥气场很强,我相对比较弱势。”
妈的,一句描述里面自己把攻受给分了。
“当然我是说戏里面,现实中师父你也知道,我不是那种人。”
那种人?哪种人?不是Gay吗?不喜欢男人的意思吗?
“那个……我再冒昧问一句。”既然都说到这儿了,话可不得问问清楚,“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子谦显然没料到杭文宣会来那么一问,瞪大了眼睛:“没有啊,师父你在想什么呢?公司不会允许我谈恋爱的。”
一击即沉。
杭文宣耷拉下了脑袋。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呢?”
一句男生间很随意的问话,却把问话者自己给击垮了,他强装微笑、掩饰尴尬,甚至眼神都在飘。
“看眼缘吧。我没那么多要求。”
“哦,长得好看。”杭文宣自然而然地给他下了结论。
却不料子谦忽然说:“师父的长相就是有眼缘的那种。”
这句话似乎又燃起了杭文宣的希望,他调皮地试探道:“那如果我是女生,你会喜欢我吗?”
子谦不假思索:“会。”
这下是完全把杭文宣给击沉了,再无翻身的机会。
为什么我不是女生……这个问题在他心头盘旋好久。
☆、子谦特训周记——第十堂课
时间真的过得很快,8月开始第一堂课,到今天已经快三个月了。
马上就要和师父的课堂告别了,真的好不舍。
其实一开始上课我还是挺忐忑的,毕竟只在屏幕上见过师父,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性格怎样?好不好相处?因为大家都说这圈子有一定资历的人难免都会耍大牌。
可师父非常好。他特别和善、亲切,就像隔壁家的大哥哥,你不懂的地方他会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教你。你做错了,他也会毫不避讳地直接指出。作为一个老师,他是最棒的。作为一个演员,毋庸置疑,他是最最棒的。
很庆幸,师父答应结束课堂后,我们还能随时见面聊天,我真是服了自己,那么一句话还要师父先说出口,觉得自己太不男人了。不行,得改改。
两个多月来,我看到了自己的进步,导演看到了我的进步,今天还被师父夸了,真的超级开心。阿Sir这个角色我一定会有始有终地把他给演好,让所有的观众都知道,子谦不仅仅只有颜值,还有演技!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我很期待。那时候,我一定要狠狠感谢师父,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有这样一个好师父。
今天还有一点特别开心的是,我和师父聊天了。我们终于聊演戏之外的事情了,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又近了一步,现在可以称为朋友了吧?
我怎么都没想到我会有一天和另一个人聊恋爱的话题,师父问我,如果他是女生我会喜欢他吗?我几乎想都没想,答案只能是那一个字。
其实我更想说的是,我喜欢他和性别无关,他现在这样我依旧喜欢。
怕吓着师父,就没说出口。
写出来还有点肉麻……
还有两堂课,好好珍惜!
☆、躁动
周六晚,《演员储备军》的录制现场,杭文宣正坐在化妆间让化妆老师给他化妆,桌上的手机响个不停。
这天晚上鱼子酱加工厂要爆炸了,原因在于周日晚上要播出的时下最火室内游戏类综艺《对抗大玩家》,这节目每期都会请到一组嘉宾,或者是某剧组演员、或者是体育类明星,和综艺的常驻“大玩家”进行游戏PK。综艺性、话题度、娱乐性都是强得没话说,虽然是一个已经做了五年的老节目,但每周还是会安定地霸占热搜前十。
这周的这期节目请到的是《杀人游戏》剧组!
这剧也是牛,正在拍摄期间竟然就能上这样的火热综艺。
鱼子酱集体高潮,已经在群里YY了好几轮他们吴哥和子谦小宝贝的节目互动。加上之前已经有妹子放出路透,静止的照片里都能闻到那满满的狗粮味道,更是让姐妹们躁动的心情愈发的躁动。
其实在知道李玉就是子谦之后,杭文宣已经很久没点开这个群了,消息也都设置成了免打扰的状态。这天是玲姐圈了他,说话简单直白,直接让他准备好下一波的剧本素材,就等着节目一上线,剪刀手开始干。
杭文宣盯着那串消息迟疑了老半天,最终还是啥都没回,关上了聊天界面。
他现在可真没这个心思写自己喜欢的人和其他人的CP。他甚至都有些嫉妒吴冠宇,能和子谦一起上综艺,而且玩游戏的话很大可能还会有肌肤之亲,想到这里杭文宣就觉得浑身发痒。
化完妆,他把手机往包里一扔,世界清静。
直播三小时,第三轮晋级者15人全部产生,璇子和秦蒙都在其中。
但今天的录制不仅仅是直播,决出15人之后还有下一轮分组和选戏的录制。四位导师将指导自己的组员进行下一轮实景表演的PK。
接下来的一周就是录制满满的一周,巧也是巧,正好赶上了玉肤莲双十一的活动,杭文宣就在双十一活动结束后请了三天假。
《演员储备军》录制到现在,选手们对于杭文宣的态度已经变得很恭敬,有不少人都敬佩起他,并且愿意跟他学习。一来大家都是演员,杭文宣可以说是四位导师里面最了解演员的人,二来杭文宣每次给到的意见都踩在了别人的痛点上,他说话丝毫不带客气,相处久了,选手们自然知道他说这些话都是为了他们的进步。
因此选人时杭文宣竟然成了个大热门,最后还不得不battle定人。璇子和秦蒙便成为了被选中的幸运儿。
录制结束后,杭文宣把自己组的四个人叫到一起,首先就说明了自己下周的安排,并对不能每天看他们排练表示道歉。
“杭老师,我真觉得你该辞职专门干这行。”有个心直口快的直接把大家心里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马上有人应和道:“我们绝对不是对你不能来看我们排练有不满啊。大家都真心觉得你有这个实力。”
璇子也很积极地响应:“你看,大家都那么说吧。我那会就说了,你那么优秀,不能甘愿埋没。”
杭文宣听了哭笑不得,在每个人的脑袋上捶了下:“小屁孩们先管好自己好吗?”
年轻的孩子们在一起永远有说不完的话题,璇子马上回头问秦蒙:“明天《大玩家》要播了吧?你也去了?”
秦蒙还是冷着一张高傲的脸,干脆地点了下头。
“怎么样?好玩吗?”
秦蒙特别官方地答:“很不错的一个综艺。”
璇子的热情立马冷了下来:“我不是在问节目评论ok?游戏体验怎么样?”
“挺好玩的,我参与度不高,基本都是吴哥和子谦哥挑大梁。”
“哇哦!~他俩谁是游戏黑洞?”
“吴哥还挺厉害的,体能、解谜都是TOP级别,子谦哥的话……反正我觉得他有点装。”
璇子连忙点头应和:“对对对,果然如此。这偶像吧,就是做不了自己。人前人后都得端着,就怕被黑粉反将一军,人设崩塌,永无翻身之地。”
“倒也不是。”秦蒙认真了起来,“在剧组的时候也是,子谦哥基本只和吴哥、导演交流,我除了对戏外和他说过的话不超过五句。他有点害怕和别人交流,不知道是性格还是什么。面对陌生人的时候首先就是那个招牌营业笑容,说不出的距离感。就像是……本能反应?”
璇子已经听得半知半解,也没心思再继续这个话题,便总结陈词道:“总而言之,偶像就是不由自主,还好我们选择了演员。你不会想当偶像吧?”
秦蒙白了她一眼:“红谁不想啊?流量谁不想要啊?还挺不公平的,有些人勤勤恳恳钻研一生不过就个不红不火,有些人只要对镜头笑笑,千百万的粉丝和广告。”
“喂喂,你这想法有点危险。”璇子推了推秦蒙,然后指指杭文宣,“杭老师才是我们演员的目标,演戏只是喜欢,不为了红。”
秦蒙看了杭文宣一眼,不置可否,倒把杭文宣看得心虚虚的。
当年的他是坦坦荡荡,可这不也瓶颈了吗?倒不是演技瓶颈,而是角色瓶颈了。
说到底,这年头的影视行业还是得看流量啊。
“行了行了,收拾收拾回家了,明天哥带你们吃大餐去!”
一句话解散了叽叽喳喳的小朋友们,杭文宣拿出手机瞥了眼,鱼子酱加工厂已经有一千多条消息了,他打开后稍微扫了下,消息依旧在源源不断地跳出,他却心如止水。
夜里凉风习习,已经有点初冬的感觉了。
杭文宣紧了紧外衣,迎着风往大马路上走去。
路边的街灯安静地站着,大马路上车辆稀疏,杭文宣在路边等着,一边刷着手机,他叫的车还有八分钟才到。
杭文宣的心意外的躁动,他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只是今天的所有都太浮躁了,无论是录制、还是鱼子酱,不太好的预感,可能也是源于他内心下的那个决心将会带给他的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辆凯迪拉克从夜幕中驶来,停在了杭文宣身边。
杭文宣拉开车门,深蓝色的小车一会就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子谦失联了
周日一天,杭文宣带着小朋友们去沪上很有名的一家网红火锅店进行了一次团建。
小朋友们特别能闹腾,一整场叽叽喳喳的,即使是喜欢热闹的杭文宣也感觉到耳朵嗡嗡作响,累得不得了。但同时也有让人感慨的地方,这些年轻的孩子们每个人心中即使有迷茫,但对于未来的方向却是比谁都要坚定。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做到最好。”
秦蒙的这句话给杭文宣带来了很大的冲击。
他不由惭愧一直以来自己的逃避,同时又更加坚定了要往前走的决心。
古人有云,三人行必有我师,今天虽然杭文宣站在了老师的立场,却从这些孩子们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他真心地感谢他那老爸和程导,给了他这个机会,也庆幸自己在最初没有拒绝掉这份工作。
一颗心填得满满的,杭文宣回到自己家里。
晚上有《大玩家》播出,鱼子酱加工厂里已经沸腾得不行,姑娘们一波波的尖叫持续不断,就见着手机里那个企鹅头像右上角的数字一路飙升到五位数。
杭文宣不去管,他管自己打开电视,就是想看看电视上的子谦。
如今对子谦的那种对爱豆的激动少了,却是另外一种更让人要命的感情。想到这里,杭文宣情不自禁地为自己叹息。喜欢谁不好,喜欢上了一个国民偶像,注定无果的感情,可就是控制不住那个心情。
不过,当《大玩家》一开始,他马上抛弃了这些有的没的感情,哈哈哈哈的前俯后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屏幕里的子谦依然呆呆萌萌,贯彻着他的偶像人设,尽管知道那是假的,杭文宣还是很吃那一套,依旧被那一个笑容、一个眼神给撩得不要不要的。
节目一个半小时,杭文宣看完肚子差点笑抽筋。他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一看手机发现企鹅头像边的数字已经从五位数变成六位数了。实在看不下去,杭文宣点开了APP。
鱼子酱加工厂里十几万条消息,铅笔群十几万条消息,还有十条消息来自静静。
杭文宣心里“咯噔”一下,因为每个聊天框的最后一条预览消息的用词、语气都十分带有攻击性,不像是单纯的花痴,好像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点开静静的聊天框,一连十条消息,有七条都是在呼唤他,有两条是在骂人,剩下那条上的信息让杭文宣迟迟没有回过神来。
——【谦谦被爆了!说他以前进过少管所,混过□□!】
那瞬间,杭文宣就想到以前上课的时候子谦和他坦白过的往事,说他年少时很叛逆,曾经做过小混混,干过不少打家劫舍的事情,还真的因为犯事进过少管所。
但既然子谦进了娱乐圈,经纪公司不可能没有对这些过往进行清算,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让媒体发现了这个黑历史,并且还报道出来了?
他打开微博,点进子谦的微博首页,发现粉丝数暴跌2000多。第一条微博下面的评论惨不忍睹,与这个相比,当年黑他的那些可以说都是非常温柔的了。
杭文宣不由担心起子谦来,赶紧开了微信给“李玉”发去一条消息,没有说什么事,只是简单的打招呼。
然而没有回应,等了好几分钟都没有回应。
杭文宣赶紧回静静,问这情况到底怎么回事?
静静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今天不是播《大玩家》吗?节目播出的同时,热搜榜上惊现了一条热搜,说子谦进过少管所,把所有的铅笔都给震惊了!这条热搜力压其他所有的热搜,一跃至热搜榜第一,讨论度越来越高,不光是微博,朋友圈、知乎、头条等等全部都在说这个事情。”
“谁爆出来的?”
“不知道,一个听都没听过的营销号。说是‘从相关人员处了解’,你说这到底是真是假?是不是有人陷害谦谦?谦谦就算再不良,怎么可能……铅笔群都疯了,一晚上群成员骤减到1000……妹子们都哭死了。珞珞也退群了!我劝都劝不住,我就和他们说一定是有人造谣,可她们心中偶像的形象已经崩了,哎……宣啊,这……”
“是真的。”杭文宣没做任何隐瞒。
电话那头的静静直接倒吸了口凉气。
“他和我说过。但肯定是有人想弄他,不然这些陈年旧事不可能现在挖出来。姐,你实话和我说,知道真相,你还会喜欢他吗?”
静静犹豫了,好半天,才抽噎着道:“我……我不知道。真的吗?他真的以前……你别骗我。”
“真的,我听他亲口说的。”
“我需要冷静下。”
说完,静静挂了电话。
杭文宣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眼望着空气,脑中乱做一团。
他又打开微信,确认子谦有没有回他信息,可是还是没有新的消息,与子谦的聊天依旧停留在他刚刚发出去的最后一条消息。
杭文宣忽然灵光一闪,拿起手机拨给了开心。
“喂,我,杭文宣。李玉是不是在你们那儿有留电话号码?能告诉我吗?”
前台十分配合,报了一串号码。
杭文宣道过谢,挂了电话,又心急如焚地拨通了那一串号码。
“喂!子谦吗?”刚一拨通,杭文宣就急急地吼道。
对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女声,语气很不好。
“你是开心的?杭文宣?”
“是,我是杭文宣。请问你是……子谦的经纪人?”
女声立马冷了下来:“你的目的是什么?”
杭文宣一头雾水,目的?什么目的?
“公司已经处理好子谦的过去了,只有你,是唯一知道他的过去,却不受我们控制的人。”
杭文宣:“……”
“你想怎么样?要子谦身败名裂?”
“不,我没有,不是我!我怎么可能害他!”
女声道:“我也不希望是你,但这是唯一可能的解释。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说你的要求,我百分百满足你。”
杭文宣怒了,大吼道:“我说了不是我了!我那么喜欢子谦怎么可能是我!”
对方产生了动摇:“真的不是你?”
“不是!”杭文宣斩钉截铁,“告诉我,怎么回事?”
女声透露出了疲态,嗓子哑哑的:“子谦失联了。我打他电话也不接,去他公寓也没人,我找遍了他可能去的所有地方,可是都没找到他。”
“机场呢?他会不会离开上海了?或者高铁站?”
“嗯,我现在正在去机场的路上。子谦的事情你还和谁说过?”
杭文宣秒答:“没有!除了我,谁都没说!”
“哎,他这两天是有心事的样子,都怪我,以为他是累了,没多问。”
这时,杭文宣忽然想到周五上课时子谦有些奇怪的样子,明明不是最后一节课,却弄得好像要永别了一样,他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问道:“能把子谦的电话给我吗?我来打。”
经纪人显然是有些犹豫,说到底她还没有完全信任杭文宣。
见对方迟迟不给答复,杭文宣果断说:“你去哪个机场?我现在就去,你用我的手机拨号给他,兴许他就接了呢?”
对方沉默了5秒钟,终于答应了:“虹桥T2。”
挂断电话,杭文宣随手拎了件外套,裹上出门。
☆、鱼子酱真爱
一路飞奔至虹桥机场,子谦的经纪人已经在入口等着杭文宣了。
杭文宣见着这个女人随意扎了个马尾,脸上疲态尽显,眼神恍惚,没有半点娱乐圈的感觉,一开始还觉得自己认错人了。
但女人先抬头看到了他,对他轻轻一笑。
“有问到消息吗?”杭文宣赶忙上前,第一句就问了关键。
女人摇摇头,失落地叹了口气。
“我们再去高铁站问问吧。”杭文宣提议。
于是两人又往高铁站走去,那一路上女人左顾右盼,焦急模样都把杭文宣给感动到了。
他问道:“请问怎么称呼您?”
“叫我陈姐吧。”
网上传言,子谦和他经纪人有那不可告人的关系,今日见经纪人慌乱至此,杭文宣内心不由信了一丢丢,然后心情就沉了一点点。
“陈姐不要着急,子谦是个大人了,他一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杭文宣安慰道,自己听着也很无力的话。
陈姐含糊的“嗯”了下,脚步越发加速。
虹桥火车站的工作人员也没有子谦的消息,陈姐斜靠在大圆柱上,捏了捏自己的眉间,几近绝望。
这时,杭文宣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打下他的电话吧。也许看到陌生号码他就接了呢?”
陈姐疲倦地看了杭文宣一眼,接过他的手机,拨了一串号码。
杭文宣马上按下“免提”键,听到几声“嘟——”之后,电话被接起来了!
两个人立马激动地凑到手机话筒前。
“喂!子谦吗?”杭文宣对着话筒叫道。
哪知,这声刚结束,话筒里就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对方把电话给挂了!
两人面面相觑,陈姐立马又拨了回去,可是这次只听到一声声的“嘟——嘟——嘟——”,再也没有任何响应。
“子谦是在躲着我们。”杭文宣判断道,眉头紧锁,很不乐观。
而陈姐已经接近奔溃,开始低声自责:“是我让他走这条路的,他原来可以踏踏实实做一个小演员,是我和他说,想要接更多的戏,想要更多人认可你,最好的办法就是先火起来。他和我坦白过以前的事情,可是我说没关系,我会帮他搞定的。然而……百密一疏……”
“陈姐,您再想想,谁最有可能做这事?”
“他已经把名字都换了,而且荧幕上的形象和以前的小混混完全不同,应该不会有人认出来的。就算被人认出来,我们公司的公关和很多媒体关系都很好,一有风吹草动我们肯定会知道。这次太措手不及了。”
“这次的媒体是一个没见过的号,我过来的时候翻了这个号以前发过的文章,都是在跟风,从来没有自己的原创。我觉得告发的人是瞄准这一点,利用这个营销号的。问题在于,是谁告发的?子谦得罪过谁?谁最希望他出事?”
陈姐抿着唇,想了好久,最后摇了摇头。
“子谦他确实在现场不太和人交流,但也正因为交流少,他应该没有和人结怨。要说资源,我们接通告的时候都是有考量的,不会去撞那些大公司的人,尽可能做到谦虚,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够了。而且现在子谦就在演一部《杀手》,这是很早就定好的,并没有选角或者咖位的争议……我实在是想不到这个圈子里谁会对一个新人做那么过分的事情。这等于是毁了他的职业生涯啊!”
杭文宣见陈姐又一次动了气,好声安慰道:“您先别着急,子谦我来找。公关、控评、还有粉丝管理等等事情还要辛苦你们去做。一切都是为了子谦,他不能因为这个事情退圈。放心,我一定负责到底。”
兴许是疲累让陈姐没这精力再去怀疑杭文宣,也兴许是杭文宣的诚恳打动到了她,陈姐点点头,便由着杭文宣送她到打出租的地方。
杭文宣送完陈姐后,自己打了辆车直奔家中,在车上他不停拨打子谦的电话,可是对面除了拨号音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反馈。
杭文宣重重把手机往坐垫上一摔,虎了张脸,那动静让出租车司机都没忍住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并且直到他下车都没敢和他说一句话。
情形十分的糟。
子谦他的人设本来就是阳光、开朗、少年气,应该是洁白无瑕的一张白纸,这条消息一爆出来,别说洁白了,那纸全都浸墨水里去了。而他本人失联的消息也不知怎的也弄得全网尽知。
控评也已经不管用,谁让子谦的粉丝数量太庞大了。
当初有多风光,如今就有多惨烈。
微博被骂两句还是小事,好事的人通过人肉,已经把子谦的本名,他的出生地,他家的情况,以及当年他为什么会进少管所的事情挖得清清楚楚。并且这些事情都是有充分人证物证支持,板上钉钉,一点都容不得狡辩。
然后《杀人》剧组次日停机,之后安排好的所有通告全部取消,包括子谦代言的产品,广告包装全都换掉,一夜之间,仿佛这个人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玉肤莲也是如此。
那条还未播出的广告就这样胎死腹中,没起到一点宣传效果却砸了重金下去的金主爸爸特别的不爽,一不爽就开始挑供应商的刺儿,杭文宣那公司如被乌云笼罩,天天都能听到老板在公司里骂娘,下面的人也苦着一张脸,有苦说不出。
最苦莫过于设计部,先前的设计全都得推翻,子谦的形象全部撤下,还要重新设计。双十一的活动迫在眉睫,周日半夜静静被抓去公司加班,第二天活动上的海报全都要重新搞过。
双十一的活动现场,杭文宣就看到一个撑着熊猫眼的静静,左手不停揉搓着右手,怕是腱鞘炎又犯了。
杭文宣给她贴心地递了瓶矿泉水去,道:“恨死子谦了?”
静静瞥了他一眼,语气很是无奈:“复杂……我不行了,这儿没什么事我先回去补眠了。我现在头晕得很,感觉地板都在转。子谦的事情等我睡好再去想,好好想一想。”
说着,静静扶着杭文宣的手臂站起身。
杭文宣看到一个人影追着静静而去,正是那个KY君。
静静顺势挽住了他的胳膊,两人一起出了商场。
“哎……”
杭文宣回头望那一个通宵搭起来的活动展台,本来应该循环播放子谦那条广告的电视屏上,此时放着玉肤莲以前的产品广告,本来应该展示子谦大幅代言海报的地方,现在换成了静静连夜赶工出来的只有商品的宣传图。
真是……好寂寞。
子谦到底在哪里?
杭文宣都想说要是今天再联系不上直接去报警了!
以往每天都能聊上上千条的铅笔群,今天整整一天只有寥寥十几条发言,群成员的数量又一次减少,现在只剩下六百多个人了。
与此相对,鱼子酱加工厂的人数却保持得很好,只掉了几个粉,虽然那群人本身就不多。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杭文宣久违地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姑娘们还在吗?
立马有人跳了出来。
——在!
——在!@Warren太太回来了?
——今天也是没粮的一天,求投喂。
不知道为什么,杭文宣忽然鼻子一酸,一股落泪的冲动。
他飞快地在手机键盘上舞动手指。
——姑娘们,拜托你们一件事。能不能在微博上AT子谦,打上这四个字。
——随时之约。
群里响应极快。
——哦哦,太太有求,我等必应!
——好奇这四个字是什么咒语……不过我们不问,我们期待奇迹!
——集齐七七四十九个转发是不是可以召唤一个谦谦?
杭文宣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