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陆导把这想法说了出来:“你想靠演员这行活下去吗?”
子谦很坚定地点了下头。
“那还是找个好点的经纪人,他们都是专业的,知道怎么包装你。这年头,演员同样需要包装。”说这话的时候,陆导的眼神不经意地瞟过杭文宣。
这话杭文宣认同,他一直以来任性的代价就是无名,即使他曾经拿过影帝又怎么样?社会就是那么现实。
哪里知道子谦想都没想就答道:“我和师父,杭老师一起。他能坚持,我也能坚持。”
陆导、制片全都摇起了头,互相看了眼,双双无奈地笑了。
那笑容的意思就是,年轻人啊,too young!
还是杭文宣够意思,给子谦接了话:“现在对子谦来说是很重要的转折期,他需要更多时间去思考将来怎么办。也是个好事,他愿意继续走演戏这条路,正好可以接触一些有意思的小角色,都体验一下。陆导也多多关照啦。”
“你倒帮人家开口,我还没问你,你自己怎么打算?也自己干?”陆导说话毫不客气。
杭文宣只“嘻嘻”笑着,顺势给陆导的杯子里加满了酒,主动找他干了这一杯。
制片在边上补充说道:“我听说你爸爸是你的经纪人?”
“啊,嗯。”杭文宣含糊应着,要说是吧,也没错,毕竟他的活基本上都是靠他爸找来的。
“哦,杭老师啊。”陆导忽的想到什么,略怀念地说,“这圈子里确实没有杭老师不认识的人,我们这辈都跟他称兄道弟过,我怎么就忘了你是他儿子了!”
“呵呵,呵呵。”杭文宣赔笑的同时,又给对方倒满了酒。
陆导拿起酒杯喝了半杯,话起家常来:“杭老师最近还好吗?”
“啊?好得很,我都小半年没见着他了,天天就和我妈满世界跑,可逍遥了。”
“哈哈哈,他就是那么一个洒脱不羁的人。”杭总的话题似乎打开了陆导的记忆匣子,一桌的人就听他在那说当年自己的奋斗史了。杭总不过是个引子,关键是陆导说当年想考个导演系就被所有人说不务正业没出息,后来还是没考,听家人的话学了个金融。但最后发现还是放不下拍戏这个事儿,便自学成才走上这条路。
忆苦思甜让这桌的氛围有那么点伤感,杭文宣见子谦吃得心不在焉的,盘里的菜没咋动,酒倒是一杯一杯的往下灌,脸已经红成了大番茄,动作都出现了延缓。
他有些不放心,往子谦那儿靠了靠,小声问:“你没事吧?别喝了。”
子谦好像没听到他的话似的,拿起酒杯又是小半杯下肚。
杭文宣有些纳闷,也分不清这家伙是伤感呢,还是激动呢,但总觉得他是在发泄满肚子的苦楚,那喝法更像是一个人喝闷酒。
这时,边上插进来一个声音问:“你们俩怎么会变成师徒的?”
杭文宣往那边望去,隔了个座,在子谦的左手边坐着的吴冠宇发来这么个问题。
杭文宣刚想答话,却听子谦糊里糊涂地抢着说:“因为我喜欢师父啊。”
这话一出,杭文宣一瞬停止了思考,下一秒脸马上红了起来。
幸好吴冠宇没想歪,顺着问:“你很早就看过《流金》?”
“那,不得,必须的嘛!我不允许这世上还有人没看过《流金》!那会的师父小小的超级可爱,特别是那双大眼睛,会说话!我就盯着它看,盯着它看,觉得他在叫我,叫我‘来呀,到我的世界来’,然后我就来了,哈哈。都是缘分!缘分……”
这人已经开始醉言醉语了,杭文宣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但此时还只能尴尬地笑着,尽量避开吴冠宇的眼神。
吴冠宇呵呵笑道:“是挺有缘分的。”
☆、酒后吐真言?
明月高悬,冬天的夜风冷冰冰的,吹得人凉到骨子里,不禁打起哆嗦来。
宴席散去,大家三三两两告别回家,打车的打车,坐地铁的一起往地铁站走,这是《杀人游戏》剧组最后一次聚在一起,氛围还有些伤感。
子谦红着一张脸,斜靠着杭文宣,挥动双手对每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道谢告别。
那些受惯他三个月冷脸的工作人员个个都惊得不敢靠近,客客气气和他道了别,立马作鸟兽状地逃开了。
吴冠宇亲切地和他们招呼,最后把目光落在杭文宣身上,问:“你送他回去?”
杭文宣无奈笑笑,算是肯定。
陆导也很贴心地走过来,嘱咐杭文宣道:“今晚上对他意义挺大的,希望这部戏能给他带来转机。”
杭文宣答:“一定能的,我相信《杀人游戏》的力量。”
陆导点点头,不放心地看了子谦一眼,又对杭文宣道:“照顾好他。”
说着,便摇着头离开了。
子谦要比杭文宣还高出半个头,这重量压在身上,杭文宣真有些吃不太消。他找了个墙让子谦靠着,自己掏出手机来打车。
车很快就叫到,不过司机过来要12分钟。杭文宣懒得取消重叫,便和子谦并排靠在墙边。
他今天晚上也喝了不少,但他酒量好,很少会醉得不省人事。
子谦就完全不同,加上他今天这喝法特别容易醉,刚才还在兴奋地到处招呼,现在已经蔫儿了,一声不吭,耷拉着脑袋。
杭文宣叹了口气,脑袋也开始晕乎起来。
忽的,他觉得自己左手一热,被另一只手柔柔地握住了。
杭文宣的心跳开始加速,他侧头往下一看,子谦的右手牢牢抓着他的左手,他整个身体也慢慢像他倾斜。
杭文宣以为子谦是因为头晕靠不住,所以才抓着他,想找个依靠。
于是他便脱开手,想要把子谦的身体扶正,可哪里知道刚一脱开的手又被抓了回去,这次的力气还挺大,一时之间杭文宣挣脱不开。
“别动!”
这俩字吼得还挺霸道。
杭文宣差点就脱口而出“你想干嘛”了,好在忍住,不跟醉鬼一般见识。
“师父。”这一声叫得又是温柔至极,而说话人的眼睛却没有在看杭文宣,直直盯着前面,好像那里有个人似的。
他断断续续说道:“我有话想对你说。”
“你说你说,我听着。”杭文宣像是哄小孩一样哄他道。
“我是真的喜欢你,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你了。你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
杭文宣静静听着,笑容慢慢从脸上消失,变得沉静、平稳,内心却坐着加速火箭一路往上冲。
“进这一行的时候我连幻想和你站在一起都不敢。我问过很多合作的演员,问他们知不知道你,大多数人都说不知道,你知道我有多气愤嘛!作为一个演员,怎么可以不认识你呢?像你那么有灵性的演员,除了你,没有其他了!”
杭文宣满脸通红,有种被公开处刑的感觉。
“说这干嘛?”他小声抗议,可子谦似乎并没听到他说话,顾自继续表白下去。
“真的,我只是把你当成一个偶像,一个遥不可及的存在,能够看到你还在演戏,我就很开心很开心了。我现在电脑里还有一大堆你出演的片子,包括《葵夏》。你不知道那天我有多兴奋!我一眼就认出了你!我好想上去和你说话,可是见到你就怂了,甚至连我们对戏的时候我都没敢看你。”
我有那么可怕吗?杭文宣内心不禁吐槽。
“那天结束了我想再去找你的,可是转眼你就不见了。真的好失落……你这两年演的戏很少,而且都是小角色,我根本就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碰到你,当时真的后悔极了,好想把时间拨回去。哎……”
子谦垂下眼睛,杭文宣看得出他是真心懊悔。
“那一集出来后我几乎每天都会翻出来看一遍,越看就越想再见你一面,能和你正经说上话,让你知道我对你的喜欢。以前真的不敢奢望的,可人的欲望就是一点点变大的吧。嗯……所以我让陈姐特地找到开心,特地报了培训班。其实报名的时候不知道会分配到哪个老师,不让选。那几天我就特别忐忑,害怕老师不是你,幸好,我们还是有缘分的。”
提到“缘分”二字时,子谦的音调微微上扬,杭文宣能听出其中的愉悦之情,他自己也被这两个字给触动了,瞬间有些想哭的冲动。
“做你的学生,离你那么近,是以前的我从来不敢想的,我知道我应该满足于此。你对我那么好,把你知道的都教给我了,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平易近人,我一点都不觉得你是那个遥远的偶像了。人的欲望真的是好可怕啊,永远不会满足,拥有一点就想拥有更多。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永远。”
听到最后一句时,杭文宣的呼吸一滞,心脏跳得更快。
“永远……一辈子的意思吗?”他小心地试探道。
“不是一辈子!是好几辈子!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子谦像个孩子一样喊叫起来。
杭文宣真想捂住他的嘴巴,好在夜里路上没什么人,但他们俩还是成功吸引了寥寥几位路人的目光,那几个人像避嫌一样飞也似地跑远了。
“师父!”子谦又是一叫,叫得杭文宣心惊肉跳的。
叫完这一声后,子谦用力把杭文宣一拉,毫无准备的杭文宣直接扑到了子谦的怀里,被人强硬地按着脑袋,他也不敢动。
紧贴的胸膛让他感觉到对方跳得贼快的心脏,两颗心脏仿佛在赛跑,交替着往上提速,热乎乎的,快炸开来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酒后乱性?
这小子知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啊?
“师父……”这一声很是温柔,像一只小奶狗在朝主人撒娇。
然而,这一声末了,就没了声响。
随之而来的是响亮的两声汽车喇叭声。
杭文宣朝前方一看,自己叫的车已经停在路边,马路边上就他俩,怕是司机等得不耐烦了。
杭文宣赶紧拍拍子谦的背,这小子居然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打起鼾来了。
无奈之下,杭文宣把人的手臂往脖子后面一揽,一手扶住他的腰,一边叫醒他:“车来了,上车了。”
子谦迷迷糊糊地跟着杭文宣,然后被杭文宣塞进了车厢,又枕着人的肩膀酣睡起来。
这一路杭文宣神志十分清明,他发现司机时不时就透过后视镜往他俩身上看,还隐隐藏着八卦的笑意,这让杭文宣莫名恼火。
他全程虎着脸,直到下车也没和司机说过一句话。
子谦醉成这副模样,根本报不出家门,于是杭文宣就先带他回了自己家。反正老爸老妈还没回来,随便他带谁回家都没关系。
不过给个床已经仁至义尽了,他把子谦的外套和鞋子脱了,往床上一放,盖上一条被子,便由着他去了。
杭文宣安顿完子谦后,自己倒是放水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一边泡澡一边想着刚才饭店外面那段告白,越想头越痛,人家都说酒后吐真言,子谦这番话又有多少是真?
不不不,他只说想要永远在一起,永远在一起可以是朋友、可以是师徒、可以是同事,有很多种可能啊。怎么就一定是自己想的那样呢?
这么一想,杭文宣觉得自己未免有些自恋,一定是自己有那意思,然后误解子谦的话。
这个逻辑越想越合理,最后杭文宣自己也被说服了。他用力拍了下脸颊,虽然失望,但总比误解后的受伤要好,今晚上的事,当什么都不知道!至于自己的告白……再拖一拖吧,等子谦想明白了今后的路,再说也不迟。
想明白了的杭文宣终于结束了长时间的泡澡,等他穿好衣裤,打开浴室的门时,忽然大叫出声。
猝不及防的子谦一个大人就站在门口,似乎是在等着他开门一样。
这人睡眼惺忪,见了杭文宣还露出了一脸无邪的笑容,轻唤:“师父。”
杭文宣“嗙”一下就把门重新关了起来,刚受到暴击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今天晚上就没消停过。
待重新恢复平静后,杭文宣再次打开浴室门,子谦还站在那边,说:“我想洗个澡。”
杭文宣扶额,把心声说了出来:“洗澡就洗澡,半夜吓死人啊。”
子谦走进浴室,又回头对杭文宣一笑:“你家真香。”
杭文宣:“???”
☆、突如其来的幸福
睡梦中的杭文宣迷迷糊糊的,就觉得自己被一双强有力的臂弯抱起,然后陷入了软绵绵的“棉花”里。他舒服地侧过身,恰到好处地拉到了令人有安全感的被褥,紧了紧被子,意识再一次沉入深处。
第二天一早起来,杭文宣很神奇地发现自己躺在了自家的大床上,他昨天明明就在沙发上睡着的,那会子谦还在浴室里,他不过是想就着沙发小憩一下,没想到一睁眼就大天亮,还睡到了自己床上。
他懵懵懂懂起身开门,一阵好闻的面包香飘进鼻子里。
被食物香气吸引而去的杭文宣惊奇地发现厨房多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身影回过头来,冲他微微一笑,美得不可方物。
杭文宣觉得自己的头有点晕。
“师父,早饭马上就好,借了你的厨房,没关系吧?”
杭文宣使劲掐了下自己的脸颊,不由嗷叫出声。
这居然不是梦!
冰箱旁的面包机,几百年没用的本来已经结了一层灰,现在竟然在勤奋地工作,飘出阵阵香气。
杭文宣咽了下口水,又瞄了瞄自己的厨房。
由于父母长年不在,这厨房形同虚设,平日只有他想到去冰箱里拿饮料的时候才会进去。这会桌子、微波炉、冰箱、榨汁机等等全都被擦得澄亮无比,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家的厨房!
这家伙是田螺姑娘嘛!
想归那么想,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子谦,杭文宣心里那个抑制不住的美滋滋。
我的天,我男神,我喜欢的人,居然在我家,给我做早饭!
天哪!我这是要当场去世的节奏吗?
傻嘿嘿地笑着,连口水从嘴角留下来都没有意识。
直到子谦端着盛着荷包蛋的小盘放到他面前,叫了他一声,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擦掉口水,故作严肃地看着面前的金黄的荷包蛋,赞叹道:“没想到你还会开火做饭?”
子谦腼腆地笑了:“煎蛋还是会的,毕竟一个人住。”
说着,他把另只手上的盘子放到杭文宣对面,并提醒道:“面包烤好了,我看很久没用了,洗过一遍之后再用的。”
“哦哦,你……太贤惠了。”这是杭文宣的心里话。
“冰箱里好像还有黄油,我去给你拿过来?”
“不,不用了……”杭文宣心里不由怀疑,这到底是谁的家?怎么在自己的家里还要享受客人的待遇,简直太……不好意思了。
他赶忙起身走进厨房,捞了两片面包,又打开冰箱,找了半天才找到一盒黄油,又在抽屉里翻了半天,才翻到一个像模像样的调羹和小刀。
走回餐桌旁,把东西都放下后,忽然又一拍脑袋:“对了,喝啥?牛奶?”
“冰箱里的牛奶都过期了,我替你扔了。你想喝的话,我现在下楼去买两盒吧。”子谦很贴心地回应道。
“不,不用了……我,不是很想喝。我是怕你想喝,不如我下去买吧。”
“不麻烦了,师父,你能收留我一晚我已经很感激了,这顿早饭也算是我一点心意,虽然都是用现成的东西做的。”子谦的话说得很漂亮,杭文宣已经飘了。
两人坐在餐桌的两头,认真地用餐,谁也没有说话。
小小的客厅里仿佛在上演着一出默剧。
两个人很有默契地挑着对方认真吃饭的时候快速地瞄对方一眼,又立马低下头吃自己的。
两个人好像都在等着对方说话,在一次次互瞄之后露出失落的神态。
墙壁上的时钟滴答滴答,时间一点点流逝。
两人都吃完了自己那份早餐,杭文宣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了不合时宜的可乐,给子谦倒了一杯。
杯子刚一放下,子谦的声音响了起来:“师父。”
这声呼唤带着紧张,十分急促。
杭文宣停住动作,心跳开始加速。
“师父,昨天晚上对不起……我喝太多了。”
杭文宣爽朗地笑道:“没事没事,这个常有的事,那个场合嘛。”
“不是,师父。”子谦很坚定地叫住了打哈哈的杭文宣,眼神中是坚定不移、是认真执着、是沉静深邃,牢牢地拴住杭文宣的视线。
“师父,我昨天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杭文宣愣住了,他都记得???醉成那样了都还记得???
然而……
“什么……什么话?我昨天喝得也不少,不太记得了。”
“师父,”子谦第五次唤了他,杭文宣觉得“师父”两个字真是快把耳朵给烫掉了。
子谦不留给杭文宣任何空白时间,紧接着说道:“我想要和你永远在一起。你……愿意吗?”
最后的问句,子谦说得小心翼翼,就好像是探家长口风的小朋友,那么没有自信、那么卑微。
杭文宣的小心脏都要爆炸了,但隐隐某处却留着泪,哀求着别再给他无谓的希望了,不知道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吗?小朋友说话都不会考虑别人的嘛?
他急着岔开话题,不想要这个让人伤心的话继续下去,便说:“什么愿意不愿意的,你都认我做师父了,还想背叛师门?”
子谦的眼神没有躲避,更是紧紧地锁住杭文宣,说:“杭文宣,我喜欢你。”
杭文宣都快哭了,真的求求小朋友不要那么折磨自己了好吗?你知道什么叫“喜欢”吗?这样说不是更会让他误解吗?承受不住啊老弟!
内心已经泪流不止,但面子上还是要撑住。
“我知道,谢谢你的喜欢啊。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
我一定会好好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成为配得上你敬仰的演员。
“真的?”子谦的眼睛都亮了,激动地蹦起身,冲到杭文宣面前,扣住他的肩膀,就差把人抱起来跳舞了。
杭文宣只觉得莫名其妙,啥意思呀这小子?
“那么你喜欢我吗?”
杭文宣:“???”
可是面对子谦真诚的眼神,他撒不了谎,点点头。
“那……我们现在就算正式交往了吗?”
杭文宣:“???”
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被子谦一把抱住,隐约间还感觉到湿热的触感蹭在他的脖间,这让他更加的懵逼。
等……等等,什么情况?他需要时间去整理下这个短暂的早晨发生的事情。
子谦这个反应不对劲啊,什么叫做“正式交往”?
等等等……难道说……刚才那一系列的话,是传说中告白?
杭文宣觉得大早上脑子不太够用,他用力拍着子谦的背,让他稍微冷静些,然后强装着平稳的语调问:“你刚刚啥意思?”
子谦还处在脑子发热的状态,说话调子都比往常亢奋不少:“既然我喜欢师父,师父也喜欢我,那我们就是两情相悦,理所应当在一起,不是吗?”
杭文宣头有点疼,疯了的感情早就想扑上去把子谦给吃了,但是残存的理智还在提醒他不能那么冲动,天上怎么会掉馅饼?买了十年彩票也不见中了五百万啊!
“等等,你说的在一起是那个在一起?恋人关系那种?”
没想到子谦的脸还红了,特娇羞地看了杭文宣一眼:“你不愿意吗?”
我特么愿意啊!太愿意了!
“你……没在开我玩笑吧?”这该死的理智!
子谦把杭文宣的头一按,低下头就对着他的双唇轻啵了下,完了还红着脸不敢看杭文宣,却小声嘀咕道:“我早想这么做了……”
杭文宣瞳孔地震:“???”
“不生气吧?”
那边还像个小孩一样讨好着他,杭文宣真是爱死了这样的子谦,双手把人的脖子一勾,狠狠地回了一个吻。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平安夜幸福快乐鸭~
☆、梦幻后的现实
杭文宣觉得自己最近的生活太上道了。
公司那边在做最后的交接,其实也没什么好交接,每天都很闲的摸鱼。
中午约静静或者玲姐吃个饭,聊聊大家最近混的饭圈,杭文宣觉得还挺有趣的。
静静脱粉之后马上又看上了另一个小鲜肉,比子谦还要小,大概只有十六七岁,天天追着那小朋友的选秀节目、花絮看得不亦乐乎,每次还都要拉着杭文宣安利。
杭文宣在她的安利下看了那个刚开始播了三期的选秀节目,他本身对于唱唱跳跳没有太大兴趣,真人秀的部分还挺有意思的,但那些个孩子就真的……有了子谦之后,大家都懂的。杭文宣觉得自己好像不会再追星了。
而玲姐依然在鱼子坑里,不过《杀人游戏》杀青后,子谦和吴冠宇就很少同框了,甚至子谦这个人就很少能在屏幕上看到了。但鱼子酱们总是有用不完的精力和时间,脑补YY出很多糖来,每天在群里磕得上头。玲姐最近好像亲自操刀写了个本,剪刀手大大已经安排上了。
说着这些事的玲姐眉飞色舞的,最后不经意问杭文宣:“你真脱粉了?”
杭文宣挺无奈地冲她笑笑,点头肯定。
玲姐露出一脸的沮丧,自己嘟囔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见光死?”
杭文宣无言以对。
他和子谦在一起的事情,他谁都没说,除了陈奇峰。
说到陈奇峰,也不是他主动说的,而是一次聊天无意中说漏嘴,被那敏感的家伙顺藤摸瓜就摸到了真相。
那家伙当即惊叫,吵吵嚷嚷地说要四人约会,最后耐不住他软磨硬泡给应了下来。
索性现在子谦已经和公司正式脱离关系,通告一下全都没了,正闲着,而杭文宣虽然手头上已经攒了几个戏,但因为公司这边还没结束,也还算是乐得清闲。
于是他们几个随便挑了个周末,就约好去迪士尼乐园玩个一天。
等四人约会当日,陶沙指着子谦就问:“我们是不是哪儿见过?”
陈奇峰拍了下他的脑袋:“子谦,那个很有人气的演员!”
可陶沙却还是凝眉思考,对于这个回答不甚满意。
到四人进园子玩了一个项目,在排第二个项目的时候,陶沙忽然拳掌一合,发现新大陆似的叫道:“我想起来了,那天和宣吃饭的是不是他?”
那天,四人偶遇的那次尴尬的饭局。
杭文宣不由感叹,在那么尴尬的局面下他都能记住子谦的脸,这个胡子大汉的心思得多细腻?陈奇峰这次是真赚到了啊!
面对这个问题,子谦笑得十分得体,并且还特别宠溺地看了杭文宣一眼。
杭文宣被这一眼整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赶紧转移话题。
“今儿出来怎么和你爸妈说的?”
陈奇峰狡黠地笑说:“我就说和你出来玩啊。”
“他们一点都没怀疑哦。”
“哪能哦!他们已经在怀疑我谈朋友了。毕竟你也知道,我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啥事儿都写在脸上。太难了。”
“性向倒藏得挺深。”
陈奇峰有些局促:“这要怎么看出来啊?”
杭文宣瞅瞅陶沙,又看看陈奇峰,问两人道:“你们就打算瞒一辈子?”
这俩的家世都非常好,就等着他们接手家族企业了。要知道,这种家庭对于婚姻子嗣是很看重的,儿子是Gay这种事要被他父母知道了,还不得把这家给掀了啊。
意外的,陶沙显得很洒脱,他说:“我爸妈知道,我早就和他们摊牌了。他们也不指望我给他们传宗接代,这不还有个哥哥吗?”
他这么一说,陈奇峰紧张了。他们陈家到他这儿可是一脉单传,这也是他一直藏着不敢告诉父母自己性向的原因。他妈现在还会时不时给他发小姑娘的照片,探他的口风,明里暗里就要他赶紧找个姑娘谈起来。
杭文宣看出了陈奇峰的窘迫,开口替他解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事还是要从长计议。”
正好排到了项目,这个话题便就此歇了。
等中午排队买饭的时候,趁着和杭文宣两个人单独在一起,陈奇峰还是小小倾吐了他的烦恼。
“宣,我已经在想怎么和我爸我妈说了,我总不能一直让陶沙没名没分跟着我呀。这事情总不能藏一辈子,我也不可能真跟我妈说的找个姑娘结婚帮陈家延续香火,这对人家姑娘也不公平。哎……可愁死我了,你说咋整啊?我妈那脾气,真可能和你一哭二闹三上吊,你不知道,我爸出轨那会,她很认真的要从二十楼跳下去。”
杭文宣也不知道该怎么答,陈奇峰妈妈的事迹没少从他儿子口中听说,这真的一个很“烈”的女性,要是在古代,杭文宣绝对相信街坊邻里会为她竖个贞节牌坊,成为人人口中夸赞的好女子。
“你们家呢?”陈奇峰问。
“我们家,还行吧。”
其实杭文宣没和父母聊过感情的话题,他们家一向自由散漫,从小对杭文宣执行的就是放养的策略。七岁演戏,也是因为杭文宣自己想演,要是那会他说一个“不”,他爸绝不会逼着他。
所以杭文宣觉得,即使自己哪天和他们坦白交了个男朋友,他爸妈应该也能欣然接受吧?
“那可不一定。”陈奇峰却不以为然,“你知道人类的本能就是繁衍后代,哪个父母不是因为这个生的小孩。你去问他们干嘛要生孩子,谁能给你说个充足的理由呢?说到底,就是个本能。所以做父母的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小孩也能生小孩。我一朋友,他爸妈也超级开明的,什么事儿都顺着我朋友,但碰到结婚生孩子这事情,突然就严格了。我那朋友是个丁克,结婚五年了还没孩子,他爸妈竟然拖着他和他老婆上普陀山去求子。”
杭文宣问:“他还真去了?”
陈奇峰说:“他爸妈骗他说是去求身体健康的,你知道普陀山上啥菩萨都有,他莫名其妙跟着去了,兜到求子那庙里才恍然大悟。”
杭文宣笑喷出来,还能有这种事?
“所以啊,做父母的哪个不希望儿孙满堂啊。其实想想吧,我就觉得挺对不起他们的。但反过来一想,又不是我要喜欢男人的?这还不是他们的遗传基因问题?所以这事儿也不是我错,你说有没有道理?”
“噗,还挺有道理的。”
“所以他们应该为他们的遗传基因负责。”陈奇峰越说越觉得自己很在理。
杭文宣回道:“那你就那么和他们说。”
一听这话,陈奇峰又蔫儿了:“哪能啊?我真怕我妈拿菜刀杀了我然后自尽。”
话说到这儿,买饭的两个人回来了,陶沙略微听到了些话,惊讶道:“谁要自尽?”
“没你事,我们闲聊呢。”
这个话题也就到此终结。
不过却在杭文宣心里种下个小种子,那一下午玩得也没有那么尽兴了。
他就一直在想,自己的父母会不会真的像陈奇峰讲的那对父母一样,看似自由开明,实则也怀有传统中国人的传宗接代的观念。
子谦看他闷闷不乐,就一直牵着他的手,这倒给了杭文宣很大的信心。子谦从小就没有父母,孤独成长的同时却享有了完全的自由,这倒让杭文宣羡慕起来。虽然那么想,会让他对自己的爸妈产生愧疚之情。
这天散场时已经是夜里九点,子谦依然牵着杭文宣的手,趁着夜深人静悄悄问他:“是不是有心事?”
杭文宣没有把心事告诉他,因为他觉得子谦无法理解这个烦恼,也就没有必要把自己家的情况压到他的身上去。对于一个二十岁的小朋友来说可能承受不来。
于是子谦也变得分外沉默,两人一路没说话,最后各自道别,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