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文宣当场没有笑翻过去。
但是，离笑翻也没差了。
化妆师一个不爽，直接没收了他的手机，严厉喝道：“化完妆再看。”
望着化妆师埋怨的神情，以及镜子中自己翘到天上去的眉毛，杭文宣只得认命听话，心里想着赶紧拍完，赶紧继续看采访！
棚里的拍摄很顺利，虽然杭文宣看着没什么活，但好歹演员素养还是在那边的，镜头感非常好，摄影师要求的神态动作几乎都是一遍到位。
摄影进行了半个小时就结束了，下面杭文宣就被带到旁边的休息室，一个小编请他坐下后，往桌子中间小心翼翼地放了个录音笔，柔声打了个招呼：“那么杭老师，我们开始吧。”
看着年轻的小编紧张地开了录音笔，鼻梁上的框架眼镜动不动就往下滑，她不得不隔一会就手动推一推镜框，尤其是推完镜框后还会故意躲开杭文宣的视线，杭文宣忍不住就想露出姨母般的微笑。
小编看了看手中事先准备的采访稿，发起了第一问：“我们了解到，这是您第一次参加综艺录制，是什么契机让您决定来参加《演员储备军》的呢？”
“被逼的。”杭文宣微微一笑，颇有兴致地观察着小编的表情。
如他所料，小编惊了下，又马上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杭老师，您别逗我。”
杭文宣很认真地说道：“我没有骗你。一开始程导找我的时候，我还犹豫不决，直到昨天的讨论会上，我还是在犹豫要不要拒绝这个事。毕竟你想，我一个童星成名的，这两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成绩，有什么资格和另外三位资深的老师同台点评啊？我在台上让他们点评还差不多。不过，程导后来说了一句话，一下触动了我。他说，节目里会请到很多在途中的年轻演员，互相交流、互相学习。这些年离这个圈子远了，倒不是我厌倦了演戏，不过是喜欢独自钻研。是时候走出来了。”
“听到您说没有厌倦演戏，我……们真的很开心。那么这次复出，是不是意味着将来能更多地在屏幕上看到您？”
杭文宣笑笑：“看缘分吧。角色这东西可遇不可求。”
小编异常较真：“可是我听说，您曾经拒绝了不少之后都大火的剧的男二。”
杭文宣给了小编一个赞赏的眼神，笑容未变：“功课做得很足嘛。只能说那时候没缘分吧。天时地利人和，你懂的。”
被夸奖的小编更加的来劲，手中的采访稿往桌上一搁，又推了推眼镜，问：“您能详细说说这个‘天时地利人和’吗？”
杭文宣皱了下眉，还真没想到这个简单的采访会问这问题？
他思索了一下，斟酌着该用什么语句去完美应答这个问题，然后小心地开口说道：“天时，当然是要遇上一部好作品。地利，则是档期、拍摄地都合适。人和，那就是看我当时的状态和我的经验储备等等适不适合这个角色。这么解释能懂吧？”
小编又推了下眼镜，感叹道：“一个演员接戏那么挑剔的吗？”
杭文宣笑道：“这也看人的吧。既然我接了这个角色，当然是要有把握‘成为’他。这是我的原则，我觉得也是对观众的负责，你觉得呢？”
小编感动得疯狂点头，甚至忘了继续提问，还是杭文宣提醒她：“然后呢？还有什么问题？”
“哦哦。”小编这才重新拿起桌上的采访稿，一只手推了下眼镜，一本正经地念起来，“请问，您对于另外三位评委的印象。”
标准问题。
准备充分的杭文宣张口就答：“于导和洪导都是十分厉害的导演，我一直就想和他们合作，这次能以这样的方式，我觉得特别开心。刘欣老师的戏，不管什么题材，总是能让我看得停也停不下来，她是一位很会抓观众的心的编剧，将来有机会我挺想问她讨一个角色，即使是丑角我也愿意。三位老师都是超级厉害的人，当我知道和我一起的嘉宾是这三位时，我真的觉得自己何德何能能够和他们平起平坐，真的只能请观众们多多包涵了。其实我就是来追星的。”
“哦？”小编又抓住了关键词，“追星是什么意思？”
“我是《演员储备军》第一季的粉丝啊！虽然前两天刚刚看完，要知道我可是日夜未眠地肝完第一季的！感不感动？”说到追星，杭文宣整个人的气质都不同了，提高了声量，说话也变得抑扬顿挫。
“啊……”显然这个高昂的状态有点吓到小编了，她默默地推了下眼镜，转着眼珠子大概是在想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然而，不等她开口，杭文宣继续滔滔不绝地抒发他对节目的看法：“我觉得对抗竞技这个设置非常好！毕竟来这里的演员们都是没有太多经验的，他们需要锻炼、需要指导，而比赛就是最快的成长方式。对于观众来说，也是紧张刺激，悬念不断。更况且……”
这边说得唾沫横飞，小编不安地看了看手表，和采访稿上剩下的那一张还没问的纸，为难起来，不知道该打断他好呢，还是让他继续长篇大论下去。
终于，在三分钟后，杭文宣自己停了下来，有点抱歉地冲小编说：“不好意思，一讲起来就激动，没收住。你……继续问。”
“您喜欢子谦啊？”
猝不及防的，杭文宣接到了那么个问题，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在刚刚的讲述中，他三句话不离子谦，全都在讲子谦的成长史，继而联系到节目有多么多么吸引人，多么多么成功。
但是，杭文宣很开心地把问题扔了回去：“你也是吗？”
小编愣了下，笑笑说：“我也挺喜欢他的，不过还没到粉的级别吧。”
“那么你喜欢哪个演员啊？”这就聊上了。
这采访与被采访的关系倒置让小编没回过神来，她下意识地就答道：“我喜欢你呀。”
这回，轮到杭文宣愣了。
他眨了三下眼睛，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然后试探性地又问了遍：“你喜欢我？”
这下小编的脸“刷”的通红，慌张地拿下眼镜，用袖子反复地擦拭。
“呵呵，呵呵，呵呵。”杭文宣除了傻笑，好像想不到任何其他回应，“谢谢你啊……”他不自在地挠了下后脑勺，“感觉，有些抱歉……”
既然都告白了，小编也不藏不掖，大大方方地对杭文宣道：“我真的希望这次综艺能成为你回来的契机！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这句话真是比刚才说的任何话都要底气十足。
“我……我尽量，呵呵。”杭文宣的眼神在空气中飘着，虽说他是七岁成名的童星，但这么当着面告白的粉丝，人生还是头一遭遇到，还那么突然，根本没有做好应对的准备有木有？“那啥……我给你签个名？”好像不做点什么就会亏欠对方的喜欢一样。
小编的眼睛都亮了，几乎是扑上来抓住他的手：“可以吗？”
星星眼就在杭文宣面前闪得和夜里的银河似的，杭文宣点点头，问：“签哪儿？”
问虽那么问，但这屋里能签名的东西恐怕也只有小编的采访稿了。
哪知道，小编一拉T恤，指着空白处说：“签这儿行不？”
“啊，行……就我其实随口问问的，根本没练过签名。”这话倒不假，毕竟这辈子也是头一遭碰到问他要签名的人。
小编秒答：“没关系啊，我不介意。”
杭文宣汗颜，默默想，你不介意我还挺介意的，万一以后成了我的黑历史了可咋办？
但话都问出口了，总不能辜负人家小姑娘的期待吧？他拿起笔筒里黑色的记号笔，在T恤的空白处刷刷刷画了一道符，压根看不出那是字。签完了，还抬起头冲小编莞尔一笑。
小编如获至宝：“这衣服我回去一定裱起来！”
“啊，不用……以后有机会，等我练好签名，给你签个新的。”
“真的吗？”完了，又是那一双星星眼。
杭文宣礼貌地点头、微笑，然后问：“我们还有其他问题吗？”
小编这才回到工作模式，去翻起了采访稿。
“啊。”
“什么？”
“粉丝福利。”
杭文宣：“……刚刚给了。”
小编：“行吧，这条不用了。”
杭文宣：“？”还能那么随便的吗？
小编站起身，行了一个大礼，眼镜都快掉地上了，把杭文宣吓得赶紧上去扶起她。
哪里知道，小编一抬头，便是一双泪眼，杭文宣更慌了，这是咋回事喂！
“今天真是对不起！”没想到先是一句大声的道歉，“明明是工作，最后我却……真的对不起，以后我一定会注意的。请您千万不要误解。”
杭文宣一头雾水，我能误解什么？
“我真的太激动了。当我知道您要参加《演员储备军》时，高兴地都把头给撞到了。我特地求老师今天让我来采访您，和他保证一定一定不会失礼的。哎，可惜还是……晚节不保。”姑娘自责道，跺着脚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杭文宣冲她调皮地眨了眨眼：“放心，我不会告诉你老师的。”我压根不认识你老师。
“我真的，看您那部电影的时候，我和您一样大。我以前是孤儿院长大的，后来被现在的父母领养，对于影片中的您真的感同身受，放到一半开始我就忍不住哭了，一边哭一边笑。然后我就记住了您的名字，一直一直关注着您的动态。但好长时间，演艺圈没有您的名字，我以为您放弃了演戏，为此还失落了好久。直到后来在一部电视剧的片尾名字里看到您，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同名同姓。然后一帧一帧去找原片，认出是您的那一瞬间，我有多激动！”
看着姑娘激动的样子，杭文宣感到自己的心灵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除了高兴以外，好像还有另一种感情，特别重，但是特别温暖。
“我在网上搜索您的名字，关于您的消息太少了。对不起，这样说感觉我像跟踪狂一样，不是的，那么多年，我只是想要对您说声谢谢。谢谢当年的您，给了我生活下去的勇气。”
说完，姑娘又深深鞠了一躬。
杭文宣受宠若惊，他懵了，这是他第一次亲身感受到一个演员带给一个观众的巨大的影响力，他从来都没想过自己的一个角色会对其他人的人生造成影响，他一直觉得自己的演绎能够让别人开心笑笑、温馨暖暖，就够了，那以上的力量他不奢求，也不敢奢求。直到今天、这一刻，他好像才明白，“影帝”的力量是什么。
他又一次对小编表示了感谢和安慰，在最后，沉下声来，对她道：“我会回来的。”
☆、一次尴尬的晚餐
周一，每周一次的集体大会。
听着大领导在台上铿锵有力地发表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演讲后，杭文宣想着好不容易解脱了，才走到门口，就被虹姐叫住了：“跟我到会议室，聊聊。”
杭文宣带着满头问号跟着虹姐走进小会议室中，战战兢兢坐下，心里思忖着莫不是最近上班摸鱼被发现了？还是请假太多要给警告了？
对面的虹姐非常放松，笑盈盈地看着杭文宣，尽管这个笑容在杭文宣的眼里有那么点渗人。
“玉肤莲那个项目。”
话头一开，杭文宣悬着的心立马放了下来，说项目呢，和他平日里的工作态度总没关了。
“媒体部问我借人，我想想咱部门也就你合适。毕竟是要跟着拍广告片的，男生总归方便点。况且，杭总不是开演艺公司的吗？对这方面也熟悉，你觉得ok吗？”
杭文宣愣了下，下意识问：“广告谁来拍啊？”
虹姐明显没料到杭文宣的点居然在这里，一下没反应过来，说：“我们自己拍啊。”
“请哪位明星来拍啊？”杭文宣这么问着，心里默默想，指不定哪个片场打过照面，可就尴尬了。
“这……倒没说。你可以自己去媒体部问问。这次项目负责是个叫小玲的制片，你主要跟着她，负责人员联络、进度跟进。”
杭文宣又问：“即日起吗？”
虹姐要笑不笑地看了他一眼：“有那么迫不及待吗？我看你还挺开心哈？”
“那当然了，要见大明星了能不开心吗？”杭文宣口是心非，现场什么的他并没有太大兴趣。
“很遗憾，今天下午你得继续在行政部完成工作交接。”
“啊，呵呵，乐意至极。”
直到第二天去到媒体部，杭文宣这才明白虹姐为什么会从那么多妹子中挑了他。
“文宣，来，这个给我搬到仓库去。”
“文宣，还有这沓纸，给我拿去碎了。”
“我去，这个点了，文宣，给大家订外卖吧！”
“哎呀，水没了，文宣赶紧来换桶水。”
……
什么“人员联络”，什么“进度跟进”，都是假的！
他们就是缺一个打杂的！
“哈哈哈哈哈哈，辛苦辛苦。”
港式茶餐厅中，静静眯着眼笑得特别开心。
“你真好啊，已经度过了最噩梦的那段日子，每天想怎么摸鱼就怎么摸鱼吧？”杭文宣满肚子苦水，他今天一天下来总共才喝了三口水、坐了一分钟！真tm比拍戏还累。
静静反驳道：“那我也是挺过来的好吗？你不知道上周有多吓人。我几乎是长在办公室了。每天连自己吃了什么都不记得。生命不止，工作不休。”
“好，你辛苦。苦尽甘来，风水轮到我啦。”杭文宣哭丧着脸。
服务员小姐姐上了第一道菜卤水拼盘，杭文宣像饿疯了的狮子一样，拿起筷子一点不客气地夹了好多往嘴里倒。
“咳咳。”
杭文宣：“？”
静静：“？”
两人的目光纷纷往饭桌上的第三人望去，那人咳完嗽后泰然自若，文雅地夹了一片豆干放入口中，细嚼慢咽。
杭文宣：“……我说大哥，静静找我吃饭，你跟来干什么？”
第三人目光犀利，毫不留情地刺向杭文宣：“我也吃饭。”
静静充满歉意地对杭文宣说：“不好意思啊，我确实欠他一顿饭，实在不想……你懂的。正好今天就一起吃了算了。你不用管他，我们聊我们的。”
完了，她还真的兴致勃勃掏出手机，开屏，点开微博，直接进入某娱乐公众号首页，嚷嚷：“我们再来回顾一遍周六的‘探现场’吧！”
杭文宣：“？”
他总觉得今天的静静情绪特别的高昂？还真旁若无人般地对着手机屏里的人花痴起来。
快问快答1：最后一顿吃的什么？
子谦眨了下眼睛，答：便当，鸡腿的。
快问快答2：最近沉迷于什么？
子谦不假思索，答：演戏。
快问快答3：说一个最喜欢的电影。
子谦不假思索，答：《流金》。
快问快答4：说一个最爱玩的游戏。
子谦歪着脑袋想了想，答：不太玩游戏。
快问快答5：最喜欢自己哪个部位？
子谦羞涩地躲开镜头，问编导：你觉得呢？
编导：你觉得呢？
子谦想了想：眼睛吧，不近视。
快问快答6：第一眼会关注女孩的哪里？
子谦：……脸吧，第一眼看脸很正常吧？
快问快答7：粉丝送给你的东西会怎么处理？
子谦：能用就用，不能用的放在家里。还有经纪人让我和大家说，吃的就不用送了。
快问快答8：用一句话宣传《杀人游戏》。
子谦：我们所有人都很用心，一定不会辜负大家的期待。
快问快答9：用一个词形容你在戏里的对手龙哥。
子谦：酷。
快问快答10：给微博粉丝们一个福利吧。
随着镜头的靠近，子谦羞涩地弯下了眼梢，他右手的食指和拇指一捏，给镜头比了个心。
“啊！谦谦好可爱！”同时，静静发出了一声惊叹。
KY君还在她边上不动声色地啃着刚刚上桌的凤爪，还时不时留意给静静夹菜。静静碟子中的菜已经堆得小山高了。
“我说，”静静关掉手机，看着杭文宣，“我听说你码了一篇惊天地泣鬼神的旷世奇作？赶紧来给我拜读一下啊！”
杭文宣夹了片烧腊入口，津津有味地咀嚼着，一边答：“我发群里了啊。”
“被删了好不好！群主说西皮文，不得在唯群里共享。我就点点点了。”
“你没加西皮群吗？那个鱼子酱加工厂。”
静静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马上开了QQ，递给杭文宣，嚷着：“哪个？哪个？你帮我加一个。”
杭文宣动动手指，把群号给静静发了过去，然后说：“回头我让群主通过你验证。”
静静张开双臂给了杭文宣一个大大的拥抱：“爱你。”
“咳咳！”一声比刚才更响亮的咳嗽声很突兀地插了进来。
KY君的脸色比刚才黑了少许，虎视眈眈地瞪着杭文宣，感觉要把他给吃了。
杭文宣默默松开静静环住自己脖子的手，尴尬地对他笑道：“多吃点。”
然后便听KY君把凤爪嚼得“嘎嘣嘎嘣”的，好像吃的不是凤爪，而是钢爪，让杭文宣好生替他的牙齿担忧。
这边无声针锋相对，静静那边已经把文给看上了。她漫不经心地吃着碟里KY君给她夹好的菜，注意力全在手机屏幕里，看到后来还一边看一边拍起了桌子！
这可真是把杭文宣吓了一大跳，他认识静静时间也不短了，饭也一起吃了好几顿，还第一次见她吃个饭那么三心二意开小差的。
“宣，你可真油菜！这起承转合设置的，简直想给你加一排鸡腿！”
被当面夸赞的杭文宣有些不好意思，筷子也慢了下来：“群里正在集体收集素材，等着剪刀手大大的神之手。静静，你要不要贡献张封面图？”
静静一拍掌，叫道：“行啊，正合我意。哎，我回去再细细看一遍。一定挑这里面最最虐心的画面画成封面。行了行了，大家都吃饱了没？吃饱就散了。”
虽然在两个大男生的努力下，桌上的菜是解决得差不多了，但静静碟里的菜还剩一半，她这是吃饱了的节奏？
“今天我买单，欠你的饭还清啦。”这是静静这个饭局第一次和KY君进行交流。
语气……很随便。
但是KY君露出了今晚上最开心的笑容，一直沉默的旁观者终于压抑不住自己的话痨本性：“谢谢啦，今天的菜都很不错。下次我带你去另外一家也特别好吃的粤菜馆，正好认识个朋友在里面当领班，不用排队。这可是家网红店……”
听着KY君洋洋得意的自我推销，杭文宣又瞅了眼静静碟里的剩菜，心中默默给他点了个蜡。
朋友啊，追妹子首要项就是要投其所好啊。
☆、恭贺大姐大入股鱼子西皮
杭文宣觉得挺震惊的。
他现在正坐在一家居酒屋的包房中，旁边坐着的就是媒体部负责带他的玉肤莲CM项目负责人玲姐。
这位玲姐第一眼见吧是个挺干练的女性。年龄约莫在28岁左右，齐耳短发，平日里衬衫牛仔裤是固定的搭配，再套上一件长风衣，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杭文宣脑中自动匹配了一个成语，叫做“风风火火”。
便是这样一名女子，现在涨红了脸，单手撑在桌上，手掌拖着脑袋，从下而上地打量着杭文宣，嘴角挂着令人生畏的笑容。
她打了一个饱嗝之后，开始醉言醉语起来。
说的话杭文宣有一大半没听懂，什么“攻啊”“受啊”“年下啊”“忠犬啊”……诸如此类，像是外星语。
而开启这个话题的契机不过是杭文宣说了一句话。
他指着玲姐包上挂的亚克力小人，说：“这俩小人挺可爱的，他们是谁啊？”
这句话像是按下了玲姐的某个开关一样，她眉飞色舞、有声有色地开始给杭文宣介绍这两个人物。
同样，一大半的话杭文宣没听懂，只知道这两个人物是一篇小说里的，好像还是对CP。这部作品萌得不要不要的，虐得不要不要的，最后让玲姐哭了个半死。
小说的事情怎么都好，只是这个人设的崩坏感让杭文宣一时无法适应。
他把求助的目光放到了对面同个项目组的同事身上，哪想到他们好像都习惯了这样的玲姐，面色淡定、见怪不怪，还互相开启了另外的话题。
嗯，对面两位同事是男性。
见到玲姐如枯木逢春一般的模样，杭文宣算是懂了，今天大概是按下了不能按的按钮。这一开恐怕难收了。
“你平时看不看小说啊？”玲姐明显想要把人一起卷进来讨论。
杭文宣想了想，还是决定应承下这位寂寞的上司：“我刚刚看了《杀人游戏》。”
玲姐立马兴奋起来：“哦哦，那个，要拍网剧了。主演好像是……最近那个很红的谁……”
“子谦！”一到自己的兴趣范围，杭文宣也一点不客气地被点燃了。
“对对对，子谦！还有一个是那个那个那个……演技派的……”
“吴冠宇！”
“对对对！吴冠宇。他们俩可配了，你有没有这种感觉？来，给姐剧透剧透，这俩最后成没成？”
“姐，吃了我这份安利吧！这部小说可好看了，在同人圈红上天了。”
两人，一拍即合。
杭文宣万万没想到，一部同人小说就能把人给拉进粉圈。
玲姐在他的安利下彻底沦陷了。
繁忙的工作间隙总是会过来找他聊两句昨晚上刚刚看完的同人，然后用杭文宣半知半解的词汇发泄一通自己的感想和脑洞，接下来满面春光动力满满地继续投入下一轮的工作，如同杭文宣是她的充电器，鱼子就是她的能量。
夹杂着私心的，杭文宣把自己那一篇剧本也拿给玲姐参阅，当天半夜就收到了来自玲姐的审批意见。
“剧情很棒，感情太弱！”
于是，第二天吃中饭的时候，玲姐竟然带了一沓A4纸，拿了支笔，完全把餐厅当成了会议室。
她一条一条地批，一条一条地说这里要这样改，那里要那样改，两个人太清水了，要激情戏！激情戏懂不懂？不是你一个眼神、我一个眼神，而是要肢体接触，最好是亲密的那种肢体接触！
杭文宣听得一愣一愣，下巴差点掉下来，最后颤颤巍巍问了句：“姐，都那么刺激的吗？”
玲姐把头一扬：“那可不？不然要同人干什么？”
杭文宣又弱弱问：“可这没素材剪不出来啊。”
不想玲姐大声一喝：“亏你还是学媒体的！什么叫蒙太奇懂不懂？哎哎，算了，这种实操性的东西跟你说也不懂，把那个剪刀手的QQ给我，我来给她好好建议一番。”
见着玲姐摩拳擦掌的模样，杭文宣竟然有些感动，觉得自己的这一场大戏好像真的可以成型。
制片不愧是制片，玲姐到底还是那个风风火火的玲姐。
当晚，鱼子酱加工厂这个西皮群就炸开了锅。
——@Warren，剧本2.0我看了，太棒了啊！我擦，这个剧情可以那么香艳的嘛！人才啊！
——我也看了，我擦，他们居然在水里！AWSL
——最后那一下才叫经典。欲说还休的时候霸道的一吻，然后就……然后然后就……不可描述！虽然原来也很好啦，但总有种没有结果的感觉，可是现在完全满足了我各方位的需求。为太太打call~~~
——多亏大大指导有方@阅文无数只取一瓢
——膜拜大大@阅文无数只取一瓢
——膜拜+1@阅文无数只取一瓢
——膜拜+2@阅文无数只取一瓢
——膜拜+10086@阅文无数只取一瓢
——哎呀，大家过誉了，这都是平时的积累。@剪刀手我自豪，亲私聊下呗，我现在有好多想法。
——@阅文无数只取一瓢，没问题，我已经控制不住我的右手了！
——@Warren，喂喂，掉线了吗？
——@我心如佛，在备课，你们先聊。
——@Warren，小姐姐是老师？
——小姐姐…………………………
——啊啊啊啊啊，不是不是。外快。
——@Warren，你居然还赚外快！领导同意了吗？
——啊啊啊啊啊，@阅文无数只取一瓢，姐息怒！我这个不是外快，是义务，对，义务！帮我老爸的忙而已，不赚钱的。不说了，来不及了，要通宵了，饶了我吧！
杭文宣面带愁容盯着电脑屏幕上被打开的层层叠叠的文档，他选场景都快选疯了！
都怪这一周工作忙碌、饭局频多，导致他平时都没空整理这些东西，只能放到周四晚上临时抱佛脚。
面前两千多个剧本，要挑十个“发怒”的场景，杭文宣想死的心都有了！
明天能不能旷课啊！？
☆、因为怂而失去的世界美好
此刻的杭文宣非常想要个紧急出口可以让他逃出生天。
不为别的，只因为眼前的男人不同寻常的压迫感。
今天从男人踏进教室那一刻起，他的身周仿佛就被黑雾缭绕，像一个巫师一样，有种抬个手就能轻易毁灭世界的错觉。
加上，今天的表演主题还是“怒”。
天哪，这种情况下让他表演发怒，那根本就不是表演，而是本心好嘛！
为了不让氛围太恐怖，杭文宣在最初尝试缓和气氛。
他咧开嘴摆了个程式性的笑容，问：“晚饭吃过了吗？”
对面头也没抬，低沉着声音答：“没空。”
好像吃不上饭是杭文宣的错似的。
杭文宣鼓足勇气，试图关心他一下：“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这次对面终于抬起头，却是个比怒还吓人的笑，把杭文宣吓得心脏乱蹦。
都这样了，他还硬要说：“没事。我们开始吧。”
杭文宣都觉得他是不是专门为今天的主题先酝酿好感情才来的。
然后杭文宣拿出了昨天通宵挑选的十套场景，扔给男巫李玉，拿着稿子的男人眼睛看着稿子，眼神却没有聚焦。
杭文宣看出来了，他正努力逼着自己去看稿子，但是好不容易专心了三秒钟，眼神又涣散开去了。
这样怎么行？事倍功半有木有！
杭文宣一把夺过男人手中的稿子，男人抬起头露出迷茫的小眼神，似乎是在询问他怎么了。
杭文宣把稿子往旁边一扔，非常认真地凑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说：“你不对。”
李玉像犯了错的小孩，脸立马红了，坦诚道歉。
“你行不行？不行别憋着，说出来。”
李玉垂着眼，一声不吭好一会，终于闷闷地开口问道：“你是不是要去《演员储备军》？”
杭文宣好奇：“你怎么知道？应该还没官宣吧。”
李玉“嗯”了一声，答：“今天在片场听人说的。有个家伙说他被选上了，一听这个阵容表示非常失望。第一季的时候演员请的是电影圈的一哥，拿奖拿到手软的，但这次……”
“这次请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只凭七岁拿了个影帝就走后门的……我？”杭文宣只觉得好笑，人家也并没有说错啊，他不就是走后门当的嘉宾么，连他自己都没底气了，别人那么说也无可厚非。更何况，如果官宣了，恐怕说这话的就不止这一个人了。
但是李玉激动个毛线？这和他有半毛钱关系吗？
对方的沉默代表着默认。
“然后呢？你就生气到现在？”杭文宣看着对面的男人比碳还要黑的脸，还不敢抬头瞧自己，一个没忍住就笑翻了，“你也太可爱了吧？我的好徒弟，真不必这样，我都不在意。”
“不是。”李玉的声音粗粗的，提高了音量试图辩解，“他不懂，他连那片子都没看过，有什么资格那么说？”
看来气得还很认真，还理直气壮的。
杭文宣竖起手指头给他讲着道理：“一、比起另外三位，还有上一季的评委嘉宾，我确实最没有资历。二、自从那片子之后我确实没有拿得出手的第二个作品。三、我确实是走后门的。”反正肯定又是老爸托了程导，给他安了个位置呗。以前因为是要集中时间拍戏，他可以有正当理由——没空——拒绝，但这个综艺是每周六直播，他无法借口工作，并且他也有私心——近距离接触生子谦——在，因此才接了下来。反正已经做好了被喷成狗的打算，没事没事。
杭文宣看得非常开。
但不知道为什么，李玉的怒气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更窜上了几分。
他一下抓住了杭文宣的手，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你有资格。你比他们任何人都早进这个圈子。”
“噗……”杭文宣差点捶桌狂笑，“在这个今日事明日忘的圈子里，资历就是给那些年纪大了还不愿意退居二线的老人的美誉。别太认真……”
“不是！经典无论过多久都是经典。”他还跟头牛似的犟上了。
杭文宣哭笑不得，拍拍他拽紧自己的手，让他松开，转为委婉的口吻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之后那么多年都不演主角了吗？”
李玉终于缓下情绪，退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身体微微前倾，真挚的眼神静待着杭文宣接下来的讲述。
“因为没必要啊。”杭文宣说得很洒脱。
但是李玉却满脸问号。
“首先，我喜欢演戏，这是我为什么坚持到现在还在当演员的原因。然后，我想要自由，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深入这个圈子的理由。”杭文宣补充说明。
李玉依然挂着一脑门的问号。
“emmmm，说直白点就是我只想演我喜欢的角色。但要靠演员当饭吃，显然这是不可能的。有各种各样的因素会让你不得不去接一些你不想接的角色，还要逼着自己与他共情，成为他。我无法接受。”杭文宣解释得很耐心。
而李玉用了两个字就总结了他的问题：“任性。”
“没错，就是任性。你知道了吧，我要是成一线大明星了，绝对会被人黑耍大牌。成天线上线下遭受这些有的没的攻击，纵使我再不介意，也得考虑身边人的感受吧？我爸妈辛辛苦苦把我拉扯那么大他们听到自己的儿子被网上黑成那样子他们会是什么心情？所以还是免了免了，何况谁说小角色就没乐趣了，小角色的乐趣多着呢，就因为设定不完整可以让我自由地玩私设，多棒棒的！”
李玉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杭文宣，目瞪口呆。
杭文宣说爽了，总结陈词：“行了吧，没事的。人生嘛，自己开心就好。如果你担心那些流言蜚语会对我不利，那我用演技让他们闭嘴就是了。”
哪知道李玉的眼睛忽然就亮了，崇拜的目光如两条射线牢牢盯在杭文宣身上，搞得杭文宣不好意思地抹了抹鼻子，不由自主的“嘿嘿”了两声。
“好啦！没事了，上课！”
闲聊时间结束，正式开始上课。
这节课李玉特别的用力，把所有的怒气都演成了金刚，另一种意味让杭文宣头痛异常。
这家伙怎么说呢，不是笨，就是太较真，长路还慢慢喂。
课程快要结束的时候，杭文宣忽然合掌一拍，兴奋起来。
“上周的作业，好好做了没啊？”他笑得特别猥琐，搓着双手就好像街边搭讪漂亮MM的小混混。
李玉有些害羞，点了点头，开始脱衣服。
“啊，喂！等！”杭文宣拍着自己狂跳的胸口，另一只手掌往前一送，停在李玉身前，“慢……慢点，我还没做好准备！”
李玉：“？”
杭文宣一个劲地深呼吸，来来回回有十趟，总算稳住了心脉，冲李玉勾勾手：“来吧。”感觉是做好赴死的打算。事实也是得随时准备好流鼻血致死的觉悟。
就见李玉把上身的黑色T恤一脱，潇洒地往旁边一扔，露出他完美的八块腹肌，差点没有让杭文宣当场尖叫出声。
哇塞，这个男人也太有料了点吧！
稳住稳住，多看两眼。
哎哎，手机摄像，开了没？
“那个……你介意录像吗？”这时候，豁出去了！
李玉茫然：“？”
“哦，就，作业啊，对。”杭文宣找到了借口，理直气壮起来，“这个是要留记录的！”
李玉呆呆“哦”了声，杭文宣摸摸自己的心口，哎，罪过罪过，佛祖恕罪，我并无恶意，也没害人，视频一定自己私存，绝对不会外泄，如若外泄，愿受天打雷劈。
这样暗自把毒誓给发了，心里略微好受了些。
获得当事人的许可，杭文宣光明正大地架起手机，一本正经（划掉）地开始检查作业了。
作业很简单，就是他同人剧本中的一个场景：刚刚健完身的子谦听到门响，抬头，发现是吴冠宇走进来，对他倾心一笑。
他给李玉的剧本上写的人设是：
A（子谦）：男性，热爱健身的大学生。
B（吴冠宇）：男性，A的老师。
然后，在玲姐修改的剧本中，这个健身房就成为了他们第一次xxoo的地方。
想到这里，杭文宣不禁弯下腰捂住自己的鼻子，不停告诫自己：忍住！忍住！忍住！！
但是，八块腹肌的shock已经击垮了杭文宣敏感感官的一角，他最终还是没有勇气直视李玉的微笑，一切都让手机先替他记录下来，等今天晚上回去再慢慢回味吧orz
就一个字，怂。
于是，他就那么错过了李玉（他的偶像）最最动人、完美、只对他一个人展露的笑容。
直到这天深夜窝在被窝中的杭文宣有一瞬以为这个视频是他从哪里截下来的子谦的饭拍……可是子谦那身板怎么可能有八块腹肌呢？就那么打着哈哈把自己给糊弄过去了。
☆、子谦特训周记——第五堂课
今天状态不好，被师父说了。
确实，作为一名专业的演员，必须时刻做好投入角色的准备，怎么可以因为自己的私欲而耽误工作呢？
今天在片场的表现也需要反省……实在是太不专业了。现在好想把时间拨回去，我一定会控制好情绪。
实话说，我之前自己有想过为什么师父这些年的作品那么少，甚至还抱怨过那些制片导演都没眼光，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他自己拒绝了。
就这点上来说，我有些懂他，却又不太能苟同他。
能自由挑选角色确实是每个演员梦寐以求的事情，谁不想选那些适合自己的或者有挑战的角色呢？可是想要自由挑选角色首先你得要到大腕的级别，而到那个级别就得经历很多被动的剧本和角色。
也许是师父境界太高，我还无法企及，所以不能懂他的意思。
为了到他那个境界，我还是得踏踏实实有什么接什么，这样才能磨炼自己的演技。
不过师父的那句话提醒了我，小角色也可以有私设啊。
是啊，人物设定虽然是剧本定下的，但为什么我不能有自己对角色的理解和创新呢？之前遇到一些意见不同时，我总是会被导演说服，觉得他们写剧本肯定是深思熟虑有自己的想法，作为区区晚辈的我没有资格评头论足，更不用说擅自修改。但演员是赋予角色灵魂的人，为什么不能坚持自己的意见呢？下次可以尝试坚持。
等等，现在想想师父那些不起眼的小角色，那些奇怪的细节和动作……仔细想想还真的会有惊喜的预感。等下就找来研究！
总体而言，今天自己的表现还算可，浑身充满精力。
只是最后交上周作业的时候，师父有些奇怪，一会说要录像，一会弯着腰捂着嘴不舒服的样子，结束之后他敷衍地说下次再点评就打发我走了。
不会是真的哪里不舒服吧？
有些担心。
可是没有他的微信……我要不要再买台手机开个小号呢？和陈姐商量一下。
☆、电话你到底有完没完啊？
昨天被李玉的那一支视频搞到肾上腺激素飙升，凌晨三点才勉强入睡的杭文宣，一觉醒来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
至于醒的原因还不是自然醒，而是被一通吵闹的电话铃声吵醒。
“喂——！死人你终于醒啦？”
……静静。
“大姐，大周末的，什么事儿啊那么激动？”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一连好几个“你”之后，静静自己都快接不上气了。
“姐，你缓缓啊，缓缓再说。”杭文宣好言安慰。
电话那头大喘了个气，咋呼的声音劈头盖脑：“你要上《演员储备军》啦？”
杭文宣揉揉眼睛，恍恍惚惚才反应过来今天十二点好像是《演员储备军》嘉宾阵容官宣的时间。
“杭文宣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是何许人也？是埋伏在我们粉圈的间谍吗？”
哈？这姐姐的脑洞可以啊。
杭文宣用刚刚睡醒哑哑的嗓音回道：“姐，嘉宾介绍上都有写，你自己看啊。”
然后就听到电话那头西利索落一阵声响，然后是一声惊呼：“卧槽！影帝！卧槽卧槽卧槽！我居然和影帝是同事！影帝居然和我一起追星！等等，不行，我是不是在做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