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龙猫迈着重重的步子一摇一晃地走到某个地方,带着一双期盼的眼睛朝某处望去,手舞足蹈了一阵后,悻悻垂下了脑袋。
众人仿佛看到那个地方有一个店面,里面站着一个售货员,在对龙猫的请求无奈摇头。
底下赞叹声连成一片。
彼得潘看龙猫那人气的模样有些不服气,他拍拍龙猫的肩膀,一回头便迎上了一双渴望的大眼睛,秦蒙猝不及防心中一动,我去有那么可爱的吗?
但他还是提醒自己要冷静,这可是自己的主场,怎么可以被这个默默无名的十八线抢去了风头?
彼得潘指了指地上,对龙猫道:“栗子。”说着弯下腰捡起一粒来,假装娴熟地剥掉壳,放进口中,津津有味咀嚼起来,露出满意而得意的笑容,并且一直在对龙猫点头,示意他也快尝尝。
要知道彼得潘可是个身手矫健的小伙子,而龙猫恰恰相反,他拥有庞大的身躯,呆滞的动作让他不可能像彼得潘那样可以很简单地弯腰去捡栗子。
作为普通人,第一反应自然是弯腰去捡,于是秦蒙就揣着看好戏的表情在边上等着杭文宣出糗。
一旦杭文宣弯腰了,那他就已经不是龙猫了。连这点代入角色的本事都没有,还想来当他们的导师?
场上刹那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着龙猫的反应。
一个不明所以的男生凑到身边人耳旁小声询问:“咋回事?咋不动了?”
这位主儿一看就是表演没学到家,还没领悟这个动作之中的难处,身边的小男生给他咬耳朵解释了下,他才恍然大悟,期待起来。
与学员脸上的紧张表情不同,三位导师特别放松,微笑着看着这一出戏。他们心里自是明白,以杭文宣的能力应付这点事就是小菜一碟。他几乎不用思考,凭本能就知道该怎么做。
可这回还真出乎导师们意料了。
杭文宣他还真就思考了!
他立在原地歪着脑袋盯着地面看了半晌,大家都差点以为这是一幅静止jpg的时候,就见他身体往前弯了那么一点点。
奸计得逞的邪笑慢慢浮现在秦蒙的唇角。
杭文宣的身体又往前弯了一点点,他的动作几乎是普通人的0.5倍速,在弯腰的弧度到30°的时候,他膝盖一弯,整个人往下沉去!
就杭文宣的身材来讲绝对不是胖的,甚至还可以用瘦来形容。即使是穿着这一身宽松的龙猫服,还是能看出他纤瘦的体型。然而神奇的是,此时在场所有人眼中仿佛都看到了那只憨态可掬的龙猫,肥硕的身躯想要弯个腰都十分困难。
已经有不少人开始为他捏把汗,攥紧拳头,目不转睛地看着龙猫的一举一动。
忽然,龙猫脚下一个趔趄,可把观众们吓到了,还能听到小声的惊叫。
在单脚跳了三下后,龙猫终于找到了平衡,然而他想要的栗子还是在躺在地上,看得到吃不着。
龙猫的眼眶一下就湿了,嗓子里发出了嘤嘤的抽泣,正应了那个“哭唧唧”的情绪。
这一套戏完整得让人根本看不出是表演,这就是一只吃不到食的龙猫的真情流露。
得意忘形的彼得潘此时却愣住了,他都没想过一个人不能说话戏还那么多,自己挖的坑没坑成人,反倒成了他人的跳板。
接下来该干什么秦蒙一下没了主意,只能直愣愣地杵在原地,看着龙猫不停给自己加戏。
这只龙猫哭完还不够,还一个人在绕圈蹦跶,好几次要把自己绊倒,接着又上演了一出出单脚跳平衡的小戏码,逗得观众们哈哈笑个不停。
也是奇特,观众们越笑,这只大龙猫越着急,眼泪就在眼眶里面打转转。其他人可能看不清楚,但离杭文宣最近的秦蒙可是把此人的每个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又是猝不及防,大龙猫忽然朝他看来,哭唧唧的小表情让秦蒙的心中一紧。
大龙猫什么动作都没有做,只是眼神往地下看看,又看看他,如此往复,就是在和他撒娇。
如果严守得意忘形的人设,彼得潘此时可以捡起地上的栗子,放在手心里逗弄龙猫,那样的喜剧感会更充足。可是秦蒙的脑中已经无暇去想这些,他完全被眼前大龙猫的楚楚可怜给打动了,竟然主动弯腰替他拾起了一个栗子,交到了龙猫手中。
哪里知道,龙猫从鼻子里哼哼两声,用手打掉了彼得潘手里的栗子,继续催着他捡地上的栗子。
秦蒙火气一下就上来了,TM老子捡给你你还不要,到底想要哪能?!
这一气,情绪就控制不住,什么得意忘形的设定全都忘到脑后,气鼓鼓地自己捡了栗子剥了放进自己的口中,背过身哼唧哼唧地不服气。
憨憨的龙猫一摇一摆绕到彼得潘的面前,依旧一脸渴望地看着他。
秦蒙完全不知道这个人要搞什么,但又受不了那个可怜巴巴的表情。
这时候,大龙猫往边上指了指,双手在空中比了一个大圆,然后一起放到嘴边,鼓着腮帮子,口中咀嚼不停。
“要买新的?”
大龙猫迟缓地点了下头,并且认真地盯着秦蒙。
两人对视有三秒钟,秦蒙忽的哼唧道:“要买来追我呀~自由的小朋友才能得到我的礼物!”
说着他欢快地向一旁跑去,留下龙猫呆萌地立在原地,泪光盈盈地看向彼得潘消失的方向。
掌声响起,观众们大饱眼福,走回来的秦蒙却垂头丧气。
在最后对视的三秒钟,杭文宣对他做了个口型——“卡片”,这才让秦蒙恍悟了自己的人设,收了这个场。
这次PK,他一败涂地。
开了这个好头,下面的游戏进行得特别顺利,小演员们嘻嘻哈哈打打闹闹,拉着自己的小伙伴表演了一出出双人戏、三人戏,就是没人再敢挑战杭文宣,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比刚进来时肃穆很多。
☆、喜欢就追嘛
十月十二日,杭文宣和三位导师同小演员们一起玩游戏的时候,《演员储备军》第一支宣传片也在节目里正式播出。
在当日《演员储备军》播出的最后,杭文宣一个人的独角戏带着颇有质感的电影式画面呈现在所有观众的眼前,这一夜这支宣传片直接上了热搜,TAG便是#杭文宣的三分钟#。
这是杭文宣第一次上热搜,而本人却还毫不自知地躺在床上应付着来自上层阶级人士的电话。
“宣,我和他认识快一个月了,你知道吗?我们天天微信视频,一天不说话我就浑身难受。现在每天我都会盯着上次我们一起买回来的杯子傻笑,已经被我妈鄙视好几次了。可我又不敢告诉她这次我看上的男人是个直男,不仅是直男,还是大名鼎鼎陶氏集团的二少爷。哎,这圈子就那么小,我倒无所谓,要传出去坏了他的名声怎么办?宣,你在听吗?”
杭文宣打了个哈欠。
数数日子,一个月对于陈奇峰来说确实很长了,之前他那些不靠谱的小男友最长的好像也不过两周吧。何况这次一个月了陈奇峰居然还没有下手!简直创历史记录了!
“所以你们俩什么状况?暧昧期?”杭文宣随声应付。
“什么暧昧期啊!就是好朋友,铁哥们……他估计就那个意思。哎,你说一个男人怎么可以那么直呢?”陈奇峰有些沮丧。
杭文宣心中默默道,兄弟,那是个不折不扣的弯儿啊!你哪儿看出来直了?
“我说,你们要不要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啊?指不定对方也和你一个心思呢?不然哪个男人会陪另一个男人每天聊天啊。恶不恶心?”杭文宣已经给了很明显的暗示。
陈奇峰却似乎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大呼:“不要啊!万一谈崩了怎么办?这个还是保险点,循序渐进吧。我相信铁杵终能磨成针的!哎……我太难了。宣啊,你说我下个月生日,我要不要暗示他一下啊,你说他会不会有所表示啊?”
杭文宣不假思索:“暗示呗,你不是最拿手的嘛!”
“可是会不会显得很刻意啊,要是被他看穿了怎么办?”
杭文宣再忍不了了,这家伙怎么谈起恋爱来就磨磨唧唧的,还是不是男人啊!
杭文宣决定不再和他纠结,反正纠结到最后他总有自己的答案的。
“算了算了,不说我了。你最近可以啊,都上热搜了!”
杭文宣:“?”
“你没刷微博吗?昨晚上在热搜榜第一呆了一晚上!”
“哦,微博啊,半戒状态。”
陈奇峰惊叫:“就是演员储备军那个宣传片啊!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我早知道你就是那么牛逼。真给哥长脸!我还转发了呢。”
杭文宣赶紧点开微博,十几万的转发惊得他差点把手机掉地上。
点开来看,全都是昨晚那个宣传片的转发,一大片的彩虹屁撑满了屏幕,看得杭文宣都不好意思了。
“这下那些质疑你的都被打脸了吧?”陈奇峰特别骄傲。
这话听得杭文宣心里甜甜的,这世上最让他高兴的莫过于自己的角色得到很多人的关注,这才是他当演员所追求的东西。
这边厢还沉浸在喜悦中,那边已经迅速换了个话题。
“那啥,这下你喜欢那个小明星有着落了吧?”
杭文宣:“???”
那边还以为杭文宣没明白,又好心地补充说明了下:“就那个子谦,你不是迷得七荤八素,还专门为了他跑到杭州去了嘛!这下好好混,在一个圈子里还不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这话咋听着怪怪的呢?
杭文宣狐疑地皱起眉头:“你啥意思啊?阴阳怪气的。”
“不是,那个你不是喜欢他吗?”
“是啊,当明星来喜欢啊,有问题吗?”
这下陈奇峰懵逼了:“啥呀?有区别吗?喜欢就追啊!”
杭文宣彻底服了他的脑回路,大吼:“这不一样啊!喜欢一个明星就要去追嘛?那明星们岂不是要被烦死了?况且我可没有你那种把直男掰弯的嗜好。”
陈奇峰:“……你狠。”
“行了,不说了,你赶紧还是和你的直男兄弟聊天去吧,不打扰了。”
很轻巧的,杭文宣挂了陈奇峰的电话,但对方最后那句话仿佛有魔性地环绕在耳边。
——“喜欢就追啊!”
emmmm,如果子谦就站在自己面前,那么他对于子谦的那份喜欢会变质吗?
想着这个问题的时候,脑中却莫名其妙出现了李玉的那张冷漠脸。
杭文宣甩甩头,决定不去思考这个问题,毕竟在一个圈子里也不保证一定能看到子谦,即使看到子谦了也不保证他们能有更亲密的接触。这种不定性太大了,何必现在庸人自扰?
至于李玉的问题……
头大,先不想了。
新的一周注定是忙碌的一周。
为了周二的广告拍摄,周一人人都在加班,忙得焦头烂额,甚至都没有人有闲暇去关注上周末杭文宣那支出圈的宣传片。
时间悄悄走到广告拍摄当日,杭文宣被通知早上七点半到棚里,玲姐神秘兮兮地对他说:“有个任务交给你,非常重要,明天一天你就是玉肤莲代言人的贴身助理。”
而当杭文宣问到代言人到底是谁时,玲姐却诡秘一笑,说:“明天你自然会知道。”
杭文宣满头问号,心里想,这有什么好隐瞒的?回头看看其他人,全都带着笑意,好像就他一个人不知道。
罢了罢了,反正对于圈子里那些流量他也没什么兴趣,总不可能是子谦吧?世界那么大!
于是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打个车去到影棚,值班大叔还是那天遇到的那个大叔,见到杭文宣很热情地上前招呼。
“今天我总算可以在女儿那扬眉吐气了!”大叔很兴奋,眼睛里都在发着光,瞬间给人感觉年轻了十岁。
杭文宣好奇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大叔更加来劲了:“那还都得托你们的福气啊,要不小哥你帮个忙?”
杭文宣更加懵逼,愣在原地瞪着无辜的大眼睛。
“我女儿特意把这个小本给我,让我找她男神签名。”
说着,大叔递上来一本大开写真集,杭文宣一看这封面全都了了。
继而惊叫出声:“今天子谦要来?!!!”
大叔这下疑惑了:“不是来给你们拍广告的吗?你不知道?”
我了个去的,我还真不知道啊!
所以昨天玲姐他们笑得跟什么似的,打的是这个算盘?这是集体要整我?
杭文宣抚抚胸口,按捺下激动的小情绪,双手颤抖着接过那本封面是一脸爽朗微笑的子谦的写真集。这本他也有,还有三本!一本珍藏、一本安利、一本自舔!
不是,早说啊,早说我也带来要个签名啥的不好嘛!
玲姐真是太过分了!
等等,那么说来,今天一天,他都会形影不离地跟在子谦身边?
我靠,幸福来得太突然,杭文宣一时无法自已。
“小哥?你没事吧?怎么突然不动了?”
☆、杭文宣你这个脸盲!
SUV车厢后座,子谦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
没几秒,他习惯性拧开瓶盖,把瓶口放到唇边,仰头倒了倒,却发现水一滴都没进口中。
他回过神来才发现手中已经是一个空瓶了。
坐他边上的陈姐不无担心地问候:“你没事吧?这已经是你这一路上喝完的第二瓶水了,我可没有给你准备第三瓶。”
这家伙从以前开始一紧张就不由自主地想喝水,在他刚进这圈子的时候陈姐可没少受这苦,每次出去都得带上一箱子水才够得上这小祖宗喝。
后来积累了不少经验,子谦这紧张的毛病才得到了改善,跑个通告基本上两瓶水就能解决问题。
今天也是那么准备的,哪里知道这片场还没到了,两瓶水哐哐全都给干完了。
陈姐翻了翻手中的台本,又确认了遍导演摄像的名字,没见到什么大牌到可以让子谦紧张至此的名字啊。
子谦摆弄着手中的空瓶,瓶盖是拧了关、关了拧,似乎这样就能给他再弄出一两滴水来一样。
“下了车我再给你要两瓶水吧。今天的工作很有压力?”
就陈姐的认知,这家伙除了工作场面很少能有让他紧张的事情。
子谦摇摇头:“不用了姐,我就是有点兴奋。”
陈姐:“?”拍个广告兴奋个鬼啊!
“我记得这通告你还接得不情不愿的,怎么着了,现在兴奋了?”
“姐,你不懂,现在不一样了。”
陈姐内心只想骂声“神经病”,现在的小朋友脑回路都是怎么长的?
但碍于经纪人和长者的身份,她还是耐心叮咛:“这广告可好几十万了,你把状态给我找回来。”
子谦笑得那叫一个莫名其妙:“放心姐,我不会丢他的脸的。”
“他?”
这回子谦笑得更加渗人了,真就像个神经病。
陈姐心一慌,不由探手去摸他额头,别是发烧烧坏脑袋了吧?不对啊,这体温正常啊。
只听这家伙冷不丁小声嘀咕了句:“不知道他今天会来吗……”
陈姐歪了歪脑袋,决定随他发神经。
影棚内,同样胸口小鹿乱跳的男人正在指挥着棚景的布置。
“师傅,这个搬到那里去,对,浴室里的东西。还有毛巾、牙刷……”说着,他自己撩起袖子帮起忙来。
“宣!”忽听一声吆喝,杭文宣转头看到玲姐在冲他招手。
他立即跑过去摆出听候差遣的姿态。
“你忘了你今天的任务了?”玲姐抬起手腕看了下表,“快八点,你去门口接一下我们的演员。”
杭文宣瞅着玲姐不动声色的,还想瞒着他呢,便试探性地问道:“演员到底是谁啊?我万一接错人了怎么办?”
玲姐十分肯定地说:“不会的,你一瞧就知道,肯定不会接错人!”
杭文宣哼哼着,心道不说拉倒,还以为我不知道呢!小心脏却怦怦乱跳,走出棚的时候同手同脚自己也不自知。
这一路走到门口,左等右等不见人来。
看看时间,已经八点十分了,难道迟到是子谦的习惯吗?
杭文宣觉得不太对,又重新回到棚里,工作人员来来往往,逐渐热闹起来,正前面就有个扛着块大白板的大哥往他这边走来。
过道虽不窄,但那大白板比一个人都要高上不少,大哥扛着它着实不能和杭文宣并排过。
于是杭文宣侧身想要让大哥先过,哪里知道擦身之时,大哥的手居然打滑了,整个人失去平衡,连着大白板朝杭文宣倒去。
说时迟那时快,杭文宣都觉得自己要出工伤了,慌忙闭起眼睛,却发现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微微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很尴尬地压在大白板和墙壁之间,只不过大白板没有倒他身上是因为被一只手给挡住了。
死里逃生的杭文宣心跳骤快,他怎么都没料到的是,现在心跳150,等下心跳就会直窜200。
没错,他转头了,然后对上了另一个人的视线。
有些冷,冷中又带着暖意。
这个人他认识,他认识,但是绝对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
抗白板的大哥稳住阵脚后,继续抗起大白板对两人说了抱歉和谢谢走开了。
只留下了杭文宣和那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没伤着吧?”那人关切地问候。
杭文宣摇头,下一句弯子都不绕直接开口问:“你怎么在这里?”
那人显露了丝慌张,小声含糊道:“工作。”
两人的对话还未能继续下去,就被一声呼唤打断了。
“子谦,化妆师到了……”转角出现个成熟的姐姐,见到两人也愣住了,视线在杭文宣的身上打转,嘴角浮起一丝暧昧的笑容。
杭文宣更加懵逼了,他干脆用手指毫无礼貌地指着对面的男人,张口干巴巴地确认道:“你,子谦?”
“是我,师父。”
“卧槽!”
杭文宣觉得自己的脑袋一定是小时候被门夹过!
这个人明明长得就和子谦一模一样,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现在看看,这深邃的眼睛、这高挺的鼻梁、这厚厚的嘴唇,哪一点不是子谦了?
脸盲也该有个限度啊杭文宣!
他不由痛骂自己。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一直以来丢人丢到家了!
我居然在偶像面前大言不惭地吹嘘自己那些微不足道的成绩?
我居然当面大声痛斥偶像没有感情脑子不好反射弧长?
我居然当了偶像的演技师父,还让他配合我演了好多戏?
我去,我那么能耐怎么还没上天哪!
这下我在偶像眼里该是个什么形象啊?
不知变通的顽固导师?没礼貌的自恋狂?假公济私的讨厌鬼?
杭文宣恨不得现在有个洞能让自己钻下去!直接钻到南极去算了不想回来了!
“师父,今天请多指教。”
一身白衣、乖乖巧巧,是子谦,是偶像。
不是,眼前这个清爽少年怎么就会是那个死气沉沉的李玉呢?这不合理啊!这人是分裂嘛?
杭文宣尴尬地笑了笑,谦虚加心虚道:“我才是,请你多多指教,呵呵。”
“师父客气了,我没想到今天你会来。”
杭文宣想到了那天在课堂上看到的李玉包里的玉肤莲,脑中的线啪的就都串上了。
他有些生气,微嗔道:“你那天怎么不说?还有你是子谦这事儿,也该早点告诉我啊!”
他向来直言直语,但总不会真的生偶像的气,何况还是那个无数次撩过他心弦的人。
子谦道歉得倒挺陈恳:“对不起,我没想瞒你的,可是我不想让你失望……万一你觉得我是那种做啥啥不行、演戏全靠后期的小鲜肉,然后不愿意再教我了,那怎么办?”
杭文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怎么可能喂?我可是收了钱的啊亲。那叫职业素养!”
“只是……因为钱吗?”子谦忽的表情落寞下来,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戳得杭文宣心里那叫一个痒。
“也……并不完全啦。我觉得你很有天赋。真的,不是因为你是我偶像我才那么说的!真的不是,你相信我,不是的!”
子谦笑道:“你再强调,我就以为是了。”
杭文宣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笑,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事儿。
“那个……完了我该叫你什么。”
“随师父心意,子谦是我,李玉也是我。”
“那个……我能求你个事儿吗?”
子谦闪亮亮的眼眸往杭文宣那儿望去,盈盈波光,看得人脸红心跳。
纵使是杭文宣,被自己的偶像兼喜欢的人这么看着,也无法做到直视对方。
他低下头在随身的包里翻了一会,拿出了一本写真集递到子谦面前。
“能请你在这上面签个名吗?”
☆、梦想和现实的距离
子谦盯着眼前那本自己的写真,眼神暗了下来。
“不……愿意吗?”杭文宣小心翼翼地试探。
想想也是,自己还自称是他粉丝的人呢,一起上了六堂课了居然没认出人来!这不会打击到他的自信心吧?
哎,自己在子谦心里的好感度肯定直线下滑了不少。
不过好在子谦并没有当场翻脸,而是绅士地回了个笑容,道:“师父想要签名我随时都能给你签,只是……我希望能签在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
杭文宣脑中一闷,莫名其妙地就跳出来“结婚登记书”五个字。
他疯狂地甩起头来,用力解释:“不是你误会了,这个不是我自己要的……”
话到一半,他发现子谦眼中的光芒又暗了下去,这心脏就跟坐个过山车一样的,能不能好啊!
“不是这个意思,我也想要,我当然想要。但这个不是,这是那个这里的保安大叔,他女儿是铅笔,是他托我来问你要签名的。这本写真集也是他给我的!”
这话刚说了个开头,子谦兴致才慢慢变好,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又黯然失落了。
杭文宣真想扇自己俩嘴巴子,今儿怎么就那么不会说话呢!
他赶忙又解释道:“这写真我也有,我当然有,我还有三本呢!但这本不是,这本是大叔女儿的,他想要你的签名,你能不能……行行好,给签一个呗。”最后使出了撒娇的手段。
子谦终于没再露出不悦,主动翻开扉页,指了指问:“签这里?”
杭文宣把头点得如捣蒜,然后虔诚地贡上了记号笔。
子谦刷刷刷画了个行云流水的符,又把写真合上还给杭文宣。
这回他很严肃认真地说:“师父,其实我也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情不情的,只要你子谦开口,我杭文宣什么干不到!
他大拍胸脯豪爽道:“尽管说!”
“我想要……那个。”子谦指了指他们身旁桌上的一沓A4纸。
杭文宣不太懂:“台本?”说着给他把台本拿了过来。
子谦却用手点了下台本上的长尾夹:“我是说这个。”
这个长尾夹是每次杭文宣上课都会带着夹台本用的,它的设计和市面上常见的长尾夹不太一样,金属质感的材料,在长尾处勾成了爱心形状,不同于廉价淘宝货,给人特别别致高贵的感觉。
“哇,你眼光可真好!这套夹子是我两年前去湾湾的时候在一家很特别的小店里买到的,国内可没有同款。我也就买了两个。”
买了两个这话一出,子谦有点缩了。
不过下一秒,杭文宣霸气地把爱心长尾夹取下,放到子谦的手心里:“送你了,做师父的这点小东西还是舍得的。”
子谦如获至宝地把爱心长尾夹捧在手心,摩挲了会,特别小心地放进了自己的包中。
杭文宣嘻嘻一笑:“你是不是早就看上我这个了?”
话音刚落,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口吻太随便了,又突然拘谨起来。
心里忐忑着,不时朝子谦瞄两眼,观察他的反应。
子谦的脸一红,还给自己解释:“是……挺好看的。对不起,我是不是太唐突了?”
杭文宣连连摇头:“以后要什么就直接说!我可不是小气的人。当然,太贵的东西我买不起……不过!放心我们铅笔群里好多个富婆,大家集资一定能给你买!”
“不是……”子谦瞧着杭文宣那兴奋劲儿,不知为什么心里感觉挺失落的,“我不需要粉丝给我买东西。他们看我的作品,为作品消费我就很开心了。”
“那你问我要夹子?”
刚说完,杭文宣又想扇自己,今天真的是太嘴欠了。
哪知道子谦牢牢护住自己的包,生怕杭文宣反悔刚刚送他的夹子。
他小声为自己辩解:“这不一样……你不一样。”
杭文宣:“?”
但并没有给他们继续交流的时间,子谦马上就被叫去和导演说戏了。
这一天的拍摄很顺利,这种广告对子谦来说就是小菜一碟,只要散发他青春阳光的魅力就好了。
杭文宣在边上一直看着,还是不敢相信镜头前的那个人和他那个黑衣人学生是同一个人。这俩的气质差太大了,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这个答案好像很明显,镜头前的东西又有多少是真的呢?
想到这儿,杭文宣忽然心疼起子谦来,他应该不喜欢在镜头前强颜欢笑,他应该也不喜欢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一个阳光开朗的人,他不会喜欢葵夏中那样的角色,他应该也很讨厌应付记者的那些无聊的问题……然而他不喜欢,可是他选择了。
一直没勇气进入娱乐圈这个洪流中心的杭文宣不懂,到底是什么能够让一个人放弃自我踏入这个圈子?
对着镜头微笑的子谦完美无瑕,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彷如设计过一般精准,可这还是他吗?
讲实话,子谦在杭文宣心中的偶像形象在这一刻裂开了一条缝,摇摇欲坠。
曾经他是多么喜欢这种类型的男生,现如今面对眼前这个男生却好像心疼占得更多了点。
所以子谦会选择阿Sir这个角色吗?因为阿Sir和他很像,在人前是纯真善良,其实却隐藏了真实的自己。
“师父!”拍完一个镜头的子谦第一个就冲杭文宣跑来。
杭文宣早就准备好了水和毛巾,给他递了过去。
“师父你不太开心?”
杭文宣一愣,我去这家伙的观察力是满级的嘛!
子谦把腰一弯,凑到杭文宣耳边道:“我一直假笑,很容易知道一个人是真笑还是假笑。”
这句话可把杭文宣的心戳得更痛。
也许是鬼使神差,杭文宣双手一环,把子谦环进自己的怀抱,轻轻抚着他的背脊,用哄小孩的声音温柔说:“你一定能行的,有我在。”
子谦的身体微微一颤,刹时眼中热意翻涌。
他很快就控制住了情绪,没有人察觉到他的变化,只是那之后的拍摄状态惊到了现场所有的人,包括杭文宣。
原本已经很完美的子谦,在玉肤莲广告中的表现只能用“动人”二字来形容。
这天拍摄结束,收拾妥当之后,杭文宣累瘫在了前台的沙发上。
保安大叔开心雀跃地接过杭文宣给他要到的签名本,连着道了好几声谢,嚷嚷着终于可以在女儿面前抬一次头了。
玲姐和影棚负责人谈完了相关事宜后也坐到杭文宣边上,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叛徒。”
杭文宣满脸问号。
“你早就认识子谦了吧?亏姐还给你准备了今天的惊吓。”玲姐一边微笑着和其他同事挥手告别,一边咬牙切齿地同杭文宣说话。
“冤枉啊姐,我是真不知道那人是……哎,算了,一言难尽。”杭文宣垂头丧气。
“所以你是卧底吗?他知道你给他和吴冠宇写了那什么□□的同人嘛?”
“卧槽,姐,别提,这事儿你别提……”我都快忘了。
两人在沙发上瘫坐了有一会,双双发出一声叹息。
看着门外的太阳渐渐西斜,在大道上勾出金色的光晕。
杭文宣忽的诗兴大发:“夕阳无限好……”
玲姐急忙制止他道:“别说下去,没那么糟!华灯初上,正是夜色最好时。”
“姐,我感觉我要脱粉。”
☆、这一颗难耐的心啊
广告片拍完,杭文宣终于得闲了一会,然而他的心情却并没有轻松下来。
第二天一到公司所有的女性同事就把他围了个水泄不通,以静静为首的女同胞们七嘴八舌地给他提各种要求,一些要签名、一些要合影、一些要八卦,杭文宣一个头变成两个大。静静很不客气地撂下句:“杭文宣你是不是姐们?还是的话必须给姐个交代!”
杭文宣内心哭,姐,我不是什么姐们啊!
这事儿把他自己也搞得特别懵,更懵逼的是拍摄那天子谦还特意回去发了个微博AT了他。
内容是现场一张暧昧的两只手的合影。
emmmm,兄dei你啥时候拍的我咋不知道哇?
这啥啥啥意思啊?
杭文宣表示自己是受害者,当天微博粉丝狂飙,私信狂轰滥炸,他再一次、不得不、又把微博给卸载了。
杭文宣第一次觉得,自己以前到底饭了一个什么傻缺,不知道自己影响力多大么?
日子在喧喧闹闹中过去,走向了工作日的最后一天。
这一天杭文宣很不愿意面对,这两天他都十分犹豫要不要给开心请个假。倒不是不愿意继续教子谦演戏,只不过他这心里一时半会还缓不过来,根本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态去面对子谦。
像以前那样做个单纯的小迷弟已经不太可能了,但说回到和李玉的相处模式又觉得哪里怪怪的。更重要的是,杭文宣心底里那份已经变质的感情让他更加害怕。
对方是子谦啊,无数少女的梦想啊,他怎么可以对国民偶像产生那么私人化的不纯洁的感情呢?
明知道不会有结果,如何让他自处呢?
哎……难,太难了!
为什么子谦你就不能乖乖地当一个在远方的偶像让我瞻仰瞻仰就好了?
为什么要变成那什么李玉的闯进我的生活?
一声叹息,杭文宣还是不得不踏上前往开心的道路。
这一路荆棘,每走一步,心就就往下沉一点,等踏进开心的时候,他的心里已经乌云密布。
练习室中,子谦早已等在那里,见到杭文宣微微一笑,很浅的笑容,却直击杭文宣的灵魂。
尽量避开他的眼神,杭文宣面无表情地宣布了这节课的主题——惊/惧的表现。
布置好任务之后,他两手一叉腰,往椅背上一靠,对子谦做了个“请”的姿势,让他一人开始独角戏。
子谦歪了下脑袋:“师父,能不能和我对下……”
“不能!”一口回绝。
子谦露出受伤的神情。
又一会,子谦演着演着觉得情绪不太对,停了下来开口道:“师父,能不能给我……”
“不能!”又是一口回绝。
子谦宛如被家长嫌弃的小朋友,憋着一口气,不敢言。
过了一会,杭文宣抬手道:“停停停!你这个不对,你根本没理解这个角色的心理。我前几节课怎么教你的?不是演、而是成为!你现在就是那个人,从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不知苦是什么滋味的大少爷!你刚刚是什么?苦大仇深、阴险狡诈,那是谁?”
子谦低着头一言不发,听着杭文宣的批评劈头盖脸砸下来。
“你不是要逆袭吗?你不是要成长吗?今天是第七堂课了,一半已经过去了,你不着急我都替你着急!”
子谦不甘心地小声抗议:“不对的是师父。”
杭文宣眉毛一挑,更加严厉地说:“严师出高徒!来,再来一遍。”
没法子,在这课堂上他是师父他最大,子谦尽管憋着一股气,还是很认真地完成了杭文宣严格的要求。
几遍之后,杭文宣也挑不出啥毛病,心里莫名其妙地有点不爽,到下课时间他草草说:“今天就到这里了,下次是情绪表达的最后一堂课,这沓本子是下次的作业,你拿回去有空钻研钻研。”
他面无表情地拿出一本辞典厚度的A4纸双手捧着端到子谦手中,子谦瞪着那叠纸眼睛都直了!
“师父,我……”
杭文宣眼睛一瞪,子谦立马没了声音,乖乖接下作业,心底里默默发了个委屈痛哭的表情。
临走时,子谦还想和杭文宣说两句话,毕竟现在身份都明了,他其实关于阿Sir这个角色还有很多想要请教杭文宣的地方,但今天的杭文宣就给人生人勿近的气场,子谦很委屈,也很懊恼,话到嘴边还是硬生生给吞了回去。
这堂课没有寒暄、没有聊天、没有废话,杭文宣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全都踩在关键点上,多的一字不说,铁面观音似的。这表情也就维持到子谦离开排练室,一下就垮了。
怎么办呢?以前是李玉他还能有些幻想,现在是子谦,唯有逼着自己刨去所有感情才能好好面对并好好教导他啊。
杭文宣懒懒地收拾起东西,挎上包,走出开心,慢慢踱着步往自家走去。
天色已暗,凉风习习,明月当空,舒爽的秋夜,却拂也拂不去他心中的哀思。
也许都是秋天的锅。
杭文宣懊恼极了,这一场注定无果的感情,已经一只脚陷进去了,怎么才能拔出来全身而退呢?
手机上铅笔群还在不停跳着消息,每天都有很多《杀人游戏》的路透,一张张美绝人寰的照片全都是生动灿烂的子谦,就好像从画中走出来的男人,若是换做以前杭文宣定然舔屏花痴了,现如今心中只感觉苦涩涩的。
——@Warren,小姐姐什么时候更文啊?求投喂[可怜][可怜][可怜]
鱼子酱加工厂突然跳出这么一句话,直刺着杭文宣的眼睛。怎么就那么讽刺呢?
没多久玲姐替他把消息回了。
——噩耗!@Warren脱粉了!
然后群里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啊?
——写手大大不要抛弃我们啊!
——鱼子酱需要你!
杭文宣苦笑着关了群,得了个清净。
这种心情太难受了,他决定要找人倾吐一下。
一个微信打给陈奇峰:【鸟山约不约?】
☆、子谦特训周记——第七堂课
TAAAAAAAAAAAT
师父果然嫌弃我了……哎,就知道他一旦知道我是子谦态度就会不一样了,可是我还是……不想再瞒下去了,没意思。
明明那天在棚里他和我说“有他在”的!
今天的态度就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全身铁面罗刹的气场,完全不见他笑,也完全不和我对视。
师父是不是对我失望透顶了?
这几天拍戏很忙,阿Sir已经透支了我所有的精力,实话说每周五能让我保持上课动力的只是师父……也许他看出来了,对那样的我失望了。确实应该好好反省一下。
这次的作业我一定要好好做功课,下次让师父对我刮目相看!
希望师父不要抛弃我TAT
太可怕了,我今天才意识到,我能容忍世界上所有的其他人都说我不好,但独独不能忍受师父对我失望。我一直追着他的脚步到今天,终于可以面对面和他站在一起,拉近的距离再次疏远我无法接受。
不管在师父现在的心中我是一个什么形象,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让他认可我,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让他兑现他的诺言,和我在同一部戏里面对戏!
加油,李玉!
抓住的机会不能让它溜走!
他明明已经把最心爱的夹子送我了……他明明那天那么温柔……他明明还想要我的签名……他明明夸我有天赋……他明明……
哎,算了,师父心,猜不透。
……
我要不要问师父加个微信啊……
还要等一周太难受了。
下周五怎么还不来啊?
一周就不能每天都是礼拜五吗?
十二堂课结束后难道就再也见不到师父了吗?
我要不要再追加一套课程啊?
我能请师父当我的个人私教吗?
真想自己开个工作室,把师父圈养起来。
等再赚些钱和陈姐商量下。
☆、大家好,我是闻炫
幽黄灯光,葡萄柚的香气弥漫整个屋子,让人颇有些陶醉于这样的氛围。
“哎哟~!”幽静氛围中却传来一声突兀的嗷叫。
“小姐姐,轻,轻点……我腰不好TAT”是个奶声奶气的男人声音。
马上另一个男声毫不留情地响起:“给他按重点,不重怎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