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盥洗室外面的走廊传来一阵嬉闹声,应该是下午第一节课要开始了。.12
苏阮迟疑了,倒不是因为对方激他,而是自己真的想和他们出去跑几圈,能聚在一起都不容易。
“你等等我去问问。”
苏阮捂住听筒,小声问陆铮自己可不可以出去。
虽然陆铮脸上的神色没什么变化,但苏阮还是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话一出他明显冷了下去。
“你说呢?”
陆铮反问苏阮。
苏阮讨好道:“我这不是请示老婆吗?老婆让我出去我就出去,老婆不让我出去我就不出去。”
陆铮把手柄放在一旁,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苏阮。
操...
苏阮也不是傻逼看不出陆铮的意思,但就是还想再争取一下,便继续撒娇,“老婆,让我出去玩一会儿吧,求你啦,知道你最好了。”
一般Alpha音色糯糯的撒娇会让人觉得怪里怪气,但放在苏阮身上却毫无违和。
然而陆铮依旧不为所动。
“好吧,我和他说一声。”
苏阮诌了几句挂上电话,设成勿打扰模式。
如果说之前苏阮是故意放水,那么现在就是完全不在状态,低级失误频频。
真是,游戏哪有现实里真开刺激啊。
陆铮看了眼神不在魂的苏阮,什么也没说。
两个人玩到晚上,直到钟点工来给他们做饭,陆铮才把手柄放下,苏阮靠在沙发上抱着抱枕揉了揉眼睛。
两人吃了晚饭,相对无言,直到睡觉之前都没再说一句话,苏阮连撸猫都没力气撸。
直到苏阮上床时微信里某快递公众号提示他尽快取件,否则超时退回,这才想起新的采血针放在快递柜里还没取。
他还没给陆铮验血。
☆、还没回家
啪的一声,快递柜门弹开。
苏阮弯腰把快递从底层快递柜里拿了出来。
靠,还得给陆铮再下一次药。
苏阮用脚踢着快递柜嘭的一声合上,拆了快递放在包里。
快递还没放稳,陆铮就打电话过来,苏阮心里一慌不小心给挂断又连忙打了回去。
苏阮音色软甜,努力遮掩声线里的抖,“老公,什么事呀。”
“怎么还没回家?”
“一会儿有小组作业啊,我得晚一会儿回去啦。”
陆铮查他查的频,隔几分钟苏阮没回微信或者电话就会不说话,没办法,他只能给陆铮设特殊铃声。
“你已经回来了吗?”
“正在回家路上。”
陆铮背景音嘈杂,传来导航提醒注意车速以防违章的背景音。
“你正在开车吗?好好开车注意安全啊,开车不能打电话分心,拜拜老公~”
苏阮说完赶紧挂了电话,如释重负的呼出了气。
他们小组订在学校B楼负一层的咖啡厅,苏阮因为回公寓附近取快递所以是最后一个到的。
“苏阮,这儿”
同组的同学朝他挥手。
苏阮坐下放包拿出笔记本才发现夏寒也在这组。
夏寒朝他挥了挥手,小声道:“我不知道你也在这组...”
苏阮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以往分组名单都是方茴写,苏阮也不至于脸皮薄到和同班同学分手就翻脸,但之前他为了避嫌转班,没想到夏寒也在。
这小组已经有leader了,苏阮本来就是隔壁班转进来的,虽然同专业几个班的人之间都相互认识,但是再指手画脚也不太好,于是也言听计从,组长分工让他写哪就写哪。
本来以为会写的很快,但没想到磨磨唧唧到了傍晚,苏阮订外卖给每人点了拿铁和摩卡,对咖/啡/因敏感晚上喝了睡不着觉的换成气泡水果汁,又附赠泡芙大福可颂软包各种甜点。
大家都惊讶又惊喜。
苏阮还没喝上一口桃汁,陆铮就又打电话进来,他只好说了声抱歉出去接电话。
“老婆”
“在哪?”
“还在学校写论文。”
“晚饭凉了。”
“对不起,对不起宝贝。”
陆铮又不说话,苏阮知道他这是又不高兴了,“对不起啊宝贝,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错在哪儿呢,错在不该转班不该分组?但陆铮是他学长,组内作业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我下一次和组内同学说说,不对,没有下次了,这是最后一次。”
“回家给你带白桃乌龙慕斯蛋糕好吗?”
苏阮一顿好哄终于勉为其难得到了陆铮的答应。
挂完电话,苏阮耸肩慢慢深呼吸,以前交往过的Omega里也不乏这种天天打电话查他踪迹的,一次两次是情趣是热恋,次数多了就是累赘是麻烦,是占有欲过剩。一天天的自己都没有事儿了?光盯着别人?只要不给自己带绿帽子,苏阮很少粘人也很少过问对方私生活,再怎么亲密,两个人之间也要留下些私人空间吧。
刚转过身,就看见夏寒站在身后。
苏阮挑了挑眉,准备侧身离开。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知道你也在这组。如果你介意...你介意的话我可以退出。”
这次小组作业占得比重很大,所以苏阮才跟着一起做到现在,夏寒如果现在换组,期末考试除非95以上总成绩才能及格,就算及格绩点也得被拉下去。
苏阮站定,“我是那种人吗?”
“都过去了,不用放在心上这么紧张”,苏阮转过身来看着身侧夏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淡和调笑。
“我又不会生吃了你。”
说完苏阮转身离去,带起身边一阵风,留下青涩回甘的甜。
一组人加班加点到十一点晚上才初步写完,剩下校对一遍就好。
大家挨个告别,苏阮去地下停车场取车,盯了一个下午加晚上的电脑骤然之间放松下来困意上涌,比打半晚上的游戏还要累,开回家路上等红灯的时候差点睡着,还是后面车按喇叭把他惊醒的。
一路浑浑噩噩的回家,家里灯已经灭了。
陆铮没等他吗?
苏阮看了眼表,才十一点,也不晚啊。
他一进门阿黄闻声跑来,苏阮随意安抚性的撸了撸就放走了。
头疼。
苏阮叹了口气,轻手轻脚的把ow卫衣一脱随手扔在沙发上,只穿了件白T,他开冰箱柜门想倒杯冰水喝,冰箱里面的感应灯刺的他眼睛眯了眯,等适应光线后定睛一看才发现里面还有几个保温盒盛着粥,但他已经饿过劲儿了。
从书包里拿出一板银色锡纸包装的药片,陆铮估计睡了,总不能把人再叫起来吃了这个吧。
苏阮在楼下坐着一个人发了会儿呆,直到快要睡着才上楼。
一推开门,陆铮正靠在床头,腿上放一沓文件。
“你没睡啊。”
苏阮把末梢采血器往自己背后藏了藏。
陆铮从文件里抬起头看了苏阮一眼。
“蛋糕呢?”
苏阮静默了片刻才恍然想起来自己之前在电话里承诺要给陆铮带白桃蛋糕回来。
“忘带了,我错了,今天实在是太累了,明天给你补两份好吗老婆。”
陆铮又不说话了,自顾自的看着手里的文件。
苏阮突然间就觉得心累。
先不说陆铮之前几乎是从来不吃甜品,其次两个人在一起之间不就是互相之间体谅吗?作也要有个头吧。
苏阮也不说话了,进里间盥洗室冲凉换睡衣就上床了。
苏阮缩在床的最边上,两个人中间隔着的距离还能再隔两个人。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是陆铮靠过来了。
“怎么不吹头发?”
“困,懒得。”
“晚上吃饭了吗?”
苏阮这时候已经困得就连说话也是含含糊糊的了。
“吃了”
即便这样陆铮还是不厌其烦的一遍一遍问他,“吃的什么?”
苏阮随便报了几个菜名,陆铮又问他冰箱里的粥喝了吗?
苏阮实在懒得张口说话,陆铮却把他抱的更紧了,苏阮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溺死在自己怀里,微微挣脱了一下,却没想到被陆铮抱的更紧。
直至意识坠入更深一层之前,苏阮迷迷糊糊想到陆铮到底在搞什么?自己不理他反倒他又贴了上来。玩什么?玩pua吗?自己是他玩弄于鼓掌之间的猎物吗?
他妈的。
第二天早上醒来陆铮一如往常,但苏阮还记得。
两个人照常吃完早饭,今天苏阮上午没课,也不用去学校。
“去公司陪我”,陆铮的语气不容置喙。
苏阮慢吞吞的喝着粥,“我还有点儿事。”
“什么事?”
“还要继续改论文。”
其实也就是最后一遍校对了,每个人最后看一遍就成,其实是朋友约了他去车场跑几圈,但直觉告诉他不应该告诉陆铮。
“可以去公司改。”
苏阮把骨瓷勺慢慢放下,“我不想去你们公司。”
“你就是去上个班而已,我又不会跑,而且你最近怎么回家的都这么早?”
以前陆铮凌晨回来都是常态,能在十一点左右回来都是稀奇事。
“你不希望我这么早回来吗?”
“不是,就是普通问一句罢了,你别多想。”
陆铮拿起公文包从上到下俯视着埋头喝粥的苏阮。
“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
“拜拜”
苏阮听到门闭合密码发出滴的一声。
陆铮终于走了。
妈的,还真是妻管严。
苏阮火速看了遍论文,然后开车去车场找朋友。
“行啊阮儿”,Alpha长臂一挥搭在苏阮肩上,“有了老婆就忘了兄弟,多久没出来了?”
苏阮推脱,“毕竟结婚了,还是要顾家。”
“怎么感觉你瘦了啊?肩胛骨一摸都硌手,不会被...”
Alpha凑到苏阮耳边小声道:“被榨干了吧?”
“起开”,苏阮说到这事就郁闷,陆铮管他管的严的要死,有时候真觉得自己不是娶了个Beta而是找了个长辈回来管自己,到现在他俩肌肤接触也仅限于接吻,他妈的,连蹭蹭都没蹭蹭,“我金枪不倒,一夜八次还是没问题的。”
Alpha拍了拍苏阮,“听说你和方茴闹掰了?”
苏阮听闻面上没露出什么表情,但拿着头盔的手却是一紧,“谁说的?”
“谁说的?大家都看出来了,以前你和方茴简直连体婴儿一样,你走哪他跟哪,现在呢?”
“虽然不知道你俩之间怎么了,但是吧,其实人越大真心朋友越少,丢一个少一个,如果你俩不是真的有那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闹得不开交的矛盾,没必要,真没必要。Alpha之间的仇来的也快,去的也快,一时冲动丢了一个朋友。”
“不值当。”
苏阮沉沉的嗯了一声,“他找你来我这儿当说客了?”
Alpha耸了耸肩。
几个人跑了七十圈左右苏阮就开车回家,大家都笑他真是妻管严,他没说什么,回去路上路过甜品店打包了两份乌龙白桃蛋糕,到家一摸里面冰块都有些要化了,急急忙忙要放冰箱,可是恰巧陆铮又打来电话,一时之间苏阮手忙脚乱,一边接起电话,一边放小蛋糕。
“喂老婆,我刚刚去给你买了小蛋糕...”
“你八点到十二点去哪了?”
妈的,陆铮怎么知道他出去了,还精确到时间段。
“就...”
苏阮下意识的要开始撒谎,但直觉让他有话说话,“和朋友出去跑了几圈然后给你买了小蛋糕。”
陆铮又开始不说话了,苏阮头疼,他也确实不知道自己又错在哪了,实在不想哄陆铮。
“你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苏阮挂了电话,注意到拐角隐秘处的摄像头。
他们这种别墅区不出意外屋内都安有安保摄像头,但他没想到陆铮还会通过这个来看自己。
这跟监视有什么区别?
苏阮叉着腰在监视器底下站了一会儿,拆也不是,不拆也不是,最后还是决定上楼换衣服打会儿游戏。
对着盥洗室内的水银镜,苏阮又仔细的看了一遍后背,原本嫣红的点迹变成了青紫色,明显的机械性紫斑。
这根本不是什么过敏,
是吻痕。
☆、身体接触
是吻痕。
因为看那天陆铮生气了,苏阮也不好意思问,怕惹他更生气。
他虽然偶尔和那个宠物店的Omega聊天,但苏阮确定自己除了陆铮没有其他人。
陆铮...为什么要这样?
苏阮的手机屏幕亮了又黑,黑了又亮,几次想问陆铮他为什么要这样,可是自己又开不了这个口,这件事实在是太奇怪了。
算了,还是打游戏吧。
何以解忧,唯有游戏。
晚上陆铮回家的时候苏阮还在和同学开黑打游戏。
苏阮看陆铮进门没说什么,低头继续窝在沙发上搂着抱枕打游戏。
“又打游戏”
苏阮这边是开的麦,陆铮刚刚那句话清清楚楚的被耳机收音收到传给其他同学。
瞬间耳机里其他队友就安静了。
苏阮把麦关上,“等我打完这局,蛋糕在冰箱下面那层,我中午放进去的,你等等再吃。”
他心不在游戏上,提前成盒,也没观战,跟同学说了声就直接退出。他从裤兜里顺出两锭白色走到中岛台边,找到陆铮常用的玻璃杯扔了进去,而后又倒进冰水。
然而冰水溶解的速度太慢,他又转身去倒热水。
药片彻底溶解,苏阮端着玻璃杯从陆铮背后抱了过去。
他明显能感觉到陆铮呼吸一紧,全身都紧绷起来。
这是在抵触自己的身体接触吗?
还是单纯害羞?
苏阮有意逗他,往陆铮耳廓旁边吹气,没想到陆铮直接应激反应向后一挥,直接打到苏阮手中水杯,热水溢出,皮肤瞬间煞红。
苏阮嘶了一声,“你怎么这么激动,我又不是来打你的,只是给你倒水。”
“蛋糕太凉,再喝凉水不好,拿热水兑一下,喝点温的吧。”
陆铮皱眉自责拉过苏阮的手去鹅颈管底下冲。
“没事,不严重,我又不是细皮嫩肉的Omega”
陆铮抬头眼神复杂的瞥了苏阮一眼,端着他手腕仔细看了会儿,又轻轻呼气,确定只是被烫到发红,“我去给你拿烫伤膏。”
都说世界上只有三种东西藏不住分别是,贫穷、咳嗽和爱。但贫穷可以一时掩饰,咳嗽可以捂嘴憋回,唯有眼神里流露出的爱意无法被抹掉。不管陆铮爱不爱自己,起码是关心,在乎自己,刚刚的应激反应也只是害羞,害羞罢了,苏阮如此自我催眠。
其实烫的不严重,拿凉水冲冲就行,但陆铮还是给苏阮细细的涂抹一层。
“别忘了喝水”,苏阮漫不经心的把水杯往陆铮面前一放,点到为止,下不下药是自己的事,但陆铮喝不喝就是陆铮的事了,自己提多了反而会引起陆铮怀疑。
等苏阮回来再看时杯中水已经空了,只剩下几道水珠从透明杯壁上缓缓流下。
他心中终于吁出一口气来。
陆铮睡的很快,甚至连晚饭都没吃就睡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了。”
苏阮从包里拿出28g的末梢采血器,先捂暖陆铮手指促进血液循环,而后为了保险起见采了中指食指和无名指三根手指。
多次实验避免误差。
反正陆铮睡着了也不知道,苏阮为了赶紧出报告所幸直接直接叫同城速递来自己家里,但是没让进门,毕竟屋里有摄像头。
寄完快递,苏阮难得散步去附近便利店买了包七星蓝莓爆,又借了个火,就站在路灯底下抽了起来。
咬碎滤嘴里面的爆珠,珠内蓝莓味的液体四溢,苏阮深深的过肺吸了一口然后又把烟按在灯柱按灭。
陆铮闻不惯烟味。
他又在外面走了会儿,确定自己没烟味之后才才回屋,回屋之后又用薄荷漱口水漱了口才躺在床上。
又是一天过去了。
苏阮把原本平躺着的陆铮侧身翻了过来,方便自己抱着。
其实他经常在想,和陆铮结婚到底值不值。
陆铮是帮苏家偿还了债务,但是这真的是他想象中的婚姻吗?现在才十一点,以往这个时间他可能在某个喝酒局搂着连名字都不知道的Omega,或者在车场上驰骋,而现在只能每天按时回家,躺在同一张床上,枕边躺着同一个人。
到底是值还是不值。
操!
就不应该这么早就结婚。
纠结。
苏阮把被子一提蒙住自己的脸,
睡觉。
隔天早上竟然还是陆铮把苏阮叫醒。
“今天早上不是有讲座吗?快起床,不然一会儿就要迟到了,迟到了就签不了到,签不了到就没分了。”
苏阮一下醒了,陆铮怎么知道他今天有讲座?
“你怎么知道?”
陆铮看着睡袍凌乱的苏阮。
“因为邀请来的嘉宾是我。”
陆铮开车,苏阮坐在副驾驶座一边吃华夫饼,一边翻手机调出来讲座信息,看了几遍之后他确定自己没有眼花,主讲人竟然真的是陆铮。
“什么时候的事,也不告诉我一声?”
“就前几天,还没来得及和你说。”
苏阮唔了一声差点被华夫饼里的果酱呛到。
陆铮扫了苏阮一眼,“你不会背着我...”
“没有没有怎么会,我是那种人吗?”
苏阮喝了口水把华夫饼顺了下去,“一会儿你到我公寓那里停下车,我从那里下车然后走过去。”
“我见不得人吗?”
苏阮没想过陆铮会问出这个问题,毕竟自己是倒插门,都看陆铮,他看陆铮没公布苏阮也就没向别人可以提起过,再者说公布他们二人的婚讯一定程度上会引起陆家股票波动,苏阮觉得挺没必要。
“如果你想公布那就公布,我无所谓。”
就苏阮这一句话说完,陆铮脸色又沉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又惹到陆铮,以往可能就老公长老婆短的把人一顿好哄,但苏阮现在累了,提不起那劲儿了,反正自己冷下脸来陆铮又会来找自己,还不如不哄。
直到学校西门,车内一片安静。
苏阮还挺紧张,他以前跟着一起搞过讲座流程,一般都有学生或者领导来接待引导,要是他一开门看到熟悉的老师或者同学怎么解释自己和今天的主讲人从同一辆车上下来?
“下来吧”,陆铮率先下车,“这里没人。”
陆铮也是X大毕业,是苏阮学长,X大这几年建筑没什么特别大变动的地方,西门这条道常年僻静,没什么人经过,所以基本不会有人注意到陆铮在这儿停车。
苏阮这才开车门下车,真的没人。
没人来引导陆铮进入会场吗?
“走吧”
苏阮背着书包踢踢踏踏跟在陆铮身后,陆铮回头看了苏阮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话。
X大部分积分与讲座挂钩,在四年内听上几场讲座即可,陆铮这场讲座积分很高,很多不是金融系的也来报名参加。
苏阮特意挑了最后一排的角落位置。
人群慢慢涌进礼堂,分针逼近,时间一到,教室依旧喧闹,陆铮也不着急维持秩序,就坐在讲台后面正色以待。
不消片刻整个礼堂消音静寂,安静的让正在玩手机的苏阮都诧异的抬起头来看了一眼。
“我们可以开始了?”
陆铮的声音通过话筒扩音传出,还微微夹着着电流的酥麻和磁性。
可能是因为天天同床共枕,苏阮对这张脸几乎免疫,但从周围情况来看竟然无一人低头玩手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陆铮,他也挺不好意思的,便把手机屏幕倒扣在桌上。
苏阮双手撑头发呆,看似在看台上的人,但实际上魂游天外神儿早就不知道飘到哪去了,没办法,他本来就容易走神。
扣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下。
“在想什么?”
是陆铮。
他在台上讲竟然还有时间看自己还发微信?
苏阮想溜了。
其实一般讲座,进来签完到,听到一半如果觉得无聊就可以提前退场了,但苏阮背靠后门,从讲座开始到现在竟然无一人离场。
苏阮还没起身,手机就又开始振动。
“我讲的很无聊吗?”
当然不是,周围无论是Alpha还是Beta抑或是Omega都在眼也不眨的看着陆铮,苏阮只是本来注意力就很难集中,偶尔小班专业课上到一半也会溜出去抽根烟或者晃一会儿再回去。
“中午陪我吃饭。”
苏阮又坐了回去,继续双手撑着下巴神游天外。
熬到讲座结束,苏阮终于松了口气,却看见身边人泉涌一样涌向陆铮。
是了,这种讲座一般最后主讲人都会解答问题,但没想到人这么多,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苏阮等了一会儿,看着陆铮被围在人群之中,顶梁的2kw暖黄色聚光灯倾泻而下落在他身上,给陆铮周身都镀上了层温柔的光晕。
陆铮隔着人群感应到苏阮正在看着他。
二人对视,陆铮朝他眨了眨眼,有人顺着陆铮的目光看了过去,苏阮率先别脸起身。
苏阮从后门离开,向礼堂小门方向走,一般主讲人讲完都会从这里出来。
他低头打了会儿单机游戏,猝不及防的迎头撞上了抱着一厚摞书出来的夏寒,书本洒落一地。
夏寒急急忙忙的弯下腰来捡,苏阮也矮下身来帮忙,一张对折过后的A4纸从书页缝隙中显露出来。
画的是自己侧脸,双手撑头,举止幼稚,墨迹未干,明显是刚刚画上。
苏阮装作没看见,又把纸塞回书内。
两人捡着捡着手就碰到了一块,夏寒触电率先甩开手。
“不好意思。”
他双唇喏喏道。
苏阮没回答,把书叠好还给夏寒,“能抱动吗?”
夏寒点了点头。
“下次小心。”
夏寒低头声如细蚊的一嗯,抱着书急急忙忙的走了,好像苏阮是什么豺狼虎豹一样。
苏阮目送夏寒走远,才发觉陆铮就倚在门边,不知道看了多久。
两个人如此僵持,谁也不肯先开口说话。
走廊另一边的楼梯传来院系领导的脚步声和讲话声。
他们要出来了。
“走吧”,苏阮率先出声示弱。
最后一次。
这是最后一次了,
苏阮在心里默念,
这不是什么猫鼠游戏你追我赶我赶你追,也不是弹皮筋,你紧我松我松你紧。
他受够了。
☆、活不了了
苏阮收到家庭医生发来的扫描版信息素报告时正在和宠物店温柔可人的omega陪阿黄做绝育手术。
姓名:陆铮
报告编号:16368592
检测项目:信息素分化
检测时间:
苏阮直接略过中间冗杂都数据分析跳到最后的最终结果。
经确认,受测者陆铮为S级Alpha
S级alpha
等级甚至自己还高且罕见。
医生是苏家的家庭医生,也是为数不多知道苏阮和陆铮领证的人。
“需要我把纸质版的检测报告快递给您吗?还是再重新检测一次,虽然现在信息素检测技术越来越成熟和精密,但误差的出现还是无可避免的。”
医生委婉道。
苏阮心知他是在找台阶给自己下,自己之前还特意采陆陆铮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根手指,三个末梢采血器上的检测报告结果全都是S级alpha
他没什么好说的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阮转了笔数量可观的谢金,“这件事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包括我爸。”
对方应下。
苏阮面色麻木,脑中一片空白,现在回过头来仔细想想,陆铮露出的破绽太多,只是自己选择性忽略掉罢了。
之前假期考察时,在山庄车场上自己开到了接近两百迈陆铮依然神色自若。
虽然beta闻不到AO具体的信息素气味但是仍能感受到来自Alpha的压迫和Omega的吸引,而方茴把他苦艾信息素留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自己情绪暴躁而陆铮完全没有表现出不适,估计也是不屑于对普通Alpha的存在而感受到威胁吧。
还有之前陆峥帮自己收公寓时,衣袖卷起下露出肌肉棘突的手臂线条,自己还傻乎乎的问他是不是喝了很多蛋□□。
最后是蹭蹭,怪不得自己有时候和陆铮皮肤接触时反应他会那么大,俩Alpha,其中一个还是S级的Alpha,陆铮闻到自己信息素没暴起就不错了,怎么可能答应和自己生baby,就算答应,他能生的出来吗?
对了,还有林笙,林笙会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S级的alpha吗?还是说他本来就知道,只是故意隐藏?
也是,在陆家那种人吃人的地方,他一个没有名分的外室生出了一个惊为天人的S级Alpha,避其锋芒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自己。
“你怎么了?”
Omega轻声细语,“是不是担心阿黄啊,你放心我朋友他已经做了五年多的兽医,到现在还没有失误过。”
苏阮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是其他事。”
见苏阮没有要分享的意思,Omega识趣的没有追问,只是温柔安慰,“都会过去的。”
是啊,都会过去的。
大不了就离,对苏家的赠予协议中止就中止,又不是离开谁就活不了了。
手术很快,阿黄裹着毯子被抱出来。
“手术顺利。”
beta戴着口罩看着苏阮。
“因为麻醉原因术后猫咪体温会偏低,用毛毯抱着会好一些。从现在开始,四小时内禁水,八小时内禁食,如果麻醉药效还没过就进食容易造成异物性肺炎或者窒息,虽然已经做完绝育手术,但是猫咪体内的激素不会立刻消退代谢,短期内仍可能会发情,不过对阿黄来说可能性比较小。一会儿会给你一张术后注意事项清单,有问题直接联系就行。”
苏阮把阿黄用摊子裹着放进宠物随身包里,可能因为麻药药效还没过,阿黄一截舌头歪斜在猫嘴外,龇牙咧嘴,眼珠间或一轮,有些过分可爱,苏阮心情终于勉为其难的好了一些,无论人怎么变,宠物总是不会背叛你的。
“今天麻烦你了,要不要一起吃饭?”
“不用啦,阿黄刚做完手术,下次吧,下次我找你的时候你可不能像之前那次敷衍我啊。”
苏阮说了声好,自己连餐厅都没订好,刚刚确实也只是客气罢了,如果他说要一起吃也只能找人现订,况且他也实在提不起劲儿来,无论如何眼前的Omega总比家里那位只会冷暴力的陆铮体贴多了。
把Omega送回宠物店,又买了绝育猫粮和伊丽莎白圈,苏阮便独自一人带着猫咪开车回家。
回到家后,趁着阿黄麻醉还没过去,先套上伊丽莎白圈,阿黄毛茸茸的脑袋在其中像是向日葵的花盘。
前四个小时内不能喝水,前八个小时内不能吃猫粮,苏阮把食盆里原本的猫粮倒走,饮水器里的水也换掉,又灌了温热的宠物热水袋放在猫窝里,做完这一切,苏阮靠在沙发上发呆。
挂钟旁边的墙上还挂着刚洗出来的,他向陆铮求婚那天的相片。
背景烟花正盛,两个人正好逆光,成像只显示出深色身影,自己正单膝下跪。
滑稽。
自己还向一个S级Alpha求婚,不仅向一个S级Alpha求婚,竟然还因为一个助理争风吃醋,把场面闹得那么难堪,说不定陆铮心里看自己这被他耍得团团转的模样也觉得很好笑,很傻逼。
什么生活助理,什么信息素紊乱症,什么信息素研究院还未在市面上流通的Alpha抑制剂,都是给陆铮自己用的吧。
呵,抑制剂。
苏阮想到这里冷笑一声。
陆铮也真够狠的,伪装了这么多年没露破绽,不知道打了多少年抑制剂,怪不得要不停换抑制剂种类,甚至是还未上市的抑制剂,是腺体早就产生抗药性了吧。抛开抗药性不提,对Alpha本身的伤害性也很大,苏阮之前差点被仙人跳的时候打过,即便是现在市面上最昂贵,副作用最小的抑制剂也无法抵御神经抑制的痛苦。
苏阮重新翻出自己和小三劝退师的聊天记录。
人家明明说的是看见陆铮的助理手持最新型抑制剂,自己非要脑补成Alpha助理伪装成Beta勾引陆铮,这才给了陆铮一个因势利导的机会。
妈的,也怪自己太爱想当然的脑补。
苏阮把手机远远地甩在沙发最远端。
连玩游戏都提不起劲来。
怪不得,想来也是。
就算陆铮顺位成陆家继承人,圈里的Omega也不会把他当成第一选择,就算在ABO平权的今天,对于Beta的隐性歧视依旧无处不在,他们嫁给陆铮,光从性别上来讲算是下嫁同时后代也可能会失去性别红利。而Alpha呢,苏阮身为Alpha深知同类习性,大部分Alpha都喜欢甜软Omega,少数会喜欢与Omega身形别无二致的Beta,陆铮这种,比大多数Alpha都要高,肩都要宽的Beta几乎不会有人选择。
兜兜转转,还是只有自己最好拿捏。
家里急需周转资金不说,且两人的关系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容易上手的很。
苏阮自诩万花丛中过,却还是败给陆铮的忍和狠。
麻药劲可能过了,但还没代谢干净,阿黄挣扎着起身扑腾着四肢。
以后要怎么办?
阿黄踉踉跄跄往苏阮身边挪,听说有些绝育后的公猫都会特别黏主人。
分割财产,起草协议,请律师离婚?还是得过且过将就着过。
阿黄喉咙里发出喵呜喵呜黏糊糊的叫声企图以此来吸引苏阮的注意力,让他抱着自己。
苏阮弯腰把猫一把捞了起来,避开伤口,小心翼翼的放在怀里。
门口密码锁传来滴的一声。
这些天陆铮回家时间提前的越来越早,有时候甚至苏阮还没上完傍晚选修陆铮还会去开车接他。
陆峥看着苏阮怀里带着伊丽莎白圈,精神困顿的猫咪问道:“阿黄怎么了?”
“绝育了。”
苏阮冷冰冰的回了三个字。
陆铮站在沙发后面像苏阮撸阿黄一样,摸了摸他下巴上那点软肉,“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陆铮指腹粗糙,触感和砂纸差不多,苏阮猝然往后一缩,后颈紧贴沙发边沿。
“想多了。”
如果说刚开始他还会对于陆峥的靠近而喜不自禁,那现在就是噤若寒蝉。
陆峥把公文包放到苏阮旁边,双手撑着他的肩矮身伏下,苏阮整个人都被迫笼罩在陆峥的阴影里。
“到底怎么了?”
即便陆峥没释放出来自S级alpha的信息素,但不知道是来自于潜意识里对于强者趋于生物本能的畏惧还是其他,苏阮发现自己竟然在控制不住的小幅度发抖。
“今晚分床睡。”
陆峥静了一刻,苏阮抖动的幅度更加明显,仿佛抚在自己下颚上的手掌可能下一刻就会勒住他的胫骨。
阿黄也感觉到主人的不安,立刻喵呜喵呜的叫着,可惜不过徒增噪音罢了。
“怎么突然想分床睡了?”
苏阮心底里松出一口气来,“先分开一段时间,都冷静下。”
“冷静什么?”
苏阮抿嘴不答。
直到钟点工到点来为他们做晚餐。
苏阮食之无味,动了几口便把筷子放下。
手边手机震动,是朋友问他晚上要不要出去兜几圈。
苏阮一边起身一边低头回好。
要不要把阿黄带走?
苏阮迟疑的看着脚下的猫咪,陆峥和阿黄本来就不太对付,而且他还刚做完绝育手术……
刚刚拿起宠物太空箱就听见陆峥开口发问。
“要去哪?”
“和朋友出去兜几圈。”
叮——
瓷勺撞在碗沿上的声音传进苏阮耳中无限放大,甚至让他手抖。
“推了。”
陆铮双手抱臂看着苏阮。
苏阮一言不发把阿黄放进宠物包里。
“苏阮”,陆铮沉声叫他。
“别总干涉我生活成吗?”
苏阮心头冒起一股无名之火,“我都不干涉你,你也别干涉我好吗?”
“我不干涉你?”
陆铮推开椅子站起来,“我们已经结婚了,你也应该学会对另一半负责了。”
对另一半负责?
苏阮心中的无名之火气焰直蹿,蹿的他头脑发昏。
自己都没提陆铮骗婚,陆铮还好意思让自己对他一个S级Alpha负责?
“负你妈的责啊!”
苏阮口不择言。
陆铮把手机摔在桌面上,“你以为之前你脑震荡我不知道?”
苏阮用余光一瞥,陆铮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来的扫描版报告怎么那么像自己脑震荡的检测书?
陆铮怎么会知道?
“好奇我怎么知道?”
陆铮好似会读心术一样知道苏阮心中所想。
“你以为你吃完饭躲着我一个人在盥洗室里吐我不知道?”
那是之前苏阮在跑道上被人追尾,虽然带着头盔,还系了五点式安全带,但是二次撞击回安全枕时还是无可避免发生了震荡。
其实和以往骨折骨裂相比,脑震荡算是轻伤之中的轻伤了,但脑震荡所带来的后遗症还是无可避免的,嗜睡、头痛、头晕、呕吐,一个一个接踵而来。
苏阮觉得自己已经尽力隐藏了,甚至最严重那几天还找借口回自己公寓躺了几天。
“别再玩了。”
苏阮双手紧握成拳,如果陆峥不是S级的alpha,自己真的会揪着他的衣领,一字一句道:“这 不是玩,这 是他从小到大的梦 想和爱好。”
但是陆峥是S级的alpha,无论是信息素还是体力,压制他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你说不去就不去?”
陆峥面沉似水。
“你今天出了这个门,以后就不要再回来了。”
☆、眼眶发红
那天最后苏阮还是没走成,只能给兄弟发消息推脱说临时家里有事。
苏阮不走不是因为他真怕了陆峥那句“你今天出了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回来了。”
相反,陆峥说完这句话,苏阮抱着猫抬腿就走,他甚至还没怎么看清陆峥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就被狠狠拉住,因为受力的猝不及防还要保护怀里的猫咪甚至被拖进陆峥怀里。
“求你”,陆峥眼眶发红。
“别走。”
陆峥语气说不出来的喑哑,是那种石子卡在气管里不上不下,阻止气流通过的那种沉音,仿佛下一秒就会流泪。
苏阮怔住。
也许是那一点余热未消的爱恋作祟,那晚上苏阮真的没走。
直到给兄弟发完抱歉苏阮才晃过神来。
什么啊,陆峥一个S级的alpha为什么还会眼眶发红。
难道他真的喜欢自己?
苏阮马上摇了摇头,这也太可怕了,可怕的不是AA恋,而是自己。包括方茴在内,为什么他们都成了AA恋,难道自己是湾仔码头吗?
不是不是,苏阮马上否决了这个可能性麻痹自我。
装的。
陆峥一定是装的。
装成Beta,装成喜欢自己。
真会装。
虽然那晚苏阮被留了下来,但两个人的关系无可避免的走向冰裂。
苏阮自认为演技没有陆峥那么精湛,而且自己确实对Alpha也不感兴趣,再怎么装也装不出陆峥那副一往情深的模样。
装的永远不像,但苏阮心力交瘁,也无心,也不想去找陆峥所谓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