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阮用凉水洗脸,洗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怎样忘记一个人?
苏阮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每次都是无缝衔接,流连声色,不为和上一任分手而感伤,也不会因为自己找到了下一任而欣喜。
惯性。
惯性罢了。
惯性是物体的固有属性,如果把自己和陆峥生活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实质化,自己只是还没摆脱和陆峥生活在一起的惯性。
因为时间过长,所以格外难忘。
忘记一段感情最好的方法就是投入新的感情。
阿黄做完绝育要复查,Omega陪苏阮一起。
“复查这点小事还要麻烦你陪我再跑一趟。”
Omega双手背后,朝他歪头一笑,“你也太客气了吧。”
“一会儿请你吃饭别拒绝啊。”
苏阮撩Omega很有一手,适度强势适度装弱,根据不同类型投其所好装出无数种面孔。
但只有在陆峥面前才卸下伪装,恢复成最真实的自己。
陆峥,又是陆峥。
“怎么啦,最近看你都不太开心。”
“离婚了,心情不太好。”
苏阮撒了个小谎,现在没离婚反正之后也要离婚。
“你年纪太小,婚姻失败很正常,但不代表下一段也会失败呀。”
“想想为什么失败,找出原因,不过像你这样”,Omega歪头,半分纯真半分羞涩。
“应该是另一半的问题吧。”
“他太作了?”
Omega猜测
苏阮低下头,“我也有问题,不能把责任都推卸到对方身上。”
他也只是表面这么说罢了,把婚姻破裂的问题全都推到另一方身上也太自大了,但不过最大的问题难道不是陆峥一个Alpha装成Beta骗婚吗?
两人吃了晚饭,苏阮把Omega送回家。
“要进来坐坐吗?”
车顶灯没开,Omega的眼睛却是凉的。
“不了”
他以退为进,“这么晚了,去一个单身Omega家不好。”
Omega也没挽留,朝他挥了挥手,“下次再见。”
苏阮开车回公寓,一进门,屋内一片漆黑。
他叹了口气,一个人一只猫洗漱上床睡觉,临睡前Omega打来电话。
“到家了吗?”
Omega的声线透过电磁波甜甜软软的传递过来。
还好,他不算是自己一个人。
“到家了。”
“怕你还在开车就没有打扰,安全到家了就好,那....晚安?”
“晚安”
“这么绝情啊,我说晚安就晚安。”
苏阮在手机另一端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呀。”
他笑Omega太容易被引起情绪波动了。
“没笑什么呀。”
Omega故作恼羞成怒状,“你快说!”
苏阮对这种问答信手拈来,“笑你可爱。”
Omega那边又没了声,苏阮估计是在脸红。
“早点休息啊,不要熬夜,晚安。”
苏阮挂了电话,心里忍不住想到这Omega还挺贴心的,跟刚交往那段时间的陆铮有的一拼,不像自己往任那些,一时半会儿见不着或者不接电话就开始短信轰炸连环夺命打电话,谨防自己在外面偷人去了。
又想起陆铮来了。
订完闹钟,苏阮为了把陆铮驱逐出脑海,又玩了几把游戏,直到困到手机砸到脸上才熄灯睡觉。
这晚是苏阮离开陆峥之后第一次梦到他。
其实陆峥帮过他。
用手。
他软磨硬泡的死死拉住陆峥撒娇。
“帮帮我吧,求你啦,难受死我了。”
“你忍心看你老公这么活活憋死吗?”
陆峥不说话看着他,似乎是在考虑苏阮说这话的真假。
“真的真的真的。”
苏阮像只软乎乎的幼猫一样趴在陆峥怀里拱他。
“帮帮我吧。”
帮帮我吧。
这四个字跟魔咒一般一直萦绕在他昏沉沉的梦境里。
苏阮是被闹钟叫醒的。
一掀开被子,
果不其然。
梦到陆铮也就算了,怎么会梦到陆铮帮自己做这种事情?
难道自己弯了?
苏阮揪了揪头发,自己应该不会吧。
他不歧视AA恋BB恋和OO恋,但是...但是自己从小到大都只对Omega和Beta感兴趣吧。
苏阮下床去冲了凉后随手套上卫衣。
梦是感知和记忆的重现,不过是在睡眠中重现。
自己只是渴望拥抱罢了。
对,
苏阮为自己找了个看似合理的理由,自己只是渴望拥抱罢了。
上午上课,下午约好两个人去看电影。
无聊又重复的套路。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无聊啊。”
“怎么会,你是我交往的Omega里最特别的一任。”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是最特别的那一个,苏阮对所有交往过的Omega都这么说。
果不其然,Omega听到苏阮这么说嘴角弯弯露出脸颊旁的梨涡。
逛街吃饭游乐场最后到过夜,一切都按部就班循序渐进。
直到一次过夜,两个人在车里耳鬓厮磨,当他摸上Omega温热的皮肤时,就像在沙漠里烈日下迷困已久,快要被晒到皲裂的皮肤终于泡在了一汪清泉里,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更进一步,要得寸进尺,要舐糠及米。
原来爱不是永恒的,爱只是一瞬的。
当多巴胺和费洛蒙褪去,徒剩厌倦。
就在苏阮单手搂住Omega脖颈时,眼角又有光点闪过。
是错觉,还是真的有人在拍他。
苏阮想起之前劝退师告诉过自己有人在跟拍自己,但对方警觉性很高。
会是陆铮吗?
陆铮也要找人跟拍自己收集出轨证据吗?
收集出轨证据然后财产分割利益最大化。
可是真要分割留给陆铮的也只有苏家一堆烂账。
“怎么啦”
Omega凑近讨好苏阮。
整个车内密闭空间里都是他的奶油味信息素。
苏阮定了定心神,“没什么”
她还没要继续下一步,突兀的铃声响起。
是他给陆峥特别设定的铃声,后来两个人逐渐减少了联系了苏阮也懒得改。
苏阮想把电话摁上,但被Omega拉住。
“接吧,别因为我耽误重要事情。”
苏阮迟疑片刻,之前分开陆峥也只是发信息没打电话,这次来打电话说不定是真的有急事。
可是他还在旁边……
就在电话快被挂断时苏阮终于下定决心下车接电话。
“喂?”
陆峥先开的口。
苏阮应了一声。
本以为会想那天求他回来或者问他最近过得好不好,没想到陆峥只是道:“周六晚八点陪我来参加酒会。”
苏阮刚想推辞,陆峥便立刻精准勒住他的软肋,接道:“你父亲和我父母都会来,你应该不想让他们双方知道吧。”
☆、面无表情
苏阮还是勉为其难的去了,起码先在双方父母前装装样子吧,而且他也有点怕陆业,这次酒会完了索性直接和陆峥说清楚。
妈的,陆峥骗婚自己,还要让自己来当这个恶人。
苏阮越想越生气。
陆峥五点半就来接他,苏阮气冲冲的换完衣服气冲冲的出门气冲冲的坐电梯又气冲冲的上了陆峥的车,把车门摔得震天响。
陆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苏阮立刻心虚气焰也灭了下来,自己在一个S级alpha面前拽什么拽啊。
“他们……”
苏阮咳了一声,刚才说话的声音太冲了。
他语气软了些,“他们什么时候到?”
陆峥没回答。
苏阮侧头看了眼正在开车的陆峥。
算了。
酒会在郊区一个私人酒庄里。
等到下车时苏阮才反应过来。
“你是不是骗我呢,他们根本没来?”
陆峥这才嗯了一声。
“你父亲出国了你不知道?”
苏阮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去多久?哪个国家?”
他这儿子怎么当的稀里糊涂的。
“C国,陆家要扩大海外业务,给你爸股份,他去实地考察,外派最少三年起步。”
苏阮发蒙,半响才找回自己声音,“他怎么不告诉我....”
“他告诉你了,打电话那天我就在你旁边,你在玩游戏,估计没往心里去吧”,陆铮越说越近,等到苏阮回神时,二人之间的距离几乎为零,鼻尖相蹭。
“阮阮,你说说你,还有什么事是你能上心?”
苏阮无措的靠在座椅上,憋了半响憋出来一句。
“我要回去。”
陆峥解开安全带看他,“这附近方圆五公里都没有车。”
苏阮不肯解开安全带下车,“把我骗过来干嘛?”
“不干嘛,就是想见你。”
陆峥一个直球打的苏阮措不及防。
“可是……”
可是我想跟你离婚啊。
陆峥帮苏阮拉开车门,“明天就送你回去。”
“还要在这儿过夜?”
陆峥嗯了一声。
“为什么啊?”
他可不想和陆峥一起过夜。
陆峥没说话,冷瞥苏阮一眼,苏阮立刻噤声。
也就一晚,苏阮自我安慰,眼一闭一睁就熬过去了。
在国内搞酒庄很难收回本,办这个酒庄的人是陆峥朋友,也就是烧钱玩玩罢了。
酒庄背山望水,东边是种植园,西边是草场。两个人沿着青石板路一前一后的走。
郊区的风时轻时重吹在苏阮脸上,把他发梢吹的一晃一晃。
“喂”,苏阮叫住走在前面的陆峥。
“我们离婚吧。”
谢天谢地,他终于说出这句话来了,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陆峥似乎早有预料苏阮会说出这句话。
“我不同意。”
苏阮胡乱踢着脚下的碎石子慢吞吞往前走,“那就等律师吧,信托那边我会出面,不会占你便宜的。”
陆峥停下,苏阮猝不及防的撞上陆峥后背,撞得他额头生疼。
“走路看路”,陆峥捏着苏阮下巴,“撞坏了没有?”
“撞坏了”,苏阮面无表情,“要离婚才能好。”
“离婚,别想了。”
“都这样了,离不离还有什么区别吗?”
苏阮快走几步走到陆峥前面堵住了他,“有意思吗?”
“有意思”,陆峥握住苏阮左手,两个人牵手并排而走。
苏阮被陆峥弄得没了脾气,只好被陆峥牵住慢慢走。
又走了一会儿就看见廊腰缦回,四角飞檐扑朔欲飞,完完全全的中式建筑古色古香。
“来了?”,一个alpha向他们两人打招呼。
陆峥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即便两人都快离婚了,苏阮依旧能感受到陆峥和这人关系匪浅。
要是以前他就会立刻竖起耳朵警惕两人之间的关系。但现在,算了吧,要是这人是陆峥小三那更好。
“这就是苏阮?”
苏阮在外人面前还是得体的,露出标准的微笑挥了挥手。
“你弟也在里面。”
“陆瑾?”
陆峥不为察觉的微微皱眉。
alpha点头,拍了拍陆峥后背,“进去吧,大家都等你俩呢。”
“一会儿进去别理陆瑾。”
苏阮不知所以然,但还是依言点头。
桌上摆的酒都是alpha酒庄里自己酿的。
“给个面子,大家品着玩玩,跟法国那些肯定比不了,这边光照温度也不太行。”
事实上真要品鉴起来喝完在舌尖上留一会儿就得吐出来,但没人这么较真,大多数红酒度数不高,但后劲大,喝多了也会喝醉,苏阮前车之鉴,不敢喝太多只是沾唇走个过场。
中间有人敬酒,苏阮想推脱但又怕拂了陆峥面子,正进退两难,陆峥拿过了他的酒杯。
“我替他喝。”
一帮人起哄。
“陆峥这么能喝啊,这么能喝多喝点。”
“感情深,一口闷啊!”
“诶诶诶”,最开始的那个alpha出来劝,“都别浑水摸鱼啊,怎么红白黄一起兑着喝了,这不是欺负陆峥吗。”
红白黄兑一起太容易醉了,苏阮摸了摸兜,还好他提前知道今天有酒局带了解酒药。
“苏阮”
陆瑾端着一杯酒走到他身前,“敬你一杯啊。”
苏阮想起之前陆峥对自己说的那句话,犹豫的用手捂住酒杯口。
“我喝不了了。”
陆瑾笑着看他,“Alpha怎么能说不行?”
苏阮面无表情。
他可不吃这激将法。
“逗你的”,陆瑾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只是清淡的白葡萄酒只有八度而已。”
苏阮还想找借口,没想到陆瑾都替他早早想好,“已经冰好了,很新鲜。”
苏阮还是迟疑,回头看了眼被围住劝酒的陆峥。
“不放心我啊”,陆瑾突然凑近,“哥哥是不是和你说了我的坏话啊。”
虽然苏阮有过很多任Omega,但不代表习惯陌生beta凑这么近,他猝不及防的往后仰头避开。
陆瑾是他喜欢的那种偏O类型的beta,看起来挺甜的,但苏阮总觉得他不太好惹。
“这么害羞?”
苏阮一时间愣住觉得这陆瑾怎么这么……轻浮?
他还没想好一时之间要接什么,陆瑾轻声笑道:“不逗你啦,给你重新开一瓶再换个酒杯。”
陆瑾又重新拿酒起开了瓶低度数的白葡萄酒。
白葡萄酒的单宁本来就少,在冰桶里冰了一会儿锁住鲜度口感更有层次。
苏阮抿了一小口感觉味道不对。
“不好喝吗?”
陆瑾朝他晃了晃自己手中的空酒杯。
“好喝”,苏阮怎么好拂了主人的面子,“不适合我罢了。”
“各花入各眼,各酒入各口罢了。”
苏阮刚放下酒杯就感觉有股奇怪的燥意从腹下升起,他久经欢场,很快就知道自己被下药了,只是他对于自己能力很有自信,从来不屑于用这种东西助兴。
陆瑾也喝了这杯酒……
苏阮抬头去看陆瑾,陆瑾目光与他交汇,微微一笑。
是酒杯。
酒杯里或者酒杯边沿上被摸了药。
他妈的,这屋里半数以上都是Alpha,没有Omega,虽然不会引起Omega们发情,但是可能会引起alpha信息素暴动,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马上白桃味的信息素就不受控制的溢了出来,苏阮狠掐自己手腕上那点薄肉,准备在事态更严重一发不可收拾之前和陆峥说一声,借主人一间卧房冲凉水澡熬过去。
“陆峥”,苏阮小声的叫他一声。
陆峥看了他一眼立刻起身。
“对不起”,苏阮即便□□焚身但还是忍不住低头道歉。
“我上楼了。”
几个Alpha拉住陆峥,“怎么走了啊?”
而后又看到他身后的苏阮瞬间明白了什么,“去吧去吧,下次继续喝。”
“不用陪…”
苏阮脸颊一片艳色,“我自己就好。”
陆峥领苏阮上了楼,苏阮一进屋就解开衣服把自己泡在浴缸里放冷水。
冰水先是冰的他一激灵,而后热意更加疯狂的上涌,白桃信息素不受控制的疯狂涌出。
找陆瑾要解药。
不对,陆瑾就是想要自己出丑,他能给自己就怪了。
抑制剂。
他们这儿这么多alpha,房间里一定有抑制剂。
他刚想爬出浴缸才发现陆峥一直站在门口冷眼旁观着丑态百出的自己。
热意瞬间褪去,血液倒涌上头。
“你走吧……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我自己可以处理。”
陆峥拿出抑制剂,“要打吗?”
苏阮犹豫了片刻,热意加倍上涌,只好难为情的伸出胳膊,“打……”
陆峥单手弹开针帽,推出一点儿药水以防把空气注入到苏阮静脉里。
苏阮胳膊细瘦筋脉分明,很容易找血管,陆峥囚住他手臂近心端缓缓向皮肤里面注射。
陆峥握住苏阮手腕的那一刻,一股麻酥电流从手腕传导到苏阮心脏,甚至让他心脏都为之停滞。
想要更多。
但一管针剂很快就注射完毕,陆峥拔出针头很快用止血棉按压针眼。
“自己按着。”
苏阮一个人按了会儿,热意却还是丝毫不减,但信息素却在慢慢停止外泄。
“对不起,我一个人待会儿就好了。”
陆峥却还是不走,只是整暇以待的看着苏阮。
苏阮觉得怪难为情的,只好背对着陆峥。
但身体内的热意就像是受到月亮潮汐引力的海水,成倍翻涌上岸。
不仅热意加倍上涌,浑身上下还开始发软,苏阮整个人都瘫在靠椅上。
怎么会……
苏阮手机突兀在一叠衣服里震动。
有电话。
陆峥从衣物堆里拿出苏阮手机。
“宠物店Omega栀子172?”
陆峥一字一句读出屏幕上都来电标注。
“只是买阿黄时遇见的那个…”
苏阮越说声音越小。
“这么晚宠物店的人打给你干嘛?”
“可能打错…”
苏阮还没把了把二字说出口,陆峥直接接通。
“阮阮,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啊,在干嘛?”
甜腻的嗓音从手机另一边传来。
“阮阮?”
陆峥无声对着口型呵了一声。
“谁让你随便接我电话的?”
苏阮这算是东窗事发被揭露后的恼羞成怒了。
手机另一边的Omega听到些许杂音,“阮阮?怎么了?”
陆峥也不挂电话,直接把手机撩在一旁,然后一步一步逼近,苏阮身体里本能的感到危险,紧紧的缩在椅背里。
“看来是起效了?”
起效?
抑制剂起效?
可是抑制剂起效自己怎么会全身发软?
陆铮挑起苏阮的下巴,苏阮被迫仰头。
“还真是可怜。”
苏阮张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是抖的,“你到底给我打了什么抑制剂?”
陆铮低头凑在他耳边说了几个字。
苏阮暴戾的抓住陆铮衣领,但因为根本没力气反而像是在凑近了撒娇,“你他妈,怎么能给我打S级Alpha的抑制剂?!”
如果S级Alpha注射了普通Alpha抑制剂,那也仅仅是望梅止渴,起不到多大的效用,但如果普通的Alpha注射了S级Alpha的抑制剂,效果反而会过犹不及,就像现在这样。
陆铮轻呵一声,因为没带眼镜遮挡,锐利的攻击性扑面而来,苏阮很少在陆铮脸上看到这种神色。
“你不是知道我是S级的Alpha吗?”
☆、想都别想
第二天回程的路上,即便陆铮给他找了个法兰绒靠垫垫在后面腰部,他还是觉得酸痛不堪。
“还痛吗?”
陆铮温柔抚过苏阮脸颊。
陆铮的气息甫一靠近,苏阮便忍不住打颤战栗。
陆铮他怎么能...怎么能那么对自己?
一想到这里苏阮眼泪簌簌,从眼角溢满滑了下来。
Alpha流眼泪,是软弱、无能的象征,可是苏阮控制泪腺的神经中枢好像坏掉了一样,不住的流泪。
“别哭了”,陆铮低声絮语,“是我的错,但你不也在外面找人了吗?这件事我还没说你什么,你倒先委屈上了。”
“离婚”
苏阮喉咙喑哑,说话声音也是微不足闻的。
陆铮脸色顿时面沉如水由晴转阴,脚下刹车一踩,AMG缓缓停下。
“什么?”
苏阮被刹车惯性一带,往前扑了一下,心里害怕的不行,但还是大着胆子重复,“我说离婚。”
说完这四个字他又止不住的咳嗽,喉咙撕裂般疼痛。
“你觉得可能吗?”
苏阮从来没见过陆铮面上还会显露出这种表情,连说话都打着结巴,“为...为什么不可能。”
“你觉得呢?”
“可是我们也不能就这么过下去啊。”
自己一个Alpha从插座变成了双头插,说出去会被人笑死吧。
陆铮笑了,松开刹车。
苏阮快被陆铮搞疯了,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苏阮昨天晚上几乎没睡,醒了晕晕了醒,也就今天凌晨睡了一两个小时,因为一路高速,陆铮开的平稳,他心里又想着事,很快靠着车窗迷迷糊糊睡着。
陆铮时不时的侧头看上苏阮一眼,苏阮就连在睡梦中都皱着眉头,眼底下皮肤削薄,青紫血管明显透露出来,显得可怜兮兮。
苏阮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在陆铮的怀里,他吓了一跳,挣脱着要从陆铮怀里下来。
“别闹”
陆铮轻而易举的压制住苏阮的挣扎。
他开回家时苏阮还没醒,便又坐在车里等了一会儿,见苏阮没有要醒的迹象索性就把他直接抱了下来,毕竟在车里睡没有再床上睡舒服。
陆铮动作已经尽量放到最轻,没想到苏阮还是醒了。
“这是哪?”
“回家了。”
“我不想呆在这儿...”
苏阮小声抗议,他想回自己的公寓,不想和陆铮呆在同一个屋檐下。
陆铮低头看着怀里的陆铮,“这就是你的家,你还想去哪。”
想去个没有你的地方。
苏阮不敢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敢在心里腹诽。
陆铮把苏阮抱上楼,给他放了靠枕又调好室内温度。
“要打游戏吗?”
陆铮像哄小朋友的耐心家长一样,除了不准离开,他什么都答应苏阮。
“想睡觉”
“喝口水润润嗓子再睡。”
苏阮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
陆铮倒水上来的时候苏阮换了睡衣,但没穿之前和陆铮同款的那件睡袍,而是穿了全棉睡衣睡裤,把自己整个人包的严严实实,双手抱膝把自己缩成一团,即便这样还是露出了脖颈上的几道吻痕。
陆铮把水杯递给他,正好是温的,不凉不热。
“晚上想吃什么?”
“再说吧”,苏阮喝完水把自己整个人塞进被窝里,一副和世界隔离拒绝交流的模样。
陆铮揉了揉苏阮的发旋,“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苏阮紧闭双眼,直到听见门合上的声音才睁开眼。
其实刚刚在车上睡了那么久,这会儿躺下反而睡不着,因为稍稍一动就痛,苏阮也没办法卷着被子滚来滚去。
不能继续呆在这儿了。
苏阮把玩了会儿手机,自此昨晚之后Omega再没来找自己,连条短信也都没有。
算了,怪丢人的。
苏阮掀开被子下床,双脚触地时膝盖一软,直接跌坐在地。
妈的,这婚必须要离。
他半跪在地缓了一会儿才扶着床沿站起,慢慢挪到衣柜间去翻衣服。
大多数衣服都被套在防尘袋里,但之前他离开时换洗下来的衣服都被人重新熨过,叠的整整齐齐。
苏阮拿起来闻了闻,他终于知道衣服上的留香珠,那次两人泡温泉闻到的若有若无的气息是什么了,是陆铮的朗姆酒信息素,清淡里又带着些馥郁,浓烈里又带着些回甘。
他避开这些衣服重新翻出来件卫衣和运动裤,换下睡衣后翻出车钥匙,悄悄摸摸的开了门。
陆铮在书房开视频会议,应该没时间注意隔壁的动静吧。
苏阮小心翼翼踮脚挪下楼梯,因为稍稍一动就疼,下了几节楼梯就开始出冷汗,唇色也煞无血色一片青白。
操,早知道刚刚吃止痛药就好了。
就算苏阮万分小心,但还是一个没注意手机从兜里滑落下来,咕噜咕噜滚到楼梯底端。
晦气。
视频会议的声音还在继续,陆铮应该不会听到吧。
苏阮放慢脚步轻轻下楼。
陆铮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
“去哪?”
苏阮双腿颤颤,差点没坐在楼梯上。
“我...我想回家。”
陆铮一步一步走下楼梯,高大的身影遮住光线,落在苏阮瞳孔中满是阴影。
“这就是你的家啊阮阮。”
“不是..我想回公寓自己一个人住...”
不仅想自己回公寓一个人住,还惦记家里的阿黄。
“放你一个人回去住然后再看着你勾搭其他Omega?”
“看来昨天晚上我还不该体谅你只做了两次就收手啊。”
陆铮他竟然还好意思提?只做了两次?一次他半条命都快没了,第二次完全是晕了醒醒了晕。
苏阮暗地里咬牙切齿,表面上放低身段,“可是我后天还要上学啊,作业也没动。”
“笔记本没拿还是专业课的资料没拿?我可以帮你拿。”
“不用了。”
苏阮泄气,他懒病又犯,写不写作业在他这儿都一样,可是如果让陆铮把猫接回来又不好再送回去,算了,算了,找之前的钟点工帮忙喂一下吧。
“既然不用拿就回去躺着吧。”
“还能走的动吗?”
苏阮嘴硬,“能!”
Alpha怎么能说不行。
陆铮看着苏阮小步小步往上挪,终于忍耐不住俯下身来。
“你你你你干嘛?”
陆铮一靠近身上朗姆酒味信息素便萦绕而来,S级alpha抑制剂药效还没过,苏阮到现在还是无法正常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浑身无力,对于陆铮的靠近虽然没有压迫感,但还是会本能的感到恐惧。
“抱你”
陆铮直接把苏阮拦腰一抱抱回卧室。
苏阮泄愤的玩了会儿游戏,又睡了一会儿,再睁开眼就是晚上。
陆铮没让钟点工来,自己用小瓷锅炖薏米粥,苏阮虽然睡足但眼下还是有圈青黑,神情厌厌,有一搭没一搭的舀着碗里的粥。
“喂”
苏阮叫了陆铮一声,然后又不说话了。
陆铮一直在看他,“怎么了?”
“算了。”
从报告检测上看到陆铮是S级Alpha和真的亲眼看到陆铮是S级Alpha完全是两回事,他想问问陆铮是一直都在打抑制剂吗?他父母知道吗?还是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
木已成舟,问这些也没什么用。
晚上睡觉时,苏阮正趴着打游戏,看见陆铮进来换睡袍心里一跳,整个人迅速缩在床角。
“你要跟我睡一张床?”
陆铮也不避嫌,慢条斯理换衣服,“不然呢?”
“我不想啊,或者...或者我换床。”
陆铮瞥了一眼缩在床角的苏阮,“其他床都没收拾,放心,我不动你。”
即便得了陆铮保证,晚上睡觉的时候苏阮还是紧守床边,两人中间能再睡两个人。
苏阮睡翻觉,白天睡多了,晚上又睡不着,小心翼翼的翻来覆去怕惊动枕边人。
“睡不着?”
过了半响才苏阮才不好意思的嗯了一声。
陆铮摸黑从一旁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睡眠喷雾,又把苏阮拉了过来。
“你你你干什么?”
苏阮现在就像个一惊一乍的兔子,一点有关陆铮的风吹草动都能把他吓得半死。
陆铮没回答,拿喷雾在他鼻上一喷。
“睡吧。”
苏阮还没来得及细闻这喷雾,睡意就突然涌上,眼皮控制不住的耷拉下来。
陆铮把苏阮搂在怀里。
“睡吧”
☆、赌徒心态
苏阮又在家百无聊赖的呆了一天,S级Alpha的抑制剂太强,他到现在都没法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直到周一上学时才好了一些。
陆铮先送他去公寓,从公寓拿完书再去上课。
苏阮本以为阿黄会把家里搞得天翻地覆,没想到乖乖的缩在一隅角落里。
“怎么这么乖啊。”
苏阮想摸摸阿黄,但阿黄觉得他身上气味陌生又熟悉,绕着苏阮踱步几圈,好好审视了一番眼前的主人才肯让自己被摸。
下车时陆铮俯身,苏阮腺体活性开始慢慢恢复,对于陆铮这种S级Alpha本能的畏惧又抵触,恨不得把自己贴在靠椅后背上。
“猫毛”,陆铮替他拈起苏阮卫衣上的黄色猫毛。
“放学我来接你。”
苏阮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你能不能别这样啊?”
陆铮浑然不觉,“哪样?”
“别总看着我,好像我就是那劳改犯一样。”
苏阮不敢抬头直视陆铮,只敢小声嘀咕。
陆铮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摸摸了苏阮发旋。
“去吧。”
随着时间推移,苏阮腺体内原本沉睡的细胞逐渐苏醒,信息素也可以收放自如的控制。原本对陆铮的畏惧和抵触反而混合发酵成不甘已经愤懑,苏阮不慕强,但骨子里的雄竞是无法避免的,两人都是Alpha,谁怕谁啊,就因为陆铮是S级,自己就要任他搓圆捏扁吗?
苏阮捶了下桌子,前面的同学诧异的回过头来看他。
苏阮平时的都是随和形象,在班里很少说话,但存在感挺高,前面人听见他捶桌子还以为他怎么了,苏阮怪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说自己没事。
妈的,凭什么陆铮往东他也得跟着往东,陆铮跟着往西他自己也要跟着往西?
周一课比较多,陆铮手里有课表,苏阮撒了个谎,提前告诉陆铮老师调课考试,不用接他。
陆铮另一边静谧许久,久到苏阮以为陆铮发现自己在撒谎。
“今天下午和晚上有雨,你带伞了吗?”
“带了”,苏阮随口一应,自己当然没带,但可以去便利店买啊。
下午上完课苏阮开车去了车场,暖胎之后一打方向盘把车开出p房,Imola冲上赛道,跑了几圈之后开始加速,天渐渐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工作人员让他返回换半雨胎,但苏阮想先开完这圈再说。
雨说下大瞬间就开始下大,跟天上被人豁了个口子,密密麻麻的雨网将天地交织,车身甚至因为赛道湿滑开始打摆,这时候苏阮已经踩到250了,音浪淹没在声势浩大的雨里,豆大的雨点打在碳钛合金的车身上很快被车速甩开,在赛道两旁开出两道雨浪。
开快车也是一种瘾,无限的追求速度贴地飞行会刺激大脑皮层不断分泌多巴胺产生极其虚幻而又强烈的快感,什么陆铮?什么S级Alpha?什么骗婚?在赛道上都被抛在脑后不值一提,而停车的那一刻就如同被人高高抛起之后又坠落在地,落差感太强,以至于苏阮根本没有要收油门的意识。
面对危险的时最危险的不是对于风险的无知,而是明知危险还要不断降低下限无限逼近试探危险边缘的赌徒心态。
终于一个弯道之后,苏阮没把的住方向出弯打滑,性能怪兽在暴雨之中失去控制,两道车光打转穿透雨帘,苏阮立时踩刹车猛打方向盘到底,但其实这时候已经根本来不及了,二百多的速度已经不是想踩刹车就能立刻停住。
短短的几秒之内在苏阮眼中化为无限漫长而又清楚的子弹时间,他清楚的看到自己的车撞向赛道旁边的轮胎墙。
终于来了。
犹如漫长等待之后当头一喝的最终宣判。
当初玩车的时候虽然大家没说,但是他们其实都心知肚明,这一天早晚会来。
巨大的撞击声响彻雨幕,千瓦的照明灯照亮一地残骸,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滴——
心电监护仪平稳的响着,苏阮费力的动了动手指,身旁立刻有人惊呼了一声冲出病房,随后大批人流涌进又散去,主治医生检查各项数据,都开始逐渐趋于正常。
“阮阮”
苏阮勉力侧头,是陆铮。
陆铮脸上的憔悴难以掩饰,眼底乌青显而易见,“感觉怎么样?”
其实毫无感觉,身体各项的身体机能甚至都没有开始缓慢苏醒,苏阮费力的从喉管里唔了一声,呼出一节气音,氧气罩上一片白雾。
苏阮当时连头盔都没带,虽然车座后面被他改装增加了能承受比车身重2-3倍以上的碳素钢管防滚架,但是一次撞击之后因为惯性反弹又发生了二次撞击此时车身变形早已经毫无承受之力,苏阮被送过来时瞳孔都扩散了,病危通知书一晚上下了二十多张,能醒过来简直是奇迹中的奇迹,万幸中的万幸。
陆铮的嘴一张一合又说了什么,苏阮什么都没听见,慢慢合上眼睛。
康复时方茴来看过他。
苏阮原本偏棕的发色自车祸醒来大病初愈之后因为长时间营养流失变得更黄。
“以后还开吗?”
苏阮一边抬腿一边看向方茴,“开啊,照样开。”
方茴觉得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
苏阮停下来仔细的想了想,“当时撞上去的时候我就昏了,没什么痛觉,也就那样。”
“其实玩这个的时候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吧,如果可以,我会一直开,开到我开不动那天为止。”
方茴点点头,沉默一会儿后开口道:“我其实是来跟你告别的。”
“我要出国了。”
苏阮半响没反应过来。
“你要出国了?”
苏阮说了这一句就没了下音,方茴侧头一看还以为苏阮是晕过去了吓了一跳,准备叫护工来,后来把手指放到他鼻子底下探吸才发现人是睡着了。
苏阮靠在方茴肩上,淡淡的信息素萦绕在方茴鼻尖,方茴下意识闻了闻,却感觉和以往的信息素有些不同,但具体是哪里不同,他一时半会却真说不上来。
把苏阮扶到轮椅上送回病房之后把他抱到床上,因为这次车祸在床上躺了快一个月,即便有护工每日按摩,但也避免不了肌肉萎缩,骨架轻了不少,方茴给苏阮盖好被子之后又看了他一会儿。
“我走了。”
“拜拜”
苏阮一觉睡到晚上,直到陆铮来才把他叫醒。
“又睡着了?”
陆铮帮他把病床摇高,又找了靠枕放到他背后,苏阮刚睡醒还恍恍惚惚任由陆铮摆弄,陆铮把闷好的汤放在桌板上,苏阮掀开盖子,一股鲜气铺面而来。
这时候手机提示音响了下。
是封邮件。
苏阮一边喝汤一边看手机。
“吃饭的时候别看手机。”
陆铮道。
苏阮嘴上应了一声,实际上还是眼不离屏幕。
是Imola的检修报告。
苏阮往下翻,写的都是Imola的受损情况,外壳就不说了,超跑为了减负外壳都是越轻越好,炭纤维的外壳毁了大半,螺柱断裂,引擎架解体,油箱漏油...这估计得是Imola的全球首撞,而且撞成这样大陆为数不多的技师也修不了,只能请意大利原厂技师来修,苏阮继续往下翻到了什么而后愣住。
“怎么了?”
陆铮看他呆住向苏阮的方向凑的近了些。
“没什么”,苏阮赶紧把手机屏幕扣到桌上开始喝汤。
“怎么了?”
陆铮看苏阮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探头摸向苏阮额间,“身体不舒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