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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太岁》作者:山晏生月
文案:
又名《一朝变成毛球怎么破》
世人皆知《西游记》中“孙猴巧行医”的故事,其中的boss赛太岁有怎样的经历,且听我为诸君道来~
文案:
斯诃本是观音菩萨座下一只金毛犼,三年前在麒麟山当了山大王,三年后遇到真的山大王,成了个没有法力的小毛球,只能吃瘪留下来当苦工。
崇麒是麒麟山上的主事神兽獬豸,不曾想出门一趟回来,山里多了个自立为王的小辈,于是他烧了假大王的房子,等着假大王来认错。
注意:本文揉和了《西游记》原著和86版电视剧部分设定!!!主角皆为兽类,如有不喜,请绕道!!!!!!
雷点:存在大量私设,文笔不佳可能会存在一些行文错误,欢迎大家指出~~~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欢喜冤家 萌宠
搜索关键字:主角:斯诃,崇麒 ┃ 配角:各路仙人和他们的灵宠 ┃ 其它:麒麟,獬豸,金毛犼
一句话简介:坑了自己但要坚强不能哭
立意:做动物的就是要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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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
幽冥鬼界阴暗潮湿,鬼气经久不散,行走其中难免让人有想要作呕的冲动。
斯诃这会儿跟在观音身后漫步其中实在有些无语:自己本是观音菩萨座下一只金毛犼,听从菩萨吩咐留在唐僧师徒西行取经路上设下难关考验其真心,期间还大发慈悲的免了朱紫国王人生中一大劫难,菩萨知晓了事情原委怎么说也要有所奖励,这会儿却没回南海,只说把他暂时交给地藏菩萨养个把月。
观音菩萨颇好养宠,收了不少异兽养在南海普陀山上,各类异兽多了随时都容易有所摩擦,一言不合便打闹起来。
斯诃在心里安慰自己:待在地府倒是不用和南海那帮精力旺盛的异兽们打架了,但看着这个生活环境实在是不太理想,不知道算是奖励还是惩罚。
到了地藏王菩萨府邸,观音菩萨上前叩了门便在一旁静立等候。斯诃等的无聊,就在一旁舔毛,毕竟黑漆漆又不长眼的鬼气横冲直撞,总让斯诃觉得自己金灿灿的毛发要被弄脏了。
过了好一会儿,地藏菩萨才拿着一串红珊瑚佛珠姗姗来迟,身后还跟了个白毛断角的四脚兽,想来就是神兽谛听了。
地藏菩萨府的大门一开,鬼气们都乖顺起来,斯诃觉得之前那股不适感减轻了不少,也不舔毛了,朝着地藏菩萨和谛听恭恭敬敬的行礼。
观音菩萨和地藏菩萨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斯诃刚抬头,观音已经转头吩咐斯诃:“你此番在地府须得听从地藏教导,跟着谛听好生修行。我理事繁忙,三个月以后,自会再来接你。”
斯诃知道如来佛祖赐的“金紧禁”三个箍儿都被观音用完了,自己绝不会变成大黑熊、孙行者和红孩儿那般听了咒就打滚头疼的模样。于是只把观音的话当耳旁风,只想着刚才过来就发现这阴曹地府虽是昏暗了些,但旷阔无垠,只要菩萨一走他就能到处撒欢了。
仿佛是听到了斯诃心中所想,斯诃只听得观音菩萨念动真言,尾巴上的毛就掉光了,只剩下了一根肉嘟嘟、光秃秃的粉色圆尾巴。
斯诃想咬人了,虽说金毛犼掉毛可以再生,但都是百年掉一次,十年才长一茬。
可怜斯诃扑上去还没咬到观音的衣角,就只听得观音笑吟吟的说:“此诀我亦教给地藏,若是不想再受累,便万万不可放肆。”说罢便踩着五彩莲花宝座飞走了。
剩个斯诃凶巴巴地对着地藏菩萨,原想谁下次再念这劳什子的掉毛咒,他要撕了那念咒的,又想到真是如此,别一身金毛全掉没了,便泄下气来,越发委屈。
地藏见状笑的前俯后仰,对上斯诃的目光,赶紧把嘴捂上,不出两秒又笑出声来,最后还是谛听过来把斯诃迎进了府中。
跟着谛听转过雕花的万字门洞,斯诃见到了自己接下来三个月的窝——外间一片药圃,主屋仍是人住的雅间,可惜除了放满经书的橱架便是床榻,没有半点装饰;侧屋打通,铺了半人高的蒲苇,点缀了几株茉莉花枝,舒适柔软的同时又多了一丝芳香沁人。联系地藏菩萨常常向观音菩萨讨些玉净瓶里的圣水,这茉莉倒也不难看出是谁的手笔,想来大概是为了在地府里也能种出来点什么。
斯诃感激地藏菩萨的好心,只是这和他在麒麟山上当大王的日子一比,就寒碜多了。
地藏菩萨摸摸斯诃背上的毛,指着一地干草说:“你住在此方,也不需拘泥,当还在南海那会儿就好。只是莫在往生河边走,剩下的地方大可和阎王府的几位仙者玩闹。”大概是斯诃的毛真的很舒服,地藏又是看着斯诃长大的,说到一半就像当年一样整个人都埋进斯诃胸前,闷声闷气的继续:“我平日里很忙的,你若有事直接问谛听就好。”
斯诃被地藏顺着背脊梳理毛发,简直头皮发麻。观音才教了个掉毛的诀,地藏这会儿怕不是趴在他背上数他这个金毛犼一共有多少根毛,好一次性起个大的,把毛都给弄没了,要真是这样,还不如去霍霍文殊菩萨那里养的一群狮子,毕竟连文殊菩萨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到底养了多少只青狮。
斯诃斟酌着字句,瞄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的谛听,揣摩着菩萨的心境,小心翼翼的开口:“菩萨这么趴着可是喜欢我这身毛?”
“当然了,你看看谛听,地府本就清冷,他一板着脸周围就更冷了。他那身鳞片冻人又硌手,远没有你的软毛暖和舒服。”地藏拍拍斯诃的爪子,借力爬到金毛犼背上,继续说:“你可是担心我罚你?你就放心好了!观音那口诀长的不行,又只教了我一次,害得我啥也没记住,你就不用担心还会掉毛啦。我们这些做菩萨的,都是以慈悲为怀,万万不会真的伤你。”地藏整个人挂在斯诃背上,懒洋洋的。
斯诃得了表扬很高兴,而且好像也不用掉毛了,安心了不少,耳朵跟着一晃一晃的,地藏的眼睛也跟着斯诃的耳朵动,时不时伸手摸一摸,就像斯诃小时候那样。
倒是谛听站在一旁终于舍得开口了:“菩萨,门外又有冤魂飘来了。”
地藏一下就不开心了,手指抵着谛听的长角:“你就不能让我休息会儿吗?”
谛听只是公事公办的说:“此魂怨念深重,再不超度,能闹上两三个时辰不得安生。”
地藏只得从斯诃身上跳下来,一张樱桃小嘴撅的老高,娥眉紧皱,眼里尽是不满,有些宽松的玉色衣袍上具是干草碎屑,连发髻也沾上了些渣滓。地藏自己却没什么察觉,瞪了一眼谛听,银牙紧咬,拢拢袖子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菩萨们本无性别,是男是女全凭个人意愿,面貌也随着时间推移从本相变成自己喜好和信徒口口相传的描摹的法相。
例如养狮子的文殊菩萨就曾遍访人间庙宇,在众多雕像里挑挑拣拣,最后终于舍得安顿下来——顶着一个长耳细目方脸的男人相四处讲经了。至于在这之前,文殊菩萨隔三差五便是另一个模样,观音和普贤菩萨见着他都得小心确认,斯诃看在眼里深觉心累。
地藏菩萨和斯诃认识的其他菩萨不太一样,她不需要去四处讲经,几乎一直都待在地府,不似画卷或者雕塑的法相,皮肤因为鲜少见光白到发光,一对双螺髻显得整个人娇嫩不少。岁月不会在他们脸上留下印记,但这会儿人人敬畏的地藏王菩萨生气的模样却更像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
地藏走在前面,忽有一阵风起,吹落了一地干草。地藏只伸手掩面,过了门洞便消失不见。斯诃却亲眼看着干草落回了自己身边,正纳闷呢,就看着面前的谛听收了口诀慢慢说:“麒麟山可好玩?”仿佛把菩萨衣袍上的干草驱赶下来之事并不出自他手,或者说这就是一人一兽平时的相处模式。
“好玩啊,怎么了?”谛听怎么说也是神兽,和斯诃这种灵兽不一样,又有观音的话尚在耳畔,斯诃只能按下心头不解,规规矩矩的回答。
其实神兽、灵兽一字之差,实际上相去甚远。
神兽又称瑞兽,乃是天道所向,与天齐寿,法力深厚,走到哪里都是祥瑞的象征,动动手指就能福泽一方,受万人敬仰,天地间任逍遥,例如面前的谛听。
灵兽不过是天地灵气偶然孕育出在三界生灵外的存在,生死全凭天意,若想长活于世便得修行,修行得来的法力也是本体之外的东西,只不过比山间妖物聪慧灵智些,比如孙悟空那个石猴子。
灵兽生死难料,若是命数好些,有缘遇上哪家仙人、菩萨,被收作灵宠,成了坐骑,便有个靠山,过得安逸些,例如斯诃。
斯诃因为待在观音菩萨座下,修行一门并不在意,平日里更爱嬉戏玩闹。五百年前,观音又送了他个太上老君炼化的、世间独一份的天地通宝——紫金铃儿,他便越发怠惰,真要修行,就是背个诀也能睡过去,修为在这五百年来完全没有半点长进,对上神力通天的谛听,心里难免有点害怕。
斯诃还在思量谛听为何突然问起麒麟山之事,就听到谛听慢悠悠的开口:“麒麟山上方才来了个新的山大王。”
斯诃想也不想就反驳道:“你扯谎。”
谛听只淡然的抛出一句:“吾乃谛听,不曾妄言。”
斯诃顿时只觉心烦气躁,山里的小妖他看着长了三年,个个天真单纯,要是被新来的欺负了怎么办,而且他这山大王刚走,怎么就有人抢他的位子,怎么想都觉得不妥,想找谛听讨个说法:“那你怎么知道的?”
谛听还是老样子,慢吞吞地:“听来的。”
斯诃才记起来:“忘了你能听万家言了。”
谛听并不理会斯诃说了什么,一对冰蓝竖瞳平视前方,依旧不咸不淡的开口:“新的山大王刚把你先前住的木屋放火烧了。”
谛听这一番话仿佛平地惊雷,斯诃身上的金毛瞬间全部竖立起来,前爪无意识的摩擦地面,留下两道清晰的抓痕。斯诃看到抓痕意识到自己行为略有不妥,毕竟观音常言喜怒不形于色,但他实在是气不过,碍于谛听还在身旁,又是主人家,他这个客人没有不辞而别的道理,只好尽可能温和的问谛听:“可容我去料理一下烧我房子的狗贼?”
谛听只点点头:“嗯,也好,那你快去快回。”
谛听松了口斯诃四蹄生风,赶紧往麒麟山方向跑。
作者有话要说: 注:1.文殊菩萨养了许多狮子:根据原著中两次出现文殊菩萨座下青狮(狮驼岭和乌鸡国)以及狮子的群居属性杜撰而来,我在之后也会分享一些设定上的小心思。
感谢阅读呀~~~
☆、斗法
斯诃到了麒麟山獬豸洞门前,远远就看到府门后的石山上黑烟袅袅,顿时无名火起,也不兴登门造访的礼仪了,赶紧往烟雾中去。
斯诃先前住的乃是二层高的松木小楼,外面还有一片花圃,这会儿全被笼罩在火势之中,连形状都瞧不真切了,即使施术灭火,也难有挽救余地。
斯诃避开浓烟,就看到不远处的石阶上端端正正的站了个玄衣道士。他捏诀幻化成个樵夫,打算上去问问情况,就看到这人又添了把火,烧了院门篱笆里那一片斯诃小心养护了三年的琪花瑶草。
木头噼噼啪啪的声音响在耳侧,空气中是木材灼烧后的焦糊味,斯诃一翻手,直朝对方面门而去。
斯诃这一掌少说用了两成功力,劲风般袭过去,不料对方灵巧的一闪身,斯诃来不及卸力,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劈断了一块足有两人合抱粗的石柱。
斯诃站在碎掉的石块里,开始把自己学到的有攻击性的法术尽数使出来,十数个回合下来头上就起了一层薄汗。
反观对方一身玄色长袍,不仅毫发无伤,有意谦让似的,背着一只手还打了斯诃好几掌。这会儿正扫扫拂尘,端的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斯诃心下着急,法术的口诀又冗长繁复,脑子都要记乱了。紫金铃攥在手里,却突然失灵,发挥不了半点用处。简直是种折磨,干脆摇身一变,成了原身金毛犼的模样。
斯诃的身量陡然拔起一丈高,他抖抖身上金灿灿的长毛,对着对面就是一声长啸。
霎时间飓风骤起,折断了两旁的树,掀翻了一地的石,遮天蔽月,黑雾弥漫。
风裹挟着泥沙迷眼睛,对面终于站不稳,衣袍在这么一通兵荒马乱下不知道蹭到了什么,破了个大窟窿。
斯诃正要高兴,对面却伏在地上,一息功夫,风停了,一束光破开黑雾,走出来一只凤目金睛,银须独角,一身如墨的怪物。
对方声吼若雷,目光如电。仰鼻朝天,身躯磊磊。形容似牛头恶鬼,长身如麋鹿精灵,利爪藏蹄赛雄鹰,怒目圆瞪比狮王。
斯诃原以为对方是个云游四方的闲散道人,这会儿看来远没有那么简单,必是修身多年。只是这异兽的身体明明拆开看他都认识,合起来却多了些凶狠,汹汹气势让斯诃有一瞬间想要当场投降。
斯诃甩甩脑袋不再多想,一爪子拍在对方身上。
一切都回归了动物间最原始纯粹的撕咬摔打,虽然粗暴但胜在解气。
金毛犼即使是原身,也不敌对方,被各种压制,斯诃只得拉开距离舔舔已经受伤的前爪。
这方异兽错身闪了一个破绽,斯诃不知是诈,直冲过来;被对面使个解数,把住斯诃受伤的前爪,独角只一顶,斯诃摔了个底朝天。
斯诃还想翻身起来,但这一撞几乎伤及内府,身体各处都在叫嚣着疼痛,压的他难以动弹。只听的头顶低沉压抑一声轻笑:“你输了。”
这般轻蔑的态度愣是让斯诃撑着后蹄半站起来,一回头刚就看到了自己光秃秃的肉尾巴——好家伙!他忘了!他的尾巴两个时辰前刚掉的精光,这会儿立在风中好不招摇。换言之斯诃顶着根没毛的尾巴打架,不仅打输了还被对面的嘲笑了——不晓得是笑金毛犼没什么本事,还是笑没毛的大尾巴,总之都让斯诃想当场挖个三尺深的地洞钻进去。
斯诃只没好气的嘶吼:“竖子卑鄙!”
对方并不在意,依旧摆开架势“那就再来?”
“来就来!谁怕谁啊!但…得等我找个帮手!”斯诃跟着观音身边千余年,没受过这等委屈,纵然是孙猴子,也被紫金铃好一番折腾,如今单方面被人吊打实在难平心头之恨,二话不说就去搬救兵。
对面不慌不忙只说:“好,吾等乐意奉陪。”
斯诃虽说请不动谛听这般的神兽,但灵兽中还是有好几个玩的要好的。
斯诃拍拍身上的尘土,先去兜率宫找太上老君座下的老牛沉苍讨要几粒疗伤的丹药。拿到丹药,斯诃转念一想不能浪费沉苍这一战力,不然来天界一次多亏——绕着南天门也颇费神了些,便撺掇着沉苍一起下界。沉苍老实憨厚,听说要去打架,别说下界了,连颗多的强身健体丹药都舍不得给,把老君的炼丹房守得更紧了,不够仗义就算了,还抠门的很。
斯诃见劝他不动,又不想再耽误下去,便去五台山找文殊菩萨的青狮了。结果狮王般利不在山上,倒是有三两只幼崽,听说打架都兴奋极了,可怜都是些还没断奶的,身体还没金毛犼爪子大。
斯诃不祸害这群乳臭未干的小狮子,转身去峨眉山找普贤菩萨的六牙白象陀牙。从凡间到天界,接着又是高山连绵,虽说斯诃脚程快,但这么折腾,也累的很。他看着陀牙正在道场打坐修炼,看起来不像是有要紧事的样子,二话不说拉着陀牙就往麒麟山去。
......
陀牙和斯诃一起落在了小院前,这里没留下半点打斗过的痕迹,只剩下斯诃的院子烧成了一片黑炭,像是有意留给斯诃看似的。
斯诃咬着牙就去找人算账,步子还没迈出去,对方先神不知鬼不觉的现身了。
斯诃正要大放厥词以兹挑衅,只见陀牙激动的握住对方的手,然后赶紧松开后退一步矜持的作了个揖。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先礼后兵?陀牙果然厉害。”斯诃心中想。
斯诃还在揣摩陀牙的路数,已经被抓起爪子放到对方手上,听到平时成熟稳重的陀牙喜气洋洋的介绍:“我没想到你们竟然认识,这是斯诃,原身乃是金毛犼,受观音菩萨点化,在南海修炼,与我也算老相识。”
陀牙又转过头对着斯诃说:“这是崇麒,传闻中的神兽獬豸便是他了。与我是……酒友,酒友!”
斯诃先想对方原来是神兽啊,那难怪打不过了,又想到打了半天结果还是从别人那里知道对方名字,一时半会儿心里很不是滋味。
崇麒倒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打过架了。”
“打架好啊!俗话说“不打不相识”,这不是正赶上了吗?”陀牙还是乐呵呵的,一边说还一边拉着崇麒去洞中喝酒,说是要好好品品獬豸洞中的陈酿。斯诃还没反应过来,也被一道口诀变成人形模样,还被陀牙往洞里拖着走,这大概就是一报还一报吧。
斯诃就这么看着崇麒坐在自己曾经坐过的石椅上,而自己只有个木头桩。
三年来服侍在自己身边的赤雪从石窟里翻出一坛桂花酿,给三人把酒盅满上了。
斯诃想再打一架是肯定的,可惜打不过,帮手还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没救了。
斯诃心情不好,自然品不出桂花酿的好坏,也忘记了这桂花酿乃是三年前他亲自酿好,藏在石窟里,只嘱咐了赤雪一个小妖的私藏。
另一头,陀牙一个劲的说话,崇麒只时不时“嗯,啊,对”的应两声,斯诃突然觉得陀牙的酒友还挺好当的。
陀牙一喝酒就兴奋,酒兴上来虽是不至于赋诗一首却喜欢天花乱坠的吹捧人,这会儿吹的正是上座的崇麒:“我同你说啊,獬豸啊,很厉害的。最厉害的啊,就是他头上的独角。”
斯诃心想,那能不厉害吗,我直接被一角掀翻在地上了,我说什么了吗?
陀牙还在那边滔滔不绝:“獬豸啊,神兽啊!三界中能有几只神兽啊!哪个不是神通盖世,无人能敌。而且啊,獬豸真身的样子可威风了,民间传说呢,他的真身还能止小儿夜啼。”
斯诃心中疑惑,就这么直接问出了口:“你说的獬豸真身可是个顶着水牛脑袋、长着麋鹿身体还有一身黑毛的怪物?”
陀牙只听得传言不曾亲眼见过,听到斯诃描述的如此细致一时语塞,只好打哈哈:“好像…是这样的吧?”
斯诃捏着酒盅只说:“那是挺威风的,打架的时候我见过了。”
陀牙闻言尴尬的笑笑,赶紧换了话头:“崇麒他啊,乃是这麒麟山上的主事神兽,不受四值功曹约束,而当初修缮洞府更是直接以真身命名了“獬豸洞”,那叫一个狂啊。”
斯诃闻言跳起来问陀牙:“那他岂不是这山上的山大王?”
回答他的却不是陀牙,而是一直没说话的崇麒:“可以这么说。”
斯诃抬头质问道:“那你烧了我的房子作甚?”
崇麒瞥了一眼斯诃,轻轻摇晃酒盅:“我自己的洞府,烧些没用的柴火与你何干?”
斯诃三年前本就是不明不白的山中小妖推举成了一山大王,享受着獬豸洞中的一切,另起了幢楼不说,还为了师出有名给自己起了个“赛太岁”的诨号。小楼虽是烧了,但斯诃顶多算是个住客,断没有立场反驳真正的山大王崇麒,若真是想,也被主人家打趴下了。
斯诃顿时大窘,又被呛得没了语言,跌坐在木桩上,酒水一杯又一杯的往肚子里灌,哪管这桂花酿是自己亲手制的甘甜醇香,也不吃桌上的葡萄蜜柑,只想着早些醉了,把这糊涂事忘了才好。
不久前,峨眉山被太上老君的童子以移山之法挪了方位,普贤菩萨知晓后怪罪陀牙看管法不严,不许他轻易离开峨眉。
如今已经酒过三巡,天色渐暗,陀牙不敢在外就留,饮尽桌上最后一杯酒便起身告辞。
斯诃看着面前有个白影拱手作揖的模样,也跟着站起来,想要依葫芦画瓢的说自己告辞。起身的瞬间,一直被烦闷心情忽略的疼痛骤然袭来,五脏六腑仿佛移位,“告辞”二字还未说出口,身体先头脑一步直直倒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注:1.崇麒的玄色衣袍是玄天色,即黑里带红。
2.峨眉山被挪走:原著中银角大王为了为难孙悟空搬来了峨眉山。
感谢阅读呀~~~
☆、冤家
斯诃昏睡了有三四日,再醒来时,身下是一片乱糟糟的枯叶。
窗外晨光熹微,仍是麒麟山的秀丽风景。此时的他却无心欣赏,因为周身的疼痛唤起了他对前几日的记忆。
斯诃想要掏出衣兜里从沉苍那里讨来的丹药,才发现这一摸不仅没有摸到衣料,眼前反而是一对深色短毛的肉爪。
原来是伤口拖得太久伤了元气,人形又是受陀牙法术变化,这会儿身体仅能维持最原始的幼年形态。
斯诃翻遍周身,终于从毛发间抖落药丸,有些狼狈的吞下。服药后疼痛缓解了一点,但并多大起色。尤其是干巴巴的嚼碎了发苦的药丸,斯诃越发口干舌燥。
环顾四周,这里好像是一间柴房,而且似乎经年不用,积灰和蛛丝随处可见,更别提还有可以饮用的清水。
斯诃从草堆上站起来,因为四肢已经睡得麻木还差一点无法直立,终于歪歪扭扭的走到门前,费力的扒开留着缝隙的木门,呼吸到了屋外的新鲜空气。
斯诃照着记忆里的模样,来到洞外的小溪边。俯首饮水,山泉的清冽在口腔中弥漫开,抚慰了药丸的苦涩,滋润了钝痛的脾肺。
夏日多雨,石头上长了许多青苔。斯诃趴在石头缝上还想再喝一口,却一个没站稳,跌落在湍急河水里。斯诃赶紧去抓岸边的矮树,奈何变小之后没了力气,扑腾两下之后只抓住一把黄土,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河水冲走,辛苦岸边的小鸟一个劲的呼救。
斯诃深觉自己倒霉,刚闭上眼,却被一双大手从河里捧了起来。
斯诃睁开眼就和对方的鼻子打了个照面,被拿的远了才认出来就是昨天穿着玄天道袍的人形崇麒。
比起昨日从远处看崇麒,细看才发现,人形崇麒的眼睛比獬豸本体时的金色瞳眸黯淡些,更接近琥珀的色彩;银须也成了一把颌下苍髯,少了威风多了些仙气。再看衣着也颇有讲究——头戴一顶素白鹤羽云锦纱巾,身穿一领寒兰卷草如意纹沿边的玄天色缎面长袍,腰间系一条靛青三股攒绒带,挂着个沉木香的团花流苏锦囊。
斯诃还在心里想着该怎么和对方解释眼下的状况,崇麒到先开口:“汝等是何方小兽?到此何干?”
斯诃只得硬着头皮,勉强答道:“额,不巧,我是斯诃。”接着有些羞愧的小声说:“我就是来岸边喝水,就……一不小心,掉水里了。”
崇麒却并没有太惊讶,把斯诃放回了草地上,念动真言,弄干了一人一兽身上的水。
斯诃还是习惯性的甩动身上的毛发,崇麒则在一旁打量:比起昨日见到的金毛犼,幼年形态下的斯诃不过果盘大小,毛色也要斑驳的多:身体颜色浅淡九斤黄;眼圈和鼻翼周围颜色稍深,衬出一对白色豆豆眉;四足如坠泥潭,脏兮兮似个熟透的板栗果;豆褐色的耳朵耷拉着,耳廓周围还有一圈雪白茸毛;至于先前掉了毛的尾巴也不太突兀了,毕竟尾巴短了不少,不过指节大小,即使没有毛发也不影响。
斯诃苦于天性想要来拨弄锦囊上的流苏长穗,又好面子似的,两只爪子反复交叠,倒有些憨态可掬。崇麒看着好玩,故意解下锦囊,往前轻轻一抛,斯诃撒开脚丫子就跑去追。
不过一息功夫,斯诃就叼着锦囊回来了,胸前的金色铃铛随着斯诃深深浅浅的脚步晃个不停,终于在斯诃停在崇麒鞋边后安静下来。
斯诃仰起头,一双溜圆漆黑的眸子盯着崇麒,等待着夸赞,又突然意识到这样似乎和在主人面前讨赏的吠犬之辈无异,赶紧把小心挂在牙上的锦囊吐出来,故意恶心对方似的,蹭了不少口水,按上一个泥爪印以后终于心满意足的往山下走。
走出去不过三四步,就被身后的崇麒一把捞起来,斯诃努力挣脱,奈何崇麒一双大手看起来没用什么劲,却把斯诃箍在合掌之中。斯诃最后实在筋疲力尽,败下阵来,恹恹的看着熟悉的景物变换。
等斯诃完全消停下来,崇麒已经提着斯诃后颈到了梦日亭。
赤雪早已候在这里,见崇麒一来,赶紧上前斟茶,见到崇麒手上的毛球显然吓了一跳,在洒了半盅茶水以后赶紧倒了杯新茶,乖巧的退到了亭缘的汉白玉梁柱旁。
崇麒掀开茶盖啜了一口,有来有去便过来汇报巡山时的见闻。
斯诃这会儿像个冬日的怀炉,在崇麒膝上蜷成一团。
有来有去的汇报囊括了麒麟山各大山麓部族,崇麒听的认真,时不时还摸摸斯诃没有长齐的软毛。
“三九酷暑的,您就不热吗?”斯诃心里想。不久也就只能在腹中诽谤了,刚才在崇麒手里,斯诃就发现自己身体里没了一丝法力,除了脖子上那个不太灵的紫金铃和有些奇怪些的模样,现在的他和普通的走兽并无二异,实在不敢再去挑战獬豸神兽。
斯诃起得早,这会儿又被顺毛的舒服,实在是困的厉害,眼皮一个劲的打架。朦胧中见到奔马双面绣的屏风后鱼贯走出一队鹿纹女侍,忙活一通之后,桌上飘来了饭菜的香气。
有来有去见女侍们布菜完毕,也起身告辞。
崇麒并不留他,把斯诃放在左手旁的绣墩上,转身动筷。
斯诃的绣墩矮,见不到有什么佳肴,闻着味道也馋了,也不趴着了,扒拉着绣着百花图的蜀锦桌布,想要爬到桌子上。
崇麒自然从这不小的动静中注意到了斯诃,指了指桌上一盅百合薏仁汤,吩咐一个女侍:“给他也倒一点。”
斯诃看着眼前的薏仁汤很不爽,他明明闻到有玉米馍馍、木耳香菇和冰糖南瓜粥的味道!于是三下五除二的喝完汤,斯诃继续扒拉桌布,表示自己还要吃。
“我这饭可不是白吃的。”崇麒已经吃完,大手一挥,女侍们又端着盘子、碗盅鱼贯离开。“你也退下吧。”赤雪福了福身,出了亭子。
斯诃眼睁睁看着食物离自己远去,好不甘心。
崇麒一边施法把早些时候弄脏的锦囊悬在空中一边说:“你来我这里住了三年,无甚增益不说,如今还弄脏了主人家的东西,难道不得赔我些什么?怎么还惦记上我这里的饭菜了。”
斯诃思量了一番,虽说崇麒这番有些小气,但不是没有道理,有些为难的说:“我也没有珠翠、玳瑁等珍奇之宝相抵,要不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我吧?”
崇麒打量了斯诃一眼,收回锦囊,点点头:“看你确实没有什么宝贝,不如就用这串铃铛抵债吧。”
这铃铛便是斯诃胸前的紫金铃,随着斯诃变化也没了法力。虽说没法力了,且不说它是太上老君炼化的天地通宝,也跟着斯诃近五百多年,多少有了感情,断然舍不得就这么送出去抵债。斯诃不能把紫金铃藏起来,只能用爪子把铃铛保护的严实些:“可还有别的法子?”
“那我也不想勉强。既如此,我洞府里正好缺个烧水的小工,你不如来试试?也就能吃上饭了。”崇麒指着窗外一间正在烧火点烟的石头房说。
金毛犼眼角直跳,在普陀山时他可是被李木吒等一众人马小心呵护,连毛发都会有专人前来定期梳理,吃食都是观音菩萨众多灵宠中最好的一份,如今却要在这洞中当个烧水的小工?!虽说这不是斯诃头一遭吃瘪,毕竟就在几天前还有个姓孙的野猢狲来洞中大闹一场,可是给别人当差使却让他更加委屈。
斯诃灵机一动:“你也听陀牙说了,我乃菩萨座下灵兽,菩萨吩咐了我这三个月里跟着谛听修身。而我此行来得匆忙,若是在这里待的太久,保不齐会出什么乱子。”
“这你到不用担心了。” 崇麒话音未落,有来有去已经跑来通报洞外有仙人来访。
崇麒闻言吩咐一句好生招待,拎起斯诃去了正堂。
作者有话要说: 注:1.李木吒:托大天王李靖的第二个儿子,哪吒的二哥,根据原著设定,木吒侍奉观音大士,金吒侍奉如来佛祖。
2.普陀山:观音居南海普陀山,文殊菩萨在五台山,普贤菩萨在峨眉山,地藏菩萨在地府。
感谢阅读呀~~~
☆、战书
山洞正中的静影堂上,地藏菩萨换了身十样锦的菱纹罗裙,这会儿正捧起一杯青釉茶碗品茗赏花。谛听还是那副老样子,趴在菩萨身后不发一言。
崇麒放开斯诃,上前行礼:“原来是地藏王菩萨,着实的失迎!”
斯诃从崇麒手里滚落下来,赶紧跑到了地藏菩萨身边。
地藏菩萨不知所来何事,像和崇麒及其相熟似的,指着静影堂里装饰的盆栽说:“我看着你这儿的四季海棠长势喜人,不如就送我两盆吧。”
崇麒招了招手,便有小妖前来搬动植株。
崇麒继续和菩萨叙旧:“那不知道上次送您的茉莉和木槿生长的如何?”
地藏菩萨摸摸谛听,有些不开心的答道:“茉莉还好,活下来五株;木槿却是无一存活。”
崇麒笑笑:“那吾得让人给您多备些,让您一同带走。”
小妖得此授意,去了花房。
斯诃反应过来,自己在地藏王菩萨府见到的茉莉应该就是崇麒送的,暗暗感叹这是什么孽缘,又难为菩萨在仅仅活下来的五株茉莉中折了不少花枝为他铺床,他至今还未睡过。
地藏菩萨得了花,终于注意到变小的斯诃,明明是看着斯和长大,这会儿却像看到什么新奇物件,一把把斯诃抱起来,又揉又搓了好一会儿:“我出来发现你不在了,问了谛听才知道你来了麒麟山,专程前来寻你。观音那里佛会将开,走不开身,托我告诉你:她恐怕不能按时来接你,三个月之后你须得自己乖乖回南海。而你在朱紫国设难有功,将对修为增益不少,更要好生修炼,之后莫再怠懒。”
“您明明一来就找崇麒问花要草的,完全看不出来是专程来找我啊。”斯诃在心里想。
倒是崇麒闻言,捋捋苍髯:“既然观音菩萨繁忙,地藏菩萨平日里也不轻松,不如就让斯诃留在吾这里,由吾亲自教导。”
斯诃一听大觉不妙,这哪里是亲自教导啊,明明就是变着法子的折磨他,却不想地藏菩萨听了以后拍拍手表示赞同:“如此甚好。”
斯诃还想挣扎一下,努力拽了拽地藏菩萨的裙摆,地藏菩萨没什么反应,反而说起别的事情:“我此行前来,一为斯诃,二来还另有要事相商。”
崇麒明白了话中深意:“那我们不如移步内间详谈。”
地藏菩萨嘱咐了谛听在外等候,跟着崇麒一起进了内间。
菩萨走了,谛听也闭眼假寐。
斯诃费力的爬上金丝柚木太师椅,让自己和谛听齐平,状若无意的说起:“不知道谛听阁下可曾与獬豸切磋一二?”
谛听勉强从鼻息间喷出一句:“嗯。”
嗯是什么意思,斯诃猜不透,只能再直接些:“那不知道输赢如何?”
獬豸:“旗鼓相当。”
斯诃想,旗鼓相当岂不就是打了个平手?可这断角看起来可不太像平手的样子啊。
斯诃的目光在谛听的断角上扫视了几个来回,谛听终于舍得多说几句:“不用再看了,吾等与他确是平手。当时獬豸的右爪也被吾所伤,骨断筋裂,你如今看到的不过是个以玄玉支撑施法做出的幻象,实际上他还得敷药温养。早前这洞中处处焚香设炉、步步种花铺草,香飘十里,不过就是为了掩盖他身上浓烈的药味儿。至于这药,乃是冥界特有的荣骨花研磨成粉辅以松香、黄蜡、樟脑、冰片、血竭熬成的遏凝膏,其中的药引荣骨花需以白骨饲养,九年一开,花开四瓣似骨白,花蕊七丝如血红。冥界之中,只有菩萨那里有多到可以入药的荣骨花。菩萨宅心仁厚,不欲吾与獬豸结怨,亲自调了最适合獬豸伤口的遏凝膏,每九年差人送来,獬豸收下之后也不算太没良心,对菩萨还算恭敬。”
谛听这一通话打消了斯诃不少疑虑。
不论是打架还是吃饭,崇麒都用的左手,斯诃原以为他是个左撇子,现实却是崇麒右手受伤并不能用。而谛听口中的早些年,便是三年前斯诃初到獬豸洞,受不了洞中各种香味混杂,一个劲的打喷嚏,大手一挥,撤掉了所有香炉植株,只有待客的静影堂留了一点鲜花陪衬。一口气撤掉太多鲜花,花房也塞不下了,斯诃就让赤雪抱了十几株淡雅些的花草养到自己的小院前,可惜都被崇麒付之一炬,三年辛苦尽数作废。
斯诃还想再问点什么,地藏菩萨已经同崇麒掀开玛瑙坠连成的门帘缓步出来。
地藏菩萨依旧笑吟吟的,抱起斯诃揉搓了几下,在谛听的目光中默默把斯诃放回了太师椅上:“事情既然说好,那我也得回去了。”
不知道他们商量了什么,崇麒这会儿看起来心事重重,端着茶杯却没饮一口,听了菩萨的话也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有小妖上前送来五十余盏海棠,菩萨笑着收下,广袖一挥,海棠便全部罩进了乾坤袖中。
谛听也不多言,看了一眼斯诃,陪着地藏菩萨往外走。
崇麒终于反应过来,放下茶杯:“那吾送送您。”
地藏菩萨回身一笑:“不必麻烦。”说罢跨坐在谛听背上,架起祥光,自回地府。
送走地藏菩萨,崇麒招招手让赤雪进来抱走斯诃,随后不知道去了哪里。
赤雪乃是一只三尾赤狐,是獬豸洞中的女侍长,也是三年前保举斯诃成为山大王的中流砥柱。昔日斯诃还是山大王时,赤雪在他身边恭敬服侍还唤一句“大王”。
这会儿被赤雪抱在怀里,斯诃实在不好意思:“放我下来自己走吧。”
赤雪听的怀中小兽出声,有些惊讶,还是依言把斯诃放到草地上。
斯诃舒展了四肢问等在一旁的赤雪:“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赤雪:“爷爷吩咐带您去凌粹苑等候。”
凌粹苑是崇麒住处,别院里雕梁画栋,富丽堂皇,但熏香弥漫。斯诃实在难在一堆香料中安眠,故此,才特地辟了栋二层小木楼独居。
如今再回到凌粹苑,三年时光散尽了园中的芳香,赤雪带着斯诃穿过风雨连廊到了东厢房安歇。
厢房不比正房,多宝阁上只放了些瓷瓶、玉髓点缀,榉木床只有一面雕了八仙过海图,搭一帘青黛色帷幔。
比起斯诃如今的毛球形态,木床着实大了,但崇麒没有吩咐,斯诃只好悉听尊便。
天色渐暗,崇麒不知道去了哪里,赤雪当他是个半大的幼崽,只给了一碗椰奶充饥。
斯诃并未修炼辟谷之术,身形变小以后饿得更快,这会儿早已是饥肠辘辘,又不知如何对赤雪解释,只能等着崇麒回来。等的实在无聊,斯诃便爬上了凌粹苑最高的六角亭,趴在顶上看夕阳。
斯诃趴在亭沿上昏昏欲睡,却突然听到院外吵嚷起来,有来有去风风火火的跑来拍打院门,赤雪出门迎接,二人不知说了什么,都急吼吼的。
斯诃跳下来,到了赤雪身边,打算问问发生了何事。
有来有去同样记得早上见过的小毛球,死马当活马医:“小东西,你可曾见过獬豸爷爷?”
斯诃摇摇头:“没有啊。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有来有去当他年幼,一屁股坐在门沿上,倒起苦水:“此事说来话长,獬豸爷爷云游时,山里又来了位了不得的灵兽,我们推举他当了山中大王。但三年前,他不知是何缘由摄来了西贺牛州朱紫国的金圣宫娘娘,好吃好喝的养在东边的飞星楼里,养着养着却是养出了祸端。”
斯诃知道这是说的自己,骤然被以前服侍的小妖说起,一时也有些无措,只好硬着头皮问:“此话怎讲?”
有来有去指着西北方向说:“上个月,洞外来了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让我家大王归还金圣宫娘娘,我家大王不肯,两人打了几次以后,大王突然被观音菩萨显像收走,没了音讯。如今獬豸爷爷刚回来不满一月,朱紫国那边就差快马送来战书,说是要七日之后发兵灭了獬豸洞,以报夺妻之仇。”
斯诃闻言很是生气,他在此处设下劫难全是事出有因,且专门立了个“赛太岁”的名号,就是要东窗事发之时也不殃及无辜。结果那无理的朱紫国王如此残暴如今竟要举兵来犯,可怜他如今没有半点法力,否则定要朱紫国王不得安生。
斯诃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无稽之谈。”
斯诃抬头终于见到了消失半日的崇麒。
前来给有来有去送茶水的赤雪见到崇麒回来,福了福身,留下茶杯去厨房安排饭菜了。
有来有去赶紧跪下来行礼叩首:“獬豸爷爷。”
崇麒看起来有些疲惫但还是说:“吾已经知晓此事,尔等暂且退下吧。”
有来有去拿起茶杯起身退下了。
崇麒则拎起斯诃去了正房。
作者有话要说: 注:1.十样锦:类似肉粉色的一种传统颜色。
2.遏凝膏:参考了金疮药。
谛听os:我都把对面打残了,你都没赢,你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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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紫国
掩上房门,崇麒撩起衣摆坐下来:“说说吧,怎么回事?”
被獬豸问到黑历史,斯诃更想逃避:“什么怎么回事?”
但崇麒并不打算给斯诃岔开话题的机会:“就从你当初为何来我獬豸洞又因何摄来了那金圣宫娘娘说起吧。”
斯诃左右逃不过这茬事,老实交代:“那朱紫国王还是太子时,在落凤坡前射伤了西方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所生的雌雄两个雀雏,不久后雌鸟便带箭归西,菩萨知晓此事心痛不已,罚他拆凤三年,身无伴侣。观音菩萨携我去大明王菩萨处喝茶时听得此事,回南海后担心朱紫国王知道真相对佛门心生怨怼,那西贺牛州又在唐僧师徒西行取经的必经路上,便派我前来便宜行事,一来了却大明王菩萨心事,二来设阻为难唐僧师徒,让他们修得九九八十一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