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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山晏生月 当前章节:148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7:50

伸过懒腰,神兽们飞上崦嵫山顶。

谛听决定先找到斯诃,白泽和陆吾则架起守山结界,隔绝外界的干扰,方便谛听专心的寻找斯诃。

不远处突然直冲冲地飞来一团黑气,瞬间破开结界,身后跟着獬豸和上古战神刑天,头顶乌泱泱的还有十万天兵天将。

貔貅首先改变结界围住黑气,狸力抡起斧子就冲黑气砍去,鹿蜀重新修复守山结界,白泽开始绘制法阵。

黑气很快散开,狸力的斧子落空,貔貅的结界撞上了鹿蜀,守山结界逐渐破裂。

随着一阵狂风,黑气重新聚成一团,终于说话了:“小孩儿们,都别打了,你们一个个的又不是没被我打哭过。”

顷刻间,各种动物的嘶吼响彻云霄。

刑天刚落地都吓了一跳,碰碰身旁的獬豸:“混沌还是以前的老样子啊”。

斯诃也听到了头顶的动静,不研究为什么自己可以在水上如履平地了,赶紧跳上悬崖口,想着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混沌数了数数量,问道:“那你们是单挑呢?还是一起上呢?”

斯诃就是在这个时候落在山顶上的,灵力太充沛,还不太习惯,飞得太高撞倒了白泽布置的困住混沌的结界,又摔下来了。

斯诃舔舔前爪,对于眼前的景象更惊讶:各路神兽怒目圆瞪朝着混沌发出警告的低吼,狸力已经在擦拭斧子了,谛听和貔貅蹬着后蹄一脸不耐烦,陆吾在哈气,腓腓长尾高竖,白泽在为鹿蜀疗伤,其他的各有各的姿态。

獬豸出言招呼斯诃:“斯诃,过来。”

斯诃转头终于见到了崇麒,只是现在叫獬豸更合适。他已经是斯诃和他打架时的模样,身旁还站着一个肤比炭黑、因为没头所以眼睛长在胸上,左手持盾右手拿刀的上古战神刑天。

斯诃还没动,混沌先缠上来了,“小斯诃?”

斯诃现在还不能完全接受混沌就是自己的爹,一下子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只能有些僵硬的礼貌问好,“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混沌的黑气缠着斯诃的身体,话却说的特坦荡,“没事,没事,就是想和你亲近亲近。”

獬豸直接从后面冲过来,劈开了混沌,“你敢!”

混沌又散开了,然后大家只觉得眼前一黑,混沌彻底消失不见了。

谛听没能听到,白泽没能算到,獬豸没能看到,大家一起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白泽被整懵了,先靠近斯诃:“你是斯诃?”

斯诃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突然就复活了,点点头。

灵兽复生世间罕见,谛听站出来,“你这得跟我回地府好好瞅瞅。”

獬豸不解的看向谛听:“去地府干什么?”

谛听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你是不是打架打傻了,这孩子前天死的就剩个魂魄了,如今突然活蹦乱跳的,怕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獬豸环视了斯诃一圈,只觉得斯诃更精神了,不能想象斯诃已经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讥讽道:“你这故事编的还不如我阁中话本。”

谛听懒得理獬豸,因为大家都围过来打量斯诃了。

斯诃站在原地看着各种神兽时不时伸出爪子摸摸自己,尴尬的要命,“我还是回……南海去吧。”斯诃也不知道去哪里能逃避目前的状况,麒麟话说一半就消失了,斯诃还有很多疑惑没有解开呢,先借口去南海,为的是绕道去昆仑虚验证虚实。

腓腓先反对:“倒也不急,既然你没事了,我们当务之急是恢复混沌的封印,绝不能再放他为祸人间。”

斯诃想起朦胧中见过的倒在血泊中的麒麟,出言阻止:“凭我们是封不上的,封山大阵是麒麟以血所画,就算我们能还原出阵法花纹,却压不住混沌恶念,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貔貅想了想说:“既然如此,那就暂且封住崦嵫山,各位回去好生探查麒麟大人的踪迹,再议不迟。”

白泽也赞同,开始绘制法阵封印山体,各位神兽纷纷拜别回到原本的密林。

斯诃暂时不想回地府告诉谛听生死之事,悄悄从獬豸身边溜走,转身去了昆仑。

一直站在空中的天兵天将彻底懵逼了,他们奉旨缉拿混沌,但混沌却在和獬豸厮打,人还没在云上站稳,听闻哪里有架打就出现的刑天就赶来了,他们是在派不上什么用场。这两天跟着混沌到处跑,又绕回了崦嵫山,结果山上站着一堆早已销声匿迹的神兽,招安的致意刚请回来,神兽们又散了,他们也不知道拿什么去复命了,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回了蓝天门。

獬豸想找谛听问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回头斯诃却不见了。

谛听则带着琉璃球回地府安慰地藏菩萨去了。

......

斯诃有了法力,很快就找到往日踏云疾行的节奏,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昆仑虚。

到了昆仑虚,斯诃实在有些震惊,这四四方方一座山幅员辽阔,仅仅三个月大的斯诃哪里对当时出生的地方还有印象。

好在紫金铃重新摇晃起来,领着斯诃绕过炊烟袅袅的村镇,跨过水流潺潺的山涧,终于在一处长满杂草的山洞前停下来。

这个山洞乃是纯天然形成的一处洞穴,远不如獬豸洞富丽堂皇,也不如潮音洞幽静深邃,而且荒废许久,杂草已经有一人高了。

斯诃施法移开杂草和藤蔓,弯腰进洞,走了两步就被一块巨大的石壁挡住去路。斯诃这次学乖了,取下紫金铃放在石壁前,石壁慢慢松动,留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斯诃不得已变出人形和衣物,又把紫金铃变成手环戴在手腕藏在衣袖里,整理了一下衣冠,背过手慢慢走进去。

起初甬道狭窄,斯诃侧过身绕过一块巨石以后,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作者有话要说:  注:1.潮音洞:原著中写到观音住在南海普陀山落伽崖潮音洞。

感谢阅读呀~~~

☆、昆仑

竹林掩映中有一间方方正正的小木屋,也是穹顶天光的汇聚之所。

推开柴扉,一股幽香扑鼻而来。

没有人打理,院子里的山茶花照样开的姹紫嫣红。

内室一张茶几和矮凳,素纱屏风后一张三尺宽七尺长的嵌瓷榉木床。墙上书画挂了不少,一样的干净整洁,仿佛仍然有人居住,但既无炊烟亦无人气。

跨越五百年,空气里已经没有斯诃出生的气息,毕竟还没有记事,这里的一切除了装扮的朴素些都新鲜的紧。

只是园子就那么大,逛几圈也就没意思了。

斯诃茫然的坐下来,摸到窗边花桌上摆放的砚台,身后的书架却突然活动分列两边。

斯诃点起火折子,走进密道。密道尽头陈列着斯诃出生时的一小撮毛发,不是斯诃如今的金毛,是一撮黑漆漆的软毛,躺在一片琉璃叶上,周围有麒麟用法术设立的结界。

斯诃轻松的穿过结界,拿起这撮黑毛,他对自己身上的味道足够熟悉,终于踏实的相信这几日来接连的变故与麒麟的关系。

出了昆仑,斯诃想着反正已经走过一遭鬼门关,无妄之灾已过,纠结起是回到南海,还是去崦嵫山陪伴麒麟。

斯诃还没有理出头绪,却和崇麒撞面了。

崇麒礼貌的上前问好:“不知阁下可知道落伽崖潮音洞怎么走?”

斯诃骤然听到崇麒的声音和潮音洞的名字,下意识的腿软,他依旧清晰记得自己紫金铃被抢还被迫到处奔波的情形。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他指着云雾笼罩的一个山头:“绕过那个山头再往东复行五十里就是。”

崇麒作揖谢过,照着斯诃指路的方向直奔潮音洞。

不怪崇麒没有认出斯诃,此时的斯诃才是化作人形原本的模样,初见时的樵夫有意多变了一脸络腮胡;后来陀牙施法变的只是身体,斯诃还是顶住一颗金毛犼的头;再后来崇麒的各种法术下,斯诃都只是低眉顺眼的小童。

真正人形的斯诃挺拔如松,丰神俊朗,但这会儿正因为成功戏弄崇麒笑弯了腰。

斯诃刚想赶紧离开事发之地,后颈就被提了起来。

崇麒的声音从身后飘出来:“很好玩?”

斯诃头也不回就想跑,可惜当初被虐杀的太残忍,在简单让身体和大脑有了商量以后,泄气回答:“倒也不是。”

崇麒不置可否:“跟我回獬豸洞。”

斯诃终于转过身:“那……怕是不太方便了。”

崇麒哪还管他,不再多说。

斯诃还搜肠刮肚的想要扯个理由,结果转眼就到了獬豸洞。

赤雪见着崇麒,立刻带着身边的姐妹准备餐食。

斯诃被拎着后颈,在小妖们诧异的目光中被拖回了凌粹苑。

凌粹苑还是老样子,景物未变,斯诃的小垫还在原处躺着;就连先前被斯诃弄的一团糟的膳房都已修葺完毕,比之前还通透了些。

崇麒进了屋,扯住斯诃的衣袖:“这是哪里来的衣服?”

斯诃拍掉崇麒的手,甩甩衣袖:“竹叶变得。”

崇麒却一把攥住斯诃的腰带,把人带到自己眼前:“法力彻底回复了?”

斯诃一双眼里都是崇麒,只觉得脸红心跳,想赶紧推开,但两只手都软绵绵的。

外面赤雪敲门声骤起,斯诃太过惊吓,又变成小毛球跳到垫子上,拿垫子把耳朵堵住。

赤雪端着热水进来就瞧着小毛球又回来了,正在小垫上撒欢,只是地上多了一堆方才见过的男子穿过的衣物。

崇麒端起水壶,清洗茶具,“收起来吧,按照这个尺寸,裁几件别的样式。”

赤雪赶紧把衣服捡起来,正打算出去,崇麒又说:“今晚饭菜准备的丰盛些,他该饿了。”

赤雪领命福身出门,再次把门掩上了。

斯诃从垫子上掉下来,猜不到崇麒和混沌说了什么,歪歪头,“你怎么又这么好心了?”

崇麒给斯诃倒了杯茶,推到斯诃面前说:“喝口茶。别渴着了。”

斯诃围着崇麒走了一圈,终于问出口:“难不成你被夺舍了?”

崇麒拎着斯诃放到自己腿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斯诃背脊,“可没人能夺神兽的舍,倒是你,谛听说你……死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斯诃倒很坦然,隐去遇见麒麟,就像和其他神兽将崦嵫山的事情一样,把这几日的变故草草说了一遍。

崇麒听完,愣了半晌,才说道:“对不起,没照看好你。”

斯诃只觉得头皮发麻,赶紧跳下去,正好撞上赤雪领着姐妹推门布菜。

有了吃的,斯诃可以无视崇麒了。

但崇麒却没放过斯诃,时不时的夹菜,搞的斯诃食不下咽,为了不辜负一桌美食,斯诃跳到了崇麒右手边,崇麒终于消停了。

晚饭吃完,斯诃就不同崇麒讲话了,害怕再从崇麒嘴里蹦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崇麒却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吃完饭就抱着斯诃在六角亭里看星星。

两人都不说话,周围一切都安静下来,蛐蛐叫的正欢。

斯诃不是静得下来的性子,但看了几眼崇麒之后,还是选择了闭嘴。等赤雪送来糕点,他嘴里就没停过。

斯诃边吃边想,崇麒现在这样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先礼后兵了,可能混沌已经说过了自己的身世,崇麒现在这样作为无非两种目的:一是软禁他,等着麒麟来救;二是给点好处,等着他主动交代麒麟的住处。总之无论哪一种,都是为了找到麒麟的踪迹。

斯诃不能坐以待毙,他还有其他问题想问麒麟呢,不能让崇麒拘着。吃过最后一碟桂花马蹄糕,斯诃装作犯困的样子,懒洋洋的躺在石桌上,慢慢闭上了眼,计划着趁崇麒睡熟了就赶紧逃跑。

崇麒收起折扇,抱起斯诃回了屋。

斯诃装睡装的辛苦,还好没被崇麒吵起来沐浴,就回到了软垫上。不知道为什么,小垫子怪香的,斯诃这下真的有点困了。

斯诃勉强撑到崇麒更衣上床,眼皮彻底掀不起来,头一歪就睡了过去。

逃跑计划泡汤,斯诃一觉睡到天亮。

斯诃睁开眼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他的垫子不在床外面了,而在崇麒那张黄花黎万字围架子床上,平日里这会儿早已去梦日亭挽弓的崇麒这会儿穿着一件素白里衣,面朝斯诃睡得正香,左手还揽着斯诃的垫子。

斯诃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但窗外分明已经日上三竿,爪子拍到脸上也怪疼的。

斯诃伸出爪子推了推崇麒,崇麒不但没醒,反而把垫子揽的更紧了。

斯诃干脆走下垫子,舔舔崇麒左手的手指。

崇麒的手指动了动,斯诃听到头顶近乎宠溺的轻笑:“别闹。”

斯诃表示你不让我闹,我偏要闹,计划告吹绝对和崇麒有关。于是踩在崇麒胸上,一个劲的舔崇麒的面颊,说什么也要糊崇麒一脸口水。

舔到一半,斯诃突然觉得不对,有什么东西硌着他小腹了。

斯诃抬起爪子想把硌人的东西挪开,才发现自己这是被崇麒变成人形了,崇麒终于睁开眼,对上斯诃羞愤的目光,忍着笑,“可惜了,不如你变得好看。”

斯诃赶紧一把抢过被子裹在自己身上,活像个刚被糟蹋了的大姑娘。

崇麒伸手想要敲敲斯诃脑袋,却被斯诃躲开了。

崇麒从屏风后面拿过衣服,放到斯诃面前,“赤雪她们做不了那么快,你不如先穿我的?”

斯诃盯了崇麒两秒,左右不想和衣服过不去,念起法诀变成毛球,咬了斯诃的手腕一口,摇着尾巴跳下床洗漱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1.黄花黎万字围架子床:即故宫博物院藏明代黄花黎万字围架子床。

承蒙不弃,感谢阅读~~~

要考四级了,更新不稳定,烦请谅解,求求了~~~

☆、流萤

斯诃想不通崇麒为何变化如此之大,索性就不想了,吃过早饭,独自窝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晒太阳。

这秋千应该是这几日才扎的,木桩上还有股子漆味。

斯诃躺在木板上,动动爪子让木板慢慢摇晃。

有来有去今日没去巡山,自告奋勇的在后面推秋千。

“再高点。”斯诃得了乐趣,站在秋千板上,催促身后的有来有去,“再高点!”

有来有去废了好大的力气,秋千荡到了最高点,但小毛球的斯诃没有抓稳绳索,眼看着就要摔下来。

一直在一边看着的崇麒,赶紧上前抱住斯诃。

斯诃念动真言,变出人形,避开了飞来的崇麒,最后稳稳的落到地上。

斯诃还没尽兴,想让有来有去换个粗些的绳索和大点的木板,一回头就看见有来有去和刚进门的赤雪都跪伏在地上。

斯诃上前扶起赤雪,“我自己摔下来的,又不怪你们,都快起来吧。”

赤雪跪在原地,吞吞吐吐几次,终于说道:“大王金安。”

“大王?”斯诃指指自己,一头雾水。

崇麒救人不成,甩甩衣袖,缓缓落下,变出一方铜镜递到斯诃面前,“看看?”

斯诃方才被崇麒打扰,真言念错,变成了赛太岁的模样,难怪把赤雪她们吓得都跪下了。

斯诃灵光一闪,问道:“哎呀,不必拘礼,既然这样,我正好还想问问,怎么当时就一定要我当个山大王呢?”斯诃想着赤雪他们应该深有苦衷,毕竟他也不知为王缘由,赤雪最好说个能气死崇麒的理由,这样他就能顺理成章的离开了。

赤雪瞄了一眼崇麒,头埋得更深了,“大王您灵力深厚,獬豸爷爷一走,恐难再有人是您对手。我们为求自保,便尊您为王。好在您温和善良,从未伤害他人,我们也就安心侍奉。”

崇麒也没想到是这层理由,还是多问了一句“是吗?”

赤雪对着崇麒拜了拜,“小的绝无半点隐瞒,此中理由句句事实。”

“别为难他们了。”斯诃挡住了崇麒,“都起来吧。”

崇麒绕到斯诃面前,打量了两眼,伸手摸了摸斯诃赛太岁时故意变出的獠牙,“怎么生的如此凶狠?不如变回人形吧?”

斯诃偏要和崇麒对着干,因为人形的时候他矮了崇麒整整一个头,赛太岁形态时才能勉强比肩。结果就被崇麒拉着在獬豸洞里走了一圈,把洞中小妖吓得够呛。倒是崇麒把人家吓跪了,还照样拉着斯诃走自己的。斯诃最开始还扶一扶,但是小妖们都去看崇麒脸色,斯诃不讨无趣,索性跟着崇麒走。

崇麒走完了,幺蛾子还没结束,走回凌粹苑,看着有来有去,“我如今正在洞中,你们叫他大王也不太好……”

斯诃打断道:“人家乐意,你管得着吗?”

崇麒递来一碟刚做好的荷花酥,斯诃懒得再和崇麒争,挑了个头的最大的丢进嘴里。

崇麒继续说:“既然叫我爷爷,就叫他奶奶吧,顺便传令下去,他同我一样尊贵,你们需得仔细待他。”

斯诃刚想质问崇麒突然间又发什么疯,结果一口荷花酥没来得及下咽噎在喉咙里,顿时咳得面红耳赤。

崇麒赶紧倒了杯茶,觉得不妥,又换成了清水,一边喂水一边给斯诃拍背顺气,“不着急,这一碟都是你的。”

斯诃哪里是为了吃的,都是被崇麒气的,扭过头想要叫住去传令的有来有去,结果有来有去诺了一声,已经退下了。

斯诃再次想杀了崇麒,打不过,忍住了。

接下来,崇麒哪里都不去,一直待在斯诃身边,斯诃实在找不到离开的时机。

斯诃深刻觉得,崇麒和混沌打了一架,彻底把脑子打坏了。

既来之则安之,何况是住了三年多的地方。

经过崇麒心血来潮一番□□,洞中小妖都知道斯诃既是小毛球也是赛太岁同时也是先前惊鸿一瞥的俊美男子,只是最终没有叫奶奶,遵从斯诃意愿唤一声公子。

谛听和地藏菩萨倒是来见过斯诃。谛听看见斯诃手腕上的紫金铃,想起麒麟石的作用也不要他跟着再去地府走一遭。地藏菩萨则是左右瞧着他确实无恙,才安心回去。有了谛听兜着,斯诃什么事都推给了近乎万能的麒麟石。只是崇麒不知道为什么,对麒麟的消息不再像之前激动。

崦嵫山依旧被结界封着,但再也没有传来一点麒麟和混沌的消息,几天前的混乱如同一场梦,被时间吹散了。

斯诃照样过着闲散生活,只是眼前的崇麒黏的太紧,撕都撕不掉,只能走哪里都带着。

这几日,崇麒终于松懈了些,斯诃不是时时都能见到崇麒。

这天,吃过晚饭,斯诃刚想问问崇麒去做什么了,崇麒却要斯诃闭上眼,好和他一起去个好地方。

斯诃越发搞不懂崇麒在想什么,但想着不用待在洞里就意味着能顺势溜走,于是乖乖闭上眼被崇麒牵着一路往前走。

“睁眼吧。”走了不知道有多久,崇麒终于领着斯诃站定。

斯诃半路不是没想过睁眼,但崇麒却用手把斯诃的眼睛蒙上了,斯诃能感受到眼眶上玄玉微凉的质感,但脸上却像是烫的要烧起来,再也不敢睁眼了。

闭眼久了,刚睁开的时候,斯诃还有点不太适应,崇麒适时的把灯笼拿远了些。

斯诃眨了眨眼,终于看清眼前是一片连绵不绝的草地,夜色下看不清边。崇麒没了下文,周围只剩下蛙声一片。

斯诃不知道崇麒在计划什么,要不是能感受到崇麒就在身后,手心也还在崇麒手里,斯诃都要觉得这是个逃跑的好时候了。

崇麒仍不出声,但广袖一挥,清风掠过,草丛簌簌地响,飞出许多萤火虫来。

斯诃在麒麟山住了三年,偶尔听赤雪说起夏日偶有流萤,却从未亲眼见过如此盛大的场面。

崇麒已经松手,斯诃立刻飞到空中,随手一抓,就是两只闪闪发光的萤火虫。

斯诃重新落到草地上,伸出另一只手还想再抓的时候却被即膝高的草蔓勾住衣角,崇麒扫开草丛,款步而来。

斯诃才注意到总穿玄色衣袍的崇麒今日换了身银鱼白的软罗长袍,流萤在他身边翩飞,忽明忽暗的绿光衬的崇麒仿若谪仙。

斯诃还在走神,崇麒已经蹲下身来,小心的取下挂在藤刺上的衣服。斯诃只能顶着崇麒的发旋发呆,可惜崇麒今日偏用一根红木簪子束发,不给斯诃发呆的机会。崇麒拍了拍斯诃的衣角,斯诃觉得心脏在这一瞬间跳的很快。

但这种感觉极为短暂,斯诃还没反应过来,崇麒勾唇一笑,变出一张巴掌大的捕虫网,“用这个吧,莫要再掉下来。”

斯诃接过小网,跃空而起,扑腾了好半天,回头就瞧见崇麒正在不远处的大树下吃西瓜。

斯诃不管自己有了工具反而没抓住两只萤火虫,把网兜往崇麒面前一丢,抢过崇麒身旁另一个西瓜,抱起来砸开就啃,全然忘记了不久前才想出来的逃跑计划。

崇麒靠在树上,状若无意的说起,“五日后的乞巧节,山外不远处的小镇有场灯会,你可有兴趣?”

斯诃吃西瓜不如崇麒斯文,早糊了自己一脸瓜瓤,刚想答应,又想嘲笑崇麒为了让自己陪他去看灯会何必如此麻烦,直言就是,一下子舌头不利索,话还没说出来,就吞进去好几个西瓜籽,赶紧站起来扶着树干猛咳。

崇麒也赶紧放下西瓜,上前查看。

斯诃还是没能把西瓜籽吐出来,虽然手上还捧着西瓜却一脸戚戚,“我吃了这么多西瓜籽,明日…明日就要长成个大西瓜了!”

崇麒不厚道的笑出了声,“你这是哪里听来的?”

“笑什么?大家都这样说。”斯诃想起南海的一众灵兽,越发肯定,狠狠的撞了一下见识短浅的崇麒。

崇麒勉强忍住笑意,指间溢出一点金色微光,对着斯诃的小腹比划了两下。斯诃刚觉得腹部有了暖意,崇麒就把手指拿开了,并且胸有成竹的说:“好了,我已经将西瓜籽尽数弄碎,你是变不成西瓜的。”

斯诃将信将疑的盯着崇麒,对着这双琥珀色的眸子看了半天,崇麒任由斯诃盯着,负手而立,一脸坦然。终于是斯诃眼皮支撑不住,才眨眼休息,背过身去,吃着西瓜小声说:“乞巧灯会,我要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呀,要考试啦,请假两天,很快回来~~~~~

敬请谅解=3

☆、人间烟火

不多久,乞巧节来临,赤雪和姐妹几个手脚麻利,已经织了好几件衣袍。

斯诃扫了一眼,从中挑了一领看着最顺眼的藕白打底镶枣红色云纹边的立莽撒花箭袖圆领袍,和一双厚底的石青色缎面鞋。

低头系好嵌着汉白玉团花的革带,披散着头发正要出门,赤雪说什么也要让斯诃的发饰与服装搭配,从木匣子里取出一顶珍珠银冠和一顶累丝金冠,让斯诃束发后选一顶带上。

斯诃说什么都不干,他一点都不会束发,更不喜欢戴冠子,没觉得头发散着有什么不好。

崇麒穿好衣服从屏风后绕出来,冲斯诃招招手。

斯诃赶紧拿着发冠走到崇麒身边,往前一推就要跑。

崇麒拉住斯诃,从妆台上拿起一把牛角梳子,边梳边说:“夏日里山外热的紧,扎上能凉快些。”

头发都被崇麒攥住了,斯诃没有反驳的余地,只能乖巧的坐在镜前。斯诃能看到镜中的崇麒还是玄色的外衫,只是里衫恰好也是藕白,系了一条芦灰色三股腰绳分出身量的界限。

赤雪见状想要退下,斯诃却不大打算放过她,“我近日看了不少书,这乞巧节本就是少女节日,赤雪你不如叫上姐妹几个随我们同行。”

赤雪因为金圣宫娘娘对山外的世界多加向往,斯诃早已了然于心。既然要出趟门,说不定自己半路就跑了,以崇麒总不许山中小妖们出山的性子,赤雪怕是很难有机会亲眼看到外面的世界。过去三年,赤雪绝对算得上尽心竭力,斯诃无以为报,想着趁着自己溜走之际,犒赏赤雪一下也不是未尝不可。

赤雪自然开心,只是笑意还没蔓延到脸上就冷静的回绝:“小的还是待在山里就好。”

崇麒编了一串辫子,要斯诃抓着发尾,他好找找桌上的发带。

斯诃伸手抓住了,继续问:“为何不去?”

崇麒找到发带,拍掉斯诃的爪子,“你怎么知道山下就没有灭妖的道士,她个小狐狸如何自保?”一边说话,一边用青色发带把三股小辫拢上了。

斯诃原想说自己可以保护,但赤雪已经福身退下了。斯诃摸了摸编好的辫子,冲着崇麒做了个鬼脸。

一切准备妥当,崇麒收起了胡须,变出一对墨色眸子,活脱脱一个冷峻的教书先生;斯诃只用把头发变黑,装成个有钱人家的纨绔公子哥。

斯诃走在前面,小镇的街上张灯结彩却少有行人,多少有些冷清。他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大家都去月老庙祈福了,盛典要等日落之后才会举行。

斯诃不想去月老庙,他倒是见过几次月老,但每次月老都泡在一堆红线里,嘴里还念叨着:为了你们我头发都愁白了,斯诃还没听清就被沉苍拉着就走远了。

既然不稀罕去月老庙,崇麒带着斯诃去了小镇上最好的酒馆——润丰居。

夏日燥热,崇麒点菜选的清淡,斯诃的心思都在夜里的篝火晚会上,倒也不在意。

崇麒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慢慢品茶。润丰局不辜负最好的名头,虽然是些清淡菜色,但依旧出彩,斯诃一顿风卷残云,连一整盅绿豆汤都喝的干干净净,“接下来去哪里玩?”

崇麒招来掌柜收钱,斯诃从窗口看见对面一家棋社,指给崇麒看。崇麒收下找零,带着斯诃过街,“去看看吧。”

斯诃其实不会下棋,看着棋盘上的黑白纵横半天也没看出个名堂。

棋社的“棋”和乞巧的“乞”谐音,到也在今日讨个彩头,为今日最后的赢家送上一份棋谱和一张老板娘亲手绣的手绢。斯诃更看不懂棋谱,但听周围的人议论说,这老板娘是十里八乡顶好的绣娘,想起没有下山的赤雪,看向崇麒,“你会吗?”

崇麒挑眉,“怎么?奖品很心动?”

被戳中心思的斯诃倒也不遮掩,“我想赤雪估计喜欢那方手绢。”

崇麒轻笑一声,在门口的名册上龙飞凤舞的写上名字,领到了属于自己的号牌:廿三。

崇麒把木牌往斯诃怀里一扔,坐下来撩起长袖,便有人前来应战。

斯诃站在崇麒身后,摆弄了一会儿木牌,仍是无聊,崇麒抓过来一大把瓜子,斯诃于是把木牌收好,嗑着瓜子乖乖看崇麒下棋。

随着一声锣响,老板高声宣布廿三号成了最后的赢家。

崇麒亮出自己的号牌,老板乐呵呵收回写有编号的木牌,拿出棋谱和手绢递给崇麒。

崇麒谢过,转身把手绢扔给斯诃。

斯诃拿到手绢,瞧了两眼又摸了触感——绢丝有些粗了,但绣的牡丹国色确实生动,仿佛真的盛开在眼前。抬头才发现崇麒已经等在门外了,赶紧小跑着追了上去。

走出窝了两三个时辰的棋社,天边正是夕阳,一切都在日光的照耀中都温暖起来。大街上的摊贩越来越多,少女们挂着荷包三五成群的归来。

不少摊贩已经开始营业,斯诃反正还没吃过晚饭,拉着崇麒先去凉棚下要了两碗凉虾解暑。红糖水下肚,甘甜的滋味拂去夏日的燥意;凉虾入口,软糯的口感使唇齿留香。斯诃打算再要一碗,崇麒已经起身,“去看看其他的吧?”

斯诃不纠结,起身跟了上去,突然看到路上有个小贩在卖香囊,不合时宜的想起当时被自己拍了一爪子的崇麒的香囊。

说曹操曹操到,崇麒从不远处过来,递给斯诃一杯杨梅渴和一大包蜂蜜杏仁酥和一张梅菜烙饼,“别都吃完了,留一点回去给膳房,研究研究怎么做出来的。”斯诃接过来,当即喝了一大口杨梅渴。

一路上,崇麒倒是给斯诃买了不少吃的,斯诃记得崇麒说的,见崇麒还没吃,除了茶水,难得管住嘴,样样都留了一半。

晚会即将开始,大街上的少女越来越多,街上的灯火全部点燃。

斯诃拎着食物包裹的同时,怀里不知什么时候还多了几束鲜花。

斯诃还在埋头细数怀里多出的鲜花,一双手已经把他拉到身边。

崇麒拉着斯诃走到人少的角落,“发什么呆呢?”

斯诃老实的把花递给崇麒,“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

崇麒接过鲜花,广袖一笼,鲜花都不见了,“那你现在是借花献佛?”

斯诃不在意花了,拉着崇麒的袖子,“你这袖子这么能装?”

崇麒乐得斯诃不在意鲜花,没把手拿开,“法术而已,不是袖子。怎么?你不会?”

斯诃有些遗憾的踢走脚下的石子,“没学过。”然后突然抬头撞进崇麒眸子里,“你会的话,那你拿着这些好不好?”

崇麒思考了一阵,还是拒绝了,“谛听和你说过,我是断臂。”

斯诃看着自己抓住的崇麒左手,还想再说点什么,耳边却突然传来烟花升空的声音。斯诃松开崇麒,眼里满是绽放的烟火。

崇麒跳上身后的房檐,伸出一只手,“去最高的地方看吧。”

斯诃一只手上拿着各式大小包裹,不得不牵着崇麒,也跳了上来。

斯诃上了房檐,踩在瓦片上,先冲到了前面,崇麒笑吟吟的打开扇子跟在后面。

街上的人们都在看烟花,没人注意到房檐上的两人。

斯诃最后借势跳上了城墙边的一处高楼,终于坐下来歇息,崇麒下一步就到了身边。崇麒掏出一张方巾递给斯诃擦汗,斯诃也不客气。

突然,就在不远处升起一束烟花,一下炸开,照亮了已经湛蓝的夜色,还有斯诃脸庞。

斯诃兴奋的拉着崇麒,“你看,是凤凰!你见过凤凰吗?是这个样子的吗?”

凤凰样式的烟花停留了一瞬,很快就变成烟雾消散了,接着天边升起了其他各式各样的烟花,篝火旁的人们载歌载舞,开始这场彻夜的狂欢。

崇麒当然见过凤凰,只是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他回头想要拍掉斯诃抓住自己的爪子,一回头就看见斯诃指着天边的烟花,一个个的数,用仅有的词汇叫嚣着浑身的快乐,眼睛里盛满了这场盛世烟花。明明平日里看起来都傻乎乎的,这会儿在黑夜和烟火中镶上了一层毛边,瞧着真是万分可爱。

崇麒在天地间逍遥久了,却从未像现在这般心跳的迅速。崇麒明明想要收回目光,但眼睛却像黏在了斯诃身上,无论如何都扯不下来,甚至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来,想要摸一摸斯诃,看看自己是否身处幻境。

斯诃问了半天,不见身旁的人回应,扭过头来,额头正好碰到崇麒抬起的右手,下意识的问起:“怎么了吗?”

崇麒明显顿了一下,却没有把手拿走,“冠子歪了。”

斯诃笑笑,“可能是刚才跑太快了吧。”对上崇麒温柔的能沁出水来的眸子不争气的低下了头,突然就没那么想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1.杨梅渴:一种类似杨梅汁的饮品。

2.凉虾:大米浆制成的一种夏日小吃。

这几天,考完试没多久手指就受伤了,一直不能碰键盘,现在好了就回来了,实在抱歉。

崇麒OS:我不仅断臂,我还断袖。

☆、山河

烟火停了,各式的花样都随风飘散;篝火暗了,仍在霹雳拍啦的烧个不停。斯诃却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崇麒——那时崇麒正在烧自己的房子,那时,耳边也是这样噼噼啪啪的声音。

崇麒见斯诃不困,抱着斯诃跳下房檐,“走吧,看你的样子,还能吃点夜宵。”

食物一下打断了斯诃的思绪,自然没有注意到自己被抱下房檐的亲昵姿势。

既然不想着离开了,斯诃看着叫卖的小贩一下买了不少东西。一面想着给膳房的牛大婶赔罪,又想着让有来有去他们有个经用的水壶,想着赤雪姐妹几个喜欢的针线,大大小小的包裹缠在手上,挂在脖子上,彻底拿不下了才歇下。

转了一圈,不急着回山,崇麒绕回了润丰居,要了两间上房,径自走了。

斯诃感叹崇麒难得大气,忘记了今日开销全是崇麒在身后结账。回到房间,理好今日采买的东西,斯诃实在困的不行,甚至没有沐浴,一倒头就睡在了床上。

崇麒心乱如麻,实在没办法和斯诃共处一室,闭上眼就是两个月来斯诃的模样。难得坐不住,去楼下打了两坛椰子酒,在房顶上吹着风,看了半晚上残月。

崇麒不可否认,自从和谛听大打一架,左手残废,他已经很久没有打过架了,原本当时斯诃出手,只消一招他就能让对方不再纠缠,却有意多切磋了几招,以至于接下来的种种都有自己的纵容。

一坛椰子酒下肚,崇麒慢慢觉出味来,短短两个月的时光,起初留下斯诃确实是因为那点缥缈的麒麟气息,但接下来和斯诃的相处,他越发的喜欢逗弄这个有点娇憨的小金毛犼。尤其是当他没法像谛听一样轻描淡写的面对斯诃近乎死亡的灵魂离体,慌不择路的想用人间的烟火气息证明斯诃的存在,他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心乱了,几千年来,第一次。

崇麒突然觉得钟情一方大抵就是这种感受,而他自然不愿是“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既然想明白了,寻迹千年的麒麟也安然活在世间,何不趁着当下同心爱之人逍遥快活?碾碎袖子里的鲜花,崇麒起身离开。

斯诃一夜好眠,但起来却觉得头有千斤重。崇麒已经洗漱完了,在外面敲门。斯诃活动了一下,但仍然不适,勉强用左手托着头,缓缓打开门。

崇麒看着衣衫褶皱的斯诃也有些吃惊,“这是怎么了?”

斯诃老实交代,“头疼。”

崇麒扶住斯诃的脑袋,“坐下来,我看看。”

斯诃乖乖坐下,倒了杯茶润润嗓子,想到面前还有崇麒,就给对方也倒了一杯。崇麒往上一推手,斯诃只觉得颈肩一麻,再活动的时候身体已经轻松了不少。

崇麒端起斯诃刚到的茶,没嫌茶水有些凉,笑着解释,“你不习惯束发,戴着冠子又没有取下,也就头疼了。”说完放下茶杯:“你收拾一下东西,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斯诃不知道崇麒要干什么,而且昨夜睡前他就已经把东西收拾干净,这会儿反倒有些无所事事。崇麒出门一趟,很快就折回来,拿着把梳子,解开斯诃的辫子,简单扎了个马尾,套上了珍珠冠子,“紧吗?”

斯诃晃晃脑袋,“不紧不紧,刚刚好。”

崇麒手上刚停,轻轻捋顺斯诃的青丝。店小二在外面敲门:“客官,您的早餐。”

崇麒收回手应声:“放桌上吧。”

斯诃听到有吃的,窜出去,拿起一个糖油果子就开始大快朵颐。

崇麒收好梳子,绕过屏风走出来就看见斯诃很没吃相的在喝豆浆,“慢点,别噎着,我不同你抢。”

斯诃借着豆浆咽下刚吃的糖油果子,“那我们多久回去?”

“回去”二字让崇麒心尖一颤,但面上仍然淡定,“你还想玩的话,我们就四处逛逛,不想的话,吃过饭就可以回去。”

斯诃到底不好意思一个人吃独食,递给崇麒半根油条。

崇麒其实很不喜欢在早上吃这种油炸食物,他下楼吩咐小二送点早餐上楼,实在没想过会是这些,但不想拂了斯诃面子,还是拿起筷子接过了。

斯诃吃完饭,崇麒让斯诃洗漱干净,广袖一笼,装下斯诃买的乱七八糟的东西,走在前面带斯诃回山。

斯诃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早上吃的有些多了,不好意思的问崇麒,“我们是飞回去吗?不如看看沿途的风景?”

崇麒不着急,点头答应。

这下换斯诃大步走在前面,最后实在好奇心作祟,停在了一处画糖人的摊子前,崇麒自然看出斯诃渴望的眼神,扔下两颗碎银,买了个小狗的小糖人。

糖人精致,斯诃最开始舍不得吃,但快到中午,眼看着糖人就快要化掉,斯诃赶紧两三口把糖人吃了。

中午,崇麒和斯诃在茶馆勉强应付一顿,便继续赶路。

三九酷暑气温高,斯诃走得慢,走几步就要歇息,崇麒随他,站在旁边等。斯诃脸皮再厚,多歇了几次也不好意思了,加快脚程往前走。

到了麒麟山脚,斯诃长舒一口气,兴奋的指着面前的小溪,讲给崇麒听,“当年,我就是从这条路上山的!”

为了防止四处捉妖的讨厌道士,麒麟山的每一个入山口都设下禁制,巧立法阵,就为了把一干凡人道士隔绝在外,法力低微的灵兽妖怪亦然。可斯诃总和麒麟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崇麒还没来得及暂时撤去这些法阵禁制,斯诃已经在小溪边洗了脸,继续开路了。

斯诃走在前面,兴致勃勃的讲起,“三年前,我逃到这方地界,就发现身后不再有人追捕,于是缓步上山。走了没多久,就发现附近有不少精灵,于是想着不能让此方土地认出我是金毛犼然后上报天庭,就施法将毛色染红,又多变出一对獠牙。刚想去河边看看自己变身的成果,我就遇到了有来有去,接着就稀里糊涂的被迎回了獬豸洞。”

崇麒闻言摇摇头,“这里没有土地,一切事务都是我在管理。那你是什么时候想起取个‘赛太岁’的名号?”

斯诃摸摸脑袋,“我当上山大王就知道这里没土地了,但变都变了,也就将错就错,没想过变回来。至于这个名字吧……我本来没想起名字,毕竟赤雪她们一直叫我大王,但既然要抢走金圣宫娘娘,肯定得师出有名啊,不然岂不牵连洞中无辜小妖。正好我下界时偶然听沉苍说起道家太岁,脑子一热,取了这么个诨名。”斯诃说完,自己也觉得羞耻,“我什么都说了,你能不能别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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