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or和Steve沉默地站在电梯里。他其实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在某件事情发生的第二天就跟当事人之一见面，特别是在他刚被警告说绝对要装作不知道某件事之后。
哦，这并不是说他没有他思考过他可以假装昨晚——或者说是今天凌晨的事情根本是一个幻觉，然后就像每一次从阿斯加德回到地球一样，和美国队长聊聊天喝喝酒，绝口不提之前看到的一切；他也思考过他可以随意调侃几句诸如“Hey，队长，昨晚有点小意外”之类无关轻重的话，当然他会很注意只要是队长的回答全部一口认同绝对不将话题延伸到那位身上。
但真的不是这种情况下。
Thor和Steve持续沉默地站在电梯里。他作为一个神，生命那样漫长，宇宙那样宽广，星河浩瀚，战役艰难。对他而言，每次来到地球的时光都短暂的眨眼即逝，仿佛滴水入海。许多事情都不会被记住，太多的时间没有意义。
但真的不包括此刻短短的几十秒。
Thor在这一刻才终于领悟到时间的奥秘，它的深邃与不可捉摸。
电梯里的电子宣传屏幕上两个光裸的身影彼此纠缠，青筋绷起的手臂交错，腰臀一下又一下有力地挺动，手指在白色床单上弯曲抓紧，伴随着急促的喘息声，压抑的呻吟声，肉与肉之间的拍打声。
Thor爱着这颗星球的一切，在他的眼里，每一处风景都那么美丽，每一个细节都格外新奇。是的，他对地球上的生活充满着好奇。
但真的不包括这一方面。
或许从他踏进电梯的那一刻就是一个错误。说真的，他为什么非要执着于乘坐这种人类的小玩意儿呢？直接飞下去不好吗？至少这样就不必在电梯门关闭的那一瞬间，电子宣传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暧昧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心脏猛然遭受重击想要目瞪口呆地大喊抡着锤子砸破玻璃飞出去的那一瞬间，忍下所有炸裂的血液，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Thor很犹豫，任何反应也没有似乎也不是个好选择。
但错过了最佳开口时机的他，面对旁边同样沉默无声的队长，只能一忍到底。
复仇者联盟对成员的素质要求真的越来越高了。
所幸命运般的“叮”的一声终于响起，几乎是在门开的一刹那，电子宣传屏幕突然切换，队长也一步踏了出去。
“回见，Thor。”队长镇定自如就像平常一样道别，然后头也不回挺直了腰背大踏步走远。
“回见，队长。”Thor安静地看着Steve走远，哦，我最近还是避开你的作息好了。
没有语言能够描述Steve的心情。
任谁在进行某种私密行为的时候被撞见都不会愉快。对，没拉窗帘是他的错。但谁会想到竟然会有人从这个高度路过？
Steve想起他发现Thor在窗外的时候， Bucky在第一时间迅速收回手，从床下拿出小型进击炮对准了窗外——不，“复仇者联盟内部出现混乱，半夜时分突发火拼”绝对不是一个好头条，美国队长只能一把将Bucky搂进怀里，用胳膊压制住对方，一只手探过去将武器卸下。
Bucky在被制住时衣服下的肌肉猛地绷紧，又缓缓地放松下来，侧头看向Steve。
Steve也低头迎向怀中人的目光，“Bucky，……不是敌人。”
他们的距离过近，彼此呼出的气息都在轻轻柔柔地拂过脸颊。
但这显然不是什么培养感情的好时机。
Steve看向窗外，有点无奈与难堪，“Thor。”
目瞪口呆的雷神终于抡着锤子从窗口平着移走。
美国队长深沉地叹气。
他重新看向Bucky，对方依然安静地注视着他。
他没有问窗外人的来历，也不关心那个人为什么出现。
他只是觉得这样被抱在怀里，感觉很特别。
“以前也这样？” 没有了窗外的不速之客，氛围似乎瞬间又回到片刻之前的粘滞状态，有一点儿热意与无法明说的忐忑，Bucky不自觉放低了声音询问着。
“以前？”Steve看着Bucky的眼睛，这样的距离让他有些无法思考，即使听到了问题也只是下意识地重复。
他看到Bucky的嘴巴抿起，嘴角却微微上翘起细小的弧度，然后他的腰就被环住了。
Bucky的目光些微晃动，却始终没有移开，手掌贴到了Steve的背上。
“以前……也会这样？”
Steve终于听懂对方在问什么。
他和Bucky以前，是怎么拥抱的呢？
出发前鼓励性质的半搂住彼此的肩膀，大力拍一下对方的后背。
或者战役结束，喘着粗气抱住彼此确认对方很好。
他们以前，总是用力的，珍重的。
就像——
Steve收紧怀抱，胸口压迫，脸颊擦过对方的耳朵，鼻尖蹭到对方的头发。
出发了士兵。活着回来。Hey，兄弟，干的不错。
“——像这样。”
明明是有些过于紧的力度，却是令人想要感叹的安心。
Bucky也同样收紧了胳膊。
他想要知道以前的自己是怎样做的，到底会给怎样的回应。
他想起他看到过的纪录片，那时候的自己一定拥有过很多吧，一定很迷人吧，一定是个很棒的恋人吧。
他想起镜头里他对他笑的样子。
Bucky从Steve的怀里稍微离开一些距离，望着他，牵扯起嘴角。
Steve抬手按在Bucky的肩膀上，“Bucky，你什么样子都很好。”
这世上有很多种温暖。
阳光倾洒，炉火照耀。
咖啡咕噜噜煮开冒出的香气。鸡蛋在煎锅里兹兹变焦的边缘。面包从烤箱中松软软被推出来。肉块在滚油里翻腾着金黄。
热水澡，暖空调。
可唯有和他的拥抱才是直达心底的暖意。
那是从小到大了解每一个细节的踏实；也是同生共死交付过生命的真实。
是触及过冰层，被冷冻过血液，无知无觉模糊过年月，在不明尽头的彻骨寒冷苏醒后才彼此懂得的疼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