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你的戒指呢?我可是特地从扎伊尔买回来的原钻,就是为了早一点睡到你呢,哈哈哈,杜以苇,你可真贱。”
“景扬无法不能证明那枚戒指的价值,这是他骚扰你的借口。我告诉他了,如果他再这样纠缠下去我会告他的。”
杜以苇双臂抱膝坐在沙发上。他已经这样坐了好久了,久到……睡过去一次又醒来了。
门“咔哒”一声从外面转开。
“我回来了,”顾临换下了鞋子,见杜以苇愣坐在沙发上,问道:“在做什么?”
杜以苇不回答别人是一件十分奇怪的事,顾临走到沙发后,探过身凑近他,“亲爱的,怎么了?”坐在沙发上的人面露苍白。
“生病了吗?”顾临伸手在他的额头上试了试,“怎么这么烫?发烧了?去医院。”他说着抓着杜以苇的胳膊让他起身,被杜以苇甩开了手。他第一次觉得顾临低沉性感的声音和触碰让自己如此害怕。
顾临一愣,不解地看着他。杜以苇也诧异于自己激烈的反应,连忙道:“我没事,不用去。”
“那吃完晚饭的时候吃点药吧……还没烧晚饭?”
已经到晚饭时间了?杜以苇猛地直起身:“对不起,我忘记了,我现在就去。”
被顾临一把按住,“你坐着休息吧,我去。”
杜以苇全身使不上劲,等到顾临进了厨房,便软软地倒在了沙发上,闭上了眼。
从喧嚣的酒吧出来后,他就坐在长椅上等景扬。深夜里极少有车辆,他好像等了好久好久,从远处才驶来一辆轿车。
冲到马路上,张开双手。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摩擦声,然后车在他面前停下了。从上面下来一个男人,和景扬一样,他很高,穿着西装……脸?
杜以苇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再怎么努力也想不起更多的细节了,脑袋越发疼痛。他那天晚上带着戒指和一个不知名的男人,上了床。之后没再见过的那枚戒指,为什么会在顾临的车上?况且顾临帮助自己摆脱了景扬也不是因为找到了戒指,而是因为那枚戒指根本不值钱。
那为什么戒指会在顾临车上,他又是如何让景扬不再来找自己的?
难道那天晚上的男人就是顾临?可他是两年前就认识了的临渊啊,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呵,真巧,连上床时喜欢留下印记的地方都一样。
杜以苇越想越觉得头痛欲裂,连呼吸都不顺畅起来,这种情况从早上看到那枚戒指时就开始了。他一直信任着的顾临究竟瞒着他,什么秘密……
“过来吃饭了。”
当你想一个人坐下来好好静静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那么快。
顾临出身不错,不会做家务是理所应当。即使在国外孑然一身的那几年也不可能抽出空来做饭。是和杜以苇在一起以后,才偶尔在旁边观摩一下。
杜以苇抽出椅子坐下,面对桌子上卖相极好的菜和面露期待的顾临,他只能扯扯嘴角拿起筷子。
放在嘴里的东西什么味道也没有,好像在嚼没有味道的药渣。杜以苇吃了几口,终于忍不住放下了筷子,和对面的人对视。
“很难吃吗?”顾临皱了皱眉,目光从搁在桌子上没动过几口的菜上转移到杜以苇脸上,他的脸色还是难看得很。
“很不舒服吗?”他说着就要起身,“我去帮你拿药。”
杜以苇垂下眼睑:“不用了。”
凭他自己的那一点回忆已经理不清这些事情了,景扬说的话也是模棱两可,他还是决定和顾临说清楚。
“你……车上的那枚戒指,是不是景扬的?”
顾临蓦然睁大眼睛,心跳好像在一瞬间停止了。总算,到了这一天。
早就知道迟早会被发现,即使杜以苇不说他也会告诉他的。顾临是太沉迷于当前甜蜜快乐的日子了,一天一天地拖着,不敢去面对现实不敢坦白。他在车垫里发现戒指以后,随手放进了扶手箱,还以为这种地方除了驾驶员以外是没有人会去翻动的。预料之外的事情来得这么快,完全没有防备。
顾临涩声道:“是。”
“为什么?”杜以苇压低声音,不让自己太过激动。反唇相讥或是当即显怒只会适得其反,让两个人争执不下,怒火越烧越旺
“那天晚上那个人,是我。”顾临闭上眼,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不敢再回忆的事情。
“你为什么要留着戒指?”
见顾临没答话,杜以苇也没有再继续这个问题,他知道顾临不是那种人,不会故意摘下戒指留着为了钱。
“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
在杜以苇的追问下,一向冷静自持的顾临一而再再而三地哑口无言。他该怎么说出那些带着丑恶与自私色彩的解释?把杜以苇当做男妓是因为觉得戒指并不值钱所以随手扔了,因为他不敢暂停这段美好的关系所以不告诉他。
他抿着唇一言不发的样子让杜以苇恼怒起来,但是他表现恼怒方式和平常人不太一样。
……
顾临没想到杜以苇不但没有生气而且还坐得端端正正,重新拿起了筷子细嚼慢咽地继续吃饭。
一顿晚餐风平浪静地结束了。
“你去哪?”
杜以苇站在门口,后面突然传来顾临的声音。
杜以苇:“我出去走走。”
“那我陪你。”顾临说着就走到他边上,准备换鞋。
“我想一个人。”
顾临猛然抬头,杜以苇一直以来总是挂着浅浅微笑的脸崩得紧紧的,不显露丝毫感情。
他犹豫了一下,黯然道:“那你早点回来。”他了解杜以苇,坦率温和,豁达乐观,他说要出去走走,便就是出去走走而已。这只是一个发生在他们真正相遇之前的错误。
说不定他出去走走还能消消气,顾临心说道。
门外墨色的浓云互相挤压,阴沉沉的看起来是要下雨了。他的背影没有往日的生机,像是失了魂般慢慢迈出了门,仿佛走进了浓雾,轻轻地将他笼罩在灰暗的天空之下。
顾临突然失去控制上前从后面拥住他,实际上现在他对自己一点也没有自信,他害怕这一走,要是永远都不见了呢?
杜以苇微微仰头,寂寥道:“顾临,你还想干什么?”眼前的布满天空的云黑压压一片,夏季这个点不应该暗到这个程度,应该是要下雨了。
顾临压抑着声音的颤抖:“你是不是要离开我?”
“我只是出去走走。”
“你骗我。”顾临一字一顿道,愣是将杜以苇拉了回去,没有换掉的鞋子踩在清洁如镜的地板上,虽然没有污渍,但它已经脏了。
“我没有骗你。”杜以苇面对顾临这种顽固的态度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将目光移至别处躲开他。
然而这幅样子在顾临看来却是漠然不闻。
“那你现在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不会离开我。”
明明做错事情的人不是杜以苇,顾临这个样子反倒像是在要求杜以苇保证不会再犯错误。
杜以苇正感到有些好笑,想和顾临闲扯几句。忽然一阵眩晕袭上来,狠狠地撞击着他的后脑勺,让他的眼神无法正常聚焦。
杜以苇保持着避开顾临的姿势缓和了一下疼痛。
“你现在是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了?我就……那么不堪?”
从这件事情上杜以苇发现了顾临的一个缺点:先入为主,遇到感情上的事情时不知道冷静,只是一味地跟着他自己以为的思路走下去。
“你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和我上床了对吗?”
顾临死死地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的表情中读出更多的信息。无奈现在才知道,原来杜以苇才是真正喜怒不形于色的高手。
良久,顾临答道:“是。”
与他这种回答一个问题都断断续续相比,杜以苇问得流利自然,“那要是那个人不是你在网络上认识的似苇呢?一夜情之后就一拍两散?”
“我给你留了手机号码。”
是的,顾临在离开前是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他的电话号码,不过目的只是为了付款罢了。丝毫没有这种想法的杜以苇自然没有留意。
“号码?原来你把我当成那种人。”杜以苇嘲讽一笑,不知道自嘲还是对着顾临的。
“我……”
“行了,”杜以苇打断了他要接下去说的话:“这本来就不是什么非说清不可的事,你碗洗完了吗?”
话题转变之快让顾临不禁诧异,这才发现杜以苇脸上又恢复了原来那种温润的笑意。
“还……没有。”
“那还不快去,今天的饭可真难吃。”杜以苇说着还动了动舌尖,表示真的很难吃。
顾临闻言一愣,无辜道:“可你今天吃得比平常多……”
“我那是气的。”
气……气得吃饭?顾临忍俊不禁,真想伸手去捏捏他嫌弃的脸。
“那我先去洗碗了。”虽是说着,但仍不敢离开。
“嗯,快去吧。”杜以苇向鞋柜走去换了鞋子,回去坐在了沙发上,“你还在这干什么?”
顾临再次确定他的话里没有谴开他的意味,才转身回了厨房。
……
看了看时间,顾临已经在厨房洗了近半小时的碗了,居然还没有出来。也只有像杜以苇这种性格的人才会一边生着闷气一边还不忘关心肇事者。
他站起身准备到厨房去看看,想了想又坐了下来。说不好看到一团糟的厨房会发飙,自己硬是压抑着的情绪本就岌岌可危了。
扔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杜以苇等它很久了,拿起来便接通了。
电话那头轻浮的声音传过来:“还找我干什么啊?刚才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下午的时候杜以苇就已经给他打了电话,很不巧,当时他正在床上和一群男孩子玩耍。
杜以苇:“把你的地址给我,我把戒指寄过去。”
“戒指?什么戒指?”那个人顿了顿好像在思考,然后说道:“你说我送你的那枚钻戒?你找到了?不过和我也没有什么关系,你傍上的顾律师很厉害啊,早就帮你解决了嘛。”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不知道?要是别人这样三番五次地把我呼来唤去我早就弄死他了,但对于你,如果你愿意亲自来找我我就告诉你。”
杜以苇:“……”
景扬邪笑了两声,继续说道:“你为什么不去问你的顾律师?难道你又在外面乱搞被甩了?”
顾临没有把戒指还给景扬,而是通过别的渠道解决问题是完全正确的。以景扬淫秽猥亵的思想和轻狎的言词,说不定会编出什么夸张的故事来挑拨离间。
厨房里突然传出玻璃破碎的声音,顾临出了门直往杜以苇这边过来,火药味十足:“你在跟景扬打电话?”
当时杜以苇的注意力全在顾临滴着血的手上,猝不及防被他夺过了手机。
杜以苇:“我只是想把戒指还给他。”
“我不是说了戒指的事情我已经解决了吗?你还找他做什么?”妒火从脚底一路烧到了胸膛仿佛煮沸了他的血液。
“你先把手机还给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你好啊顾律师,听你的口气,似乎是不大开心呐……”
话还未完,顾临不顾杜以苇的阻拦按下了结束键。
“压抑”并不能改变消极的情绪,反而使它们在内心深处沉积下来。当它们积累到一定程度时,往往会以破坏性的方式爆发出来。
显然杜以苇已经到达这个程度了,怒不可遏道:“你到底还想干什么!”
顾临沾着血的手紧紧地握着手机,青筋凸起,“我干什么?我还要问你想做什么!”
“我只是和景扬打了个电话,想说清楚一些事情。”
“你想说清楚什么?是不是后悔当时和他分手了?是不是怨我破坏了你们?”
“你胡说些什么,我没有这个意思。”
顾临完全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你有什么事情非要和景扬说?有什么事情,是我们之间说不清楚的吗?”
杜以苇不甘示弱:“戒指是景扬的,我还给他,这有错吗?”
“我早就打给他一百万了!”
“你打给他一百万所以我就不能和他联系了是吗?”杜以苇质问道:“难道我生来就是让你和景扬一百万来一百万去,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顾临愣住了,这句话像是一巴掌不留情面地打在他的脸上。这件事情如果理性看待谁都没有错。杜以苇理所当然没有错,他只是喝醉了做出一些不受控制的事情而已。而顾临起先也是误会了他才会带他去开房的。
但是,之后他的逃避和欺骗就不再是目的单纯的了。
他喘着粗气,瞠目欲裂,对视间崩出怒气和痛苦。
“顾临,”杜以苇见他平静了一些,放软了语气说道:“其实,我对景扬没有任何感……”
顾临恼羞成怒道:“你别在我面前再提他的名字!”
原本想要静下来解决问题的杜以苇闻言再次火冒三丈:“你还让不让我说完!”
“我现在……”顾临咬牙切齿道:“什么也不想听。”
语罢,上前去将杜以苇扛起来重重地扔在了沙发上,粗暴地撕开了他的衣服,露出细嫩光洁的胸膛,上面还残留着或新或旧的吻痕。身下人惊慌失措的脸让他更加兴奋,将杜以苇的双手反剪到身后让他无法挣脱,不顾他的反抗放肆地噬咬。
“顾临,你放开我……”杜以苇晃动着身体想要摆脱他,可这时的顾临像是一只暴怒的狮子,牢牢地焊在他身上。“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顾临冷笑一声,眼神深不可测,混乱的呼吸尽数洒在他身上,“以前是酒后迷奸,现在是强奸,你尽管去告我好了……”
我一定供认不讳。
杜以苇双手被缚,压在柔软的沙发上也使不上劲,两条腿在空中无力地摆动。
“顾临,如果……如果你非要这样的话,这辈子……”
“我都不会原谅你。”
……
又一次翻开桌上的书。
顾临右手握拳在自己的脑袋上敲了几下,眼睛离开桌面一次次地瞄向书房的门。
真想现在就出去看看他怎么样了。
不知道天空中一道震耳发聩的雷声将他震醒了,还是杜以苇咬出血的嘴唇将他从疯狂的状态中拉了回来。他松开了杜以苇。
狂风挟持着雨丝像无数条鞭子,狠命地往玻璃窗上抽。暴雨中划破长空的闪电过后就是响雷。顾临觉得刚才蛮不讲理的自己就像是现在窗外的天气一样。
因为职业原因,他所要做的就是千方百计瓦解对方的说辞,而不是换位思考。刚才杜以苇的解释他根本没去思考,固执顺着自己的看法。
在法庭上,他一句话就如千军万马将对方连连击退。他能用自己的思想说服法官,根本不屑听别人的措辞。可杜以苇不是被告也没有任何错,更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想和顾临说清楚,所以一次又一次压下脾气和他解释。
但是当顾临把听他解释当成一种施舍,杜以苇也没必要为难自己了。怒气如火山爆发般愈演愈烈,斗气和争执的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
平时在床上就颇有根本停不下来无法自拔的趋势,要是在盛怒之下,还真不知道结果会是怎样。
“啪。”书又一次被合上。顾临走到窗边,同样是暴雨,之前那场还是两个人在雨中嘻嘻哈哈。
现在呢,他现在连看都不想看到自己了吧。
顾临在窗前站了好一会,看了看时间。
他应该睡了吧。他转身走出了书房了,轻轻地推门进入卧室。卧室的窗帘拉得死死的,透不进一丝光线。顾临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蹲下身,轻声道:“以苇,对不起,我……以苇?”
顾临迅速打开灯,床上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根本没有人。
下这么大的雨,他能去哪?
“以苇!”顾临跑出房间,看起来竟是有些失态,“以苇!”不可能,他不可能说都不说声就离开,除非他……除非他已经彻底死心了。顾临根本没把这条假设考虑进去。
“……以苇。”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已经提心吊胆到了哪种程度,看到楼下的杜以苇时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杜以苇坐在沙发上,开着一盏不太亮的灯。所以顾临从书房走到卧室时完全没有注意到楼下的灯光。面前的人头发半干半湿,膝上放着一本杂志,一派安然。
“你在这儿啊……为什么,还不睡?”
“睡不着。”杜以苇没有抬眼看他。
“早些睡吧。”
“不想睡。”
“……”顾临尴尬地移开目光,看见茶几上放着瓶瓶罐罐的药说道:“你现在还烧着吗?”
杜以苇没搭理他,手上翻过了一页,继续看书。
顾临坐在他边上,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松了口气,“已经退下去许多了。”顾临下午刚回家的时候看见杜以苇颓丧的状态就已经帮他试过温度了,额头滚烫滚烫的。本来还想着吃完晚饭带他去医院,结果自己一失去控制把这件事情都忘了。
“你的嘴唇擦药了没?还疼吗?”
他想起杜以苇嘴唇艳红的样子,鲜血一直顺着流到了脖子上,连米白的沙发上和地板上都沾染了鲜红的血液。
“你的手。”
顾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凑得离他近了一点,“你说什么?”
杜以苇察觉了他的小动作,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距离。伸手拿了茶几上的碘伏和擦拭棒,说道:“那些血是你的。”
顾临这才反应过来,摊开了自己的右手,掌心上赫然是一道深深的血痕。这是他在厨房打碎的碗划出来的,血已经自己止住了,但看起来还是狰狞无比,像是一用力就会迸发出新鲜的血液。
杜以苇:“把手伸过来。”
顾临愣愣地看着他。
杜以苇也不着急,就让他一直盯着自己看,面上坦然自若。顾临打开书房的门的时候他就去找了消毒水了,谁知道他看也不看就进了卧室,半夜三更还喊出了声。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杜以苇终是抗不过顾临不加掩饰的目光。曲起手指敲了敲茶几,佯装不耐烦道:“你自己来?”
“不,”顾临回过神,把手伸向他,目光灼灼,“你来。”
顾临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指骨分明,即使常年执笔也没有变形。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手背上的青筋合适地突出一点,彰显了他的力量。
此时受了伤的右手正被杜以苇托在掌心。他另一只手拿着擦拭棒,细细地帮顾临消毒。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是手中的动作温柔至极。
掌心的血污被一点一点清理干净,碘伏触碰在伤口上时少数人会产生刺痛感。顾临禁不住皱了皱眉。
他可以忍受多年来久治不愈的胃病的折磨,可以扛住因为发泄而运动过量造成的肌肉拉伤。可是这种刺痛,一针一针一阵一阵,好像没有尽头一般。
杜以苇不露痕迹地瞟了瞟他的脸,放轻了动作。
“你知道当时,我为什么会和你在一起吗?”没等顾临开口,他继续说道:“当时我欠了那么多钱,还答应和你在一起,要是别人知道了,肯定以为我动机不纯。”
“我知道你不是。”
昏暗的灯光下杜以苇的眼眸明净透亮,像是两颗宝石,“因为我们已经在网络上认识两年了,我觉得我们之间是有感情的,看到你,就想信任你。”
顾临看着他冷淡安然的神情,心中一动,“是,一直都是我在暗示你。但是后来大家都传你脱单了。”
杜以苇把擦拭棒扔进了垃圾桶,旋紧了消毒水的盖子。他和景扬在一起后,临渊那个账号便一直暗在列表底端。
“其实我进入那个圈子,都是因为茗熠。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会因为声音而喜欢上一个人。”
是啊,你喜欢的是似苇,而不是那个半路被你上了的醉鬼。
杜以苇神色微变,问道:“那你后来是怎么对我改观的……就是,第一次面基之后。”
顾临看了看已经没那么吓人的伤口,又看了看杜以苇:“《致橡树》,你念的《致橡树》。”
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以苇,现在已经两点了。”
“去睡觉吧。”他伸手拨了拨自己的头发,已经干了。
这夜顾临照例搂着杜以苇度过了一夜,怀里的人却好似想挣脱他,即使安稳下来也僵硬着身体睡得很浅。两人都多次醒来,不安在顾临的心底慢慢发酵。
第二天早上顾临一早又被助理叫去了公司,眼下挂着重重的眼袋。
“顾律师,你怎么了?”新来的助理是一个长得还不赖的小男生,做事麻利,为人也很圆润,比起同一批的实习生要好太多。他看到顾临握着个手机不知在想什么,便疑问道。
“你先帮我整理着这些资料。”
顾临左右权衡之后下定决心,“我回家一趟。”完话拿起钥匙风风火火冲出了门。
“顾律师……我不会啊……”小助理欲哭无泪。明明之前顾律师带一大批实习生都耐心仔细得很,为什么近几个月来即使带他一个人也经常爱理不理的。
相比顾临连出个公司都要考虑一番,杜以苇倒是悠闲,一直睡到了中午才起来吃了点东西。察觉了顾临不在家,便大大方方地将行李箱搁在地上,收拾了一些衣服进去。然后拎着行李箱出了门,招了一辆出租车,给司机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地址,便坐在车里望着车窗外发呆。
顾临给他发了许多短信,诸如起了没吃了没之类的,他无一例外地没回,长按手机电源键,关机了。
暴雨之后的晴天异常热烈,即使别墅区里绿化充分,但透过树叶遮挡的日光直直地照射到了门把手,人的皮肤触到还是觉得有些灼热。
顾临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家,生怕慢一秒就会发生什么事。以苇为什么不回消息?即使他还在生气,也不应该不回短信。让人担心这种事情不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难道又发烧了?
刚进门顾临就察觉到不对劲了。房子里很热,感觉空调已经关了很久了。顾临记得自己出门前还特意把温度调低了两度,怎么现在温度和室外差不多。
一楼没有杜以苇的身影,顾临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打开卧室门,床上就和昨晚一样。空荡荡,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可又与昨晚不同了……
卧室、书房、卫生间、厨房、客厅、阳台一切他们曾经在一起过的地方,都没有那抹熟悉的身影。悬挂着的心陡然沉了下去。
说不定他去上班了。顾临自我安慰道,拿出手机拨号。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一瞬间整个世界好像分崩离析,手机贴着他的耳侧滑落在地上。
我到底还有什么是你无法原谅的?只要你告诉我,我一定会改的啊……
他还一直在庆幸控制住了自己,现在才知道有一些事情一旦发生了,纵使悬崖勒马改邪归正也终究是过不去的错误。那晚杜以苇的忍痛沉默就像是集腋成裘离开的坚定。
顾临攥紧拳头,狠狠地砸在墙壁上。骨节发出咯吱的破碎声,磨破指骨上薄薄的皮肤溢出的血液沾染了雪白的墙壁,红得触目惊心。
可是传来疼痛的却是手心,他缓缓张开手掌,掌心的爱情线上,微微愈合的伤疤重新绽放开来,像是一张嘲笑的脸。酸涩的血液一直顺着手臂曲曲折折地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