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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梦里几番哀

作者:现哈 当前章节:11697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7:50

父亲找人揍他也好,一个人在国外待几年也好,顾临都没有如现在难过无助。

二十几年来早已习惯一张床一个人,而现在的深夜像是梦魇,他被缠着无法入睡。

窗帘拉得很严密,这是杜以苇的习惯。晚上的时候见不得一点光,但是一到早上,总是要把所有的窗帘都拉开让阳光透进来。

顾临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因为黑暗一个没注意边打翻在了枕边。他保持着要去触碰水杯的姿势没动,而后才缓缓坐起身打开了灯。

去了杜以苇的公司说他已经辞职了,去向无法透露;去了杜以苇之前的房子,也问了那个邻居男孩,没有一点消息;还有景扬那边,威胁逼迫都用上了还是毫无头绪。

他在杜以苇留下的一叠资料里找了好几个小时才找到一份身份证复印件,甚至想去他父母家找找,最终还是放弃了。

顾临盯着看床头柜上的药瓶子,忽然旁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不抱什么期待,平静地接通了。

“快出来,我在你家门口了。”

又是他。顾临掀开被子,换了套衣服就出去了。

门外的青年戴着墨镜,看见顾临就风骚地吹了个口哨,姿势夸张地打开车门。

顾临懒得理他这种幼稚无聊的动作,上了车开口就道:“安眠药剂量好像不够了,晚上睡不着。”

“又不够了?”青年往下一拉墨镜,从墨镜上方看他,惊讶道:“这已经不是量足,你都这样吃了一个月了,再加对身体危害真的很大。”

顾临没说话,他也知道最近自己的状态到了有史以来的最低点,白天没精神晚上睡不着,似乎记忆力都跟着下降了。

“看看你现在是什么鬼样子!”青年微怒道,而后踩了油门,绝尘而去。

车停在一家酒吧门口。

“我告诉你,今天别想喝酒。”青年瞪着顾临说道:“我之前和你说的话你都没听进去是不是?今晚你就清醒着给我听好了!”

说完自顾自走到了前面,嘴里还嘀咕道:“真是,说了多少次都没有用。”

跟着他后到的顾临进了酒吧,扫了一圈,不悦道:“怎么又是gay吧。”

青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是跑了媳妇,我可是还单着呢。”

秦玖霄,人如其名,狂帅酷拽吊炸天。挂着一个霸道总裁的名字,却是一个在gay圈游走多年依旧没有找到另一半的零点五。

最近到G市瞎逛。看到昔日gay圈高冷好友萎靡不振的样子,高兴得在G市多待了一个月。

“我那边催得紧了,明天就回去,”秦玖霄熟练地和调酒师调完情,才回到一脸冰冷的顾临身边,“我也取笑你够久了,哦不,开导你,开导你。”

“别喝了你,胃还要不要了!”秦玖霄一把夺过他手上的酒杯,愤懑道:“以前就算不喜欢这里的0号你不也还跟着调笑几句的吗?怎么现在这么闷了?那个谁对你就真的那么重要?”

然后觉察到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秦玖霄自讨没趣地托着下巴坐在了顾临边上。忽而眼睛一亮,朝着吧台那边一个男人抛了个媚眼。

男人顺着视线走到了这边,手里还拿着一杯黑俄罗斯和白兰地。风度翩翩地将黑俄罗斯放在秦玖霄面前。

秦玖霄一挑眉:“我要另一杯。”

男人看似宠溺地笑了笑,说道:“不行哦,这杯太烈了,是给你的朋友的。”

给顾临的就是他的。秦玖霄也不再计较,转了转手中的车钥匙,扬着笑脸问道:“一个人?”

“一个人。”

秦玖霄拉过顾临的手腕看了看时间,魅惑道:“十一点半,门口。”

男人点点头,满意地放下白兰地离开了。

约炮用不了一分钟。秦玖霄在gay圈就是混的这么风生水起,不管是攻还是受,一个个手到擒来。除了眼前这个。

看着顾临又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秦玖霄气不打一处来,端起白兰地闷了一口,开口道:“顾临,你可真是愚蠢至极!”

顾临这才兴致缺缺地抬起头看他,这句话都听了大半个月了,接下来就是秦氏喋喋不休大法。

秦玖霄又喝了一口酒,回味后睁开眼睛,亮晶晶的闪着狡黠的光。

“我说你啊真是蠢炸了,”秦玖霄嫌弃地看了顾临一眼,语气加得很重:“哦,你的意思是想迷奸就迷奸,想强奸就强奸,你当人家是小男妓天天陪你玩角色扮演啊。居然还霸王硬上弓,你这是羞辱他。别以为能及时刹车就会原谅你,那留下的都是一坨坨的阴影。”

“你有没有在听?”见顾临一语不发,秦玖霄害怕他又喝多了什么都听不进去。

“我在听。”

“别光顾着听,扔掉你律师的脑子,用下半身好好想想。”秦玖霄又抬头喝了一口,盯着对面的人说道:“你也说了,他是一个有性情不屈服的人,感情你说的这些都是屁话。你对他做的那些事情都是在伤害他的自尊。你以为你替他还了一百万就了不起?那本来就是他自己的。”

“你自己想想,顾临在律师界是不是如雷贯耳?你却知法犯法让人家多失望。成天想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啥啥啥的,你自己遵守了吗?”秦玖霄见他还是沉默着,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面,厉声道:“遵守了吗?”

顾临:“没有。”

“人家要走就走,你也别去烦他。两人都需要静一静,这段时间呢,你就好好表现,别一副没了媳妇就要死要活的样子,连我都瞧不起你。”

“看来的确是个好脾气的人,你都这样对他了也没撕破脸和你闹,自个走出去静静。他一定以为你是想得明白的,所以就放心走了。你呢,把自己搞成什么鬼样,怎么还没被开除啊?!”

“你以为拔屌无情是耍帅?就算你在我们圈里单身得久了,你什么时候见过这个黄金座右铭在我们这圈里出现过?大家都是知识分子,真没想到这种事情居然第一个发生在你身上。”

秦玖霄喝下最后一口,“你喝得多不多?”

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就被粗暴地夺走了,然后就是劈头盖脸一通说教。

顾临:“我没喝。”

秦玖霄把车钥匙丢给顾临,说道:“那正好,哥哥我还有大事就先走了,自个回家去好好想想。”

顾临颇为无奈地看着他:“你好歹也是个公众人物……”

“你管我,”秦玖霄没好气道:“谁让我惨,当零的时候遇上的全是零,当一的时候遇上的全是一。”

说完便扭头离开了。

顾临再次张开右手,伤痕上结的痂已经快脱落光了。祛疤痕的药他一直没用,也算是留着给自己一个教训。

不离不弃远不如莫失莫忘来得巧妙。永不抛弃对方,感情深厚但是又有一个难解的心结缠在两人之间。因为那点带着苦涩的感情才有了不甘心和牵绊。

“你说,你很爱他?那你喜不喜欢那个喝醉了酒出来卖的MB?你喜欢的是网络上那个温润如玉的网友对吧,可最后你还不是和那个MB在一起了?那个网友不也是和陌生男人一夜情过吗?”

“和你在一起,离开你,事在人为。别把命运当借口颓然下去了,好好睡个觉都抛到脑后去吧,等到什么时候你自己彻底想明白了,再去找他,和他说清楚,重新开始。”

酒吧里各种男人晃来晃去,还有些半裸着在舞池里疯狂地扭动身躯。衣着暴露的鸭子小指上戴着一枚戒指穿梭在吧台和舞池。

顾临轻笑了一声,他的以苇怎么可能与这些男人一样。

起身出了酒吧回家。

别墅区夜凉如水,顾临只要一打开大门,看到屋内的布置,眼前就一寸寸地模糊,原本明亮的黑眸像是燃尽的余灰。

回了卧室,顾临站在窗帘前站了一会。手臂一挥将严密的窗帘拉向了一边,路灯霎时洒了进来,更印得他眸色哀凉。

我想按照你的方式生活,因为总有一天你会回来。可我发现这样只会让我更想念你,或许以后我就让你更加不满意了。

感情难逃其咎,夜不眠,人消瘦。

徐茗熠昨晚也没睡好。舅舅出了门后直到深夜才回家,她便也坐在客厅里。直到车的灯光从窗户里投进来,才摸着黑匆匆忙忙上了楼。

她不知道这么般配的两个人,怎么现在就成了这个样子。内心酸涩无比。

“舅舅……你也别太难过……”徐茗熠看着对面无精打采的人,实在不能把他与之前神采奕奕的人联系在一起。

顾临好像没听到她的话一般,说道:“快吃早饭,上学要迟到了。”

徐茗熠低下头默默地吃饭,忽而又抬起头,眼睛里似乎带了泪水。

顾临又盯着一处地方失神,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常。

“舅舅,”她鼓足了勇气说道:“昨天他发微博了。”

顾临闻言微微颔首:“他没事就好。”

“可他要隐圈了!”徐茗熠失去控制一下喊出声,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以前他即使再忙再累也会抽出时间配音,从来不拖着,没有任何怨言。可是这次他为什么要说要隐圈!他不是说过这个圈子能带给他快乐的吗?……”徐茗熠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颤抖道,“你说,他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们了?”

顾临感觉像是突然窒息,强笑道:“不会的……”

“会还是不会我打个电话问问就知道了!”徐茗熠拿出手机,迅速拨通了电话。

顾临来不及阻止,只好在心里暗叹:没用的,他不会接的。

即使在他心底也还是残留着一点点的期待。

果真过了一会儿徐茗熠放下了手机,一语不发继续她的早饭,眼角还在不断溢出泪水。

“我能把手机带到学校去吗?”

顾临苦笑一声:“带着联系,不许玩。”

“谢谢舅舅。”徐茗熠转身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塞进书包,朝着顾临招招手,“周末见。”

穿着校服的女孩子噔噔噔跑开了,而后传来了“啪”的一声关门声。

偌大的房子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新学期开学以后,徐茗熠这届就成了老大。刚进校门就见了几个想进广播社的高一新生向她打招呼。

“学姐好。”“学姐好。”

徐茗熠点点头,微笑道:“早上好。”

几个汉子嬉笑打闹着离开了,时不时还转过头来看看她,又怕被发现害羞地转过了头。徐茗熠不以为意,背着小书包脚步沉重地继续向教学楼走去。

然后她停下了,在一排公告栏前面。上面还挂着上学年的高考榜。成绩出来以后姚屿樾是市理科状元,全省排到前二十,进入了重点院校,理所当然地摆在公告栏的第一位。

照片上的姚屿樾扬着青涩的笑脸,留着利落的短发,活脱脱阳光帅气的一小伙子。

徐茗熠在公告栏面前站了一会,双手合十内心虔诚道:“学长,对不起,祝愿你在新的学校里找到一个好小攻,好好照顾你。”

“徐茗熠你搁着干啥呢?”一个小美妞跑过来重重地拍在了她的肩膀。

徐茗熠整个人都要被拍飞出去,冷静道:“没什么。”

“是不是……”小美妞斜着的美丽的杏眼看了一眼公告栏,搂住徐茗熠的肩膀,暧昧道:“在看那个帅帅的学长?”

“没有。”

“死鸭子嘴硬,你说!你是不是暗恋樾樾学长?”

徐茗熠:“什……什么?”

樾樾学长是什么鬼,还有,什么叫暗恋?!明明是他向我表白还被我拒绝了好吗?

小美妞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哎呀你别装了我都知道的。”

徐茗熠掰开她搂着自己的肩膀,一根手指头勾起小美妞的下巴,皮笑肉不笑,“罩罩,我明明这么爱你,你为什么偏要拒我于千里之外呢?”

“噫噫噫,”照照拍开她的手,“恶心死了。”

徐茗熠轻薄一笑,转过了身迈开腿走了。

照照从后面追上来,凑在她耳边问道:“你偷偷告诉我的,你舅舅是同性恋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

“哦哟真是太可惜了帅得人神共愤啊,可惜可惜。”照照没有察觉徐茗熠拉下来的脸,自顾自地咂咂嘴很认同自己的看法。

徐茗熠解下书包迎面砸去,恶狠狠地说道:“你说什么!我告诉你!我小舅妈即使是男的也比你这种女的强!比你高!比你白!比你好看!比你温柔!比你贤惠!比你聪明!腿比你长!连屁都比你的香!”

照照连忙捂住了脸:“卧槽徐茗熠你是想杀妻灭口吗?我要毁容了!……行行行异性恋都去死……”

徐茗熠这才收了手,眼泪啪啪啪地往下掉。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照照一看不对劲连忙过来,紧张道:“小宝贝到底怎么了?”

徐茗熠吼道:“你懂什么!下个星期要月考了!真想剁了我这只考进重高的手!”

“那也没必要哭成这样啊……不哭不哭了……我求你了别哭了成吗?这有什么好哭的……”

……

你懂个屁!——

平静难熬的日子出现转机是在徐茗熠上学两天后。

窗外的天空明镜瓦蓝,掠过的飞鸟扯过一朵长长的白云,形成一条笔直的长线,似乎没有尽头。天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燥热。

顾临也是一样。坐在办公桌前,竟然不知道干什么才好。他最近接手的都是棘手的没人肯接的案子,把自己埋在工作里似乎会好一点,于是没日没夜地工作。上司看着他的眼里重新有了自信很是开心,正和顾临讲得火热朝天,面前看起来精神帅气的小伙子却忽然倒下了。

不用说也知道是过度劳累导致的。但起码还不严重,刚有人把顾临扶起来,他就醒了。上司一改态度,对他臭骂一顿,让他回办公室待着,也不再给他分配任务。

顾临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一只手撑着额头紧闭着眼睛。

桌子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顾临一看是陌生号码,心里的那点期待又冉冉升起。

“舅舅!”

刚接通,电话那头震耳欲聋的声音便响起来。顾临眉头一皱,疑问道:“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吗?”

“我……我……”徐茗熠急促地喘了几下,激动道:“以苇!以苇他回我电话了!”

什……什么?!

顾临身形一晃,连忙撑住了桌面方才未倒下。颤抖着声音说道:“你刚才……说什么?”

“是真的!!以苇他打电话给我了!!”

顾临连忙问道:“他说了什么?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说道:“他什么也没说,就是……”

顾临这会都快要给这吞吞吐吐的外甥女下跪了,“他说什么?”

徐茗熠:“他的嗓子隔着电话我都觉得疼。”

什么意思?这话有语病吧?顾临心中着急,来不及揣测徐茗熠话中的意思,直截了当地说道:“说明白点。”

“就是他生病了!很严重!到了住院那种程度了!”

“住院?”顾临心中一绞,“好的我知道了。”说完就要挂电话。

“哎哎哎,先别挂!”

顾临:“还有什么事?”

徐茗熠不好意思地说:“我手机被老师缴了,麻烦你有空的时候过来一下。”

“……”

顾临没有像以前一样嘲讽她的智商,匆匆挂了电话,拿起车钥匙跑出了公司。

以苇,以苇……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默念这个名字,担心杜以苇生他的气,更担心现在的状况。隔着电话都觉得疼,他到底怎么样了?生了什么病?

呼啸而至的车让市中心医院的门卫猝不及防,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按下了按钮缓缓升起拦车器。车里的人急不可耐地开门下车,快速跑进了医院大厅。

门卫面面相觑,这车咋办?

“您好,请问杜以苇住在哪里?”

护士站的年轻护士看着眼前帅气高大的男人,忍不住脸红心跳了一会。翻开住院患者登记,一个一个名字认真地看过去,才羞涩道:“好像……没有这个人……”

顾临锁着眉:“好像没有?”

护士:“我再看一遍…姓杜的…的确没有。”

“麻烦你了。”顾临扔下一句话调头迅速离开。

如此跑了六七家医院还是无果。

中医院。

顾临着急道:“真的没有吗?麻烦您再仔细看一下。”

“真的没有,先生,您连病人在哪家医院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找得到?不要说一个G市就有几十家医院,就是旁边几个小村庄,经济不怎么发达的城市也有的是医院啊。”

顾临倏地白了脸。他究竟在欺骗自己什么,这么大的城市,这么多的医院怎么可能找的完。况且现在连杜以苇在哪个城市都不知道。

这样毫无目的地大海捞针,会有结果吗?可是他,可是他为什么就是想不明白呢……

“打扰您了。”顾临垂着头,拖着沉重的腿离开了。

下午已经在奔波之中一晃而逝,凉爽的晚风吹得顾临浑身一颤。

这座不夜城极少出现星空。顾临无意间仰头一望,发现天空竟与平时与众不同。

浩瀚无垠的天幕中挂着皎皎一轮圆月,星云绮丽,闪烁的点点繁星像是细碎的泪花。

顾临的老家与这里不一样,那里虽也经济发达但是民风质朴,环境比G市更来得返璞归真。他早就想带杜以苇那里玩,晚上一同看星星了。

虽然是个老套的约会,但在顾临心底萌生已久。

现在连G市也看得见星星了,那么你在哪里呢?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

顾临转头一看,分明没有一个人。大概已经累到出现幻听了吧,顾临失神的想着。

他以为的夜晚可能又是睁眼一宿。未曾想的到他居然还能睁眼半宿。

因为过于劳累,他其实已经睡着了。这样也好,总能补充一些精神。

凌晨两点突然来了一个电话,仍旧是陌生号码。

“是……顾临吗?”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沙哑撕裂,像是沙漠里干涸了许久的人又被生生扼住了颈脖,又像是沟壑纵横的血痕卡在喉咙。

但是顾临一听就知道,那是他的以苇。

不会错的,一定是他。

一个月前。

杜以苇刚醒来就接到了主管的电话。主管将他推荐到了另一家知名公司,并不是跳槽,而是让杜以苇去那里学习,能够让他有更好的发展空间。

这场学习得在自己原来的公司辞职,然后以实习生的方式去的。机会难得,因为那里人事部的经理是主管旧友,不然是万万不会收其他公司的员工的。

杜以苇不太愿意去。

一来自己在原来的公司干得好好的,完全没必要离开;二来他也不想离开顾临到另一个城市。

“以苇,整个公司也就你年轻一些,学习能力强一些,你不去那谁去啊?”

想想自己和顾临尴尬的处境,他还是答应了主管。

顾临昨天晚上对他做的难以启齿的事情,让他没有勇气在短时间内与顾临正常地朝夕相处下去。

于是收拾了东西离了家。临走前他咬咬牙,下定决心不告诉顾临,在床头塞了一张小心的纸条上面写明自己要去出差。

自个好好找去吧!

而后主管发来了住所和公司的地址,杜以苇惊奇地发现居然是A市。

要不……也回家看看吧,如果父母不想看到他,他就躲在一边偷偷看看就行。看看他们过得好不好……

杜以苇坐在出租车里胡思乱想了好久头脑愈发眩晕。到了主管帮他定好的旅馆,吃了点药休息了一会才去了公司。

原以为主管已经打点好了,没想到人事部还要求要有简历。

幸好大学求职那段时间自己为了找兼职找工作也认认真真写过一份,打开手机翻了邮箱里以前存的简历发给了人事部。

杜以苇站在一个光头男边上,面部表情微妙,牵动了一下嘴角然后说道:“请您再看一下我的简历好吗?”

“不必了,”光头男眼睛没离开电脑屏幕,语气带着不可一世的高傲,“你不但和我们赵经理八字不合,而且属相犯冲,我们公司不需要这种人……”

杜以苇生生压制着自己才没把“妈的智障”吼出口。这不是科学文明的二十一新世纪吗?这和教科书上的取缔腐朽文化改造落后文化不大吻合啊!!

而且看着光头男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些话,杜以苇脑中总是浮现小时候在路上拦住他的算命先生。

装模作样地穿着蓝布马褂,带着黑眼镜,桌子上画着八卦图。

杜以苇忍着笑意艰难地把目光从光头男身上移开,西装名表玩电脑的神棍诶,真是难得一见。

杜以苇平定了一下情绪,假装遗憾地说道:“太不巧了……那我走了……麻烦您了。”

光头男故作清高地点点头。

于是他扭头走了,走到门口又想起了什么,说道:“冒昧问一句,这是不是贵公司的特殊考题?”

光头男闻言呵呵笑了,露出一口分外猥琐的黄牙。

杜以苇本来只是随口问问,看光头男那样子似乎还真有点可能,于是等着他开口。

光头男笑完立刻换上了嘲讽的表情:“天真!我们才没空陪你玩呢,快走快走!”

杜以苇:“……哦。”

还以为真有那么点花样呢,没想到这个被同行称为重点龙头企业的公司居然有如此奇葩的风俗。

难不成这算算卦看看相真的能显灵?见鬼吧……

杜以苇一点也不难过地走出了公司,反正他又不是没有工作的大学毕业生,即使已经辞了职,回去公司也只要主管的一句话。

说起来这个主管也能这样随意,自作主张帮他辞了职还说已经把一切都弄好了,这也忒不靠谱了吧。

杜以苇走下最后一级台阶,一辆宝马车停在了他面前。从上头下来了两个男人。

一个粗犷威猛,一个略瘦。

粗犷威猛的那个看见杜以苇眼睛一亮,上前问道:“你是不是胡女士推荐来的?”

杜以苇:“是啊,您是?”

男子说道:“我是这里的经理,姓赵。是你们胡主管的大学同学。”

哦,原来这才是内应。

赵经理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出来了?”

杜以苇苦笑道:“没被录取呗。说我和您八字不合。”

赵经理黑中带红的枣子脸扭曲了一下,然后恨恨道:“这群不懂事的!下回我给你修理他们去,现在先去我办公室坐会吧。”

说完迈开腿上了台阶。刚才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瘦子突然说道:“赵经理,你好像有东西放在车里没拿。”

赵经理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打开车门上了车,瘦子也钻了进来。

赵经理压低声音微怒道:“不是说了吗?明明是你自己没本事管好那个贱货来勾引我,我才上了他,你这样跟着我有什么意思!”

“赵经理,不要着急嘛我还没说完呢。”

“你要多少钱我给你。不过可别狮子大开口,你以为我不敢告你啊。”

瘦子笑嘻嘻地说道:“我可不稀罕你的钱,只想和你一起找个乐子舒爽一下。”

赵经理脸色一变:“老汪,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老汪色眯眯地皱起黑脸,看上去肮脏且狰狞,“你在这么高的位置,潜规则玩得还少吗?”

见赵经理还是没有反应过来,老汪眨眨眼:“车外不就有一个吗?”

赵经理呼吸急促起来,暗骂道:“你疯啦!那可是我同学那边过来的人。”

“我懂我懂,”老汪点点头,面露嘲讽,道:“他们年轻人懂什么,随便威胁一下就行了。再说了,我可不相信你这种四处拈花惹草的人看到外面这样的货色会不下手。说到底你不过就是想一个人独享罢了。今天你与我联手……”

“你都说了我能独享,为什么要与你联手?”赵经理危险地眯起眼,打断了老汪。

老汪仿佛没看到他危险的目光,从兜里拿出了一包东西,阴阳怪气道:“我这有药……”

两个人再度从宝马车上下来的时候,说不清为什么,杜以苇总觉得那两个人的目光变得有些怪异,时常似笑非笑地瞟向自己。

“来吧,跟我去办公室坐坐。”赵经理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杜以苇心底直犯嘀咕:这个赵经理看来也没那么封建迷信啊……为什么那个光头男却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给他分析八字啊?

赵经理一进办公室就熟络亲切地问道:“叫什么名字啊?哪里人?”然后手下沏了一杯茶递给了他。

杜以苇伸手接过,答道:“我叫杜以苇,是A市人。”

“哦哦,原来还是本地人啊,”赵经理朝老汪使了个眼色,说道:“伟大的伟?”老汪则转身轻轻悄悄地锁上了门。

“是芦苇的苇。”

“好好好,这个苇字好,”赵经理看他拿着茶杯没有要喝的意思,暗示道:“今天天儿可真晒,现在坐着都感觉有汗。”

杜以苇有些纳闷,他坐着空调车到了门口进了空调房哪来的汗,倒是自己被那光头男唬一下唬一下的,不热都出了冷汗。

于是抬起端着茶杯的手喝了一口。

赵经理和老汪眼神一暗,对视了一眼,心中起了邪念。

对这样一个干净青春的年轻人充满了期待。

杜以苇才喝下一口没多久,就感觉眼前发黑,脑袋晕乎乎的。

两人看着他皱眉揉着太阳穴的样子就知道药效上来了。老汪从裤兜里又掏出一个药包,还有一个针筒。

“赵……赵经理,”杜以苇喘了口气,说道:“我今天不大舒服,就先……”

他刚站起身,脚下一软直直地倒下去,被赵经理接了个正着。

杜以苇手忙脚乱,推了推他,“对不起……”

“没关系,我受胡主管之托照顾你嘛……”

老汪却等得不耐烦了,焦躁地说道:“还废话什么,快把他按住!”

杜以苇闻言色变:“你们要干什么?”

老汪凑过脸,露出下流的表情,“干什么?嘿嘿,当然是干你啊!”

赵经理把杜以苇双手锁住,牢牢压制在沙发上让他动弹不得。

老汪手里的针筒注满淡黄色的液体,针尖在灯光下闪着淫靡的色泽。

杜以苇的目光中流露出震惊,颤抖着问道:“你们要给我注射什么?”

老汪一把抓过他的手臂,“当然是能让你爽的东西啊,让你也好好享受一下开苞的经过,哥哥们对你好不好啊?”

杜以苇真是欲哭无泪。昨晚被顾临压在沙发上差点强来,今天又被这两个老变态压在沙发上,他为什么偏偏这么倒霉。要是能选择他宁愿昨晚被顾临来个一百遍躺床上起不来,那也就不会遇到面前这两个卑鄙无耻强奸犯了。

尖锐的针尖闪烁着残忍的光芒缓缓靠近杜以苇的小臂内侧。

因为被下了药,又被两个男人控制着。杜以苇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避开越靠越近的针筒,由于用力过度淡青色的静脉鼓起。

针尖刺了进去,白皙的皮肤因进入部分的针而隆起,形成与别处不同的苍白。针筒里淡黄色的液体越来越少,痛楚迅速侵略杜以苇的大脑,几乎要撕裂他的神经。

老汪狞笑道:“芦苇坚强坚韧,折不断压不倒,倒是要看看等一下的你还有没有这种勇气。”

赵经理松开了杜以苇,好整以暇地从办公室架子上拿了一瓶红酒两个酒杯。

“哈哈,老汪这张嘴还真的是毒啊,那我们就坐在这喝着酒等他发情求着我们操他好了。”

清明的眼眸逐渐被迷离所取代,杜以苇努力地眨着眼睛不让自己失去意识。

“他和赵经理你八字不合,但不知道他后面的小洞和你合不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眼前狎昵猥琐的笑和耳边的污言秽语模糊了,下半身也升起一股不正常的邪火,杜以苇知道自己再不做点什么就来不及了。

他虚弱无力地开口:“……酒。”

赵经理满意地看着他失了意识的样子,对着老汪说道:“你这药可真猛。”

然后拿着那瓶喝了一半的红酒,走到杜以苇边上举高临下地看着他,“叫我什么?”

“……赵经理。”

“错!等一下记得叫我赵哥哥。”

杜以苇忍不住想嘲笑他,但是想想自己的处境还是憋屈地说道:“……赵哥哥……”

“真乖,”赵经理把酒给了他,“听话的弟弟才有好东西喝嘛。”

杜以苇接过酒瓶觉得沉重无比,还是算了,砸不了……便一松手让酒瓶顺势滑落砸在大理石的坚硬地面上。

酒瓶哗然而裂,碎片四飞,红酒溅在沙发上地面上。

赵经理揪过杜以苇,恶狠狠道:“你这个贱人!想把别人引来对吗?想得美!现在就做了你!”

说罢又是狠狠一掷。杜以苇偏不遂他的愿,歪过了身体,重重地朝地面上摔去。

一阵天旋地转,剧痛劈入大脑。

他觉得此时自己脑袋应该已经被玻璃渣捅成筛子了。

鲜血像凶猛的洪水止不住地涌出,血腥味充斥着他的鼻腔,仿佛连呼吸都被剥夺了。

在无边无际的痛楚和绝望中,杜以苇合上了眼,心里想的最后一句话:生活真是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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