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如环再睁开眼时,面前的同伴仍在身边,时辰却变成了白天。他刚环视了一圈与平常无二致的校园,就听到陆戚言开口说道:“是幻术空间。”
“历史系今年与幻术系合作,以抵达幻境的方式直观地展现先知大陆一些重大的历史节点。”千芜教授走到众人的面前,又说,“时间总是在给人以警醒的,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你们……”
千芜教授却突然将语句停留在了这里,万如环看了一圈,觉得大家似乎都在等待后文,于是他主动问:“怎么了教授,你接着说啊,提醒什么?”
“没什么。”千芜转过身,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怎么样,这种方式会不会易于接受一点?”
没头没尾地被抛出了一个新问题,万如环好奇心还悬在那后半句上,想了想应该也不是什么有新意的话,于是将之抛到脑后,接道:“千芜教授,说实话,还是挺无聊的。”
南门抚马上附和地点了点头:“对对,历史就很无聊。”
“可不能这样说。”成玦似乎是打着圆场,说道,“我还期待着教授会说点和课上不同的东西,这样一定能引起我们的兴趣。”
“的确是些课上没讲过的东西。”千芜教授向前走去,画面就好似沿着他的脚步徐徐展开一般,空旷的校园内逐渐出现了各自活动着的学生们。教授开口讲解道,“现在你们所看到的,就是天赋培养学院刚建成的那一年,这里的学生并不是从出生起就进入学校的。”
罗妙妙看起来挺好奇,她问道:“那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呢,教授?”
“大陆上所有未满22岁的人,都在学院建成后进入,并且按照年龄分配了年级,规则和你们现在是一样的。”
千芜停下脚步,眼前正是万如环第一次和南门抚成玦相遇的草坪活动区。万如环吹了个口哨,问道:“所以教授,我们现在是要看什么?”
“看历史上的第一名弱爱型人类。”千芜转过头,扫视了一圈学生们,又说,“有19岁的法则天赋,很好,你应该非常了解法则吧。”
“是的。”陆戚言点点头,不等千芜邀请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自发地开始说道,“世界法则第二条,弱爱型人类违背了自然规律,需铲除。”
“不错。”
千芜教授在陆戚言的解释之后打了个响指,万如环定睛看去,就见到了凭空出现在草坪上的裁决使徒、裁决机器,和无助地站在原地的弱爱型人类。
千芜的声音像是讲解一般缓缓响起:“法则初成,混乱的先知大陆被逐步稳定下来后,第一个弱爱型人类在爱的分配中被检测到了。当时存在的人类中,尚未出现所谓的弱爱型,即这个学生是弱爱的源头。”
“法则拥有最先进的理念,最完美的世界观,他知道人类应当保有什么样的特质,才是顺应时间、被自然所承认的。于是就在那时,世界法则的第二条形成了。”
千芜的话语落下,方才停滞着的人们就动了起来。万如环对这画面绝对不陌生,他曾三次作为见证者,旁观了裁决使徒对弱爱型人类执行销毁。
面前的裁决使徒先是宣布了弱爱型人类的罪名,然后就以法则中人类所不能抗拒的力量作为媒介,将废弃人类的魂力回收,最后又将成为尸体的人类带走,一并消失不见。
“另外多说一句,销毁后的人类会被带回到法则面前进行洗礼,然后重新凝聚魂力,再次降生。”千芜转过脸来,看向他的学生们,“解亡学教授应该讲过吧,南门抚同学?”
“啊,是、是的。”南门抚眼神还停留在已经没了人的草坪上,经万如环用力一拍才反应过来,急忙回答了千芜教授的问题,“确实讲过,销毁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它是人类的新生。”
千芜满意地点点头,再度开口说道:“除此之外,第一名平衡型人类也出现在那一年,他在检测出平衡天赋时只有十岁。为了表示重视,相关法则被列在了第一条。陆戚言同学?”
“法则第一条。”陆戚言迅速地接过了话,像背诵一般流利地说道,“社会不需要并无特长的平衡型人类,因此平衡型人类需扼杀。”
成玦笑着插话说道:“这算是我背得最流利的一条法则了,毕竟每次翻开书,它都是第一句。”
“你还不如平衡型。”万如环斜着眼看他,故作姿态地说道,“平衡型至少不会因为上课睡觉而担心自己的成绩,他们怎么都能及个格。”
“那可就没有意思了。”成玦笑笑说道,“毫无特定天赋可言的平衡型人类,被社会抛弃也是理所当然。”
“这正是世界法则的想法。”陆戚言也点了点头附和道,“不符合规定的人,理应被淘汰。”
“教授不是说了嘛。”罗妙妙看着有点无聊,搭着话说道,“销毁是让他们成为更好的人了。”
“是的。那么就请各位看一看,第一个平衡型人类被销毁的场景。”
熟悉的一幕在眼前上演,被抽去魂力的却只是个十岁的孩子。万如环咂了咂舌,没发表什么意见,心里却对这种所谓的销毁有些不屑一顾。
画面上的人们再次消失,成玦却在这时带着笑意提问道:“教授,这些被法则所销毁的人,就没有例外吗?”
千芜看向他,眉间微微皱起问道:“你是指什么人?”
“拥有弱爱或是平衡天赋的人。”成玦回答着,环视了一圈将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的人们,又说,“有没有活下来的例外?”
“或许……”千芜教授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他摇了摇头,眉间更紧了。
万如环见了这场面一把拍在成玦肩上,吸了口气说:“别难为千芜教授了,法则的规定哪有例外的?千芜教授年纪轻轻的,再皱眉都要出皱纹了。”
“成玦,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陆戚言的面色似乎也不太高兴,他摇着头说道,“法则是公正的,它对这个世界一视同仁,你不该质疑它。”
“好好。”成玦应了两句,转开话题说道,“接下来您要带我们看什么,千芜教授?”
“是历史上的第一个四天赋人类。”千芜教授恢复了如常神色,他一边说着,场景一边转换到了一片荒芜大地上,“陆戚言同学,你应该知道是谁吧?”
“是世界法则。”陆戚言继续承担起介绍的工作,对着众人说道,“法则在仍拥有肉身时,就是这片大陆上的第一个四天赋人类。等他化身为法则后,才新出现了‘法则’这一天赋,它也因此成为了第一个五天赋。”
“但化身为法则后已经无法称之为人了。”千芜抬起手一招,大地上正奔走的孩子就停了下来,他说道,“法则本体四天赋领导力、洞察力、占卜,此外还有一个隐藏天赋并未披露。法则是在孩童时期吃下了神的樱桃,也因此并未留下姓名。”
那个停在众人眼前的孩子眨巴着溢满求知欲的眼睛,他拢作碗形的手掌中正捧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樱桃。他拈起细长的樱桃梗,然后一口吃下了那颗果实。
庞大的魂力波动滚滚而来,即使是幻术也让万如环感叹了这力量的强大。如果这种规模的魂力就是世界法则真实所拥有的,那么他当之无愧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万如环吹了个口哨,成功引来成玦的一声轻笑。
“法则天赋出现后,第二个拥有它的人,至今仍作为世界法则的首位裁决使徒活跃着。”千芜拍了拍手,幻术的场景又变回了校园,他总结道,“到此,今天的沉浸式体验就结束了。先闭上眼,离开幻境。”
万如环只一眨眼,随后就又出现在夜幕的校园之中。他晃了晃脖子,只感觉在这个夜晚多上了一节历史课。
“我可不跟你们玩了。”罗妙妙第一个出声抱怨,“你们根本是一群学霸,连这么悠闲的晚上都要学习。我走了,千芜教授,再见!”
罗妙妙好像急着逃走,她急匆匆地和众人一挥手,一溜烟地就跑没了影。万如环对着她的背影,只发出了一声“嘁”。
南门抚狠狠眨了两下眼,只感觉困意正将他席卷,他赶忙咳了两声说道:“很有趣,学到了很多知识,谢谢千芜教授。”
“我看最困的就是你了。”千芜教授摇摇头,对南门抚的评价不置可否。
成玦倒像是乐在其中,他真心实意地道了谢,又说道:“今晚的精彩程度甚至让我惋惜,上一节课没有认真听讲。”
“下一次也不迟。”千芜接过话,又朝陆戚言说道,“陆戚言同学,不错,继续努力。”
陆戚言欣然点头:“谢谢教授,我会的。”
万如环看准了时机,连忙插嘴道:“行了,课也听完了,想去兜风吗,南门抚?”
“想想想!”一改之前的懒散作风,南门抚好像一下来了精神,连着点了好几下头。
“你们去吧。”成玦也点点头,“我和戚言就在附近转转。”
万如环笑容在脸上僵了一下,因为他明显觉得自己不太高兴。去年是他看陆戚言在,于是就把成玦丢在原地,但今年成玦自己提出来,总像是抢了他作为领导者一般的安排工作一样。
万如环也不知道自己较什么劲,但奚落成玦的机会没有了,他总归是不太满意的。何况那两个人什么时候熟到那种地步了,一口一个戚言叫得还挺亲近。
万如环随后感觉到自己好像正在被一些多余的情绪困扰,于是甩了甩头不去在意,专注地化出机车和头盔,又把头盔丢给南门抚一个,但也因此错过了成玦看向他的目光。
那是玩味、自信、将一切尽在掌握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