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往常一样的清晨,南门抚醒来的时候,三个室友也正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他慢吞吞地起了身,换好晨间锻炼服,然后眯着还没睡醒的眼睛去洗漱。
路过自己书桌的时候,他眼神扫过随意放在那上面的半张假面,一下清醒了不少。今早的历史课会和万如环和成玦一起上,南门抚想想就头疼起来。
寝室中渐渐地出现了交谈的声音,南门抚一边叼着牙刷,一边探出头去听。
分配爱人的昨天,一宿没能睡着的那个室友很是幸运,他的爱人是同年级的女孩,他们是双向爱人。另两个室友就比较凄惨了,爱人的对象都不是自己。
声音逐渐吵嚷起来,他们把目光转向刚漱完口露了个头擦脸的南门抚。
“南门,怎么也没听你说说你的爱人?”
“就是就是!”另一个人附和道,“是男是女,几年级的?长得好看吗?”
南门抚故作深沉地啧了一声,然后摇摇头:“先不谈我的爱人,我在争夺链里。”
“争夺链!?这么刺激!”
另一人也好奇地出声问道:“怎么说?你毕竟也是个双天赋,在争夺中也不算劣势吧?”
“不。”南门抚抿起嘴唇,慢悠悠地说道,“我是被争夺者。”
一个室友倒吸了一口气,磕巴了两下又问:“那争夺者中应该有三天赋的吧?”
南门抚一边走出洗漱室,一边说道:“岂止三天赋,那里面有个小魔王。”
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惊诧地问道:“你说万如环?”
南门抚十分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其他争夺者呢?”
“再就只剩一个了。”南门抚往包里装着书本,手上动作不停,一边回答道,“是个单天赋厨艺的。”
“这分配可真够奇怪的。”拥有双向爱人的室友出声说道,“按理来说你肯定会选四天赋的做/爱人,结果对方是万如环,这可真不好搞。”
“万如环的爱人不好当吧?”
“相当难。”南门抚收拾好了,反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趴在靠背看向自己的室友们,“一个不开心就想搞死我。”
“他可能是认真的,南门,你可一定要小心啊。”一个室友顿了顿,又说,“要不你干脆就跟着他算了,别违逆他的意思,能不能好过点?那个单天赋也没法保护你吧。”
南门抚慢慢摇了摇头:“万如环是单纯对分配结果不满意。但你还别说,那个单天赋和他打起来也不分上下。”
“他们已经交过手了?”
“可不是嘛。”
南门抚说着站起身挎好包,几个室友也在说话间陆陆续续收拾好了。于是青年们结伴出门,朝着晨间训练场而去。等到晨间锻炼结束,吃过早餐换好校服,就到了正式上课的时间。
以往上通用大课时,一个寝室的人大多会坐在一起。但18岁分配爱人之后,一切变得就有些不同。一个室友本来想跟南门抚坐在一起,听他说万如环也要过来之后,立马灰溜溜回到了那个不爱他的爱人旁边。南门抚于是继续把手撑在下巴,等着迟迟还没有来的万如环。
成玦已经到了,他比南门抚来得还要早上一步,两人商量之后决定往教室的后排坐一坐,免得万如环一个不高兴又干出惹眼的事情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都快到了上课的时间,也没等到万如环来。
没剩几分钟的时间,南门抚发起了牢骚:“万如环是不是压根就是骗人的,他根本没有历史课?”
成玦笑着表了态:“我看不像,万如环应该是个很诚实的人。”
南门抚趴在桌上,把头转向成玦:“你怎么好像说得很了解他似的。”
“阿抚,万如环是个很好懂的人。”成玦支起脸颊俯视着南门抚,爱人那压平的脸颊惹得他笑了起来,“他甚至比你还要好懂。”
南门抚眨眨眼没有表态,心里却在想:不管好不好懂,我只想让他不要那么暴躁。
上课铃声响起,姗姗来迟的万如环就在这时踩着铃声进了教室。他环视一圈,一眼就看到了南门抚身旁给他留的空位,于是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铃声停止时,万如环刚好在座位落定。还没掏出书本,他先不带好脸色地瞪了眼成玦。
历史学的教授是个年龄很大的老头,他走上了讲台,咳了两声后才慢吞吞地开了口。
成玦靠上了椅背,隔着南门抚小声说道:“差一点就迟到了,优等生。”
万如环先是发出一声轻笑,而后说道:“没有哪个教授会因为我迟到而惩罚我,单天赋应该不懂这种感觉吧?”
成玦稍稍抬起手:“好好,你说得对,优等生。”
南门抚手肘搭在桌子上,听着两人在他背后细碎的话语,内心大大叹了口气: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啊。
历史学教授缓慢的语调源源不断汇入耳中,直把南门抚搅得昏昏欲睡。他整个下巴都搁在了手臂上,眯着眼睛正打算放弃保持清醒,忽然一巴掌就拍上了他的后背。南门抚一个激灵,马上坐直了。
万如环的声音小声传来:“你果然上课都在睡觉。”
南门抚叫苦不迭,拖着因困倦有些沙哑的嗓音说:“我错了,优等生,但历史课真是太催眠了。”
见着南门抚作势又要趴回桌子上,万如环一下伸出手拽住了他宽大的校服背部:“你要是留级了,我马上处理掉你。让人知道我的爱人居然因为考试不过而留级,我可没面子出门了。”
南门苦恼地皱起眉,他带着求助的目光转向一边的成玦,却看成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闭上了眼睛。
不看不知道,一看才知道成玦好像早就睡着了。他坐直着身子,头只些微低下,一只手还撑着下颌,不看眼睛只会以为这是个在认真听课的学生。
南门抚因惊讶微微张开嘴,又转过头来说:“你去管管成玦,他都睡着了。你的情敌居然留级,你也会没面子出门的。”
“嘁,谁管他。”万如环抓着南门抚的手没有松开,“他留级最好。”
南门抚没了说辞,只好打起精神看向那个严肃的历史学老头。他几次昏昏欲睡,都被万如环想着法子给弄清醒了,头脑于是变得晕晕乎乎。
终于熬过了一个小时,下课铃声响起。成玦在铃声响起前几秒就睁开了眼,他期间换过几次姿势,南门抚都以为他醒了,结果好像只是睡梦中无意识的动作。不过更令南门抚惊讶的是,他始终都坐得很直,根本不会被人发现在课上打瞌睡。
学生们陆陆续续向老教授打招呼,然后离开教室。万如环终于松开了手,而听到下课铃的南门抚也早已经精神起来。
万如环率先站起身子,一边收书一边说:“你下节是魔术手法课吧?我也是专业课,就送你到占星学院吧。”
南门抚马上问成玦:“你下节有课吗?”
“味觉培养。”成玦压根没把书拿出来,他直接挎好单肩包,“也是厨艺的专业课。”
“那你直接去常量学院吧,和我们也不顺路。”万如环随意摆了摆手,“我送南门抚过去。”
“战辅学院也不顺路吧?”成玦好脾气地笑起来,“为了阿抚的安全,我也一起去。”
“好的,好的。”南门抚耷拉着脑袋离开座位,“你们随意安排,不用问我乐不乐意。”
万如环几步追到他身边,扬起下巴说道:“你不乐意也得乐意。”
因为两人的擅作主张,南门抚一路上都不太高兴,所以也就没怎么说话。等到了占星学院门前,他只摆了摆手就进去了。
进入学院内部,南门抚显然轻松了不少。天赋是一个人身上最突出的特质,虽然不见得人人都喜欢自己的长处,但南门抚倒是挺乐在其中的。
18岁分配爱人只过去两天时间,南门抚就感到十分的疲惫。一想到只要这条争夺链没有消失,自己就要无穷无尽地要么被人缠着浪费心神,要么担忧性命不保,他只觉得前途堪忧。
魔术手法课的教授是个年轻的男人,他看到早早来了教室的南门抚,热心地向他搭话:“南门,怎么愁眉苦脸的,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南门抚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教授,这问题压根解决不了。”
教授了然地笑起来:“是万如环吗?”
南门抚深深吸了口气,然后重重地点头。
“那孩子是不太服管,但他本质并不坏。”教授拍了拍南门抚的肩膀,“你和他之间的争夺链,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我不方便说什么,但你保护好自己才是第一位。”
南门抚点点头。提到这样差距悬殊的争夺链,人人都会自然而然地设想到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万如环是这条争夺链顶端的人,他要么杀掉情敌,要么就会杀掉爱人,没人觉得他会心甘情愿地和两个人搅和在一起。
南门抚回想起他导师的话。每个人都叫他保护好自己,而他本身根本就没有能拿来与万如环抗衡的东西。成玦虽说是争夺者之一,但也没人说不会发生他也杀掉爱人的可能。
难道自己要想方设法讨好万如环,让他沉浸在爱的喜悦中,忽视掉主观建立起的杀意?南门抚设想了一下那画面,随即惊恐地汗毛直立。他摇了摇头,看着教授走向讲台的背影,耳边传来昭示着上课时间到的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