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天南海北走一遭,回到洛杉矶已是四月中旬。
沈琛安安稳稳上了几天班后,开始盘算着把庭院重新装修一下,这院落布局虽起源于他自己,但对于二十六的沈琛来说,实在接受无能。
他托朋友联系了两位园艺专家,把前后两个院子重新规划,户外浴池也不要了,填平后改成花园,因为后院实在太大,又单独留出一块地,以供他日后自由发挥。
何熠把人挪到怀里,陪他一起看规划图:“这个红色圈起来的是什么?”
“这是专门给你留的,何二少喜欢什么就种什么,明年收获双倍。”
何熠笑:“行,那我把你种下去。”
“什么?”
何熠捏他脸颊,继续道:“不过不用收获双倍,一个就够了。”
装修结束已是一个月后,交工那天正好下起一场小雨,新栽种的一大片玫瑰花争妍斗艳,满园馨香。
沈琛挑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折下,抖落上面的水珠,非要别在何熠耳后,何熠拗不过他,只好乖乖就范。
“我发誓,是好看的。”男人两指朝天,再三保证,是真的好看。
何熠用余光看看那支玫瑰,皱了皱鼻子,有些不习惯。
沈琛这段时间又拿起了相机,总爱有事没事拍对方一下,吃饭时拍,看书时拍,睡觉时也拍,日常的琐事被他刻进相片里,洗出来一摞一摞的收藏。
后来何熠联系了一位室内设计师,把书房重新装修后,给他做了一面照片墙,他的照片终于可以不用躺在盒子里,能被夹住后一张张挂起来。
淅沥沥的小雨终于停了,何熠关了伞,抬头看了看天,他的发丝被风吹的零散,丝丝缕缕沾了水汽,天生的凛然气,瞧上去性感又疏离。
这男人眼睛是深邃的,鼻梁是高挺的,只是眉头微微蹙着,对右耳上的玫瑰花表示小小抗议。
“大美人。”
沈琛情不自禁的喊他,待他转头,举起相机,将眼前场景永远定格。
何熠迈一大步去抢他的相机,警告里带着宠溺:“不许拍了。”
沈琛护着相机,誓死不从:“我已经拍完了。”
何熠单手圈住他的细腰,瞬间箍紧:“拿来我看看拍的什么?”
“不行,我拍的就是我的了,你人都是我的,拍张照片怎么了?”
好吧,何熠毫无原则的纵容,随后捏起他的下巴,吻上了他的唇。
前院的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响,随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来人声音一贯薄凉,嗤笑中带着无奈:“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另一个倒是活泼,伸手摸索:“啊?是吗?我已经瞎了。”
今天装修正式完工,两人请沈遇和韩俊前来做客,勉强也算乔迁之喜,没想到竟正好撞上这副场面。
沈琛听见声音抖了一下,松开何熠跟人打招呼,故作镇定的模样,遮不住脸上浅浅红晕。
韩俊四处打量一下庭院,称赞不断,说何熠无所不能唯有庭院审美不行,这次倒被沈琛补齐了。
沈琛缓过情绪,又恢复往日姿态,语气不善:“你们两个,就空着手来的?”
何熠补刀:“何止空着手,还空着胃。”
被人直截了当的点出来,沈遇跟韩俊索性脸皮厚到底,心安理得的点点头,表示的确如此,怎么着吧。
认识这么多年来,俩人还是第一次吃何熠做的饭,原以为是灾难现场,谁知却是满汉全席。
沈琛口味偏甜无人不知,现如今一桌十个菜,端上八个是沈琛爱吃的,韩俊托着下巴,暗暗吐槽一句色令智昏。
难得何熠还存点待客之道的良心,又勉为其难做了份毛血旺和水煮鱼。
四人聊得尽兴,离别已近深夜。
沈琛喝了些酒,迷迷糊糊洗漱完睡下,床榻一侧是空的,好几次去抱都失了手,他半眯了十分钟,睡眼惺忪的出来找人。
何熠正在厨房收拾餐具,见他出来,微微皱眉:“怎么光着脚?”
“忘记了...”
何熠捏他一把,回房拿了拖鞋给他穿上,沈琛黏在他背后,何熠走一步,他便跟一步,圈着他的腰不撒手。
“醉了?”何熠瞧着他的脸,语气无奈:“谁准你喝这么多的?难不难受?”
“不难受,小熠哥哥,我帮你刷碗啊。”
他从何熠背后伸出手来,洗洁精捏的到处都是,凉水四溅,在盥洗池搅起一层厚厚的泡沫。
“净帮倒忙。”
何熠无奈的笑出声,把人抱进卫生间里,一点点给他冲洗干净,随后泡了一杯解酒茶,加了蜂蜜一点点喂他。
一番哄诱,沈琛终于睡过去,呼吸浅浅,伴着小小的鼾。
何熠收拾完厨房,又收拾完自己,轻手轻脚的上床,把自己枕头从沈琛怀里抽出来,关灯睡觉。
沈琛还在睡梦中,无意识的伸手抓到了人,立即钻进人怀里,嘟嘟囔囔了几句,睡得更沉。
窗外明月高悬,愿窗内一夜好梦。
凌晨三点,天色未明,漆黑似墨。
沈琛酒醒了。
他捏了捏眉间,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窗纱轻薄,漏一点月光进来,正好能看清何熠的睡颜,沈琛静静看了他许久,俯身把何熠摇醒了。
“何熠,你醒醒。”他说:“我做了一个梦。”
何熠缓缓睁开眼睛,睡眼惺忪:“怎么了?”
“何熠,我们结婚吧。”
他不是在开玩笑,他真的做了这样一个梦,鲜花、戒指、音乐、白色礼服,眼前是何熠,耳边是掌声,一切天随人愿,也水到渠成。
以至于沈琛梦醒后,心里空落的失控,突发奇想也好,深思熟虑也好,他忍不住要去效仿这个梦,就像一块遗失已久的碎片,终于能将他的人生拼凑完整。
卧室出奇的安静,何熠双眼朦胧,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沈琛痛快说完,说出口才觉出自己冒失,不自觉吞咽一声,声音虚下去:“你...你有没有想过,结婚?我们,那个...”
何熠以为出现幻听,起身坐起来:“你说什么?”
沈琛低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说,我们结婚吧,挑个好日子...”
卧室再次沉默下来,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
钟表一秒一秒走动,时间仿佛变得漫长,沈琛等不来回应,心慢慢一点点凉下去,眼角噙泪,反思起自己的唐突和冒失来。
“我...我是说...我可能醉了,对,我醉了...在梦游...”
床头灯“啪”的被打开,何熠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他捧起沈琛的脸,看到了一双泪眼朦胧的眼睛。
何熠问他,一字一句:“你说什么?”
“我醉了...”
“上一句。”何熠盯着他,不容置疑:“再说一遍。”
“我们结婚吧...”
何熠满意了,吻去他的泪痕,认真回答他:“好。”
沈琛抬头,带着哽咽声:“那我们挑个日子...”
“不挑了,就今天吧。”
何熠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又认真:“我一天都等不了了。”
... ...
一早,沈遇坐在偌大的会议室里,看着左侧空空如也的座位,头疼。
何熠翘班,闻所未闻,不知道他哥又作了什么妖。
西装革履的各董事会成员们也面面相觑,小声嘀咕着,好几个都忍不住看看窗外,再三确认太阳是从东边升起来的。
那边议论纷纷,这边俩人倒是任性,一觉睡到自然醒,吃完早餐后,又一同去了华莎。
沈琛盯着电脑屏幕,字字斟酌:“谁说只有领了结婚证才算结婚,我给咱俩写一份结婚合同,不比民政局发的差。”
何熠笑着应下:“好。”
如此沈琛便不再说话,一双眼睛盯着电脑屏幕,眉头微微蹙着,认真思考的模样。
何熠见状不再打扰他,坐他对面翻一本杂志,不时抬头看一眼沈琛,杂志翻了过半,也不知看进去了多少。
一刻钟后,沈琛长吁一口气,起身把文件打印两份,递给何熠一份,自己留一份。
何熠接过去,原以为会是什么日常条约,然而并不是,这份合同格式规范,内容清晰条理,若双方签字确认,确实具备法律效力。
沈琛是认真的,他没有在开玩笑。
何熠心跳的厉害,他把合同摊平,抬手要去签字。
“哎哎哎,你看了没?”沈琛抢回合同,表示抗议:“你根本没看完,这后面还有,你好好看看。”
何熠坐在沙发上,沈琛盘腿坐在地毯上,自下而上的看他:“你认真一点,看都没看就敢签字,小心我坑死你。”
可是沈琛,是你就不叫坑,叫心甘情愿。
室内阳光温暖,两份合同平整的摆在桌面上,清风吹过,掀起小小的一角。
沈琛看着对方,小小紧张,小小揶揄:“考虑好了?”
“考虑好了。”
“那...签?”
何熠嗓音低哑,酥麻地勾人:“签。”
“等一下,等一下...”沈琛见他大笔一挥,又伸手拦住,一双眼睛看着何熠,不自觉吞咽了一声。
何熠已经写完了一撇一竖,被迫停笔,无奈的看着他:“你到底要干吗?”
“嗯!嗯!嗯———”
沈琛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学司仪的语气:“何熠先生,往后余生,无论是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
何熠忍笑,抢答:“我愿意。”
沈琛没话说了,乖乖递上合同:“那...好吧,我也愿意。”
合同一式两份,各自签完名字盖上专属印章后,被沈琛装在一个牛皮纸袋里,用棕色的麻线封存起来。
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结婚证,独一无二,全世界仅此一份。
回去的路上,两人默契的不想开车,沿着梧桐街巷漫无目的的散步,谈天说地,聊工作,聊生活,也聊人生哲理。
沈琛想到什么,点拨他:“我们之间好像少一样东西。”
何熠牵住他的手,眉眼含笑,故意装糊涂:“什么?”
“就是拿着圆圆的、亮亮的...”
再形容就太露骨,说白了就没意思,沈琛噘嘴,默默吐槽对方是个毫无情调的榆木疙瘩。
“算了,好没意思...”
一阵清风拂过,何熠停下脚步,认真看他。
沈琛眼睛深邃漂亮,睫毛极长,密密匝匝的,在卧蚕处投下一片阴影,明明灭灭,遮住一半闷闷的情绪。
察觉到对方的目光,沈琛瞪他:“看我做什么?”
何熠从大衣里掏出左手,捏着一枚物件举在他面前,问他:“是这种吗?”
“... ...”
沈琛倏然瞪大了眼睛,眼眸承载万千情绪,一时读不出来哪种情绪占了上风。
何熠托着他的掌心,将戒指不疾不徐却又不容置疑的、套在了沈琛的无名指上。
沈琛终于缓过神,深吸一口气,竟冒出一句:“你不单膝下跪的吗?”
“...回家给你跪。”
夕阳西垂,云朵浸红,仿若新娘的头纱,阳光璀璨,道路铺黄,仿若镶金的地毯。
两人十指相扣,何熠掐他掌心,重复一句:“琛琛,我们结婚了。”
沈琛心血来潮:“那你叫我声老公听听?”
“叫你什么?”
“老公。”
何熠笑了。
...
阳光正好,天气正好,有你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