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
自由城邦主星C区的礼堂，已经挤满了来观礼的众人。
夏羽穿上了他最好的一套礼服，正有些焦急地撩拨着头帘，他问肩膀上的R2：“我可以吗？会不会有些草率。”
R2的摄像头正在看着他，闪烁了几下，仿佛在安抚他这样很好。
然而这种安抚是徒劳的。
即便他们已经一起生活了很久，即便在自由城邦所有人看来，他们早就是老夫老妻。可是夏羽还是决定在两人相识三十年整的时候，选择送给陆正青一份惊喜。
他约上了所有的老朋友，他的学生，自由城邦里的诸位同仁。
当人们纷至沓来的时候，或多或少为他和陆正青带来了一些小礼物。一些自家做好的美食，或者是一袋子水果干，甚至是一瓶酒——在自由城邦这样偏僻荒芜的星际边缘地带，这些东西算得上十分珍贵。
陆正青已经离开了办公区，开了飞艇出来，按照约定很快他就会被驾驶员送到礼堂。
可是当礼堂里所有人到齐后，已经到了四点半，他还不见踪影。
奥利弗·格林站在他身边，安慰他：“没关系，路况说不清楚的，也许很快就能看见他的人。”
夏羽不安地点了点头。
再然后是五点。
接着是五点半、六点……
胸口内兜里那个装着戒指的盒子压得夏羽内骨有些疼痛，陆正青的身影一直没有出现，礼堂里充满了人们的窃窃私语。
然而很快地有飞艇从港口那里而来。
陆正青的护卫队长从飞艇上下来，这让夏羽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夏羽先生，港口有激进分子袭击了某中立藩王的战舰，战舰还未离港便发生了大规模爆炸，航空港破了一个大洞，好多人被吸入了太空，失踪了。”
夏羽的脸色煞白盯着队长：“青、青青呢？”
队长愣了愣，意识到自己的措辞似乎有漏洞，连忙说：“首脑阁下没有出事，但是因为现场一团乱， 他便立即组织抢救修复太空港。我们刚从一线撤下来，他便带队去中心国立医院组织慰问。他让我来和您说……非常抱歉又爽约了，请您见谅。”
“ 他没事就好。”夏羽松了口气。
“我去了首脑家里，您不在。这才找到礼堂来。”队长扫视了一圈，困惑问，“请问是谁结婚吗？”
夏羽有些尴尬地低下头，然后才说：“青青现在哪里，带我去。”
“遵命。”
*
夏羽再见到陆正青是在这一天太阳时23点左右。
天边的极光让这座城市从来不曾真正地进入黑暗，乍一看去，在西边似乎有着永远不曾落日的粉色晚霞，在空中缓缓变幻着形态。
只是今天比过去有所不同。
C3区，距离航空港最近的这个军区医院门口聚集了大量的民众，很快的人群中传来骚动，人们一拥而上。
陆正青被保护着从里面走了出来。
有人喊：“首脑，请您讲两句！”
他停下了脚步，站在人群中，神情显得有些憔悴，可眼神却发亮。
他们都期望他能说些什么。
自由城邦的首脑也没有让他们失望。
“今日，有中立地带的极端分子，将自由城邦C3区星际航空港作为舞台，引爆了某藩王的战舰。巨大的爆炸撕裂了航空港的保护层，我自由城邦公民死亡、失踪人员超过一万人。另有无数暴露在真空辐射中的伤员近七万。如今冻土15个区域内所有医院爆满。”
这时候，在近地轨道上的航空港被撕碎，一些碎片陆陆续续地被重力捕获，冲入了大气层，流星般的光芒时不时地闪过天空。这样的奇景，更在反复提醒今日整个自由城邦遭受的悲怆。
人们在这样瑰丽的奇景下，安静地看向陆正青。
“极端分子宣扬的所谓正义的行动，波及了无数无辜家庭。有些人再也等不到他们的孩子、妻子、丈夫回到家中。”陆正青道，“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恐怖袭击，是一场践踏自由意志、背叛人类伦理的暴行！”
“对！”有人在下面附和。
“在过去，我们为了知识自由，曾不惜与远胜自己数倍的联盟对抗。在今日，我们为了生命、为了爱情、为了自由城邦每一个公民，更要向这样的暴行说不。”
“对！”
“和平是自己争取来的。”陆正青瞳孔中燃着火，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我们绝不做滋生罪恶的沃土。”
掌声雷动中，陆正青穿过人群，行至夏羽面前。
他对夏羽说，“久等了。”
夏羽笑了笑：“这真是漫长的一天。”
“走吧。”
“好。”
夏羽将风衣披在陆正青肩头，牵起他的手，在护卫队的护送下，离开了居住区。
自由城邦冻土区是比较适宜的居住地带，两侧冻土区各被分成了ABC三个域，共计45个居住区，居住了大约八千万人口。
在居住区外，则是人工干预改造过的，各类植被、河流带。
陆正青的心情并不算好。
夏羽便没有安排护卫队护送他们回家，两个人离开居住区，在附近的河边散步。
过了好一会儿，陆正青忽然开口说：“抱歉。”
“为什么道歉？”
“我听队长说了……”陆正青看他，“其实今天你让我早些回家，是准备了惊喜给我对吗？举办婚礼，大家都去了。只有新郎没到场。”
“这没有关系。”
“给我吧。”
“什么？”
“戒指，你准备好的。”
夏羽从怀中掏出盒子，打开盖子。
那只以黑色为底，里面有一个犹如玫瑰一般的绚烂尘埃在微微转动的特别的戒指落入陆正青眼中。
“自由城邦还很年轻。像这样的事情还会不停发生。”陆正青说，“星际也并不太平。痛苦、恐惧、分离甚至是这样的宇宙时代的底色……你确定……要讲我们这段感情用法律的形式固化吗？”
“我知道我们经历了足够多才走到这里，也不能确定未来会遭遇什么。”夏羽回答他，“但……”
他看陆正青。
陆正青的眼中，自己的身影清晰可见。
“但我能确定，我爱你。”
陆正青笑了。
他看着夏羽拉起自己的手，为自己带上了那枚永恒的“玫瑰星云”戒指。
“我也爱你。”他回答道。
然后，他们在极光下亲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