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李梁愤怒的摔手柄:“啊啊啊啊——第一章死两次主角玩毛啊?”.9
等我回去时那边什么都没有。
只有燃烧着的车骨架,忙碌的医生,以及抽烟的潘华。
没有尸体。
没有伤员。
我从新买到和父亲一样的车,没过多久就出现人造人不能驾驶交通工具的限制。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李梁来之前潘华算我半个司机。正大光明偷懒我挺开心的。
王龙没开她的摩托,临走撬了巧巧车。隐约我看到小姑娘跑来见车被抢了气的跳脚。
我坐在后座抱着樱阿姨不得不后仰,疯女人在前边开车,下巴扬起,没带安全帽。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行车不规范,亲人得保险。
“这是巧巧的爱车。”
可宝贝了,每周擦一次。
疯子不以为意的耸肩:“巧巧?方医生家老二?”
“你儿媳。”我下意识回她。很明显这句话刺激到某单身妇女,大惊之下她问:“你拐个未成年人类到家里住着,过几个月告诉我什么?一垒二垒?别和我说本垒。我今天不替天行道不姓王。”
……
是说棒球吗?这个巧巧没接触过。
“你就是嫉妒。”总之在谁面前露怯我都不能在她面前坍台,“你连一起去甲子园的人都没有。”
“你!”
我觉着疯女人想直接把我从天上扔下去。
一个人去看比赛很难吗?实在不行也可以带着贞德酱的手办告诉售票员:这是我老婆,两张票谢谢。
死宅的快乐你们体会不到。
哦,等会我有巧巧了来着。
千山万水,我们仍是回到最初的起点——地下实验室。
不是美术馆下面的那个。
是总部。太湖底下那个。
神在这里一年年的无所事事。偶尔分派几个任务或者闹闹脾气。
每个月都有那么两天的啦,习惯了就好。
不如说它能安分一个月才比较奇怪。要是连着好几个月没动静那八成是尤霞先生来找它聊天喝茶侃大山。
也不知是不是王龙针对我没给我扔回原来的房间反而将我安排在神隔壁。
第二天潘华来说抓了李梁要我负责处刑。
监察者处刑处刑者?
这是那个星球的笑话。
我是没有出门的打算。潘华这人真是忠心将我说的话如实禀报。
神的答复也是简单:“活的就好。”
疯女人心领神会断了我饭,每天只提供清水。
我可谢谢她全家。
于是乎有将近三四天左右我不吃光喝闲的发慌。
说实话第一天我就有点不习惯。
这个房间一个人偶都没有不说连手锯都没有。
这让我怎么锯木头做人偶?
期间潘华会过来给我灌鸡汤,什么长痛不如短痛,来一刀他好我也好。
这话听着真怪。不知道还以为要给我大舅子净│身。
的确,一刀两断,眼睛一闭一睁李梁就是个普通人一切都能回到原点。
这或许是不错的结局。
我十分感动,并且拒绝了。
这玩意我不能糊涂啊,真这么干了我还怎么和巧巧交代。
[巧巧我把你哥做掉了,现在还一个不同性格的给你。也没什么区别,就是性格不太一样,记忆也全变了,你加油和他磨合一下别叫他看出破绽。]
真这样巧巧不得盼我死啊。
换我就给人买份保险然后让人死于“意外”。
除潘华大魔王外来我门前的只有疯女人一个。
反而是她常来,骂我或者随便聊点别的。我不太搭理她。等她告诉我上面决定安乐死樱阿姨后我就彻底不回话了。
理智上我知道这样对她最为人道,谁也不想清醒的看到自己越来越像怪物。那变化还该死的是不可逆的。
可是我还是希望她能活下去,和王奇一起健康快乐的活下去。过上没有我打扰的平静生活。
我和李梁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没事做我就盯着那房间。李梁没什么大动作,平时就看个书。
他是个书卷气很重的孩子,或许我一开始就选错人了。
他不适合经历这些。相反巧巧的承受力比他强的多,或许过几年……不,我糊涂了才会让一个小姑娘干刀尖跳舞的事儿。
我一直在等。等王奇。
说实话我有点好奇他会救谁。或者说选谁。
他要是来找我,那我就告诉他王龙的弱点。
他要是去找李梁,那我不大闹一场对不起樱阿姨对我的关照。
王奇不愧是王令儿子,找来后路过我门前犹豫一会还是去往李梁房间。
要不说他傻……我眼睛除了看不透玻璃还没什么看不透的。他那犹犹豫豫的养儿,我全看到了。
那么遵从我的决定,大闹一场吧。
让年轻人去反抗吧。
这么多年我忍够了。神从来不发工资就算了,还总是拿我钱。现在还留着完全是因为职业素养。我觉着初代大人绝对是给它花言巧语骗了。
孝当竭力,忠则尽命。
前一条我是不符合了,总不见得后一条我也要违背。
把所有人吸引过来再简单不过。所以,小崽子,去奋斗吧,拼上性命。出事了由我顶罪。无需顾虑放手一搏。
人是空着手来的,我就没想过能完好无损的死了。
很简单的,不要慌。打破墙壁直接去和神对峙。
实验室的墙壁总是很牢固,我多锤了两下。对面神正和人偶抢咖喱饭。
“呀~”见我人偶打招呼,“来一口吗?”说着举着盛着咖喱的盘子朝我面上扣。
要是平时我也不会躲,最多会弄脏我衣服。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我是来找茬的。
我搭上人偶手腕上的关节,硬生生叫她端着盘子的手转个方向糊墙上去。
黄褐色的液体从墙上缓缓往下滑,看着有种说不出的恶心。
“你什么意思?”人偶尖叫。
有些事情当时不提出来是为了日后更好的制造混乱。
装可怜,我是专业的。
“是谁取走我的器官?”
神托着脸颊不悦的皱眉:“你见我不行礼?还用问题回答问题?”
人偶在一边拆台:“明明是你问题比较多!”“闭嘴!”
一步,一步缓慢靠近。
它会忍到那一步?多踏出一步就是深渊,后退是我同胞的尸骸。
总有人要踏出那一步的。长句也要有句号。
“你修改了我的记忆。”
我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我的语气变得平缓。
如果能见到珂大人我或许能模仿的更像。
“我前几天在阁楼查阅古籍,不是历代‘王龙’记载的那些。是更早之前,您还没选出从属的时候。那不是纸,也不是竹简,是龟壳和骨头上的刻痕。或许其他地方会有壁画不过足不出户是见不到的。”
不愧是吃过见过的,神微微颔首道:“那是甲骨文。人类才刚开智,连带我也很弱小。”
嗯,正是如此才奇怪。
“神是守护神。保佑芸芸众生福寿安康。”本该如此。
神也没有否认:“对。”
那就不对了。有东西对不上。
“文献里记载的死神,掌管生老病死天灾人祸的神……是谁?”
这句话似乎惊到了神,它猛地抬头瞪我。下一秒我就被一股无形的手甩出去,磕在墙上。
再次申明,装可怜我是专业的。
这种时候很简单只需要做出一副快死的样子,不用说话静静的看着神就可以了。
神不喜欢我,但是它最宝贝初代。它不可能不抢救唯一的次品。
果然,神飞快的飘过来见无法立刻止血后急呼:“你们都给我过来!救她!救救珂吧,她……是唯一的可能。”
神的金口真是有用,不多时所有人都来了。
新来的医生检查后十分放心:“没事。就皮外伤。”
神不依:“可是她在流血。”
废话,这是我前几天悄悄划胳膊存起来的。不过神造成的伤口愈合起来是有点困难。
很久以前的事了,尤霞先生带来画本,说只有“神”能杀死“神”。
一种死亡类似于沉睡,是会醒的。
还有一种,就是失去所有信仰,连“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转而对他人俯首称臣的时候。
我没有深究的意思,这只是个童话。
王龙扫视我一眼冷哼:“我先走了。”
神怒道:“不行。”
“可是有人……”
“不行!!!”神在空中乱飘,最后停在王龙耳边尖叫,“你们都看着她,不许她出幺蛾子。我就指着她让珂回来了。”
没办法,小小一间医务室终究还是挤满了围观群众。
本来我打算找个机会溜了,现在也只能闭眼装死。
“唉。”
生活不易,王龙叹气。
花开堪折直须折(王奇)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苏燃祁策划这些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他将地下实验室的地图做成I wanna打包发给我。
有一段时间我就是无数次的试错。直到现在我还有最后一张地图没过。
“感同身受”这个词最为可笑,现在我却有些理解苏燃祁的想法。
垃圾实验室,全给我炸了最好!
妈│的,人造人怕不是有什么近亲结合的遗传病,脑子都有问题吧?
有那么一瞬间,我也想过逃跑后一了百了。
我确实的感到恐惧。
不是因为人造人们讳莫如深的“神”是因为时间居然冲淡了我的仇恨。
我应该生气的。我曾无数次想过知道真相后我会做什么。
我觉得我会暴跳如雷,现实却恰恰相反。我平静的可怕。
我松开手让自己从窗口掉落,扔下剑很快绕到王可的视觉死角,用“重装小兔19c”飞到空中。俯瞰我的家。
我要和她做最后的告别。
院子被王可打理的不错,她闲的没事时喜欢倒腾这些。只是她几乎没时间,一年可能只有几天会去倒腾植物多是用剪草机修一下草皮了事。后来我偷偷打电话请专业的人来修剪树木。
墙上的地锦深得王可欢心,我猜是因为好打理不用多管。还有门口的那几株白月季,妈妈喜欢剪花下来放在墨水里养着。花会变色,我小时候哪懂这些,只喜欢将花瓣一个个揪下来玩到它们变成棕褐色。
为这些有的没的小时候我没少被罚画速写。更可气王可极少被罚,画出来的东西还比我写实。妈妈没少教她服装设计,王可也不挑,教什么学什么。
就问气不气人。
不多时王可也遭受过人生的滑铁卢。那天老爹打算让王可走上抽象派的道路,哪知王可拿着画笔一坐一整天没出房间。晚上老爹去找她,发现她白天一张白纸,晚上还是一张白纸——一笔没动。说是画不出来。
我觉得我机会来了,将我的大作得意洋洋的拿给老爹。老爹看了对我没言语。说实话,那幅画我现在看来是真的不怎么样,但当时真觉得这是人类艺术的巅峰。
老爹对着王可点拨:“看到没,抽象是抽象,涂鸦是涂鸦……夸张不是乱画……”
王可点点头,把笔刷扔了:“不会就是不会。抽象派有违我的美学。”
气的老爹罚她临摹莫奈……整整两百张纸。
一幅画不止临摹一遍……
一个月后复查,王可仍旧刚的很,依旧一扔画笔:“不干。”
老爹那时是真的……我那天把他书柜玻璃涂成粉的他都没管我。
谁能想到多年后王可是以张狂夸张的设计被人叫“鬼才”的呢?
有一说一,她人偶光精致的时候不火的。
再见了……
我刚要走却见王可个不要命的从窗口一跃而下。顾不得捡剑先在灌木中翻找。
她没找到那样东西,才抱起剑无声的哭泣。
我很少见到她真哭。
李桥从楼内追出看到王可又抬头和我四目相对。
好尴尬啊!
“别让她发现我——”
我不敢大声说话只好拼命比划。
李桥意会,走过去安慰王可:“这样,可姐,你可以往好处想啊。”
王可哭着呢,勉强挤出一个鼻音:“嗯~”
李桥不自觉的咬着下唇抬头扫我:“比如说——他可能变成泡沫飞走了?”
王可哭的更伤心了:“王奇才不是小美人鱼。”
“唉……”李桥想了想:“那他被天使带走了。”
“然后女神给他十三把钥匙告诉他只有最后一个房间不能打开,但出于好奇和无聊他还是打开了第十三扇门。女神问起他拒绝认错。于是失去声音的小孩儿被女神赶出天堂。流落人间的小少爷靠皇家果园里的水果裹腹在某天被某个国王看上了,被娶为皇后。儿女双全后女神再次问他认不认错,小琦琦再次摇头。上头的女神散布谣言说他是吃人的妖怪,要吃了自己小孩。并且偷走了我侄子、侄女。国王虽然深爱他的皇后但迫于压力还是不得不烧死皇后。临死前,小兔崽子宁死不屈,被火焰灼烧而死?没过几天国王相思成疾也病死了?”王可说着,手里不停的摧残花草树木,“还不如鲛人变泡沫来的美。”
李桥看着她陷入沉思:“可姐你少看点黑│童话,而且这个故事结局不是大团圆吗?临烧死主角怂了对天大喊‘我错了’结果孩子回来了自己也得救了。”
王可倒拔绿梅树,吸吸鼻子:“哪有这么好的事。”
……
我觉得听她们对话掉智商,扭头远走高飞。路上我发现重装小兔(伪)里还有段录像,但是只能放一次。我决定等会再管它。
世界那么大。总有地方能落脚。
灯下黑。
现在也就海千姐房间最安全。
海千姐走了,潘华怕睹物思人不再过去却还将她的东西好好留着。
唯一有一个缺点,就是没吃的。
也不是真没有,床底下有一箱压缩饼干还有罐辣酱。
没一样是人吃的。李梁指不定会喜欢。
没办法总得找点东西。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是起炉灶烧饭我也要有菜。
我的卡尼盘被冻结了。不过没关系,我还有妈妈的卡尼盘。
我十分确定王龙一定相信我已经死了。但我不知道王可是怎么想的。
她要是知道我还活着她还那么激动?她要是不知道我还活着她凭什么和李桥扯那些有的没的?
我想办法用海千姐的电脑联系李梁,失败了。
好家伙 还不接我电话?当我是吃素的?啊?
二话不说,我就回家找人。
刚到门口就看见潘华带着一队人清理现场。
拜某无证拆迁办的功劳,我家给王龙拆了。
下一秒大魔王与我四目相对。
……完了。
还能怎么办?跑呗。
好吧,我已经知道李梁不在家了。那他能去哪儿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地下实验室。关键是哪个实验室。
海千姐房间里电闸给拉了,我也怕暴露就没给推上。没法查资料,再说一般也查不到。
没办法就只能用笨办法——一个个实验室去找。反正地下都是通的,每天找一块区域,总能找出来。
我也算留了心眼,带着面具也没人抓着我。
废话,小爷这么多年和王可斗智斗勇绝不是开玩笑。
也算是孽缘,我先找到王可。她给锁房间里,说实话不论这锁怎么样,就这木头门王可想走没人能拦。她也算仁至义尽,从门缝里给我递出一张寻宝图。离她挺远一个位置用红笔画了个圈。
我们家好不了了,都是二五仔啊。这都什么玩意儿。
我犹豫过,要不要把锁撬开。又寻思着王可要走没这锁什么事。觉着她八成是不想出去于是扭头往李梁房间去,不幸半路遇到王龙。
大老远的还隔着条走廊,我扭头就走还是被发现了。
王龙见我的问:“你是谁手下的?目无法纪穿着常服乱晃。”
这时候就要卖个乖,装作自己无辜:“我是潘华先生手下的,今天刚来正要去换制服。”
踏,踏,踏。
王龙的高跟鞋坚实的叩击地面走向我:“这条路不往更衣室走。”
冷静。深呼吸……
“我迷路了。”
“是吗?”王龙稍稍提高语调,“转过脸来,我带你去。”
我听话的转身把面具糊王龙脸上推开她就跑。
王龙战斗意识强的可怕,拿下面具扔出一把飞刀在我拐弯前正中我后腿。
当时我就跪下了。听着王龙一步步走进的脚步,我脑海中只有四个字:吾命休矣。
我这条命交代在这里估计李梁李桥也好不了了。
我容易吗我?
隐约中我听到了潘华哥的声音。
“王龙,神叫我们全员集合。”
“小杂种是不是还活着?”王龙厉声质问。
“你是指?”潘华简短的询问。
“王奇。”王龙将面具拿到潘华面前。
“不。”潘华哥平淡的否认并对面具熟视无睹,“你那天亲手把他扔下楼。王可太过激动暴走导致他死无全尸。”
王龙苍白的辩解:“可是我刚才看到……”
“不,冷静点。”潘华的回答斩钉截铁:“你又幻视了,王龙女士。”
“我——”
“神叫我们集合。立刻,马上。”
“可是——”
“没有可是。”
王龙还是被潘华拖走了。
我都替她感到冤枉。
走都走了,也算是件好事。起码我暂时活下来了。
走廊离李梁所在地不远,平时也就五分钟的路。我扶着墙挪了快二十分钟。
疼啊,血哗哗的流。
我从小最怕疼了,每次受伤都要哭好久。不吃辣也只是因为怕疼。
现在却不想哭。
哭了就输了。
最终我还是挪到李梁房门口,撬锁时我手都是抖的。
妈妈我想回家。我下次绝对不闹脾气。
一开门,好家伙。
李梁这没心没肺的举着本字典对我虎视眈眈。
丧天良!
老子不干了!
再见吧您老!
费尽心思我为个啥?这孙zei好吃好喝的不用我瞎操心!
好在小子识相,回去一路背着我走。
就像小时候玩累了趴在妈妈背上一样。是人类的温度还有柔软的肌肤触感。
他还活着啊。
我也是活着的。
反正他看不到,我偷偷抹了点眼泪。
王可的录像全是老生常谈,叫我去往别的城市避难。
我扣着手指中的血垢盘算着到时候怎么砸了这玩意儿。哪知她中间画风突变,又是说要我招兵买马又要我弄死所有信仰神的人。
这玩意太难了。
最后她还和我们家道歉?她有什么资格?
她自说自话的介入我的生活,又自说自话的打算从中脱离出去。
凭什么?
她欠我们的,永远也还不清。
但是,她也是多年来挡在我面前的壁垒。
我们要的从来不是道歉。爸爸妈妈费尽心思也只是希望这个人能彻底融入我们家而已,这个人却丝毫不领情。
凭什么?她明明抢走了我的一切。
行尸走肉(潘华)
近日王可闭门不出,神又命王龙对她严加看管。
早有人说,人造人都是死脑筋。
这是真事。王龙当真收拾东西跑她闺女屋里一住三四天。
王可这人平时是个夜猫子,这几天也心不在焉。
“我都近半月没碰人偶了。”王可这人和我打小一块长起来的,从小她犯错短她吃食没问题,打骂罚跪也是常事,唯有不让她接触人偶她就像少了半条命。现下王龙例行公事去汇报情况王可好容易抓着机会隔着门和我吐苦水:“我觉着王龙想我死,给我把刀我能把这桌子拆了改成人偶,从哪里下刀我都想好了。”
多日未开口,不善言辞如她也开始多说些话。
还有就是,传递于门缝下的纸条。
我告诉她王奇救出李梁,路上见着王龙。她忙问是否有伤又划去问我她弟弟是否出了纰漏,被王龙见着脸。
没见着脸,他落下了面具。好在当时神着急招人过去,我领走王龙顺带改了她记忆。最后还把面具一把火烧了。
对此王可深感欣慰,却对我戒备的很。
也是,是我亲手杀了苏然郦。我本想和她一起走了,却又被救回来。
难说是不是造化弄人。
当时的海千心意已决,铁了心要帮她甚至没见过面的哥哥。天平的一端是爱情,另一端是责任。
我当时选了责任。
苏然郦是个聪明的姑娘,她理解我的想法没有制止,只是用她那双从未染上阴霾的眼睛注视我强颜欢笑。
“没关系的,这也只是一种选择而已。没关系的潘华。我不怕。”
我几乎要信了她的谎话——如果我的眼睛没有捕捉到她细微的颤抖和贴着头皮滑落的冷汗。
可我还是没有选择她。责任于我,于我们更为重要。
难说在相同的情况下王龙或是王可会作何打算。
王可或许会徇私,王龙绝不会后悔。
现下隔着一扇门,我在和随时可能背叛的监察者门缝传书。前几天还刻意放走可以确定背叛的王奇。
值得吗?现在连王可都不完全信我。
我将纸条烧成灰烬。
王龙回来时,只能看见我倚在门上抽烟。
王龙行礼后提醒:“吸烟有害身体健康。”
我当然知道。
挥了挥手没去管,正好她回来了任务也不需要提两遍。
“神叫你二人和我搭档回收从属后人的能力。”
我本以为最难搞的王龙不过低头领命,反是一向温顺的王可明确的表达自己的不满:“我讨厌她。”
王龙脸色刹那间变得铁青,愤恨的咋舌,又不自觉握紧自己的佩剑。
我只好劝她:“你当年还说讨厌王奇。”
起码把这孩子养的还可以。
“是,我,对,不起他们。”
王可少有的磕巴,也不知是不是王龙在场的缘故。
“如果不是我,王奇的双亲不会死。”
王龙踹门,冷声喝道:“如果不是你小子作妖,当年车祸死的是一家三口。”
木门毫无抵抗力,被轻松踹开,王可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虹膜收缩少有的惊诧压声低喃:“为什么?父亲没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为何要害他全家?”
王龙听去了,冷笑:“个叛徒还能叫他老婆孩子热炕头安度晚年不成?当然要在他最幸福的时候下手收网。”又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戳王可额头:“你呀,你,没事拿那人造人出气才是正中神的下怀。就王番一个跑出去不惹事的,你还……”她自知失言,极快闭嘴。
王可愣愣的被她戳的脑袋一晃一晃,额头浮起一块红指印突然看我。
“真的?”她看着我可能只想要一个答案,“潘华哥?”
不是,我爸爸是被威胁的,他如果不这么做我妈妈会死……他不是故意的,他以为车里只有王令,那种程度的伤王令一个人造人根本不会有事。
千言万语,我最终什么都没说。现在说什么都像是辩解。
王可急了,摘下眼镜直愣愣的看我,也不言语。沉默着任由王龙梳洗打扮然后领着她换了一套衣服。
这两人审美不同。
王可在家虽不喜打扮,出门总习惯穿风衣,也会视情况改穿礼服。身上颜色很少跳脱出黑白蓝三色。
王龙不一样,她喜好偏日常休闲的连帽衫。还喜欢那些张扬的颜色。比如红色,血红色。
而王可,除了表达愤怒和仇恨极少用红色创作。
现下,王可被迫套着和王龙身上一套的亲子装一句话都不想说。安静的坐在后排翻看那些人的档案。我觉得坐后排尴尬便坐到副驾驶。
王龙,对车的热爱超乎我们的想像。车开的又快又稳。王可不放心还是系上安全带。
该说她胆小好还是说她谨慎好?
路上,王可盯着档案好似无意提到:“你捐肾了没?”王龙方向盘一个急转弯,冷哼:“不劳监察者费心。”
多亏我平时开车比较野,不然就刚才那一下我估计得贴玻璃上。
王可为人木讷,盯着档案将所有人按住址从近到远排好码齐,一字一顿的提醒:“违约会死的。”回答她的是震耳欲聋的摇滚乐。显然,这句话王龙并没有听进去。
除此之外一路无言。偶尔王龙会附和几句摇滚歌词。
尴尬,太尴尬了。
回收能力我们这种给人打工的当然没什么异议,这不过是说明神终于不乐意养那些个叛逃的闲人了。
归根结底是等价交换,他们归还能力,我们这边答应对方一个要求。
要有不配合的王龙和王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要还是软硬不吃就由王龙动手,王可堵门,我负责修改记忆。
分工明确,先前没合作过但配合还算默契。
中午,车上王可收起又一份档案,报出下一个地点,竟打算去下一家。王龙先一步撑不住,驱车去了家馄饨店。
理由充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委屈谁也不能委屈自己的胃。
王可眉头拧死,满脸不认同,但又想到此次目的之一便是借神的工作调虎离山好让她弟弟做一些小动作,这才不情不愿的跟上。
王龙也不客气,点上一客生煎又加两碗泡泡馄饨以及一碗芥菜肉大馄饨。
王可随意找地方坐下。
我们三人都冷着脸,互相不给好脸色,也没旁人敢在边上呆着。王可本意不过是找个位置坐下吃饭也无所谓拼桌,哪知在她对面吸溜面食的人抬眼看她端起碗就走。空留王可愣在原地。
她不可置信的看看自己的衣服又看看我,问:“我们很像坏人吗?潘华哥,你说说。”
不多时,王龙领了生煎过来,坐下又拿出两个醋碟推一个给我,留一个浅浅倒上一个底的香醋又加一勺辣油。
三个人,四只生煎。看似不好分实际也简单。
因为王可不吃。王龙大为光火,把她那份吃了。我也不客气,笑纳了多余的生煎。
馄饨来了,王可依旧不吃,王龙一碗泡泡馄饨下肚已然差不多便将碗推给我。
说来好笑,王可小时候对她妈怕的要死 ,其他人又总说王龙阿姨是恶毒的疯子,我对她印象却不错。
她是唯一能自由出入地下实验室的人,小时候王可和苏家兄妹走的近我不喜欢跟他们一道瞎闹腾就一个人与书为伴。除却我那时并未注意到凑在我边上有何用意的苏然郦,王龙也会坐在图书馆写些东西。保密性挺高的,我现在都没资格过目。
小孩子总觉得大人是无所不能的,我那时遇到不会的题也习惯性的问周边的大人,比如王龙。
一来二去我们算认识了。听闻此事,王可少有的生闷气,大约有一个星期没理我。那时我朋友也少,会认认真真听完我说话给出靠谱的建议同时守口如瓶的人也就只有王可一个。当时我以为王可和我决裂了,心情不好王龙见了,当即把我扔到摩托车后座,带我去吃馄饨和生煎。还带我去游乐园玩了一圈。
当天半夜王可爬通风管进我房间,愣是把我推醒幽幽凝视我神来一句:“我把你当儿子你却和那疯子出去玩……”
用词荒缪语气委屈。当时我可没想这么多,第一反应是完了无常来勾魂了。当即吓得不轻,等反应过来狠狠的锤了王可一顿。王可没说话,我反而先哭了。
一时间她只能手无足措的给我递被角。我哭的真凶,也不管手里拿着什么,先往上面擤鼻涕。等反映过来我哭的更大声了。
这被子不能水洗,已然毁了。
我可不想盖着有眼泪鼻涕的被子睡一晚。
苏然郦闻声赶来带着睡眼朦胧的苏燃祁。小丫头了解完前因后果懵懵懂懂说要把自己的被子给我。一听这话苏燃祁这死妹控急了,硬说用他的被子好了。苏然郦人小鬼大一脸坚定:“不要,我不要和哥哥睡。”
兄妹二人各执己见,王可作为一个小机灵鬼在一旁大为不解:“潘华哥和燃气管睡一条被子不就好了?”
兄妹两个达成共识,根本没询问我的感受。
只可惜,现在活着的只剩我和王可。苏燃祁似乎也成了王龙剑下亡魂。
还挺意外的,我一直以为王龙在我们几个里最喜欢苏燃祁?
妹控和扭曲的女儿控共同语言都挺多的不是吗?这俩人年龄差有点大以前也少有交集,一次偶然的机会在一顿我说我女儿天下第一,十项全能若即若离不食人间烟火;你说你妹妹是天,冰雪聪明活泼可爱平易近人的鸡同鸭讲后莫名达成共识:
男人,特别是会对小姑娘下手的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我常常因为性取向太过正常和那群人格格不入。
别提苏燃祁。苏燃祁那脸蛋儿有的是给他递情书的小姑娘,结果那货一脸坚决义正言辞:“不,我要为我妹妹守身如玉!”
小然郦才不需要好吗?她是我老婆!
席间,王可闲着无聊,又看档案,不自觉咋舌:“好多人。都回收了,会怎么样?”
不知道。
不怎么样。
神的心思,就像刚立春的气温,别猜。
生死同往(李梁)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我这已经不止是赶鸭子上架了。
其实王奇是个相当感性的人,或许这和王可有点关系。
那姑娘看上去冷淡实际也是个感情用事的。
但王可起码分的清轻重缓急而且不会随便牺牲她自己以外的人。
王奇就完全相反。他所有计划都是建立在“己方无人员死亡”这一前提下。
他现在叫我引开地下实验室所有成员让他去救他妈妈?就因为明天王龙和王可潘华可能会出差?
恕我直言,这是赔本买卖。
好不容易最能打的两个不在不借机见过实验室一锅端未免也太对不起王可那顿哭。
要不说女人心海底针呢,王龙前脚答应王可好好的,到现在也没把我头上的通缉撤了不说,要不是潘华拦着差点没给巧巧也下一份通缉令。
这种通缉令很玄乎。具体法│律上没什么用,也不会有普通人跳出来抓人。但是对人造人来说有这张通缉令的叛徒并不属于“人类”。要杀要剐全凭心情。
我被通缉了还在王可身边活这么久不容易啊。
现在这种情况叫我引开实验室里所有人?开玩笑呢?
要万一情报不对他们没出差呐?或者再次一点,就王可一个人出差了呢?
我去送人头?不要命了?
也不看看苏燃祁怎么死的,前车之鉴听说过没?
怎奈王奇这次就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我不管,你就要引开所有人。十分钟,就十分钟。我去把妈妈救出来。”
瞧瞧,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我会屈服吗?
会啊!
看在他为自己妈拼命的份上帮他一把也没关系。送佛送到西,也算了之前的赌债。
我便信了他的邪,引开那帮白大褂。掐着时间躲到洗手间,换上一套工作服拿着拖把真大光明的走出来。
路上遇到一个人造人对我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你忘换套鞋,外来者。”
我以为要暴露了,结果没有。他说完这句话目不斜视的走了。好似从未来过。
……
真刺激。
原来人造人都这么热情的吗?
没被怼好不习惯啊。
按原定计划我从另外的出口溜走,在一家面馆和王奇会和。他还要另外安顿高桥女士来的比较晚一些。
面馆墙上有一台电视,放着新闻。我闲着无聊便抬头看。老板是个好客的拿出遥控器问我要不要换台。我刚接过,随意跳台,因音画不同步只听主持人字正腔圆播报:“……澳洲……”我一急调回去只听最后几个字:“……突发海啸。”
什么?
我家人在澳洲!我妹妹昨天刚过去!
冷静,冷静,冷静……也不一定就是巧巧去的城市出问题啊。
等等……我印象里巧巧好像从小就是事故体质,出去玩有她在下暴雨都是轻的。当时还有个假道士说她克自己,这话我们就没当真过。这几天她和王可呆在一块相安无事我都快忘了这茬。
我现在去捞她还来得及吗?
忽然就听有放下筷子站起来:“不干了,巧巧比较重要。”
是王可。还有潘华和王龙。他们没注意到我。是好事。
王龙更直接,一挑下巴拉上王可就走。
“站住。”潘华坐在原处,满脸的不认同,“你忘了定位器?”
王龙止步,王可微微皱眉:“我意已决,死而无憾。”
不等她话音落下王龙缓缓抬手后飞快的落下,尖锐的指甲穿透王可的头盖,手指微动似乎在里面翻找物件。
饶是王可也脸上苍白,冷汗直冒,大惊之下她几乎半个人倚在王龙肩上。
忽然王龙手下一顿,扯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而后咬着下唇倒吸一口冷气。
无他。王可突然隔着衣服咬上她的锁骨。
王龙干脆一鼓作气抽出手顺带将王可推开。王可向后跌去,捂着伤口缩成一小团。
王龙手里,是一个小巧的圆形金属盒,表层微微有些生锈,离开王可的脑袋后立刻发出极为刺耳的警报声。我下意识的捂上耳朵,就见它带着血水和脑浆被愤恨的扔到地上又被细长的鞋跟踩裂。
王龙踏步走过去,在王可背上碰碰,随后缓缓的碾下去:“你属狗的?”
回答她的是沉默。
其他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跑了。王可像是个废弃的人偶,蜷缩在地上。血液从她指缝间落下洇湿地面。她似乎终于对“疼痛”有所反应,止不住的抽气。也不等伤口完全愈合,扶着八仙桌站起来,跟在王龙身后跌跌撞撞的往前走。其中竟从未喊疼。
我……是不是该拦一下。
且不论立场,她这样根本是在找死。而且她看起来死气沉沉的,就像是变回了没遇到巧巧之前的那个“监察者”。只可惜少了曾经的那份傲气像是被水流冲刷过无数次打磨完毕的青砖。许是王奇的事对她打击太大。
我是否该告诉她王奇还活着?可是这样必然会让王龙和潘华注意到我。或许还会波及王奇。他好不容易才假死,如此只会功亏一篑。
潘华坐在原位,在场就他看上去最淡定。我猜他心情好不到那里去。
潘华将碗筷摆好,从口袋里掏出烟,夹在指缝里不急着点燃。似乎陷入沉思。
“在我面前玩忽职守。”他烦躁的解开领带叠好,“胆子真肥。”
最终他也没追出去,只是回头看我:“也罢,反正只剩几个了。从近的开始下手吧。”
他想要做什么?
他什么时候注意到我的?
不对,是别人逃跑的时候,只有我还呆在店里……
那王可也注意到了所以才想办法转移王龙的注意力?她到底知不知道王奇还活着?她有没有半滴眼泪是真心的?
所谓崩溃和顺从都是演戏吗?
潘华拉开我面前的椅子,坐下。十指交错面无表情的盯着我:“我们正式的开始谈个条件吧。处刑者,李梁。”
对空气打响指,随后反应过来同伴不在就自己从包里拿出文件,顾忌着桌上的油污并没有放在桌面上,而是直接递给我:“一个愿望换一个能力,划算吗?”
如果是以前,我或许就答应了。
诚然,一个愿望,随便什么愿望。多好的条件。
他们背后是“神”。我亲身经历过神连常识都能改变的能力。有这个愿望我想要什么不行?恐怕我说希望爸妈复合这个愿望也能实现。
只要修改一些人的意识就行了。多简单。
可现在不一样。我交出能力他怎么办?
他只是能让别人看到幻觉。毫无攻击力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