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丹诚到底是身体底子好,有顾之遥日夜贴身照顾着,那伤口很快便结痂愈合了。
只是他前些时日思虑过重,又没休息好,一时还醒不过来。
起先褚丹诚药也喂不进去,送到嘴里多少,便要淌出来大半。那药都是柯太医按着分量开的,像褚丹诚这样,哪儿能知道他吃进去了多少?
顾之遥先是用勺子喂,后来见实在喂不进去,便屏退了左右,自己撂下床帐,捏着褚丹诚的鼻子嘴对嘴渡给他。开始仍是会洒出来,后来顾之遥也喂出经验来了,用枕头垫在褚丹诚背后,让他稍微坐起来些。而自己的嘴呢,要将人家的嘴全都包裹起来,药才不会洒出来。
这捏鼻子也是褚丹诚呛了两回顾之遥才总结出来的经验。
顾之遥得了便宜心中还要卖乖。
他原想着自己一心一意只喂褚丹诚将药喝下便罢,可每次喂完药却都忍不住多嘬一下。
这真是,还未与人家互道情衷便先把人给轻薄了。顾之遥每每都要唾弃自己孟浪,却又实在忍不住多与褚丹诚多亲近。
……
顾之遥回府后褚琅和褚清风分别来看了他两回,褚清风倒还好,眼神中虽是有些欣喜激动之情,面上却只是点点头说回来就好。
褚琅两回都是拉着顾之遥,泪珠儿止也止不住。一会埋怨他好端端地怎么就瞒着家里头跑去参什么军,一会儿又言说馥园上下都想念他得紧,他再不回来自己想儿子都要想出病来。
只苦了顾之遥,一直要将被锁住的那手藏起来,就怕被褚琅和褚清风看出什么来。
也幸亏褚丹诚锁的是他的左手,若是右手,自己用左手吃饭时那两位定是要起疑的。自己同褚丹诚断了袖也便算了,叫褚琅和褚清风看出来哪儿还能得了?
褚丹诚一睡便是五日,他一直不醒,顾之遥有些着了慌。
连着三日才退烧,之后又是昏迷了两日都不醒,就是人烧不傻,肠胃也受不了。
顾之遥心里明白,就是再如何身强体壮,连着半年每日都只睡两个时辰身子也是遭不住的。褚丹诚这是人一倒下,身子亏空得那些便纷纷找上来,要他多昏睡些时日才能将空下的那些补回来。
可心里明白是一回事,着急与否就是另一回事了。
顾之遥一日日挨下来,前头还有心思趁着喂药偷偷与褚丹诚占占便宜揩揩油,到现在却只剩下担心和着急。
他这半年到漠北打了个来回,沿途见识涨了不少,也听了不少旁人家的事。
褚丹诚一直这样昏睡着,他怕褚丹诚醒来烧坏了脑袋,忘了自己,或者是干脆便醒不过来了。
八宝和四喜都劝自己放宽心,说是再过两日褚丹诚总该醒了,可顾之遥心中就是急得慌。
这人怎么这样能睡,自己还有好多体己话没有同他讲。
到了第六日,顾之遥实在挨不住了,心中打着盘算,若明日褚丹诚再不醒,拿自己的肉做药引子给他自己也是肯的,只要褚丹诚能醒,怎么着都行。
这话顾之遥不敢同下人们讲,传到褚琅耳朵里去便又是不得了的大事。
所幸褚丹诚总算醒过来了。
褚丹诚睁眼时顾之遥正捏着他鼻子喂他喝药。
那一碗药都喂空了,他甫一睁眼就见到自己惦记了半年的那个小祖宗正捏着自己的鼻子亲自己。
偏这祖宗一不知道闭眼,二不知道点到为止。
含着人家嘴唇嘬个不停算哪门子的亲嘴?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个馋肉了的狗崽子,在这啃骨头呢。
褚丹诚本想善解人意些,等小孩儿亲够了,再悠悠地睁开眼,权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也好和他算算这半年的帐。
可小蒜苗儿好像亲上了瘾,嘬起来每个完,褚丹诚觉得自己再不让这人知道自己已经醒过来,先要被他给憋死。
顾之遥实在委屈,平日里喂完药最多嘬一下,可褚丹诚实在躺着睡了太长时间,他心中着了慌没了底,只有多同这人亲近亲近才能稍微有点安全感。
可这些他自己心里头想的事,褚丹诚哪里会知道呢?
顾之遥正叼着褚丹诚的嘴,感到褚丹诚的手好像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捏着对方的鼻子有多久,就是好人也要憋死。
他这才惊醒一般松开嘴,刚要抬起头来,哗啦一声,一只拴着链子的手忽然伸过来拉开了自己捏着对方鼻子的手,而另一只手则按住了自己的后脑勺。
手中的药碗当啷一声跌落在地上,溅起一地碎瓷片。
还不待他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发觉原本正昏睡的那人竟在用他的唇上下磨蹭自己的。
既然人已经醒了,应当先给他喝水,吃点粥,再好好把事情说个清楚。
可惜想法和身体的行动似乎总是背道而驰,顾之遥不自觉地张开自己的双唇,迎进来一条滑溜溜的……那是……舌头?
顾之遥愣了愣,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时候,褚丹诚已经放开了自己,双唇临别时同自已一样,轻轻嘬了一下。
“哥哥你醒了啊……”顾之遥觉得自己脑袋有点转不过来弯儿,直不愣腾地问了一句没什么意义的话。
褚丹诚却不理他,亲是亲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遥儿主动亲自己,自己不回应一二……那不可能,没有这样的道理。
但他也没忘了顾之遥独自跑出去在外面晃了半年,叫自己既是着急又是担心,非叫他知道自己生气了不可。
这帐不同他算明白,日后若是同自己闹了别扭,再跑出去可怎么办才好?
顾之遥不知道褚丹诚现在心里是怎么想自己的,自然也不会知道自己受了这么大的冤枉。他见褚丹诚不理自己,又屁颠屁颠地凑过去问:“哥哥你喝水罢?躺了几日了,身上难不难受?”
褚丹诚瞥了顾之遥一眼,半年没好好看看他了,小孩儿瘦了不少。之前好不容易在脸上养了点肉出来,如今全消了下去。
只这一眼,褚丹诚又忍不住心疼了。
但他一时也不想就同顾之遥言归就好了,只开口刺他:“这会儿倒是关心起我来了?”
顾之遥理亏,早料到自家哥哥定是心中有气的。他也不在乎褚丹诚话中的不客气,毕竟挨了这好几日,褚丹诚能睁眼便是天大的喜事了。
他唤进八宝和四喜,叫他们通知后院的褚琅和在内阁里上值的褚清风,告诉他们褚丹诚已经醒了。又让下人将一地碎瓷片扫了,送了茶水和粥来给褚丹诚用。
喝粥时褚丹诚犹豫了一下。他躺了五日,睡了五日,又不是瘫痪了,这粥他自然是自己喝得的。可他的右手同顾之遥锁在一处,舞起勺子来并不算便利。
早知如此,就将链条打得长些。
顾之遥见褚丹诚迟疑便知道他在犹豫什么。这会儿人还在气头上,自己去喂他吃粥,那人定然是不肯的。顾之遥索性一屁股坐到褚丹诚旁边,大腿挨着大腿,而后笑眯眯地开口:“哥哥快吃罢!”
褚丹诚又觉得,这链子打得不短,反倒是刚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