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进来吧。”季歆舒听到唐绮的话,皱着眉头让她把人带进来。在自己和清渠度过二人世界的这段时间, 宋言溪不是第一次联系自己,她也知道,张铭最近也有了动静,在到处联络和清渠相熟的人,问她最近在什么地方。会有人发现清渠失踪,这是季歆舒早就预料到的,但是,没有谁可以再往前一步。这些想要把清渠抢走的人,她会不惜一切代价,阻隔在外。
宋言溪在外面被前台拦了许久,这会儿见到唐绮下来接自己,便跟着她一同上楼。在等待电梯的过程中,宋言溪拿着手机,面色并不太好。这阵子她因为沈卿挽的事消沉,而季清渠一直没有任何动静也让她觉得过于奇怪了。
之前她只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和季歆舒出门旅游的消息就再无音讯,现在时间过去一个月,季歆舒也回来了,可季清渠却始终不见踪影。这种反常的行为让宋言溪觉得奇怪,她几次来找季歆舒,却都被各种理由拦下来,之前去季家别墅,被告知那里暂时没人住,季歆舒和季清渠已经搬离好久了。各种各样的消息让宋言溪不得不猜测是出了什么事,她和季清渠认识这么多年,现在看不到人,当然会担心。
“言溪,听说你找我很多次了。”看到宋言溪,季歆舒让唐绮准备两杯咖啡端上来,她轻笑着,注意到宋言溪在看自己的双手,却没有解释的意思。
“嗯,我好阵子没看到小渠渠,她在忙什么?你们搬家了?”宋言溪不打算绕弯子,毕竟她和季歆舒谈的不是公事,而是和季清渠有关。她仔细观察季歆舒的表情,发现在自己说了季清渠之后她也没有任何反应,不由得失望。
“清渠她之前在外国生了病,留在那边的医院调养。”季歆舒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她知道这番话的可信度不高,但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就是不争的事实。在国内的势力,宋言溪比不得自己,只要自己这么说,没有人能查到什么,这就是季歆舒的自信和底气。
“病了?好好的怎么会生病呢?我给她发了好多消息她都没有回复,是很严重的病?在哪里,我可以去看她。”听到季清渠重病在外国调理, 宋言溪眼里的疑惑更深。她打量着季歆舒,总觉得面前人在说谎,原因无他,而是季歆舒作为最关心季清渠的人,如果季清渠真的病到需要在外国调理,那么季歆舒不可能会回国。
“我说了,清渠不方便见人,她也不能用电子产品,你可以过阵子再去看她,现在不行。”季歆舒听到宋言溪对季清渠的关心,眼里闪过不悦和排斥。这份异样的情愫没逃过宋言溪的眼睛,她皱眉看着季歆舒,压下心里的怀疑。
“可是,小渠渠在那边没有熟人照顾,她会觉得不舒服吧?而且她男朋友张铭好像也不知道这件事。”宋言溪故意这么说,只想套季歆舒的话, 可是她的阅历终究是比季歆舒差了点,听出她话里有话的内含,还故意提了张铭,季歆舒抬起头看她一眼, 视线幽深。
“我处理好这些工作就会回去陪她, 有我在她身边照顾,你们可以放心。”季歆舒这个回答直接绝了宋言溪的后话,她抿着唇,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被她僵硬地收回去。
“好,那她身体好了,让她联系我。”宋言溪说完,直接离开季氏, 上车之后,她又打了个电话给自己的助理。
“宋总,请吩咐。”
“帮我调查一下季氏的总裁季歆舒最近的动向,还有她的出行信息和记录。”
打发了宋言溪,季歆舒绷紧的神经有瞬间的放松,她疲惫地靠在沙发上, 桌上的咖啡也一口未动。唐绮看着她的状态,皱眉走到她身边,打算为她盖上毛毯,季歆舒摇摇头,阻止了她的动作。
“我没事,文件都处理好了,我该回去陪清渠了。”季歆舒抬起手想揉揉头,这才看到手上的绷带。她凝眸看了会儿,不屑地笑了下。唐绮知道她状态不好,再三忍耐,还是忍不住开口。
“大小姐,二小姐的朋友最近都在找她,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让航空公司那边做了出行记录。你…真的要一直关着二小姐吗?这样做,只会让她心寒的。”唐绮知道以自己的身份不该说这样的话,而这番话在季歆舒听来绝对是不好听的。她说完之后,就见季歆舒没了动作,她僵硬着身体,忽然扭头看自己。这一眼吓得唐绮脚下不稳,差点跌在地上。
她跟在季歆舒身边这么多年,季歆舒做的所有不可告人的事都有她一份。她见过季歆舒最骇人的模样,也见过她面对季清渠时的温柔。这个人是复杂的矛盾体,她心狠手辣,做了很多坏事,她是坏人,却也不仅仅是坏人。
此时此刻,季歆舒脸色苍白,她漆黑的眸子盯着自己,里面充满了警告和阴郁。那双眼睛很漂亮,可是在无光的时候却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被她盯着,唐绮额角渗出了冷汗。季歆舒起身,慢慢靠近。她拿起桌上的钢笔,将笔帽摘掉,猛地着自己的脖子刺过来。
皮肤被尖锐的笔锋划破,带来轻微的刺痛,可笔锋没有挪开,依旧停留在致命的地方。唐绮屏住呼吸,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季歆舒的眼睛,只能垂着头,注视在自己脖子下方的手,这一刻,唐绮竟然有种动弹不得的错觉。
“唐绮,你知道我的底线是什么,也该清楚什么话是你不该说的。清渠的事,我不希望你再提起。”季歆舒微冷的声音在耳边飘过,唐绮小心翼翼地呼吸,不敢乱动一下。她怕季歆舒,这种怕不是身体上的,因着她再怎么不济,也绝对不可能被季歆舒这么柔弱的人按倒。这种惧怕是心灵上的恐惧,季歆舒在旁边,给唐绮的感觉就像是被一条蛇盯着,而她放在自己脖间的钢笔,就是毒舌冰凉的信子。
“大小姐,对不起。”唐绮低头道歉,这时候那支放在脖间的钢笔才挪开。她松了口气,再抬起头,季歆舒已经敛去了身上的阴冷。“送我回去吧。”季歆舒说完,直接去了停车场,唐绮负责开车,两个人在中途几经辗转,换了好几辆车,确定没有任何人跟踪之后,唐绮才把季歆舒安稳地送回到她和季清渠所住的洋房中。
唐绮没有下车,直接离开,季歆舒则是缓慢地走进房子里,她上了二楼, 看到了坐在阳台上的季清渠。她光着脚踩在摇椅上,身上是单薄的白色睡裙,将她清瘦的身体显得越发单薄。
一整天,清渠没再吃过东西,自己给她什么都会被她无视,水也不喝。季歆舒明白,清渠是在用这样的方法和自己抗议,这样的法子,的确是自己的软肋。
“清渠,我刚刚买了你爱吃的甜点和咖啡,你没怎么吃东西,吃一些好吗?”季歆舒走到季清渠身边,单膝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季清渠。她把声音放得很柔,季清渠却看都不看她, 始终只是侧头望着下面的花园发呆。
“清渠,你想吃什么,姐姐给你做。”季歆舒又一次开口,听到姐姐两个字,季清渠终于有了一些反应。她回头看了眼季歆舒,视线在她包扎的双手滑过,又扭头回去。
“季歆舒,这房子太矮了,从这里跳下去,根本死不掉。”季清渠的声音有几分讽刺的意味,尤其是她说要从这里跳下去,季歆舒也跟着心口一抽。她放下咖啡,握着季清渠的手, 把头靠在她腿上。
“清渠,和我在一起就让你这么难受吗?如果清渠想死,我也会陪着你。无论清渠去哪,我都会在你身边。” 季歆舒认真地说着,她这番话也让季清渠回头看她。四目相对,季清渠从季歆舒眼里看到了认真,她意识到, 对方的话,并不是假的。
想到这个人在自己活着的时候把她关着,死了也要纠缠,季清渠讽刺地看着她,觉得自己就在看一个疯子,变态,精神病。
“季歆舒,我现在只想远离你,去一个你永远找不到我的地方。没什么事的话,请你离开。”季清渠说完,再也不看季歆舒一眼,她也看不到季歆舒骤然泛红的眼角。身边有起身的动静,季歆舒把买来的东西扔进垃圾桶里,站在季清渠身边看她许久。
“清渠不吃东西,我也不吃。”
Chapter·80
季歆舒从咳嗽中惊醒,她伸手捂住嘴,想压下喉咙的不适感,可越是压抑,咳嗽就越难以压下去。她放弃抵抗,从床上起来,走到马桶前痛苦地干呕,吐出来的只有细密的血丝。
她用手撑着身体靠在洗手台前,直到心跳没那么剧烈之后才缓缓拿起水杯漱口,僵硬地挪动着身体,用不多的力气洗澡。明明只是洗了个澡,她却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仿佛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季歆舒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轻笑。
这是她和清渠一起绝食的第三天。这期间,两个人没有吃任何东西,连水也没怎么喝。季歆舒今天已经出现了很强烈的不适感,身体无力是最基本的,更难受的是如火烧一般的胃部, 还有发疼的喉咙。
“就快了…清渠,就快了。”季歆舒叨念着,朝着季清渠的房间走去。屋子里的门从里面上了锁,季歆舒早有准备,她拿出钥匙开了门,进去之后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的季清渠。
比起自己,她的状态要好一些,三天没吃东西也没喝水,正常人都会有脱力不适的情况。季歆舒看着床边的水和营养剂,那些东西没有动过,清渠还是在用这样的方法试图抵抗自己。季歆舒浅笑着,她走到床边坐下,伸出手摸着季清渠的脸。
“清渠还是不肯吃东西吗?”季歆舒的声音很沙哑,她忍着咳嗽,捂着发疼的胃部,全身都在发抖。季清渠睁开眼看她,她当然能感觉到季歆舒比自己的情况还要差,在很多年前,人均寿命还没现在这么高的时候,人体也不如现在健康,普通人三天不喝水就会死,现在人体的极限被提高了, 却也是对普通人来说。
季清渠知道季歆舒体能没自己好,三天的时间,自己没有太多不适的情况,季歆舒却像是随时都会晕倒一样。不管之前做过多少心理准备,可真的看到季歆舒这样,季清渠还是会心软心疼。越是如此,她就越恨季歆舒这样逼自己。用她的身体健康,用她的命逼迫自己。
“季歆舒,你一定要这样吗?”季清渠打开她的手,这才发现季歆舒始终都在发抖,她的唇瓣泛着不健康的白,身体的抖动也是因为缺少糖分和水分,无法自由控制。
“清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呢,我只知道,清渠不吃东西,我也不吃,清渠不喝水,我也不喝。”季歆舒声音带着几分愉悦和轻笑,听上去似乎在说一件很让人开心的事,她的态度让季清渠不可思议,她扭头去看她,就见季歆舒真的在笑,似乎对现在的情况满意极了。
“季歆舒,你现在的样子让我觉得很陌生,不过是一个多月的时间,我就觉得那个温柔的姐姐已经死了。”季清渠看着季歆舒,眼里的失望满得溢出来。听到她的话,季歆舒睁大眼睛,她捂着胸口,似乎被这句话伤到了软处。
“清渠,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以为我想这样吗?是你快要把我逼疯了, 是你不肯接受我的爱,不肯吃东西, 才会变成现在这样。你想用这样的方法逼我放你走,不可能的,清渠你想都不要想,我说过的,你死了,我就会跟你一起死,就算你死,我也不会放你走。”
季歆舒说着,却也笑着,这番不可理喻的话让季清渠听得眼眶发红,她猛地起身,用力把季歆舒推倒在地上。
两个人都很虚弱,几乎是推开季歆舒的一瞬间,季清渠也跟着跌倒。
“你闹够了没有!季歆舒!我问你闹够了没有!你这样逼我到底有什么意思?我说过我不喜欢你,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是我姐啊!你不吃东西会比我死得更早,那样就是我把你逼死的,你怎么能这么残忍!季歆舒!”
季清渠趴伏在季歆舒身上,用力拍打她的肩膀,喊着她的名字。因着刚才那一摔,季歆舒的视线有瞬间的漆黑,但她还是能听到季清渠的话。紧接着,她感觉嘴边有湿润的东西送来,她意识到那是季清渠喂来的营养剂,季歆舒用力挣扎,甚至抓住季清渠的手,狠狠咬上去。
季清渠没想到她会忽然咬自己,虎口是手上脆弱的地方,季歆舒咬的力道一点都不轻,季清渠疼得脸色发白, 整只手瞬间出现了牙齿落下的咬痕和血痕。她不在意季歆舒咬自己,继续把营养剂朝着季歆舒嘴里灌,像是感觉到她的意图,季歆舒更加用力去咬季清渠,一只手被她咬得鲜血淋漓之后,又抓着季清渠的另只手,狠狠咬上她的手腕。
“唔!”季清渠闷哼出声,眼眶泛着疼痛后的泪水,她怎么会看不出季歆舒的抵触,可对方越是抵抗,她就越是要那么做。“喝啊,季歆舒,凭什么只能你逼我,我就不能逼你?你想和我一起死是吧?那你不要咬这里, 咬我的脖子,只要咬破这里,我们就可以一起死了。”
季清渠大声吼着,她扯开衣领,把自己白皙的脖子露在季歆舒面前。她左手的伤口早已经把整只手染红,另一只手也几乎成了红色。季歆舒扯过营养剂扔在远处,看到她的举动,季清渠眼里闪过一丝绝望。她用力把自己的手从季歆舒嘴里扯出来,一块肉被她咬掉,季清渠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
“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季歆舒, 你不是我姐姐,你再也不是了!”季清渠用力按着季歆舒的肩膀把她压在地上。这一刻,理智似乎都被愤怒侵蚀。季清渠呆滞的眸子落在季歆舒散落的发丝上,无意识地用身体压着季歆舒,仿佛惧怕着她再做出什么。季歆舒没有挣扎,只是看着她低笑。
“清渠…我死了,也会带你走,不会留你一个人在世界上。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清渠,我绝不会放开你…我好开心,清渠,我好开心啊。”季歆舒疯狂地笑着,失去了仅剩的理智。她嘴里都是之前咬季清渠留下的血,却不知在什么时候, 吐了更多的血出来。眼看着那些血不停地从季歆舒嘴里呕出,季清渠慌乱地松开手,她无措地擦着季歆舒的嘴角,两个人的血混在一起,怎么擦都擦不掉。
“姐,别…季歆舒,你醒醒,季歆舒!”季清渠慌乱地摸着季歆舒的脸,她没想到季歆舒会忽然吐血,是自己,都是自己做的。季清渠看着布满鲜血的双手,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她看着满身血的季歆舒,瞳孔逐渐失焦,她哭了,却也像季歆舒一样笑了。
“季歆舒…你说的对,不能留我一个的。”季清渠恍惚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季歆舒,她眼前逐渐变得模糊,仅存的意识也变得不清楚。季清渠看着阳台,跌跌撞撞地朝着阳台走去。虽然不高,可是…只要头落地,还是会… 会死的吧?季清渠呆滞地想着,她用血红的双手抓住阳台的围栏,正要跨出去时,一个慌乱的身影忽然将她扯回来。
“二小姐!别这样,你要是死了,大小姐也活不成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季清渠恍惚地回头,对上的就是唐绮带着泪痕的脸。唐绮… 为什么在这里呢?季清渠呆滞地想, 随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唐绮把季清渠接住,安稳地放到床上,她沉着脸,叫了之前早就准备好的私人医生过来,这才把躺在地上的季歆舒也扶起来。在挪动中,季歆舒有转醒的迹象,她不再吐血,可半个身子都成了血红色,看上去骇人极了。
“唐绮…”季歆舒睁开眼,看着床上的季清渠,眼里的不安终于落下。 “大小姐,二小姐昏迷了,我已经叫了医生过来,你们两个的情况都不是很好,需要尽快治疗。”
唐绮是唯一可以和季歆舒随时保持联系的人,她知道这两个人三天没吃没喝,时刻留在别墅外看守,隔两小时就会看一次监控,生怕她们出现意外。没想到她只是吃个饭的功夫,两个人就会闹成这样。
“链…给…”季歆舒很虚弱,她断断续续地吐出两个字,唐绮知道她要什么,把季歆舒安置在床上,转身出了房间,再回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条皮质的软链。链子外面是柔软的牛皮,不会磨损到皮肤,里面包裹着十分牢固的铁链。
唐绮明白季歆舒的意思,她把铁链的一端锁在季歆舒脚踝上,另一端又锁到季清渠脚踝处。季歆舒看着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腿,她慢慢挪过去,将昏迷的季清渠抱住,这才重新陷入深眠。
唐绮看着两个人此刻抱在一起的模样,如果不是她们身上都染了血,这一幕,该是很美的。
Chapter·81
“亲爱的,今晚有个局,一起去吗?”陆宓从沙发后面绕过来,抱着沈卿挽的肩膀,在她脑后吻了下。听到她今晚又要出门,沈卿挽翻阅手机的动作顿了顿,关掉了查找电影的页面。最近有一部新上映的电影她很想看,之前也和陆宓说了几次。
奈何陆宓白天有工作要忙,晚上还要去参加各种派对,几乎不会有闲下来的时候。仔细算算,两个人似乎已经有很久没单独吃一顿安稳的晚饭,再安静独处一会儿了。听到陆宓今晚又要出去,沈卿挽心下有些失落。她不是喜欢热闹的人,比起参加那些聚会派对,她更喜欢和陆宓单独在一起, 可惜,这人却是完全相反的。
“我还有些设计稿没做完,更何况我也不太习惯那种场合。”沈卿挽柔声说着,看到陆宓有些不开心地皱眉,忍不住在她的眉心吻了下。沈卿挽的气质很柔和,一旦她这样去哄一个人,对方很难不会被取悦到。看着她温柔地亲吻自己,从额头到鼻尖,再到唇瓣。陆宓点点头,笑着和沈卿挽说自己会早点回来。
“嗯,我等你。”沈卿挽站在门口目送陆宓开着车离开,她回屋坐在画室画稿,等到稿子画完了,时间也过去很久了,陆宓还是没回来。沈卿挽洗了个澡,披着毛毯坐在沙发上等待, 时间久了便睡过去。
到了凌晨1点多,门口终于有了动静,沈卿挽起身,看了眼时间,走过去把步子都走不稳的陆宓接过来。她身上有烟酒味,还有其他女人身上的味道。她像是认出了自己,嬉笑着要吻上来,沈卿挽不着痕迹地躲过,带她去浴室洗澡。
陆宓是个欲望很强的人,喝醉之后, 那方面的需求更甚。在浴室里,沈卿挽的手被她拉着往下面带。沈卿挽没有那方面的心思,加之身体很疲惫, 其实只想早些休息,不愿再闹腾。可是…这是自己的妻子,沈卿挽的柔光落在了陆宓娇艳的脸上,还是履行了妻子的义务。
尽管,对方说的早回,从未实现过。
沈卿挽捂着头从沙发上转醒,回忆起梦里的一切,从最开始的清晰逐渐模糊。她没想到自己还会梦见那么久远的事,大概是陆宓最近经常来工作室叨扰自己,以至于做梦都会梦到扰人的她。沈卿挽揉着头起来,打算喝杯咖啡继续下午的工作,这时候,王露从外面进来。
“沈总,刚刚有位先生过来找你,说是他的老板想和你在旁边的咖啡厅见一面,好像是宋氏的人。”王露轻声说着,末了提了一嘴宋氏。她们并不知道宋言溪的真正身份,却也听说过宋氏的名声,只以为是合作项目,并没有人把宋言溪和宋氏联系在一起。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沈卿挽听到宋氏两个字,第一时间想到宋言溪。两个人经过上次那场莫名其妙的亲密和不快之后已经许久没见过,沈卿挽以为是宋言溪来了,她让王露把桌子收拾好,又绕到镜子前补了一下妆,这才起身朝工作室外走去。刚到门口, 沈卿挽便看到一个看上去50岁左右, 穿着黑色的西装,戴着白色手套的男人。
“你好,沈女士,我家老爷想见你, 就在旁边的咖啡厅,请随我来。”到这会儿,沈卿挽多少能猜到找自己的人并非宋言溪,她看了眼对面马路的咖啡厅,点点头跟着男人走过去,进了咖啡厅的包厢中。在软沙发上,一个老者坐在那里等自己。他年纪大概百岁有余,花白的寸头疏剪得很整齐,身上是一套龙纹刺绣的道袍。
“这位先生,你…”沈卿挽并不认识这位老者,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不是很友善。
“你无需知道我的名字,你只要知道,我是小溪的外公就好,我孙女这阵子,承蒙你的关照了。”
老者开口,嗓音是老年人醇厚的沙哑,听到他是宋言溪的外公,沈卿挽几乎在第一时间猜到了对方的来意。她曾经以为,两个人恋爱被家里人找过来被迫分手只是小说和电影里的情节,却没想到有天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宋老先生,你找我来,是和宋言溪有关。”
“我知道你们两个的事,我一个老头子,还不至于和你个小丫头耍什么心机,你坐下就是。”
宋外公看了眼沈卿挽,在心里默默打了一个分数。早在一个月前他就找人调查了沈卿挽的所有资料,身世可怜,家里没什么依仗,能够在那样的情况下做出一番事业,沈卿挽的工作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只可惜,她看人的眼光却是不怎么好。
失败的婚姻,失败的前任,到现在, 遇到自家小溪这么好的女孩子,却只想着拒绝伤害。宋外公今天会过来, 的确是希望沈卿挽能离开宋言溪,但绝对不是出于看不起沈卿挽的想法。他只是心疼自家孩子,想讨个公道罢了。
“小溪这阵子状态很差,她啊,小时候什么都喜欢到处说,现在长大了, 有事就习惯憋在心里,连我这个外公都瞒着。沈小姐,关于你和小溪的事我多少知道一些,我本来不想管那孩子的私事,可她父母把她交托给我, 我就不能放任她一个人伤心难过。”
“说实话,我对你不是很满意。先不提你现在的身价地位,就是你和小溪的年龄,还有你结过婚的事,都和小溪天差地别。”宋外公低声说着,尽管这番话属实,而沈卿挽也早就意识到事实的确如此,可亲耳听到这些话从宋言溪外公的嘴里说出来,还是让她脸色惨白。
“我这么说,不是故意来贬低你,也没有强迫你和她分开。我只是希望沈小姐能够善待我孙女,她喜欢你,我作为长辈不会拦着她,只要她能开心,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她小时候喜欢的玩具我都会买给她,可一旦这个玩具对她造成了伤害,我就会毫不犹豫地把那个玩具毁掉。我的话,沈小姐应该明白是什么意思。”
宋外公言至于此,沈卿挽当然明白他话里的含义。自己对宋言溪来说,大概就是对方口中的玩具,他可以容忍自己和宋言溪在一起,但如果自己的存在给宋言溪造成伤害,那么…她的
存在就是错误的。沈卿挽在心里回想这段话,胸口里落了细碎的沙子和钉子,反复磨着最柔软的地方,让她疼得鼻子发酸。
沈卿挽早就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少女, 正因为她懂,所以才会把自己和宋言溪的关系弄到这种地步。她是喜欢宋言溪的,在意着,喜欢着,又怯缩着不敢承认。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她们的身份天差地别,她们在很多方面有着明确的不适。这些压在沈卿挽心里,如今被宋言溪的外公亲口说出来,她才发现,自己的内心居然这么脆弱,弱到一碰就碎。
沈卿挽呆呆地看着桌子,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继续接下来的话题。看出她的心不在焉,更看出她已经被那番话击溃,宋外公皱起眉头,还打算说的狠话竟然也放不出来了。
“沈小姐,我今天来不是做什么棒打鸳鸯的事。如果你喜欢小溪,就别再伤害那孩子,要是你不与她在一起, 也别继续吊着她。我们宋家,看不得有人欺负自家人,这一点我希望沈小姐能明白。”
宋外公说完,不再看沈卿挽,转身离开咖啡厅。看着他离开,沈卿挽却好似丢了魂一般不曾回神。她拿起桌上的杯子,却忽略里面的热水,一下子倾倒在自己手上,白皙的手背很快被烫红一大片,沈卿挽却毫无感觉。
她想着对方刚才所说的话,那句“宋言溪最近的状态不好”格外让沈卿挽在意。她打开微信,发现宋言溪的确已经很久没再联系自己了,对话在不算愉快的氛围中结束,只是看着宋言溪发来的话,沈卿挽就能感到心脏一抽抽的疼。
沈卿挽呆滞地回了工作室,整个下午魂不守舍,她惦念着宋言溪,直到下班之后人都走光了,还是呆呆地坐在办公室发愣。这时候,一个不速之客进来。沈卿挽抬头,发现是陆宓出现在门口,眉头下意识地皱起。
因着陆宓前几次来谈生意,门口的保安记住她,便让她随意出入,沈卿挽没想到自己今天刚梦到不算愉快的往事,陆宓就会主动撞上来。她讨厌陆宓的出现,讨厌陆宓造成宋言溪的不愉快,以至于再看到这人,沈卿挽连基本的平静都不能保持,她看陆宓的眼神充满了厌恶和排斥,多到就要溢出来。
“沈,晚上好。”陆宓身上带了些酒气,以至于她根本没看出沈卿挽的排斥。听到她自来熟的打招呼,沈卿挽抿着唇,无声地收拾东西,打算无视她,陆宓笑着,直接走过来将她抱住。沈卿挽闻到她身上的酒气微微皱眉,直接把她推开。
“陆宓,自重。”沈卿挽低声说着, 她不太喜欢和人有过分的亲密接触, 虽然她以前和陆宓可以亲密无间,现在显然不合适。“哦?自重?这个词好像不太适合我,沈,这段日子,我的身体很想你。”陆宓暧昧地说着, 完全无视了沈卿挽眼里的排斥,直接将她压在墙上。这样的姿势暧昧得很,也让沈卿挽心里的不适和厌恶扩大。她现在没心情和陆宓纠缠,直接叫了保安进来。
没过多久,脚步声传来,可来的人却不是保安,而是忽然出现的宋言溪。沈卿挽看着她站在门口,又意识到自己现在和陆宓的姿势,攥紧的拳头, 浮起浅浅青筋。
Chapter·82
沈卿挽自小性格就很好,很少会有谁能够让她这么讨厌,而陆宓绝对是站在她讨厌金字塔中第一位的人。自从来了淮宁市,陆宓每次出现都让沈卿挽觉得苦恼,尤其是在宋言溪还在场的情况下,这个人的存在就成了咬人还扰人的蚊子,让沈卿挽这种教养极好的人都恨不得找出一个电蚊拍把她拍死。
喝了酒之后,陆宓身上带着难闻的酒气,她就这么把自己抵在墙上,力气大到沈卿挽很难挣脱开。眼看着宋言溪就在旁边看着,沈卿挽皱起眉头, 偏偏陆宓还不知所以,继续朝着自己靠近。
“沈,和我复合怎么样?只有我才是最了解你的人,至于你新找的那个女人,你只要和她在一起,就会发现她和我没什么不同。甚至,她能够带给你的安定感或许还不如我。她更加年轻,心思也会更飘,你奢望她能老老实实陪着你多久呢?”
“她现在表现出的热情,只是因为一切才开始,等到你们在一起久了,热情就会消散。相信我,这个世上没有谁会一直保持着同样的热情对待另个人。你觉得,当她对你厌倦了之后, 你会不会重蹈覆辙?那时候,你就会感谢我现在的提醒。”
陆宓口中的她当然是宋言溪,只是她并没有察觉到被她挤兑的当事人就在旁边,以至说话全无遮拦。沈卿挽听着,心里泛起一天都存着的酸痛。同一天,已经有两个人跑来和自己说, 她和宋言溪并不合适。沈卿挽自己当然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为什么听别人说起,就会更加酸楚呢?
或许,这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心理吧。若只是自己这么想,沈卿挽还能当成胡思乱想,可若是周围的人都这么说,那就是既定的事实。可就算是对的,沈卿挽也讨厌陆宓在宋言溪面前说这种话。她沉着脸,用了不客气的力道想要把陆宓推开,这时,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代替自己的动作,直接将陆宓从自己身边推走。
宋言溪虽然看上去高瘦,但力气一点都不小,陆宓在无防备之下被她推了一个踉跄,连意识都清醒不少。她抬起头看着忽然出现的宋言溪,意识到什么之后,轻声笑起来。
“我当是谁,原来是宋总。”陆宓看着宋言溪,眼里闪过一丝惊艳,虽然她和沈卿挽说的话每句都是在说宋言溪与她不合适,但抛去那些,宋言溪的确是个非常让人心动的存在。
“陆小姐,虽然你和阿挽曾经是合婚人的关系,但你们已经离婚了,她现在的恋爱对象是我,请你不要打扰我的女朋友,给她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宋言溪是第一次在沈卿挽面前表现出这种攻击性,说来也是,她平时表现得慵懒散漫,在自己面前乖巧得很,但宋言溪绝对不是好欺负的, 否则也不会这么年轻就从外国回来国内接管公司。
宋言溪身量高,加之气势逼人,沈卿挽被她护在后面,生出了几分被保护的感觉。她呆呆地看着宋言溪的肩膀,在这一刻竟然有了想要靠上去的念头。她急忙摇摇头,把这份不该产生的念想甩掉。
“呵…宋总还真是自信啊,可是你对她了解有多少呢?我和她在一起那么多年,我对她的了解远超过你,而我也清楚她最想要什么。她的身体只有我能给她快乐,让我想想,你碰过她几次呢?你碰她的时候,她应该很抵触吧?”
陆宓喝醉之后完全口不择言,她也不知道这番话会直接戳在宋言溪的心窝里。想到那天和沈卿挽并不愉快的亲密,自己用了所有的疼惜去对待沈卿挽,可是她…再想起那天的事,宋言溪紧咬着舌尖,甚至将舌头咬破出血,尽管如此,宋言溪脸上还是挂着不可一世的笑容。
“陆小姐原来还有关心别人床事的爱好,我和阿挽很和谐,各方面都是, 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我听说,陆小姐父母的公司最近周转不是很好, 代理营销的珠宝销量也在持续走低, 我想,陆小姐应该不希望你的公司再出什么事吧?”
宋言溪本来不想用这种方法和陆宓交谈,她是公私分明的人,也讨厌把公事牵扯到感情上。可是,陆宓对沈卿挽无理取闹的纠缠已经到了让宋言溪无法忍受的程度。这个人已经让沈卿挽那么难过,现在又怎么好意思来求复合?更何况,她的复合还带着别样的目的,也就更加可恶。
“宋总这是什么意思?”陆宓听到宋言溪知道自己公司的内部消息,脸色有些不好,酒也在这时候清醒了大半。宋言溪看到她慌乱的样子,踩着高跟鞋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的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只有宋氏吧?滚回你该待的地方,再也别出现在阿挽面前。”宋言溪压低了声音,听上去却更加阴冷。陆宓比她矮一个头,在气势上就输了大半。她抿着唇,看了眼望着宋言溪发呆,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沈卿挽。
这样专注的眼神陆宓也曾经在沈卿挽眼里看到过,只可惜,那个时候的眼神是给自己的,现在却给了别人。陆宓意识到,自己的如意算盘或许打不成了。她输掉的不只是无法和宋言溪相提并论的背景,更是沈卿挽现在的心意。没能达到目的,陆宓有些怅然若失,她脸色难看地后退几步,拉开和宋言溪的距离,也脱离了对方施加的压力。
“沈,早晚有一天,你会发现我说的是正确的。”陆宓临走时也不忘嘴贱,看到她有些落魄地离开,沈卿挽扶着额头。人都是会变的,变好变坏均不可测。看啊,曾经耀眼如星的陆宓,如今也成了现在这样。
“看够了吗?”宋言溪在陆宓离开的第一时间便回头去看沈卿挽,注意到这人还望着门口出神,心下有些不悦,那股压着许久的委屈感也涌了上来。刚才面对陆宓的气势全数消失, 宋言溪眼眶带着水雾,下唇微微发抖,就这么看着沈卿挽,眼里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
今晚她好想沈卿挽,想到睡不着,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就这样不请自来了。很多时候宋言溪觉得自己够贱, 明明被沈卿挽拒绝了一次又一次,被伤得那么彻底,却还是厚着脸过来找她。宋言溪觉得很难受,她也无法接受这样脆弱的自己,可是每次想到沈卿挽不愿意和自己在一起,而原因只是不喜欢,不合适,宋言溪就会觉得挫败无力。
今晚她只是想安静地看沈卿挽几眼,没想到会刚巧看见陆宓进来的画面, 宋言溪忍不住跟进来,随后就听到陆宓说的那些话,还有陆宓把沈卿挽抵在墙上的画面。唯一庆幸的是,沈卿挽没有表现出对陆宓的怀念,反而有些排斥。
于是她自作主张地将人赶走,把沈卿挽说成是自己的女朋友,宋言溪表面装得义正言辞,但她很清楚自己师出无名,心里更是没底。原因无他,只是因为,沈卿挽不愿意接受自己,比起曾经和她有过婚姻的陆宓,自己… 到底算什么啊。
面对陆宓时强行打起的自信在这会儿消失全无,宋言溪就像是凶巴巴的老虎幼崽,面对小兔子的时候还能装得凶狠,可一旦面对沈卿挽这个“猎人”,所有的凶都成了假象,连表面
的凶都没法再维持下去。
“抱歉。”听到宋言溪的质问,沈卿挽下意识地道歉,尽管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屋子里不算亮,宋言溪泛红的眼眶能很好的隐藏起来。她吸了吸鼻子,回过头看向沈卿挽。这人好像瘦了些,明明自己都没有纠缠她了,她还是不开心吗?
“她说的那些话,你也这么认为吗?”宋言溪还是介意陆宓刚才说的那些,她很想给沈卿挽解释,自己不会像陆宓说得那样,可是…苍白的解释真的有必要吗?如果解释就能让沈卿挽接受自己,相信自己,宋言溪愿意说一万次。可是沈卿挽在心里已经给自己判了刑,宋言溪讨厌沈卿挽这样。
“我…”面对宋言溪的质问,沈卿挽无法回答,她无法欺骗宋言溪,却也没办法再一次把伤人的话说出来。沈卿挽知道,曾经的自己不是这样的, 她该是有自信的那个,该是奋不顾身去试一试的人。
可是…她不再是年轻的她了,婚姻失败,事业低谷,这些打击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足以将其击溃,沈卿挽硬生生地扛过去,却也变得胆小了。
她的沉默成了回答,宋言溪不屑地笑了下,她一步步后退,每一步都退得很沉重。她不是在离开这个房间,而是将自己的一切,从沈卿挽身边生生抽离。宋言溪累了,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喜欢是不值得的,因为她的喜欢从不曾被信赖。
“我们的关系终止书,我明天会找人送来。”
“沈卿挽,我们就这样吧。”
Chapter·83
宋言溪从沈卿挽工作室离开,她以为自己会很难过,会想要找个地方痛哭,可奇怪的是,心里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疼,疼得多了也就麻木了。宋言溪不喜欢强求,也想给自己留一些尊严,有些事,真的没必要的。
她苦涩地笑着,打算开车回去,放在位置上的手机忽然亮了下,来电显示写着安落两个字。宋言溪有些惊讶对方会在这时候联络自己,她接通电话,那边人迫不及待地出声。
“喂,死鬼,知道我回来居然不主动联系我,本宫很生气,我在你喜欢的那家酒吧,赶紧过来找我。”安落是很欢脱的性子,某些方面和宋言溪差不多。两个人在大学是同室友,最开始因为喜欢同个女人还当过一阵子情敌,后来发现彼此的三观特别符合, 喜好的酒也差不多,就这么莫名成了闺蜜好友。
宋言溪到酒吧的时候安落已经点了好几瓶酒,她手里拿着一支雪茄,正笑着和调酒师说什么。两个人快三年没见,可安落还是老样子,她穿着牛仔短裤,脚上踩着黑色的中筒皮靴,上身只有一件抹胸,蜜色的肌肤看上去性感诱惑,火辣的身材早就引起周围人的频频侧目。
“怎么过来之前都没和我说声?”宋言溪走到安落身边坐下,勾起一个浅笑。安落听到她有些沙哑的声音,回头看她,只一眼却皱起眉头。“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除了季清渠, 安落是宋言溪最亲近的朋友,也很了解她。尽管宋言溪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但眼里的愁绪逃不过安落的打量。
“没事,只是…只是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罢了,没所谓的。”宋言溪苦着一张脸,故作无谓地说着。她说完抬起头想对安落笑一下,可对上后者心疼的眼神,心里的委屈竟然跟着无限放大了。这阵子宋言溪找不到一个可以谈心的人,季清渠不在,其他朋友她也不想和她们提起沈卿挽,那股委屈也一直压在心里。这会儿和安落重逢,那点伪装的坚强变得薄如纸张,一碰就碎。
宋言溪抱紧安落,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抽泣,安落听着她哽咽的声音,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将她抱紧。两个人干脆从吧台换到了包厢,再喝个酩酊大醉,直接找了附近的酒店住下。安落和宋言溪都是商人,两个人在外国经常这样亲密,却忘了国内的媒体是无孔不入的,她们一起进入酒店的照片被拍下,两个人却全然不知情。第二天一早,宋言溪揉着发疼的头起来, 安落已经洗好澡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亲爱的,希望这件事不会让你困扰,我们昨天在一起被拍到了,还被刊登在商媒头条上。我倒是不知道, 原来国内连这都要拍。”安落说完, 把手机递给宋言溪,后者看了眼,发现那上面果然是自己和安落在一起的照片,她们两个贴得很紧,自己完完全全被安落抱着走进酒店,看上去的确是像是要做什么事一样。
上面清楚地写着自己的身份,还把宋氏最近的商业动作说了一番,连股价都跟着分析。得出的结论就是,宋氏最近要有大动作,总裁同神秘女子共赴酒店亲密。宋言溪看完这一小块新闻只觉得无语,现在媒体真是为了博眼球什么都写得出来,更何况,就算自己真的谈恋爱,和公司的股价有什么关系?
“没事,你放心好了,我又不是明星,这种照片对宋氏没什么影响。” 宋言溪无所谓地说着,随后也进去洗了澡,让李笑送了两套衣服过来。虽然说被拍到也没关系,可宋言溪也不想再闹出什么乱七八糟的新闻,她和安落特意错开了时间离开,这次终于没再被人拍到。
回到家之后,宋言溪让李笑拟定了一份契约终止书,彻底结束自己和沈卿挽的关系。她们两个人之间的这种关系本来就没有任何法律效益,宋言溪这样做,只是想让自己死心罢了。她在上面写了自己的名字递给李笑,让她送去给沈卿挽。
李笑站在旁边,看着宋言溪憔悴的模样和摘下墨镜之后红肿得像两颗核桃一样的眼睛,欲言又止的时候,还是默默收了文件。
沈卿挽坐在工作室,望着面前的电脑发呆了足足半个小时,上面不是设计稿件的页面,而是财经新闻的首页。沈卿挽平时有看新闻的习惯,只是她没想到,今天会在电脑上看到宋言溪的消息。
图片上是她和一个陌生女人搂抱在一起的画面,两个人看上去很亲密,宋言溪很放心地靠在她怀里,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红晕和笑容。这样的宋言溪,沈卿挽不陌生,她总是在自己面前露出这副模样,像个惹人疼爱的小猫儿。可现在,她躺在别人怀里,露出同样的姿态。
沈卿挽右手紧攥着鼠标,用力到上面的按钮被她扣到变形也无所察觉。心里的酸楚几乎要盖过一切理智,直到现在沈卿挽才发现,她对宋言溪的在意,绝对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零星半点。看到她窝在其他人怀里,心口的疼和妒在纠缠撕扯,想见她,想把她找回来,想不顾一切地再试一次。
沈卿挽紧抿着唇,她很少有后悔的时候,可在对待宋言溪的事上,她确确实实地后悔着。她拿出手机,脸色惨白,连按屏幕的手都在不自知地发抖。就在她即将拨出宋言溪的号码之际,王露从外面进来,跟在她身后的还有一个人,这个人沈卿挽记得,是宋言溪的贴身助理。
“沈小姐,你好,我是代替宋总将这份文件给你。你们的关系至此结束, 您只需要签字即可。”李笑公式化地将文件摆在桌上,沈卿挽低头看着, 上面不是什么复杂的内容,只不过是将自己和宋言溪的关系进行了终结。
这些字每一个沈卿挽都认识,可是放在一起,却又成了陌生无比的内容。结束了,自己和宋言溪的关系,的确如她所说的,到此为止。打算拨号的手从僵硬变得麻木,手机顺势滑下掉在地上,沈卿挽却没心情去捡。她呆滞地看着协议终止书,凄然地笑起来。
没错,她连哭的资格都没有的,是她让自己和宋言溪的关系走到这步,是她伤害了宋言溪,一再的拒绝那人。这世上最难控制的就是感情,喜欢一个人远比恨一个人更难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