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没有打扰你的意思,也没有坏心,这个还给你。”季清渠把娃娃放到女人手上,女人很快就接过娃娃,小心翼翼得抱在怀中。季清渠觉得问路这件事恐怕有些困难,正准备离开时,女人却忽然开了口。她的声音很低沉,像是故意在压低声音,尽管如此,她还是觉得对方的声音有些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跟我来。”短短三个字,女人不再开口,她按了轮椅上的开关,轮椅启动,自动朝着前方的小巷走进去。轮椅行的很慢,季清渠不知道路,也只好跟在女人身后,同时也在打量对方。
她能看出这个人净高不矮,被白色长裤包裹的腿很细很长。她乌黑的长发质地看上去很好,只是头发太长也太多,将她的脸和耳朵全部遮住,让人无法看清她的样貌。她放在轮椅上的双手很好看,季清渠专注得盯着,总觉得这双手和自己记忆中的很相似。可是,这个人不会是姐姐,如果是她,怎么会见到自己却如同陌生人一样呢?
“你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呢?” 季清渠跟在女人身后好一会儿,见导航上没有报错,多少知道女人带自己的路应该是正确。其实在季氏这三年,季清渠很难不养成多疑的习惯。曾经的她并不了解掌管季氏有多难, 直到真正坐上这个位置,她才知道曾经的季歆舒有多辛苦。
在最初那几年,季歆舒才18岁,她要兼顾学业,还要处理季氏那些对她来说很陌生很难的工作,更要提防着季氏分家那些人不安分的小动作。季歆舒曾经出过车祸,不是意外,就是那些分家的人搞的鬼,所幸季歆舒逃过一劫,只是受了些轻伤。
可那个时候她才19岁,就算身体没有重伤,她心里怎么可能会不怕。季清渠还记得那时候的姐姐从学校回家, 她手上打着石膏,问自己今晚要不要一起睡,季清渠点头去了她的卧室, 在那个晚上,季歆舒说着梦话,说着她不会离开自己。季清渠搂着睡着后还在发抖的季歆舒,红了眼睛。
季清渠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忽然想到这些,她有些难过得垂下眸子,视线落在女人的轮椅上,又转去别处。她之前有一瞬怀疑女人或许是骗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异地的陌生人面前,她竟然能感觉到久违的安心感。这份安心和对方的身体是否缺陷无关,仅仅是因为,对方身上的味道和气息令人感到安心。
两个人走了20分钟,终于到了唐绮为季清渠安排的小洋房。季清渠发现这里的环境的确很安静,且旁边只有另一栋洋房在不远处,两栋房子相邻, 房外还有浅木色的篱笆。季清渠看一眼就爱上周围的环境,她想对女人说声感谢,这时候,女人却直接朝着不远处的那栋洋房过去。
她坐在轮椅上,在门口低头对手机摆弄了什么,很快,一个穿着护士服的人从房间里出来。她很焦急得对女人说着什么,随后便推着女人的轮椅, 将她带进房中。季清渠把这一幕收在眼底,这才恍惚意识到,原来女人就是隔壁那栋别墅的主人,她也住在这里,和自己算是邻居。
意识到这件事,季清渠心情更好了些。她拎着行李进了自己的洋房,坐在里面休息。隔壁的洋房,明明是两个人,却比季清渠这边还要安静许多。女人坐在轮椅上,呆呆得看着手里的娃娃出神,她清瘦的身体在发抖,护工有些紧张得看着她,生怕这人又做什么奇怪的事。
“纪小姐,你没事吧?以后别一个人出去了,虽然镇子里很安全,可你身体不方便,万一出了什么事就不好了。”护工委屈得说着,显然是被女人又忽然失踪弄怕了。护工叫李媛, 今年24岁,她在这里出生,也在这个小镇上生活,她的父亲是医生,家里经营着一家小诊所,她是其中的护理人员。
在三年前一场暴风雨夜,李媛回家的路上,意外在海边捡到这个女人。女人当时穿着白色的裙子,身上的皮肤被海水泡的微微发皱,脸上有一条很长的血痕,背后也都是血。作为医护人员,李媛急忙给女人进行了紧急施救,又叫了救护车,把她送到当地的医院中。因为女人伤得很重,绝对不是自家小诊所能治好的。
李媛一直留在医院,医生以为自己是她的家属,便和自己说了女人的情况。她应该是落海之后被少见的巨浪卷到这里,脸颊被碎石划伤,脊椎也在撞击中碰到了礁石,双腿大概率会留下后遗症。女人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医生便来询问李媛是否知道, 结果李媛对她的身份也是一问三不知。
出于好心,李媛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医院等着女人醒来。谁知女人醒来后,全然没有惊恐和慌乱。她给自己一个卡号和密码,让自己去当地帮她取钱,并且给了自己和医院一大笔钱,只为了让他们忘记今晚的事。
李媛不明白原因,但是女人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太强,而她私下又和医院交涉了什么,总之就是,那天晚上女人被救上来的事谁都没再提起,似乎真的没发生过。之后女人出院,又托李媛帮她找住处,期间还去了一趟当地的警察局。再之后,女人说她的名字叫纪忘,就是安塞镇当地人。尽管李媛知道女人的身份绝对不是如此, 却也不敢说什么。
女人双腿不方便,李媛便成了她雇佣的私人看护,对方给的钱不少,且照顾起来也不是很麻烦,除了性格阴晴不定,总是抱着那个娃娃之外也没有其他特别的习惯。照顾了女人三年, 李媛总觉得对方今天的情绪比以往都要奇怪。
女人总是淡淡的,仿佛没有任何事能触动她的情绪,除了那次娃娃意外掉在外面,其余时间她总是一副对任何事都不关心的模样。可今天,她从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发抖,那双手紧紧握着膝盖,像是在承受什么剧烈的疼。
“纪小姐,你没事吧?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李媛忍不住去扶她,这时候,对方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是极为漂亮的纯黑色,在左眼下有一颗泪痣。她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悲怆和慌乱,最后又忽然笑起来。
季歆舒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在看到季清渠,只是…对方已经认不出自己了。是啊,自己现在的样子,能认出就怪了。
“我没事,我想休息了。”季歆舒说完,李媛默默的将她推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季歆舒爱怜得摸着手中的娃娃,随后将她放置在房间的柜子里,又用锁将其锁住。
Chapter·109
“纪小姐,饭菜已经做好了,你吃过饭后别忘记吃药。”李媛将自己做好的晚餐端到楼上,又熟练得拿出各种大小不一的药丸放在床头边。季歆舒这三年每天都要吃很多药,事实上她知道吃了这些药也不会变好,只不过是维持现在的狼狈罢了。
“恩。”季歆舒嗯了声便不再言语, 看到她安静得垂着头吃东西,尽管是此刻,她后背依旧挺得笔直,筷子勺子从来不会磕碰到碗碟发出任何声音。李媛呆呆得看着季歆舒的侧脸, 总觉得和自己相处三年的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她从没说过来历,不工作也没有任何经济来源,却总是能拿出存着巨款的卡。她长得很好看,哪怕脸上那道伤痕也无法将她的美消减分毫,尽管如此,她还是习惯用头发遮住整张脸。李媛觉得季歆舒一定经历过什么,并且是对她来说并不好的回忆。她的举动和谈吐都透着烙印在骨子里的优雅,这样的气质绝对不是一般人会有的。
李媛明白拿钱做事少说话的道理,前一阵子有些外地人来打听海口附近是否有救起过人,大概是收了季歆舒的好处,警方那边口风严实,一概说没有。而更多的人根本没注意到季歆舒,也不知道她的存在。毕竟安塞镇并不算小,多一个人并不会有谁注意到。
“那我就先离开了,有什么事记得打电话叫我。另外,旁边那栋房子好像有人买走了,我刚刚出去买菜看了看,似乎是一个很漂亮的女生。”李媛轻声说着,她知道季歆舒平时对任何事都没什么兴趣,会提起这件事只是因为季歆舒喜欢安静,现在有了邻居只怕会产生不必要的往来。
“她买了房子?要在这里常住吗?” 季歆舒的声音响起,语气中竟然多了平时没有的柔和。听到她居然会关心别人的事,李媛有些诧异,其实对方要住多久她还真的不清楚。
“我也不知道要住多久,她好像是来度假的。”
“恩,我知道了。”
听着李媛的话,季歆舒眼中有些失落。她低头吃着蔬菜,眸间的光一点点暗下来。李媛见她没别的事,等季歆舒吃完饭便收走了碗筷清洗好,也出门回家了。在回去路上,她刚好看到隔壁的季清渠站在花园外抽烟。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收腰纱裙,栗色的长发散着,被风轻轻吹拂起,有些散乱得刮过她的侧脸。李媛是第一次近距离得看到这么妩媚明艳的人,比那些明星还要漂亮。只是,和她外形不符的却是她有些清冷的气质。
李媛觉得这人像是在为什么而难过着,她那双珀色的眸子微微低垂,眼里闪过灰白的烟灰,形成晦暗不明的光斑。她仰着头,吐出圆形的烟圈, 视线望着远处出神。李媛总觉得,季清渠看的并不是烟圈,而是通过烟圈在思念什么。
“抱歉,这里有禁烟令吗?”烟燃尽之后,季清渠这才回头看见李媛,她会这么问是因为李媛穿着看护的衣服,且对方似乎看了自己很久,让季清渠以为自己是不是触犯了小镇的规矩,毕竟在淮宁市也是不可以在街上抽烟的。
“没…没有,在自己家的院子里抽烟,没什么人能管你的。”李媛呆呆得说着,季清渠听后点点头。她还记得李媛是从隔壁房出来,其实对于今天帮自己引路的女人,季清渠有些好奇。这会儿见李媛就站在一旁,便忍不住想从她嘴里打听些事情。
“你是住在隔壁的吗?看样子我们要当一阵子邻居了。”季清渠没有直接问关于女人的事,而是旁敲侧击着引起一个话头。“没有,我只是隔壁的护工。”李媛见季清渠回过头,双眸落在她那张精致的脸上,只顾着发呆,下意识得回答。
“今天是那位女士帮我指路我才能找到这里,不过我还没来得及感谢她。”季清渠见李媛上钩,继续开口,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这么好奇,可是,在今天那人为自己领路时,季清渠从她身上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和安心感,这份感觉让她没办法遗忘或忽略。
“纪小姐她不喜欢别人打扰她,你的谢意我会替她转达的。”听到季清渠提起季歆舒,李媛急忙开口,她知道季歆舒性格奇怪,保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来。“她也姓季?她叫什么?她是这里的人吗?”听到李媛的话,季清渠忽然紧张起来,听她连着问了好几个问题,李媛想起季歆舒的嘱托,急忙摇头。
“纪小姐叫纪忘,是纪念的纪,她是安塞镇的人,是…是我家的远房亲戚。”李媛按照季歆舒交代的说,奇怪的是,自己说完之后,就见季清渠脸上的神采全数消失了。“这样,谢谢你,我先回去休息了。”季清渠说着,转身回了房间。李媛奇怪得看她一眼,倒也没多问,在她看来,长得好看的人大概都有些奇怪的性格。
晚上,安塞小镇格外安静,这里之所以适合静养就是因为常住人口多数都是年龄大的中年人和老人,他们喜欢安塞镇的环境和空气,到了晚上很少会有人吵闹,夜间只有微弱蝉鸣伴随安眠。
季清渠初来这里,习惯了大都市繁闹的夜,刚来这里她还有些不太习惯。她站在阳台上,发现对面那栋房子还亮着灯,那位纪小姐或许还没睡,也可能是她怕黑,睡觉也会开着灯。季清渠想到这里,忽然笑了下,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啊,莫名其妙去惦念一个陌生人,就算那个人有季歆舒的感觉,却也不是她。
季清渠在阳台站了很久,直到有了疲惫和倦意才转身回房,她不曾知晓, 在她转身之际,对面的灯才灭掉。
季清渠睡到第二天中午,大概是安塞镇太安静也太好睡,只是赖在床上就会生出幸福感。她抬起手,像猫儿一样撑了个懒腰,这才起身洗了澡,换上轻便的裙装准备出去转转。
她推门下楼,刚好看到隔壁的花园中,季歆舒坐在轮椅上,正用手掰着怀里的面包,小块小块扔下去喂给不知从哪里飞来的鸟儿。那人还是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加上是纯白的棉拖。她沐浴在阳光下,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季清渠看着,忍不住走过去,站在花园外和她打招呼。
“纪小姐,我是昨天找你帮忙的人, 也是你的邻居。昨天的事,谢谢你帮我带路,不介意的话,我想请你喝杯咖啡。”季清渠轻声说着,她认为自己的话充满善意,大多数人都不会拒绝。可女人听后,沉默着把最后的面包喂给鸟儿,转身推着轮椅往房间里走。
“不必,我不习惯和陌生人接触。”
Chapter·110
季清渠一向认为自己是很好相处的人,也很少会有谁给自己脸色,直白得表达对自己的不喜。尤其是成为季氏总裁这三年,季清渠没了以前的笑容和明媚。在公司人眼里,她比季歆舒还要冷上几分,也就更没谁会拒绝她,落她的面子。
久违的示好却碰了一鼻子灰,季清渠尴尬得站在原地,不自知得抬手揉脸。其实刚刚她会走过来发出邀约完全是本能驱使,她自己也没有仔细思考过。很奇怪,这个叫纪忘的女人身上有一种奇怪的吸引力,让季清渠见了她就会忍不住想多了解一些关于她的事。当然,这份渴望也和她身上的熟悉感脱不开关系。
季清渠被拒绝后自知没趣,她转身去安塞镇外逛了逛,吃了些当地人叫好的早点,又在周围的小花园散步消了消食,准备回去自己住的地方。安塞镇道路窄,加之车辆少,经常会给人一种道路很短,镇子很小的错觉,走起来倒也没有觉得累。
季清渠懒散的踱步,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回了洋房前的小花园,她拿出钥匙准备开门,这时候,隔壁的房间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因着二楼的窗户开着,那声响又很大,让季清渠听得一清二楚。她想到纪忘腿不方便,白天李媛又没在,很可能是自己在房间里摔倒了。
这么一想,季清渠急忙跑到对方家门口,大门从里面关着,她没办法从门口进去,只能到花园后面,看看有什么地方能进去。在花园后有一扇玻璃门,平时都是锁上的,今天大概是因为季歆舒出去喂鸟儿忘记锁门,这会儿正好让季清渠可以从玻璃门进去。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热心,明明季清渠并不是什么喜欢管闲事的人, 可是…对方的一举一动却莫名牵扯她的念想。
“纪小姐,你还好吗?我听到声音, 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季清渠在一楼找了一圈,没看到人,她急忙上楼,才刚从楼梯上去,果然就看到轮椅翻到在地上,而季歆舒摔倒在楼梯中间。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身体微微发抖,挣扎着用双手想要撑起身体。可她的左手在刚才肯定磕碰到了,这会儿稍微用力便不停地发抖。
“你怎么样?哪里摔疼了?”季清渠想也没想,直接走过去把人扶起来。期间季歆舒始终垂着头,用长发遮住整张脸,不看季清渠也不说话。对于她疏远的态度季清渠也早就见怪不怪了,她把轮椅摆正,将季歆舒扶起来放到轮椅上。
“纪小姐,你家里的医药箱放在哪?”季清渠轻声问道,语气很柔, 让季歆舒抖了抖手指,她抬手指自己的卧室,季清渠边推着她到了房间里。季歆舒的房间很干净,没有电视也没有任何娱乐设备,除了床和梳妆台以及一张小小的写字台什么都没有。季清渠看了眼放在她床上的娃娃,又把注意力转到柜子的医药箱上。
“我看看你的手。”季清渠坐在沙发边,看了眼季歆舒垂在膝盖上的左手。她刚刚看到这人一直用右手捂着左手,明显是那只手弄伤了。季清渠本以为还得耗费一番口舌才能让对方接受自己的好意,却没想到这人反倒听话得主动将手递过来。
季清渠把她薄衫的袖口拉上去,入眼的却不是她撞伤的手肘,而是她手腕处那个巨大而狰狞的刀疤。那是一条鲜嫩的粉色疤痕,伤口又大又深,只是看着就能想到这人曾经用了多大的力气和决心划下这道伤口。尽管现在已经愈合,但季清渠能看出这道伤口绝对是足以致命的。
季清渠的视线在那道伤口上停留许久,久到季歆舒有些不适得想要把手抽回来。是她忘了,忘了这只手还有如此丑陋的一道疤痕。季歆舒黯然的垂着眸子,却又有些庆幸。这样很好,清渠看到这道伤口就不会再纠缠自己了。
自从季清渠搬到对面之后,季歆舒觉得自己的心境一直是乱的,她害怕恐慌,却又不得不承认心里的确因为季清渠的到来有一丝窃喜。她太过想念她,只能从一些网络的视频和新闻上得到她的消息,知道她把季氏打理的很好,也知道,她没和张铭在一起, 只是季清渠如今的感情生活已经和自己无关了,季歆舒认为,自己会惦念她,只是以姐姐的身份,她对清渠的爱情,早已经随着死亡而消散了。
季歆舒无数次这么告诉自己,是自欺欺人也好是催眠也罢,她就是如此认为。
今天她自己上楼,因为没吃早饭,头有些晕,没有把控好轮椅的升降辅助,才会摔倒在楼梯间。季歆舒本来可以自己起身,之前摔倒的时候她也是狼狈得爬起来,重新坐回去。可是她没想到季清渠会听见,更没想到对方会过来。季歆舒讨厌这样,她不想季清渠再过来,那样只会扰乱自己安静的心。
“还好撞的不是太严重,擦破了一些,血已经止住了。”季清渠看看季歆舒的手肘,发现伤口不是太严重之后松了口气。她涂上药,又用纱布将伤口绑住,系了一个精致漂亮的蝴蝶结。
在这个过程中,季歆舒始终低着头, 只偶尔会抬眼,偷偷从发丝的缝隙去看季清渠的脸。三年没见,季歆舒发现清渠的改变真的很多。她比以前更成熟了,也更加好看了,只是瘦了许多,看上去不太像以前那个总喜欢对自己撒娇的人,少了些妖艳和娇媚, 气质更偏冷艳。
她以为自己的视线足够隐蔽,可季清渠曾经是摄影师,对镜头和视线尤为敏感,她抬起头的瞬间,季歆舒猛地低头,躲避两个人四目相对。季清渠在那个瞬间快速捕捉到季歆舒眼角下那颗泪痣,尽管只是惊鸿一瞥,她还是看到那颗熟悉的标志。
季清渠微微愣住,心跳在这瞬间骤然一停,随后又猛地加快。她的呼吸重了几分,不停地在脑袋里回忆自己刚刚看到的惊鸿一瞥。她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冷静,外表上没有任何波动,可心里却是翻江倒海。她皱眉看着面前这个叫做“纪忘”的人许久,心里即是期待,又害怕是自己想错了。
“你另一只手有没有事?我帮你看看吧。”季清渠将情绪平复之后,有意图得去伸手去拉季歆舒右手,对方似乎有所防备,马上躲开。
“没事,不用麻烦你了,我很感谢你的帮助,但没什么事的话,我想休息了。”
季歆舒冷声说着,语气和态度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季清渠见她抵触也没多说什么,只把医药箱放起来,便起身离开了季歆舒的房子。在出去之后,季清渠捂着狂跳的心,激动地回到自己家里。她跑上楼,急促得喘息着,拨通唐绮的电话。
“唐秘书,帮我再调查一下安塞镇, 重点调查一个叫纪忘的女人。”
Chapter·111
初听到季清渠的要求,唐绮有些疑惑,因为早在季清渠动身去安塞镇时,她就已经派人去那里调查了一遍。乡民送来的东西的确是季歆舒曾经有过的佩饰,但同样的东西世界上有很多,也没办法断定那就是季歆舒留下的。加之她们也询问过当地的渔民和警方,都说没有在海边救起过人,自然也就断了线索,这次季清渠来就权当是放松旅游,怎么又要自己再调查一次?
“唐秘书,我…太多的事我还没办法解释,但是…我很可能找到姐姐了, 她出于一些原因,不愿意和我相认, 我也不知道真的是她还是我想多了。安塞镇这里很可疑,把这里仔细调查清楚,从医院和警方入手,一定不要惊动任何人。”
季清渠急促得说着,直到现在她的情绪都在激烈起伏,呼吸也很凌乱。她在进行一个构想,这三年来,她和唐绮都没想过这样一个可能,如果季歆舒不是找不到,而是她自己主动隐藏行踪,那会如何?
季歆舒有隐藏资产,那些绝对是季清渠不晓得的,如果她没出事,那么她绝对能够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调动她的资金,封口也就成了简单的事。季清渠不敢继续猜测下去,她怕再多想,自己的心脏会跳出来,还会立刻冲到那个叫纪忘的人面前,看清她的样子。
那样一来,若自己认错了,便是更强烈的失望,若自己没认错,只会让季歆舒觉得难堪。不管怎么样,季清渠觉得自己有必要先把事情弄清楚再摊牌。
“二小姐,我明白了,我会立刻着手去调查,请你放心。”听到季清渠言语里的兴奋和慌乱,唐绮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季清渠再次强调让她不要惊动任何人,这才挂断了电话。她没有马上去休息,而是站在窗边, 望着对面亮着灯的别墅,眼眶微红。
三年了,自己找了季歆舒三年,每一天她都活在担惊受怕中。害怕有人找到她,也怕找不到她。前者是怕等到那个人的遗骨,后者是怕自己有生之年,再也没办法探到季歆舒的下落。季清渠矛盾着,恐慌着,直到刚才那一刻,所有的恐惧和期待都被无限放大,这是两种不同的极端。
她刚刚的确看到那颗泪痣,那个人熟悉的眉眼是烙印在在季清渠骨子里的执念,她忘不掉,也不会认错。可是,她无法确定纪忘是不是季歆舒, 对方隐藏长相,伪装声音,季清渠也找不到对方躲避自己的理由,为什么明明看到自己却不相认。那左手上的伤, 又是怎么来的?
太多疑问让季清渠怀疑又无法确定, 她又不能强行把对方的头发撩起,不论是不是季歆舒,那样做都会让对方难堪。或者说,若对方真的是季歆舒,她才更加不能那么做。对方选择隐瞒,有她的理由,自己没资格让她难受。
带着雀跃和不安,季清渠洗了澡,早早躺下却翻来覆去得睡不着。一方面她很希望唐绮尽快查到真相,另一方面她又很想再见一见“纪忘”,从她身上找出季歆舒的特征。季清渠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得睡着,然后做了一个荒诞又搞笑的梦。
她梦到自己跑过去掀纪忘的头发,可头发之后还是头发,自己不停地去掀开那些遮住脸的发丝,结果还是看不到对方的样子。这个梦让季清渠醒来之后觉得头重脚轻,连黑眼圈都浮出一些。她看了眼时间,刚好是早上9点,想到李媛早上不会过来,季清渠洗漱之后换了衣服就想去季歆舒那, 看着镜子里素面朝天的自己,又犹豫着退了回来。
季清渠打开行李箱,拿出化妆品,化了一个她以前才会化的妆容。这三年来,季清渠的妆多数以淡妆为主,毕竟她要管理季氏,太浓的妆会显得太明艳也太轻浮。可现在,季清渠觉得自己整个人又好像活过来一般,她上了彩妆,涂上颜色鲜艳的红唇,又特意换上低胸渐变色的短裙,这才满意得踩着高跟鞋去敲季歆舒的门。
她按了门铃之后等待很久,她并不着急,因为她知道对方现在行动不便, 过了好一会儿,那门缓慢地从里面打开,季清渠看到季歆舒,扬起一个自认为漂亮的浅笑。
“纪小姐,早上好,你的伤怎么样了?”季清渠看着季歆舒,她发现对方今天穿了白色的七分袖长衫,特意将左手的袖口挽起,露出纱布包着的手肘。季清渠发现那个纱布居然还是自己昨天为她系的,忍不住皱起眉头,她以为昨晚李媛会过来为她换药,结果却没换?
“没事了。”季歆舒抬头,顺着发丝的缝隙瞄了眼季清渠,又很快低下头。她藏起眼里的惊艳,抬手想关门把季清渠阻隔在外,没想到对方忽然挤进来。
“这个还是我昨天为你系的绷带,你的护工都没帮你换药吗?”季清渠低声说着,因为关心季歆舒,她语气里带着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愤怒。季歆舒听着,抿了抿唇,其实李媛昨晚是想要帮自己换的,只是季歆舒拒绝了。
“我帮你换药。”季清渠不满的说着,她去楼上拿了药箱,像昨天一样为季歆舒把药涂好,重新为她系好绷带,又绑了漂亮的蝴蝶结。季歆舒看着之前有些旧的蝴蝶结被换掉,一只新的出现在自己手臂上,她抿着唇, 黑眸落在上面,微微发亮。
“谢谢你,我想休息了。”换过药后,季歆舒见季清渠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毫不留情得下了逐客令。见她这么急着赶走自己,似乎的确不打算和自己深交的样子,季清渠皱着眉头。她之所以不敢判断季歆舒的身份,就是因为这人对自己太过冷淡的态度,如果她真的是姐姐,她为什么不认自己呢?
季清渠摸不准现在的情况,既然对方不想自己继续留下,她也没必要死皮赖脸得赖在这里。她看了眼季歆舒, 说了声有什么事可以叫自己,又主动把自己的电话留下便走了。回到屋里,季清渠思索着自己主动找些线索,自然而然把心思放到了目前最接近季歆舒的李媛身上。
据她所知,李媛是照顾她三年的护工,也就是说,李媛绝对知道事情的真相,却因为一些原因没说出来。这么想着,季清渠一直在等待,等着晚上李媛去照顾好季歆舒离开的时候, 特意出现在院子里。她桌上放着一壶红茶,看到李媛离开,笑着请她过来。
“李小姐,现在时间还早,喝杯茶吧。”季清渠笑着发出邀请,李媛本来很纳闷季清渠怎么会忽然邀请自己,可看到对方灿烂的笑容,她不好拒绝,便走过去坐下了。
“季小姐,你要在这里住一阵子吗?”李媛坐下之后,看到季清渠给自己倒茶,说了声谢谢,忍不住对她有几分好奇。
“恩,我是来这里旅行的,工作压力大,难免会想要放松一下。李小姐你呢?为什么在这里当护工?”
“我爸爸在这里开诊所,我白天会在诊所帮忙,晚上就来照顾纪小姐。” 李媛轻声说着,大概是季清渠的红茶太香了,她喝了一口之后全身心都放松下来,完全忘了之前她说过季歆舒是自己亲戚的这个人设。
“原来是这样啊,我这几天接触,总觉得纪小姐很排斥我,是不是我的出现让她感到不舒服了?”季清渠轻声说着,故意露出一副有些受伤的模样。她好看,笑起来美艳,而一旦难过起来,也会让人觉得疼惜。李媛是个颜控,平时也上网看过不少漂亮的女明星,可这么近距离得看到季清渠这种等级的美女,谁能顶得住不被吸引?
“季小姐你别这么说,她只是喜欢安静罢了,我对她也不是太了解,她刚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不是对你有意见,纪小姐她平时还是很好相处的。”李媛急忙解释,季清渠垂头喝茶,敏锐的捕捉到她那句“刚来的时候”,她记得李媛说过,纪忘是本地人,可现在的话明显是前后矛盾。
在季氏经历了尔虞我诈,季清渠和曾经的她大不一样。她心机变得很深, 也更明白怎样利用一个人的心理去套出她的话,很显然,李媛已经上了套。
“我明白,纪小姐应该不是讨厌我, 只是她的身体情况不太好罢了。昨天她摔倒,我听到声音去扶她,或许是她太抵触在别人面前展现脆弱的一面,还试图自己站起来,我觉得很多时候她不必那么逞强的。”
“她的脊椎在海里被礁石撞伤,才会留下这么严重的后遗症,她又不去医院治疗,怎么可能自己站起来。我已经和纪小姐说了很多次,让她小心些,遇到问题一定要给我打电话的。诶,我还是明天和她说一下,早上也过来照顾她吧。”
听到季清渠说季歆舒摔倒的事,李媛一副紧张又后怕的模样,完全不知道把对方的底抖了出去。季清渠听到这番话,藏在马克杯后的眼眸微深,她还能套出更多话,但是已经没有必要了。季清渠眼眶微红,是欣喜也夹杂了复杂的难过。她有些感激得看着李媛,如果不是她,自己恐怕还要在等几天才能确定,自己的爱人就在面前。
“李小姐,谢谢你,希望以后我们还能一起喝茶。”季清渠对李媛露出一个极美的笑容,李媛被这个笑晃了眼睛,呆呆得看着。两个人在院子里喝茶的这一幕,不偏不倚得落在季歆舒眼里。她在阳台边,看着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模样,漆黑的眸子逐渐被黑发掩埋。
Chapter·112
安塞镇是沿海小镇,到了9月经常会有台风和暴雨,这里的居民也都习惯了。李媛在晚上16点准时过来,她把雨伞收好,换上拖鞋和留在这里的工作服,上楼寻季歆舒。那人正坐在窗边,手中抱着她看重的那个娃娃,好似在想什么事情一般望着窗外发呆, 就连自己上楼都没能惊动她。
李媛知道,一旦季歆舒抱着娃娃发呆的时候是绝对不能打扰的。三年的相处下来,她多少摸清了对方的习惯。比如,她大多数时间是沉默寡言的, 身上偶尔会散发出一种阴冷的感觉, 被她看着会有种不寒而栗的错觉。
她最重要的东西就是那个她抱了三年的娃娃,李媛知道这是季歆舒在小镇的某个手工铺子里定做的,做好之后,这个娃娃从未离身。仅有的几次不见,都会让季歆舒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两年前娃娃掉在外面,她以为娃娃丢了还自杀过,左手腕的疤痕也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那天晚上李媛照常来这里看她,刚上楼就闻到一股血腥味,她急忙推开门,便见季歆舒倒在床上,一边是锋利的水果刀,另一边就是她血淋淋的左手。李媛再次把她送到医院,急救过程中,季歆舒几次休克,心跳时有时无。
医生说她的求生意志很低,李媛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急忙去了那家手工店,随意拿了个娃娃放到季歆舒手里,奇迹的是,在李媛在她耳边说“娃娃回来了”之后,季歆舒竟然有了一些求生迹象,就这么被医生从死亡线拉回来。
在那之后,李媛又按照季歆舒的吩咐重新去定制了娃娃,那时候她心里就猜到季歆舒的精神状况恐怕不太正常,这也是她性格阴晴不定的主要原因。李媛以后碰都不敢碰那个娃娃, 清洗的工作也都是交由季歆舒自己处理,她很明白季歆舒有多看中这个娃娃,只是最近这阵子,季歆舒的表现有些反常。
不知是哪天开始,她没有时时刻刻抱着那个娃娃,有时候娃娃不见了,床上,沙发上,到处都没有,李媛还纳闷娃娃去了哪里,以为又弄丢了。可过一天之后,娃娃又出现在季歆舒怀里。李媛便猜测,应该是季歆舒自己收起来,随后又抱出来。
“纪小姐,晚上你想吃点什么?”李媛在门口等了许久,直到季歆舒放下娃娃回过头,她才敢开口。季歆舒听到声音抬头看她,这也是她少见得打量这个在自己身边照顾一阵子的护工。当初她会把李媛留在身边,纯粹是因为这个人好拿捏,只要给钱就能帮自己办不少事情,加之年纪轻轻, 不会问太多不该问的事。
可是,昨天晚上,李媛和季清渠在院子里喝茶的那一幕反复出现,季歆舒知道自己不该多想什么,但她还是对李媛起了排斥感,仅仅是因为,她和季清渠和一同喝了茶。季歆舒笑自己这种心理,明明她已经把清渠当妹妹了,不该有这种想法的啊。
“红茶。”季歆舒忽然开口,提出的东西却让李媛有些为难。她还从没听过季歆舒想喝红茶,这人平时很少会喝这种东西,最多就是清茶和咖啡, 家里并没有备着红茶。
“纪小姐,没有红茶,不然我明天买来给你?今晚先喝些别的吧,我再为你做些清淡的菜。”李媛小声提议, 她知道季歆舒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可今天却有些不一样。季歆舒听到没有红茶,眼里的不快很明显,她推着轮椅过来,自下而上的看着李媛。明明高处的是自己,可是被季歆舒这样盯着,李媛总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她忍不住后退几步。
“李媛,谢谢你的照顾,接下来几天你先不用来了,工资我会照常给你。”季歆舒低声说着,她知道自己着这样的做法很幼稚,也有种迁怒的感觉。可是,她现在的确不想看到李媛。听到季歆舒让自己别来,李媛出声想问原因,却被季歆舒一个眼神止住了。
“我明白了,纪小姐。”李媛这么说,算是应下了这件事,其实她早就习惯了季歆舒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 之前也有过让自己别过来的情况发生,还是自己擅自动了她的娃娃。李媛不知道自己这一次又怎么惹恼了季歆舒,但对方不让她来,她也乐得清闲。
李媛在离开时,刚巧碰到了从外面回来的季清渠,她手里拎着两个很大的袋子,应该是刚从超市回来。看到自己,她笑了笑,主动打招呼。
“李小姐,这么早就走了吗?”
“恩,纪小姐心情不好,让我回家休息几天。”
李媛毫无防备心的说着,她还年轻, 早在心里把季清渠当成了新认识的朋友,加之季清渠长得漂亮,还请自己喝过茶,自然是有什么就说什么。听到她接下来几天都不来,季清渠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她笑着点点头,嘱托李媛回去的路上要小心一点,拎着自己买回来的食材,心情很好的哼着歌,把东西一样样摆进冰箱里。
整理好之后,季清渠站在镜子前,看了眼自己昨晚哭了一晚上还有些肿的眼睛,她拿一条热毛巾轻轻敷上,嘴角却忍不住勾起。昨天和李媛谈话之后,她心里已经把季歆舒的身份确定得差不多,只要想到自己找了三年的人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她这么久的忐忑也逐渐消失了。
她很开心,那份想要冲到季歆舒家里抱住她的欲望让季清渠无法安眠,可另一方面,她又不明白为什么季歆舒不认自己,又是为什么对自己冷漠疏远。尽管季清渠已经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抱季歆舒,想要吻她的欲望,可是…她还是要考虑季歆舒的心情,再继续忍耐一阵子。
季清渠把毛巾收起来开,拍了拍手, 准备做晚餐。这三年,她很少亲自下厨做饭,只是偶尔动手,反反复复做的都是季歆舒爱吃的那几样,如今这几样菜成了她的拿手菜。
季清渠知道李媛走之前没做饭,猜到是季歆舒没什么胃口也不想吃。她把每一样菜都装在精致的小盒里,随后用保温袋装好,拿去找季歆舒。门铃按响之后,过了很久季歆舒才开门。她看到自己并不意外,只是全身都散发着疏远的气息。
“有事吗?”季歆舒看了眼季清渠手里的袋子,冷声问。
“纪小姐,我刚刚在家里做菜,不小心做的有些多了,你如果还没吃的话,可以尝尝。”季清渠笑着把菜递给季歆舒,对方却没有要接的意思。
“我吃过了,也不想吃陌生人的东西。”季歆舒说完就关了门,因为她不敢抬头,也没注意季清渠把手探过来。厚重的门夹到手,季清渠吃疼, 唔了一省却没把手收回来。季歆舒听到她的声音,急忙抬头去看,便见季清渠两根手指都被门夹得红肿起来, 周围泛着异样的青紫。
季歆舒看着这一幕,觉得心口被刺了一下。她很愤怒,甚至想问季清渠怎么把手探过来,又不是小孩子了。可是这些话,并不适合自己去说。
“你这是做什么?”季歆舒强压下心里的难受,努力保持着冷漠开口。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这些菜还不错,想让你尝尝,如果给你造成了困扰,我很抱歉。”
季清渠小声说着,还是不放弃把自己做好的菜给季歆舒。她因为手指疼, 始终红着眼睛,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季歆舒低头看着她手里的保温袋,放在轮椅边的手紧了紧,还是没有接过来。
“我不吃陌生人的东西,请回吧。”
Chapter·113
季清渠最终也没能把那些菜送给季歆舒,狼狈得重新拎着回了自己家。到家之后,她看着桌上本来是要留给自己吃的,竟然也没了心情。季清渠坐在客厅发呆,想到季歆舒刚刚对自己冷漠的样子,勾着嘴角苦涩得笑起来。
如果说,之前她还不明白季歆舒为什么要隐藏身份不联络自己,在自己找到她之后也不肯相认,到了现在,她多少能猜到一些。她是真的伤透了季歆舒,否则那个人当初也不会选择用跳海那样的方式离开自己,更不会和自己彻底断联整整三年。
要多痛苦,多大的决心,才能让一个人连续自杀三次?季清渠想到季歆舒左手腕上的疤,还有她现在坐轮椅的模样,鼻子泛起酸疼。季清渠不认为自己是个爱哭的人,她哭得最厉害的时候,就是在季歆舒失踪一周之后。这三年来,季清渠强迫自己做出所有人都认可的成绩,哭泣对她来说是最软弱无能的事。
季清渠知道,自己现在经历的一切比当初季歆舒承受得轻松许多,姐姐心里对自己还有怨,但季清渠也相信, 季歆舒不会不爱自己。这么想着,季清渠揉了揉哭红的眼睛,意识到自己本来就肿的眼睛变得更肿,她皱着眉头起来,去浴室把自己的脸洗干净。
看着镜子里哭得眼睛鼻子发红,有些小狼狈的自己,季清渠咧嘴笑了下, 她转头看着浴室,心理忽然生出一个想法来。没人比她更清楚季歆舒对自己有多心软,自己高中时候刚好是叛逆期,没少做让季歆舒生气的事。
那个时候季歆舒对自己黑脸,责罚自己,还克扣她的零用钱,可没持续一天,季清渠就发现季歆舒偷偷让唐绮打钱给自己。所以说,刚刚她拒绝自己,心里肯定也不好受的,这就是自己熟悉的季小舒嘛。这么想着,季清渠直接将浴室里的花洒拆开,将里面的电子控热板线路扯坏,又把浴缸里的线路板一并弄坏。
在科技发达的现在,一旦电路损坏, 浴室里的水源不受控制。眼看着花洒不停流出水,浴缸的水龙头也跟着失控。水逐渐漫出来,流满整个浴室,也渗到了楼下的卧室。季清渠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她满意得勾了勾嘴角, 这才把身上故意淋湿一些,弄成很狼狈的样子走出去。
才刚出门,外面便下了一点小雨,季清渠不禁感慨连天公都在帮她。她走过去按了门铃,这次门很快开了。季清渠感觉到,季歆舒在看到自己时好似楞了一下。
“对不起纪小姐,我又来了打扰你了,我家里的浴室忽然坏掉了,水停不下来,把我的卧室也淹了,我明天就会叫修理工过来修理,今晚我能在你这里借用一下浴室吗?”季清渠说得很卑微,她也确定自己现在的样子很狼狈。
季歆舒稍微抬起头看她,季清渠穿着刚刚离开时的那件橄榄色短裙,裙子上面已经濡湿了一大片,头发也被雨水淋湿了。她垂在一旁的手没有进行处理,被门夹住的地方肿起来,看上去就很疼。季歆舒心里一阵抽搐,她知道,自己不该把季清渠留下,可是…让这个人以这样的姿态离开,她做不到。
“进来吧。”季歆舒犹豫片刻,推着轮椅退后,季清渠见状急忙挤进去, 把脚上的高跟鞋脱掉,跟着她进了房间 。
“浴室里有新的毛巾,里面的东西你都可以用,你没带衣服来,我会给你找一套新的。”
季歆舒轻声说着,态度很平静,听她这么说,季清渠点了点头,其实就算不穿衣服,她也觉得没什么的嘛,毕竟以前自己就经常在姐姐面前光着身体走来走去,两个人什么亲密的事都做过了,看一下身体有什么关系。
季清渠成功混入季歆舒家里,整个人都忽然有了精神,她走进浴室,看到挂在浴室里那条属于季歆舒的毛巾, 毛巾很干净,她忍不住走过去,将脸贴靠在上面,那上面残留着属于季歆舒的味道,是自己想念过了好久的山梦花香。
季清渠忍不住将毛巾都到鼻间,痴迷得嗅着上面的味道,甚至想要舔一舔。这个想法才出,她就赶紧止住了。总感觉,那样做怪变态的。季清渠放了热水清洗身体,她没有用其他新毛巾,直接用了季歆舒那条。感到季歆舒的毛巾拂过自己的身体,季清渠紧了紧小腹,勾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