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放了一千盏灯”
“许愿你这辈子平安喜乐”
这天,周谨言在b站上刷到了一个楚留香家园的分享视频。
家园由大片大片的桃林构成,分置有度,掩去了大部分房屋的主体,却又让青色瓦房顶从桃林里冒了个尖。溪流从桃林里缓缓流过。河上有桥,曲曲折折,蜿蜒至桃林深处。其余的小摆设和装修一律布局绝妙构思精巧,看得出房屋的设计者在上面颇花费了不少心思。
但真正吸引住周谨言视线的,是家园里的灯——满天满地,在盛开的桃花和深邃的星空之间跳跃,如同荧荧的火烛,如同星星点点散落的银河,称不上什么稀世美景,却又是如此的震撼人心。
让人想起了古时候放天灯的旧习俗,将承载着美好和希冀的孔明灯放起。若是成功放飞,就标志着来年的愿望,一定会顺顺利利地实现。
周谨言虽然有钱,但是个手残,也没那个闲情逸致去摆一家园的孔明灯。于是他怀着一种遗憾与惋惜并存的心情把链接分享给了江行庭,并附上二字赠言:“好看。”
第二天,天地化州的家具商人迎来了一位奇怪的客人。
“接家具定制吗?”
“接!!!您要做啥家具?所有五级家具均可定制,出货快,采集物都有,还有绑定制图工具人,量大也没关系!”家具商人殷勤迎客,毕竟现在竞争这么激烈,银两如此难赚,服务态度不好一点,怎么能接到生意呢?
“……我要一千盏灯。”
家具商人一呆,但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还是回复道:“什么灯?”
“就是那个……方方正正的绿灯。”
家具商人欲哭无泪。做家具必需的榫卯限购,每天只能买十二个。这灯又只是个初级家具,即使是一千盏,加起来利润也没多少。可这年头生意难做,家具铺好几天没开张,隔壁老王的情缘都穿上新衣服了,自家情缘却还只能靠系统送的衣服度日。他咬咬牙,应下来:“行,什么时候要?”
“尽快吧。”
“看啥呢?”林稔端着碗在江行庭旁边坐下。他去排了北区食堂特有的卤面——面条过水煮熟捞出倒上汤汁,再把煮得熟烂的鸡肉混着酱料浇在面上,配上几根青菜,倒也称得上是色香味俱全。
“没什么。”江行庭打开一个家园教程视频,把手机递给林稔,“你说摆这个,一千盏灯够么?”
“你怎么还有功夫摆这个?”林稔瞥了眼那密密麻麻的灯就觉得头疼,“马上期末考了,听说你们四天考九门,你还有心情折腾这个?”
“心中有党,成绩理想。”江行庭一笑,“言言给我分享的。”
林稔看着面前的卤面,突然食欲全无,强忍着恶心道:“好好说话!”
江行庭耸了耸肩:“不跟你这种没有情缘的秃驴逼逼。”
林稔把筷子一插,横眉:“行,搭你的家园去,我倒要看看你今年期末挂几科。”
江行庭不说话,看着林稔若有所思。林稔被他打量得直发毛,忍不住道:“你看着我干嘛?”
“哎,你是不是经常要画设计图?”江行庭支着下巴看他,“他这个视频就一个平面的角度,我看不太懂。”
“期末考,没空。”林稔头也不抬,“你以为都跟你似的闲。”
“期末考完呢?”江行庭非常大度,“又不急。”
林稔看了他一会,败下阵来,举手投降道:“行行行,等考完我给你研究行不?你把视频链接发给我。”
“好兄弟。”江行庭笑道,“等我从国外回来了请你吃饭。”
林稔筷子一顿,抬起头:“去找周谨言?”
“嗯,他过年回不来,我出去陪他。”
林稔嗦了一口面,含混道:“你爸妈没意见?”
“没意见啊,上次他们都见过了。”江行庭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饭,“我妈还给他准备了一大堆礼物,也不知道究竟谁才是亲生的。”
林稔随口应道:“那不是挺好。”
“哎,可不是嘛。”江行庭故作忧愁,“亲妈太喜欢我对象了怎么办?”
“……”林稔端起餐盘:“我饱了,你慢慢吃,再见。”
期末考试总是令人头秃,江行庭严格按照着十二点睡六点起,从早复习到晚的作息,好不容易熬到了最后一门考试结束,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然而,直到他尝试着按照林稔给出的设计图搭了一下楚留香的家园,才发现比考试更令人头秃的,是造家园。
江行庭看着自己拼的四不像,心情复杂。
家具没摆齐,河道挖不好,假山堆不来,地图卡不了。原本好好的一个世外桃源村,愣是给他整成了个农家乐。农田里的水稻越长越高,兔子和鸡满地的跑,没多久就能摘下来往灶台上做菜去了。
更要命的是他家园等级还低,该用的家具用不了,该摆的花草树木到了上限,该氪的金——打扰了,告辞。
这个世界对直男手残玩家真是太不友好了,江行庭凄凄惨惨地想。
还好林稔是个有强迫症的完美主义者,看不下去江行庭把自己辛辛苦苦熬夜赶的设计图糟蹋成这样,主动提出帮忙修改。在林稔的不懈努力下,修修整整,拆掉那些有的没得,等级不够的就用类似的家具替代,好歹是给他整出了个像模像样的家园来。
江行庭颇为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嗯,不错。”
林稔把手机丢给他:“好了别乱动了啊,整坏了我可不给你修。”
“等等,好像还缺点什么。”江行庭摸了摸下巴,“灯呢?”
林稔:“……什么灯?”
江行庭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我订了一千盏灯,忘记去拿了。”
林稔:“??????”
他睁大眼难以置信道:“你特么还要放一千盏灯?”
江行庭点点头:“嗯,对,是啊。”
林稔:“……”
江行庭看着他那一脸便秘的表情,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没打算让你给我摆。”
“那就成。”林稔像是怕江行庭改变了心意似的,脚底抹油准备开溜,“那你慢慢摆,我先走了,加油。”
江行庭摆摆手:“去吧去吧。”
他把大小相同的灯从仓库里拖出来,按照网上的教程,一个一个随意凌乱的摆在空中。这灯奇难摆无比,又小又不好控制方向,一个不小心就超出了边界线。
江行庭摆了快半个小时,才摆了没几盏,看着自己仓库里“9”字开头的数量,非常地挫败。
周谨言的消息跳出来,江行庭切回微信。
周谨言:你机票定了吗?
江行庭:定了,下周一的飞机,去洛杉矶转机,到你那下午五六点的样子。
周谨言:行,到时候我去接你。
江行庭:哎,说起来,我们多久没见了?
江行庭:一个半月?两个月?
周谨言:……差不多吧,怎么了?
江行庭:想我没有?
周谨言:……
许是因为隔着屏幕,他难得地没有否认,老实道:想。
江行庭想到他泛红的侧脸就心痒痒,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越整个太平洋,去找他心心念念的暴躁甜心。
之后的几天里,江行庭至少每天都要花上几个小时摆灯,直到登机那一天,才总算把整个家园的灯都摆的七七八八。
他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广播屏幕上已经开始提示登机。江行庭打开微信,给周谨言发消息:我要登机了。
周谨言:嗯。
周谨言:一路平安。
江行庭收起手机,把包往肩上一甩,提着行李箱走了过去。
或许是因为即将要见到心心念念的人,时间过得格外的快,登机起飞降落转机拿行李出站,等江行庭回过神,他就已经提着行李箱,站在了圣地亚哥机场的出口。
他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周谨言,穿了件黑色的长风衣,正皱着眉不耐烦地刷手机。他像是看见了江行庭的信息,忽然抬起头,原本冷淡的眉目在两人视线对上的一瞬间,忽然就像被什么东西点着了似的,一下子明亮起来。
“江行庭!”他朝江行庭挥了挥手,“这里!”
江行庭几步走过去,一只手拖着行李箱,另外一只手抱住他亲了一口:“想我没有?”
“……”周谨言有点不好意思地推了推他,“你那天不是问过了吗?”
“我想听你亲口说。”江行庭把他细碎柔软的头发别到耳后,亲了亲他的耳垂,“我很想你。”
“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一个人会不会孤单,胃疼的时候该怎么办……”江行庭说起这个就来气,捏了捏周谨言的脸,“你说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周谨言反驳道:“我明明很让人省心啊。”
江行庭瞪他一眼,又拿他没办法,小声地在原地骂骂咧咧。周谨言看得想笑,主动伸手过去牵住了他:“我也很想你。”
“走吧。”他拉了拉江行庭的手,“我们回家。”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春节作为中国传统文化中最重要的节日,在国内海外都有着深远的影响。
“我妈他们那边都吃完年夜饭了。”江行庭捧着手机跟大洋对面的许女士打视频电话,“诶,妈。”
周谨言打了个招呼:“阿姨好。”
“言言。”许女士笑得非常甜,拿着个份量不小的红包在镜头前晃悠,“等你什么时候回来了,再来大连玩,阿姨当面把红包给你。”
周谨言还没说什么,江行庭抢道:“妈,别整那些有的没的,微信转账就好。”
许女士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生的这个棒槌,偏过头,继续和周谨言聊天:“言言你一会晚上吃什么呀?”
江行庭不甘落寞地插嘴道:“……我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许女士翻了个白眼:“谁要管你吃什么?”
江行庭:“……”
他把手机丢给周谨言,挑了挑眉,示意他们两个好好聊。
周谨言拽住他的衣角,拧着眉头,用气声道:“别走。”
他不是很想和未来丈母娘一对一***啊啊啊啊啊啊!
江行庭摸了摸他的头,拿起手机:“妈,我们做饭去了,先不聊了啊。”
“喂——”刚刚体验了一把镜头极速旋转还没反应过来的许女士刚喊了一声,江行庭就切断了视频通话。
江行庭把手机丢到沙发上,俯下身,吻住了周谨言。
周谨言乖乖仰起头,闭着眼睛予取予求,像是朵任君采撷的花。
好一会,江行庭才松开他,末了还意犹未尽地亲了亲他的嘴角,哑声道:“真乖。”
周谨言推他一把:“做饭去了。”
晚餐很简单,水煮肉片,麻婆豆腐,可乐鸡翅和两碗云吞面。江行庭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在家跟着江父苦练厨艺,做出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水煮肉片上盖着一层厚厚的红油和花椒,零碎地洒着香菜。江行庭颇为自得:“我给你说,就我这个调料配方,拿来煮鞋垫子都好吃。”
周谨言给他一脚:“吃饭呢。”
江行庭神秘兮兮地凑过去:“待会吃完饭,给你看个好东西。”
“嗯?”周谨言偏过头,看他一眼,“什么好东西?”
“不告诉你。”江行庭捏了捏他的脸,笑道,“快吃吧。”
吃完饭,周谨言躺在沙发上摸着肚子消食。外头有人在放烟花,噼里啪啦的,在安静的夜空中炸开来。
他起身走到窗口,想起来自己上一次看烟花也是和江行庭一起看的。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喜欢江行庭。
江行庭从后面抱住他:“在看什么?”
“烟花。”周谨言指指窗外,有点落寞,“国内现在应该很热闹吧。”
“国内现在哪还能放烟花啊。”江行庭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手伸到前面,“喏,给你。”
手机屏幕上是楚留香的游戏界面,“天下尽白衣”站在一个像是芳菲林的地方,周边是大片大片的桃花。周谨言一头雾水地接过手机:“怎么了?”
江行庭笑道:“你仔细看看。”
周谨言操纵着人物走了两圈。唔,确实不是芳菲林,芳菲林没有灯,也没有满地跑的小兔子。周谨言忽然想起了什么,难以置信道:“不是吧……”
江行庭居然把他那天随手分享的家园重新复刻出来了。
“晚上的时候更好看。”江行庭委屈巴巴道,“我造了好几天呢,造得我脖子都酸了。”
周谨言满心欢喜地到处逛来逛去,敷衍道:“待会给你揉揉。”
他不是家园玩家,虽然羡慕别人漂漂亮亮得像游戏场景地图的家园,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好看着自己的金地皮一片荒芜。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楚留香里拥有一小片属于自己的地方,一草一木一花一树,都是完完全全按照自己的心一板一眼地放的。
这是他的家园。
游戏的时间和现实不同,不一会天就黑了。周谨言轻功跃上房顶,整个家园和桃林被淹没在一片辉煌的灯海里,数百数千盏明黄色的小灯安安静静地悬浮在夜空中,和月光交相辉映着,像是天上的银河因故坠落至了凡间。
江行庭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念:“这个灯可难摆了,得卡系统bug,又要不同高度不同方向。我拿假山叠在一起,然后一点一点卡高度换方向堆出来的……”
周谨言看着手机屏幕,眼睛亮亮的。
江行庭亲了亲他的侧脸,低声笑道:“这里有一千盏灯……”
周谨言转过头,对上江行庭带笑的双眼。
“我给你放了一千盏灯。”
“许愿你这辈子,平安喜乐。”
周谨言喉咙发紧,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江湖不似他来时,他亦不似他来时。
那些帮战中的快意恩仇,金陵城中的擦肩而过,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情绪,最后都附于说书人拍案摇扇,听书人斟茶笑谈,只余下几段零散的江湖传闻。
好在,有人与他对饮黄昏,有人陪他漫步江南,卧看星辰。
“对了,给这个家园取个名字吧。”江行庭低声道,“我还没来得及想。”
周谨言想了想,打开设置版面,打字:
“白隐szd。”
【作者有话说:完结撒花~~可以关注一下我的微博:木青亘要羽化成仙~我们下本书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