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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5
大年三十,陌生的城市,我一个人在家,门突然被敲响,这事着实有些诡异。
这里的门连猫眼都没有,我只好高声问是谁,门外的人没说话。
心中陡然浮出一个可能,旋即又被我否认了,现在严昱承必定要待在严家,他们有一齐守岁的传统,怎么可能来这里。
虽然大脑里的思想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出现过的念头无论如何不能当成从没发生过,我因为这一瞬的猜想而产生了懊恼的情绪,又因为这一点懊恼变得更懊恼。
我又问了一遍。
“是我。”
听到熟悉的音色,我一怔,脑子里没想其他,身体先去开了门。
严昱承穿着一件黑色毛呢大衣,肩上落了一点残雪,站在门外,隔着一米远都能感受到身上的寒意。
夜归人的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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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下雪了吗?”我望着那点白色不由自主开口问道。
严昱承怔了怔,随着我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衣领,才道:“有一点。”
说完这句话我们同时陷入了静默,这么一会功夫,残雪很快就化干净了,晕成一片深色。
“你怎么来了?”我终于找到了话题,这句话这段日子我说过太多次了。
严昱承闻言一笑,竟然半调侃道:“怕你一个人太凄凉。”
哦,听语气他这次过年回家心情很不错哦,我心里想着,脸上泛起一个冷笑。
“先让我进去。”说着严昱承伸手想要拉开门。
我挡在门口,冷淡道:“别了,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没事的话我就关门了。”
“有。”严昱承点头道:“伯母让我给你带点东西。”
他去见过我妈?见我妈做什么?他们两个有什么可谈的?
“给我吧。”我伸手。
严昱承却一把抓住我的手把我向他拽去,我平衡顿失,猝不及防栽到他胸口上去。
操,果然很冷。
严昱承冰冷的手攥着我的手腕,沁凉的鼻尖蹭在我的颈窝上,源源不断地从我身上汲取走热量,我打了个寒战,简直就像抱了个雪做的人。
“你干什么!”我想要挣脱开他的手臂。
严昱承不放手,他闷声道:“让我抱一会儿,飞机晚点了很久。”
“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让它晚点的。”我立刻反驳道。
严昱承的胳膊紧了紧,“不要这么没良心。”
讲实话,这样的严昱承我有些接受不良,他是不是冻昏头了?
“我这次回去,和伯母还有楚邀月见过面。”
好吧,一切的古怪都有了解释。
“柳小墙,我知道我做错了一些……不,是很多事,但是你不能每次什么都不说,只在心里给我记账,然后一笔一笔地加,突然就给我判了死刑。”
心脏突然停了一瞬,我停止了挣扎,沉默地听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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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叶珊订婚——”才起了个头严昱承又停住,转了个话头继续道:“我爸只有我一个儿子,他现在身体不好,无论如何,股权都会到我手上。但是自从那个暑假我被我爸关了一个月送到美国后,我就发誓要把所有的东西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我不允许自己再陷入无能为力的境地。”
严昱承突然讲到那个暑假,我的思绪也被带回到那个分崩离析的夏天,复杂滋味涌上心头,不禁晃了下神。
“是你把我甩了的,我一直以为你讨厌我,或者恨我,”说到这里,严昱承的声音变得艰涩,“所以我爸给我提出要求后,我就直接派人去物色对象,打算等我完全掌握话语权了再去找你。”
“她就是一个完全的合作对象。”严昱承补充道。
“但是,那时候刚好有一个去H市的机会,所以我去了。”严昱承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耻,似乎在懊恼于自制力的欠缺。
然后就发生了后来那么多的事情。
原来未婚妻是早就计划好的,我才是那个意外啊。
讽刺的话将要开口,又被我咽了回去,良久,我迟来地哦了一声,说:“你先松开。”
严昱承放开了手,我们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都没有去看对方,身后电视机里好像又开始唱歌了,隐隐约约有个调,什么词都听不出来。
我的心情五味杂陈,陷入了巨大的冲击之中,我从没想过,这么多年,严昱承竟然一直抱着要来找我的想法,我以为那时他顶多是看见了位曾经落他面的熟人,于是不甘心地去招惹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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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我已经退了,我爸很生气,打了我一顿,我躺了一天才过来的。他一直拖着没松口,我本来想等事情完全解决了再去跟你说清楚,可是你转眼又去找了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严昱承的语气很平静,但我还是察觉到了隐晦的埋怨与委屈。
“你喜欢我,但你没有说过。”
“啊秋!”我突然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并且鼻头痒痒的,还在酝酿下一个喷嚏。
想必严昱承说这一番话是翻来覆去做了许久的准备的,突然被我这个喷嚏打断,一下子脱离了那个状态,便再也没办法接着继续下去,面上已是浮出羞色,嘴唇抿了又抿,道:“先进去。”
我只穿了件居家服,和他在楼道里站了这么半天,一直等到现在才发现身体早就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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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关于订婚的事是彻底解决了,我心头的膈应和难堪消弭了许多,只是要我回到准备给严昱承表白的那天,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的了。
压死骆驼的是最后一根稻草,但不要指望从跪倒的骆驼身上把稻草再拿走它还能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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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昱承说他没有吃过饭,我说桌子上有剩菜,他可以自己去热。
说是剩菜,实际上做好了没几个小时,我也根本没动几筷子,没那胃口。
严昱承问我吃不吃,我说不吃,他就自己去厨房热了,捣鼓了一会又来喊我吃饭,我朝桌子上望了一眼,果然他自作主张热了两人份的。
我正想说不用没胃口,肚子却咕噜叫了一声,面上一热,还是坐了过去。
严昱承把菜热得很难看,绿的红的咕噜到一块去了,完全分不清原来是什么菜,以为夹了一块土豆,咬进嘴里是生姜,简直是糟蹋我做的东西,所幸味道是好的,热得烫嘴。
电视里在播《难忘今宵》,老掉牙的东西,但是大家都喜欢,人们大都念旧。
果然,严昱承听了说小时候他跟我来云城那一次,宾馆里放的也是这首歌,我还哼了两句。
他记错了,我们那时十二点就跑出去了,怎么可能在宾馆里听到这首歌?明明是从路边的窗户缝里听到的。
我没有纠正严昱承的错误,跟他说吃完了便回去吧。
严昱承却说他屋子好几天没住人了,被子都是潮味。
我是最近才搬过来的,用具没有准备得那么全,根本没有多余的被子借给他。
“我可以去你房间睡,你用我的被子好了,没有潮味。”
我本意是和严昱承保持距离,但话一出口,又咂摸出几分不对味——我睡他的床他睡我的床,这并不十分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