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将军有点撩
一风荷 著
文案:
强强 情有独钟 宫廷 轻松 古代 双向暗恋 伪破镜重圆
少时哭唧唧长大超会撩的美人攻X始终如一的傲娇少爷受
捣蛋鬼小少爷陆温瑜小时候在乡下遇见了一个小可怜(阿云),小可怜经常跟在他屁|股后面叫他哥哥。后来少爷被带回了家,一别就是五年。
五年后,两人再度重逢。小少爷还是小少爷,小可怜却变了个人(萧煜)。
——“我本来想,若你承认了,我必定要狠狠揍你一顿解气。”
——“那你可以揍我了。”
——“可你这么多伤,我舍不得。”
——“有一处没有伤的。”
——“哪……”
——萧煜没说话,低头吻住了他。
世人以为的初遇,其实是两人拼了命的重逢。
慢热文。
第一卷 旧人成了新(1)
大齐三十五年春初,定国大将军孔尚启率领二十万大军大败实力强劲的北部敕胡军,平定了战乱多年的边城,收复了北境五大州,庆和帝龙颜大悦,故大赦天下,开城门,敲七十二太鼓,举国欢迎铁骨英雄胜利凯旋。
城门边一客栈人来人往,座无虚席,钱老板把算盘拨地哔哔作响,今日收入颇丰,比往日多了一半的余头,一时喜不自胜,走起路来葳蕤生风,连肚子上的肥肉都跟着一颠儿一颠儿的,活像个不倒翁。店小二端着一盘酱牛肉送到角落的客人桌上,喊道:“您慢用。”说着便准备离开。
“等等。”桌边的客人叫道。
“客官,您有何吩咐?”小二十分机灵,闻言忙住脚,低头静候着。
“今儿外边有何喜事吗?”客人疑问道。
店小二抬头仔细看了一眼,竟是位面貌端正眉清目秀的弱冠青年,头未束发戴冠,只用一根黑带高高绑起在一处,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衣上有不少针线缝补的痕迹,袖口被磨的油光发亮,想是穿了许久,看起来像个乞丐。但青年气度不凡,行为举止颇为端正,像是哪家贵公子乔装打扮似的,这样的人小二倒也见识过。小二转了下眼,讨好说:“您有所不知,定国大将军孔将军今日班师回朝,老百姓都欢迎鼓舞,在城门口候着,企盼一睹雄风呢。”
“哦?孔将军回来了?”那青年闻言笑了笑,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小二有心多奉言几句,便又道:“与孔将军一道归来的还有他的得力副将——萧煜,传闻萧副将年纪轻轻,但英勇无比,手段了得,曾驾一骑轻骑,独闯敕胡分部,烧了他们的粮草,那火光满天,整整烧了三天三宿哪……”
“哦?你说得这么真,倒像亲眼见过似的。”青年斜倪了他一眼,低笑了声。
店小二顿时愣了愣:“这……小的虽没亲眼见过,但想必也是极威风的……嘿嘿。”
青年人并无反应,只低头吃饭,不搭理他了。
店小二眼见他不吭声了,倍受打击,不死心,又爆出一记猛料:“听说萧副将长相甚美,形貌昳丽,面若敷粉,实乃天人之姿。因为太美,他偶尔也会戴面具出战,说来也神奇,只要他戴面具,那必是一场苦战。渐渐便有传言说他乃当世兰陵王是也,连敕胡部落的三皇子都被他迷住,扬言要抓了他当妾呢。”
“哦?”青年人顿时来了兴致,朗声笑道,“美人儿啊,那我想瞧一瞧。”
话毕,从兜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扔给店小二,转身离开了。
店小二登时喜笑颜开,连连作揖:“多谢客官打赏。”
青年人出了客栈,找了一处人少阴凉的角落,拍拍屁|股,坐了下来。
不远处一群人正在叽叽咕咕低声讨论。
“听说了吗?孔将军抓了敕胡部落的三王子,关在囚车里,今日押送回都呢。”一人说道。
“是啊,一想到跟个落水狗似的敕癞子,我就振奋,简直大快人心!”一人应和,话语间是掩不住的兴奋。
“诸兄认为敕癞子会屁滚尿流地滚来求和认输吗?”又一人文绉绉关心国家大事。
“求和也不和,就该一脚踹回他老巢去!”一人激愤不已,“呸”地吐了一口唾沫。
“唉,杨兄此言差矣……”一人低声劝说:“自战乱以来,我朝经济凋敝,良土荒废,又大肆征兵,狼烟不断,已是唉声载道了,求和倒是一大幸事啊。”
青年嗤了声,谈什么政事,多无聊!
“哎别说了别说了,来了。”有人高声喊道。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片黑压压如乌云般的铁骑迎面踏来,脚步声掷地有力,整齐划一,黑白金镶嵌上书“大齐”二字的战旗,被风吹的飒飒作响。
为首那人身穿玄青色重甲,头戴红缨铁胄,五官粗犷大气,两条浓眉飞斜入鬓,额头有些皱纹,鼻翼间生着一道法令纹,背上插着一杆红缨枪,周身气势逼人,不威自怒,正是定国大将军孔尚启。
孔尚启右手边,约落后一个人头的距离,有一青年人,剑眉星目,气宇轩昂,很是不凡。
孔尚启左手边,一人与青年人并肩而行,那人生的唇红齿白,面如傅粉,眉目深邃,一双丹凤眼眼尾似翘非翘,一对墨瞳黑黑亮亮,流转间似有星光,鼻尖一点红痣,唇角微挑,腰间配着一柄长剑。同样是盔甲,穿在他身上,却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势。
三人后面押运着一座铁笼,铁笼四周被封的严严实实,上方挂着一把锁,想必是送饭时才打开,估摸敕胡三皇子就在里面了。
众人一时鸦雀无声,默默瞻仰着大将风采。正在大军沉声前进时,一道孩童的哭喊声音响了起来:“阿娘,呜呜……阿娘……,阿娘你在哪里呜呜……”那孩童一边找娘,一边不慎走到了行进的大军面前。
孩童身量小,声音又被铁蹄声盖了过去,眼看战马就要踩到孩童身上,麻衣青年一手扔出石子袭向战马,飞身正要准备抱起小童,却扑了个空。
孔尚启左边那人早已飞快地翻身下马,抱起小童避开受惊的战马,把小童轻轻地放在路边,旋即一个利落的转身,拉住缰绳,翻身一跃,又骑在了受惊的马上,一手拉紧缰绳,一手轻轻地抚摸着马,片刻后,战马的嘶鸣声才渐渐消失。
他低头冲那小童笑了笑,漫不经心的说:“小屁孩,乱跑什么,等在原地,你阿娘自然会找到你。”
话毕,他瞄了地上的石子一眼,俯下身,冲麻衣青年说:“小公子,何必多此一举,要不是我手快,这马可就真伤人了。”
麻衣青年抬头,与之四目相对,一时间怔住了,这人……莫名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他又仔细打量了下,发现这样气质的人,他确实没见过,不知道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
那人也怔怔地看着他,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欣喜若狂。
“你……”麻衣青年心道,确是他多事了,早知道就不出手了,这下好了,在美人儿面前丢脸了。正在他不知该如何回答时,一道声音响起:
“温瑜?”
陆温瑜循声望去,顿时惊喜:“飞白大哥?你怎么回都了?”
孔飞白跟孔将军耳语了几句,便翻身下马,走到陆温瑜面前,绕着他转了一圈儿,仔细看了他好几眼,才说:“几年不见,你怎么打扮成这样?要饭去了?”
陆温瑜撩了一下头发,挤了挤眼,说:“这才叫风流倜傥,你一糙汉懂什么?”
“是是是,我不懂,”孔飞白笑了,低下头凑在陆温瑜耳边轻声说:“此地不宜闲聊,等我面完圣,咱兄弟两见一面,老地方。”
“一言为定。”陆温瑜高兴地抬起掌。
“驷马难追。”孔飞白也抬掌与他击了一下。
接着笑着上了马,冲左边那人说:“阿煜,走了。”
萧煜一直默默地看着陆温瑜,良久才点了下头,挥了挥缰绳,马应声而动,走出几步远,又回头看了陆温瑜一眼,不过,人太多,看不分明。
“哎等等……”陆温瑜看着萧煜远去的背影,想问问曾经是否见过他,不过他惹了祸,想必也不想理他吧。
黑压压的大军又沉声前进,不过片刻,就消失在了街头。
大齐民风开放,军队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聚集在一起交头接耳了。有女子感叹了一声:“孔将军左边那人好美啊,声音低沉,小女子感觉要有身孕了。”
“噫,人家倒觉得孔将军右边那人不错,一看就孔武有力,是我的良人。”一人做手捧心状犯着花痴。
“啊,刚刚那人一笑,让人家要升仙了,娘亲问我为什么哭,因为我被自己丑哭了!”一女子嘤嘤嘤道。
“别做梦了姑娘们,这等人才是你们能搭上的吗,瞧瞧就够了。”一姑娘认清现实,出言打破了姑娘们的美梦。
“唉……”姑娘们异口同声地叹了口气。
陆温瑜一边扔着石子,一边走到姑娘们面前,笑道:“姐姐们,别看他们了,看我如何?”
一姑娘翻了个白眼,一扭身一叉腰,愤愤道:“你叫谁姐姐呢?本姑娘恰值二八年华,谁是你姐姐?”
另一姑娘仔细打量了下他,皱了皱黛眉,评价道:“虽长相端正,但这般年纪还未束发,想是家里贫寒,不是良配。”
再一姑娘顾衣思职,鄙夷道:“哎哟哟,这年头乞丐也想成家了?想让本姑娘跟着你颠沛流离朝不保夕,做梦吧你!”
……
其余姑娘皆用帕掩嘴,低头害羞地笑了起来。
“我……”陆温瑜怔了怔,离都三年,想不到金都姑娘的审美竟世风日下,连他这样的美男子,都讨不到姑娘的青睐了,真是让人悲痛万分啊!
“是我不配,告辞!”话毕,陆温瑜潇洒地转了个身,抛着石子离开了。
第一卷 旧人成了新(2)
陆温瑜生性潇洒,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从打娘胎出来,就一直没消停过。
陆夫人生他时难产,差点大出血,幸亏大夫来得及时,才避免了一尸两命的悲剧。从那之后,陆夫人就落下了病根,陆文瀚很是心疼,用了许多珍贵药材才将养回来。
陆温瑜还在襁褓之中时,陆夫人认为孩子亲自喂养会让母子亲情亲近许多,便日夜陪伴,亲喂母乳,不料他整日啼哭,闹得亲娘寝食难安,夜夜噩梦。
眼看爱妻就要抑郁,陆文瀚立即寻了五六个奶娘日日照看,解脱爱妻于水火之中。
垂髫之时,陆夫人认为孩子亲自教育会让爱子脾性良善举止温顺,便日日悉心教导,不料他后天愚钝,贪玩好动,今日习得《三字经》,明日变成“四字经”,气得亲娘咬牙切齿,悔不当初,恨是亲生。
眼看爱妻就要走火入魔,陆文瀚立即寻了五六个教书先生,轮番坐班说教,让爱妻暂时平息怒火。
陆温瑜十四岁生辰那日,他带着小厮悄悄溜出候府,去柳湖游玩了一天。
正在陆夫人哭爹喊娘以为爱子失踪时,他顶着一头乱发,穿着一身沾满泥水的衣裳,变成个泥人儿回来了。
陆文瀚心想,他年纪轻轻便入了翰林院,后为先皇看中,成为太子太傅,官至一品,虽不说是天纵奇才,但应该不能生出个混世魔王,许是家境富裕,让他无法无天了,不能再如此放纵下去了,得让他尝尝寻常百姓的苦。
于是大手一挥,让他去楚州乡下的庄子将养了三年,眼不见心不烦,暂时松了一口气。
三年后,陆夫人病重,陆温瑜回金没多久,她便去世了。
经历丧母一事后,再加上年岁见长,陆温瑜安分了许多,书认真背,文仔细写,偶有神游也能很快回神,渐渐在金都有了些名气。
陆文瀚虽有丧妻之痛,但看到朽木成材,也深感欣慰,只是不知他偶尔梦呓唤的“阿云”是谁。
两年后,事实证明他儿子果然是他亲生的。陆温瑜参加科举,连中三元,成为大齐开国以来最年少的金科状元。先帝许下承诺,三品官职任由陆温瑜挑选,待遇之丰厚也是前无古人了。
正值春风得意马蹄急一日看尽长安花之际,敕胡大肆入侵,不出七日,便席卷了大齐北部,侵吞了几大州,齐兵抵抗不及时,接连败退,最终退守濠州。
陆温瑜刚安分了,又出来作妖,说要抛却凡尘功名,随无根大师入世,了人间疾苦。
陆文瀚差点气出一口老血,竭力阻止,但那时政事繁忙,心力交瘁,一时看管不严,竟让他逃了。
陆文瀚火急火燎地派人去寻,辗转多地,才在楚州边境找到了孽子的身影,并让人一路跟随保护。
三年后,流落在外的浪子终于有了回都的迹象,陆文瀚总算松了一口陈年旧气。
陆温瑜找了处茶楼,一直待到天将黑未黑,才堪堪离开。他来到一处宅子,望见里面黑黑一片,心里一喜,走到一面矮墙下,蹬腿纵身一跃,衣袂翩飞,身姿轻盈地越过了墙。
脚刚落地,原本灰暗的宅子霎时变得灯火通明,一个护卫从里面走了出来,拱手行礼,大声说道:“陆少爷,您回来了。大人已等候多时了。”
陆温瑜登时转头就想跑,脚步还没起飞,就被家将一把抱住了:“少爷,请不要让小的为难。”
“你!你放开我!”陆温瑜气急败坏地小声说道:“宁诚!”
“没有我的命令,谁敢放开你。”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接着一个中年人的身影便出现在陆温瑜面前。
“爹!你怎能这样!我刚回来你就要抓我。”陆温瑜恶人先告状,抽了抽腿,发现抽不动,不由叹了口气。
“回来?你几时回来的你心知肚明,你辰时便到了金都,为何酉时才归?你瞧瞧你这副穷酸样!”
陆文瀚气不打一出来,本以为爱子归来会迫不及待回家看他这老匹夫一眼,故推开所有事务,命人准备他爱吃的菜,穿戴整齐,坐在厅堂安心等着。
结果喝了好几盏茶,也不见爱子身影,又怕是途中生事,差人去查,结果却查到他在茶楼待了半天!这小兔崽子,没良心!
陆温瑜闻言,跺了跺脚,愤愤道:“你居然派人跟踪我?”
“就你那点身量,没人保护,回来怕是连渣子都不剩了,”陆文瀚睨了他一眼,又装作不在意:“这次回来还走不走了。”
“你让宁诚放开我,我就告诉你。”陆温瑜卖了个关子,心道,我想走就走,你能奈我何?
陆文瀚拂了拂衣袖,笃定道:“不管你作何打算,有何坏水儿,都无用,我替你在户部沈大人处谋了份差事,明日你便随我去拜访沈大人。”
陆温瑜当即被雷劈了似的愣在原地,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爹说了什么,顿时不敢置信:“爹,你说什么?我耳朵不灵了,出毛病了,劳烦你再说一遍。”
陆文瀚无语,再次重复:“我说不管你有打算有啥坏水都……”
“停停停,打住,打住,”陆温瑜马上换了一副嘴脸,笑嘻嘻地奉承:“爹,您说什么呢?我能有何坏水儿,我是您亲生的,您还不明白我吗?我就想归家后安安心心服侍您老左右,不想别的。嘿嘿,所以……”
陆文瀚不吃这一套,预感到他要说什么,冷哼了一声:“所以什么?”
“所以……所以差事就不用了吧,”陆温瑜自我反省甚至不惜自辱:“您看我是能做官的人吗?肯定不能,我就一废材,从小到大,没办成过一件事,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到时候丢的还是您的面子,您说呢?”
“嗯……言之有理。”陆文瀚恍然大悟般点点头道:“继续说。”
陆温瑜内心暗喜,心道,我爹还是这么好骗,表面做出一副痛心疾首样,由衷说道:“儿子愚钝,不能成材,实在有负父望,不如……”
“不如如何?”陆文瀚面无表情。
“不如我在家陪您几天后,就南下去,这样您眼不见心不烦,心情舒畅,有助于长寿呀。”陆温瑜诚心地建议。
陆文瀚闻言,顿时冷笑:“然后你就跑的人不见人影不见影的了是吗?我告诉你,陆凌,明儿你不去也得给你绑去,到时再看丢人的是谁!”
陆温瑜见此计不通,顿时换了个策略,机智道:“爹!您不是最看不起卖官鬻爵那一套吗,怎么也跟着同流合污了?”
陆文翰瞟了他一眼,面上忍不住有些得意,道:“前日我跟沈大人闲聊,聊起你来,他听说你要回金都,便主动点名要你去他处。”
陆温瑜愣了愣,皱了皱眉:“我跟沈大人并不相熟,他怎会要我?”
陆文瀚低头咳了一声,老脸一热,说道:“我跟他提起你曾连中三元一事,恰好他缺一人手,我就推举了你一下,况且当年承蒙先皇抬爱,许你三品官职任挑,我等怎能辜负。”
“爹……”陆温瑜还不死心,温声道:“您忍心让我做一条只吃皇粮的蛀虫吗?娘亲会来找您的。”
陆文瀚冷哼了一声:“你在外面浪的这几年,她已经找了我好几次了!说我不管教儿子,就算孽子皮的跟猴儿似的,但谁让是我亲生的呢,必须得管,不管就要日日来我枕边吹风。”
“我……”陆温瑜还要张口说什么,只见他爹又挥了挥手,冲宁城说道:“行了,别废话了,宁诚,把他送回房。”
“是,大人。”宁诚应了声,话毕,便松开手,站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对陆温瑜说道:“公子,请。”
陆温瑜在宁诚放手的瞬间,就想一阵风似的飘到了墙边,正准备抬腿就翻,就听见墙外传来一阵铿锵有力的脚步声,接着约莫二十几个人腾的一下上了墙头,齐声道:“少爷,请回房。”
“陆文瀚,你太无耻了!老奸巨猾!”陆温瑜回头大吼一声。
陆文瀚嘲讽地笑了笑,扔下一句:“跟我斗?哼!”
而后背着手离开了。
是夜,星星点点,静寂无声。
一根竹制细管从涂着红漆的轩窗里伸出了一小截,不知道从里冒出了什么,窗外的人倏地倒地,发出几道“咚咚”声。
顷刻,门被从里打开了,发出轻轻的嘎吱声,一个黑色的身影飞速地跑了出来,身姿轻盈的好像一只黑色的燕子,黑腾地翻飞几下,就上了房梁,悄然无声地离去了。
陆温瑜跳下最后一道围墙,站稳后拍了拍手,回首看了一眼红色的墙,得意一笑,心道,虽然姜还是老的辣,但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凭这就想困住我,简直看不起我浪的那几年。
他悠悠然转过身,心情愉悦地离开了。只是他不知,在他转身的瞬间,几个黑影聚在一处打了几个手势,留下一人,其余便都跟了上去。
第一卷 旧人成了新(3)
金都东北角有一柳湖,河岸柳树成荫,湖水碧波荡漾,清澈如镜,冬暖夏凉。
湖岸瓦舍勾栏外挂着一串串红灯笼,一到了晚上,灯火通明,声色靡靡,是蚀骨销金的温柔乡。
陆温瑜轻车熟路地穿过花街柳巷,走到一座楼宇前,抬头看了看食天居三个字,扬起嘴角笑了笑。
食天居店小二许是没换过,三年了还能认得出陆温瑜来,他躬身快步走到陆温瑜面前,朗声道:“陆公子,您来了。今儿要吃点什么?”
陆温瑜边往里走,边张眼四处望了望,食天居没多大改变,一如既往的奢侈豪华,上下两楼,楼下厅堂摆了好几张桌子,已有了些食客。
他偏头问道:“还有阁间吗?”
虽然他喜爱热闹,但一会要与人谈事,还是找个僻静的阁间好。
店小二机灵地巴结:“您要,自然是有的,请陆公子随我来。”
店小二带着他上了楼,走到一处致远阁停下推开门,低头说道:“这儿您看如何?”
陆温瑜看着熟悉的摆设,淡笑道:“有劳了。先下去吧,有事再唤你。”
五年前他从楚州回来后,食天居便成了他常来的地方,这儿卤水鸭做的一绝,但他最喜欢吃的并不是卤水鸭,而是白玉团。
绿绿的竹叶包裹着白白的糯米团儿,团儿里裹着红红的红豆馅儿,吃起来香甜软糯,口齿留香。
他找了处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心里不禁想,不知飞白大哥能不能来,是否能带来他想要的消息。
他叹了口气,托着下巴发起愣来。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孔飞白才翩翩而来。
他脱下了盔甲,换了身墨蓝色长袍,腰间束了刺绣繁纹腰带,带上系着个白玉吊坠,束发戴冠,更加丰神俊朗,玉树临风了。
他走到陆温瑜对面,冲他挥了挥手。
陆温瑜回过神,蓦地笑了:“飞白大哥,你来了。”
孔飞白坐了下来,纳闷地说:“你这神游天外的毛病还是一如既往啊。”
当年孔飞白还是金都城中的一只活蹦乱跳的毛孩子时,就认识了陆温瑜。
两个人嫌狗不待见的小少爷聚在一起,那就是潜在祸害。两人折腾完院里的奴仆劳役,嫌没意思,又约好相见地方,悄悄溜出来霍霍广大百姓,食天居就是他们相聚的老巢。
只可惜后来陆温瑜从楚州回来后,就变得有些郁郁不闷,不祸害人了,总时不时发愣,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温瑜嘿嘿一笑,倒了一杯茶放在他桌前,询问道:“你想点些什么吃食?”
“随意吧,圣上设宴款待,我吃了些了。”孔飞白回道。
陆温瑜招来店小二,点了佛跳墙、四喜丸子、珍珠汤、白玉团和两壶酒。
陆温瑜打趣道:“圣上必定大赏,你封将军了?”
孔飞白点点头:“亏得圣上抬爱。”
今日诏宣,孔尚启封平定侯,掌五十万大军,驻守北部边疆。
封孔飞白为宣武将军,统领禁军。
封萧煜为明威将军,统领羽林军。
陆温瑜抱拳:“以后小弟就跟你混了,吃香的喝辣的可别忘了我。”
孔飞白笑着指了指他:“你小子……可比我有出息,当年连中三元,可是大齐开国以来第一人哪。”
陆温瑜摆摆手:“你说错了,是最年轻的,第一人可是我老师。而且咱俩这关系就别互夸了,怪别扭的。”
孔飞白哈哈一笑,问:“见过陆老爷子了?他如何?”
陆温瑜忍不住乐道:“康健的很,我刚回府,就被我爹抓了,非要我去谋个官职当当,过几日或许我两就是同僚了。”
孔飞白朗声笑了起来:“陆老爷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精神啊,那你在谁处谋差?”
“户部沈明沈大人处。”陆温瑜答。
“沈大人?”孔飞白一脸诧异,“我听闻李元良也在沈大人部下。”
“什么?他也在?”陆温瑜吃了一惊,声音顿时拔高,嚷嚷道:“我爹给我安排官职怎么也不打听打听,这下好了,我真要给他闹事丢脸了。”
若说陆温瑜是孩子王,那李元良就是山大王,两人曾经结过梁子,互相看不对眼,一见面必要龇牙咧嘴,互吐唾液,不手脚相加已算是极好。
五年前,陆温瑜在街上见李元良指使他的手下在抓一个少年。
那少年长相柔美,但十分瘦弱,畏畏缩缩,对着人群小声喊着救命,但无人敢出声。
陆温瑜觉得少年的神情有些熟悉,便出手阻止,打斗间不慎打断了李元良的鼻子,两人之间的梁子就更深了,李元良曾扬言要报仇。
但没想到,后来敕胡入侵,全城戒严,李元良没出现,他也离开了金都。如今要是一起共事,怕是不得安宁了。
“也不至于如此,”孔飞白喝了一口茶,才继续说道,“听闻自从他家出了皇后,李元良就被李太师勒令收敛言行举止,生怕惹得圣上不愉快,给皇后丢面儿。”
陆温瑜叹了口气,说:“狗改不了吃屎,我都没变,他怕是更难改。”
孔飞白“噗”地喷出一口茶,乐了:“折毁自己呢。”
陆温瑜揣测:“他一无不学术的纨绔子弟,这官职怕是来的不正当吧?”
孔飞白叹了口气:“他与你不同,你本就有资格为官,他么,哼,李家如今威名显赫,既有太师又有皇后,弄个官职还不是小菜一碟,而且还是个肥差。”
陆温瑜不明白:“肥差?”
孔飞白压低了声音说:“户部虽说是沈大人管理,但如今朝廷分帮结派,拥护李家者众多,户部除沈大人外,基本都属于李派,李元良还不是想怎样就怎样,谁敢告发他?沈大人也是无奈,所以亟需信得过的人,你是最合适不过了。”
陆温瑜顿时愁眉苦脸:“唉,我最烦这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了,愁死了,先不说这个了。对了,你在信中怎不告知我你会回来?”
孔飞白端起茶重新喝了一口,反问一句:“你不也没告诉我你回来了吗?”
陆温瑜笑意顿消,默了片时,沉下声说:“家母忌日将至,我想回来看一眼。”
孔飞白细细端详了他片刻,心道,忌日是一回事,没寻到人也是一回事吧……唉……
果然,陆温瑜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又开口问道:“我托大哥打听的事,不知最近有没有眉目了。”
孔飞白叹了口气,说道:“没。这些年来,我随父出征多地,陆续收复了海州、端州、楚州、池州、衡州,每到一个州,我都帮你打听了,但……并无音讯。”
陆温瑜闻言怔住了,眼光瞬间暗淡。虽然心里早知道可能希望渺茫,但期冀落空还是让他钝痛起来,难道真的找不到了吗……
孔飞白不忍心看他这幅表情,出声安慰:“温瑜,时逢乱世,我等尚且只能自保,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怕是难以存活,你寻了他这些年,也够有情有义了,放下吧。”
陆温瑜低着头没出声,三年来他随无根大师,走遍了楚州的每一个流民所,翻遍了每一个偏僻的角落,甚至连……乱葬岗他都找过了,但都没有线索,或许他真的早已消失在某个地方了……
入世这些年,他比谁都明白,乱世里的人命比草芥还不如,草尚还有一息扎根之地,而人,就像是水里的浮萍,飘到哪里,就停在了哪里。
一旦河水干渴,浮萍就变成了腐烂的枯叶,渐渐消失在泥土中。
也许他该给他立个衣冠冢了。
半晌,陆温瑜哑着嗓子说:“是该放下了。飞白大哥,谢谢你。”
孔飞白见状,忙调转话头,问:“那不再走了?”
陆温瑜看着窗外片刻后,才低声说:“不走了。”
人不在,他又能走哪去呢,哪里都没有他,哪里都一样。
店小二端来饭菜,孔飞白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叹道:“还是老味道,你尝尝。”
陆温瑜夹起一个白玉团,吃了一口,糯米团儿软糯香甜,吞入腹中,仿若连凉凉的心都暖了些,他笑了笑,冲孔飞白点了点头。
“那你作何打算?真去沈大人处?”孔飞白心道,三元都能说不要就不要了,这金都还真不知什么能困住他。
陆温瑜几口吃完了白玉团,兴致不高地说道:“或许吧,父命难违啊。”
孔飞白翻了个白眼,说道:“说的好像你从没违过似的。”
“哈哈哈……”陆温瑜笑了。想想从小到大这些年,他从没让陆文瀚顺心过,尽糟心了,也罢,今后就陪着他吧,不劳烦他娘天天吹风了。
两人吃完出来,已是亥时三刻。陆温瑜让店小二又打包了一份白玉团,提在手上,走路晃晃悠悠,已有些醉意。
刚走到楼梯口,陆温瑜就看见对面阁间也出来两人。一时间,八目相对,面面相觑,两道声音随之响起。
“阿煜?”孔飞白惊讶。
“陆凌!”李元良气匆匆吼一声。
第一卷 旧人成了新(4)
陆温瑜瞬间酒醒了一半,反应过来,嗤笑了声,道:“这么大声干嘛,你爷爷我耳朵不聋,听得见。”
“陆凌你!你还敢回来,”李元良气愤道,“你打了我就跑的无影无踪,怕的躲起来了吧?今儿可算让我逮住了,我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来人!”
他挥了挥手,一众侍卫便冲上楼来,围住了陆温瑜。
孔飞白见状,忙出声阻止:“李公子,莫要伤了和气,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李元良指着鼻子,“他打断我鼻梁时怎么不好好说?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
侍卫蜂拥而上,齐齐拔刀砍向陆温瑜。陆温瑜忙把白玉团放进怀里的衣兜,旋即一个转身避开了刺来的刀,而后纵身一跃,便踩着刀尖飞到对面的栏杆上了。今日他并不想打架,也不想跟李元良啰嗦,出言便直击要害。
他勾起一边嘴角,哼道:“以众欺寡,李太师就是让你这样收敛的?”
李元良一听他提起李鸿博,顿时有点悻悻,气焰消了一半儿,但还未死心:“哼,少拿我爹来压我,难道你怕了?”
陆温瑜本不想多事,但他这一说,不动手也得动手了。
他嗤了声,飞身过来,猛地一个回旋踢,几个侍卫的剑瞬间不稳,跌落在地,他趁机捞起一把剑,接连踹倒几个侍卫后,突出包围,看也不看就朝李元良刺去。
李元良一个真·纨绔子弟,连三脚猫功夫都不会,顿时吓得拉过一个侍卫挡在身前。
陆温瑜没想到他如此龌龊,不忍心伤侍卫性命,在空中硬生生收了剑,但落地时身形不稳,正要以狗熊的姿势倒在地上时,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拉住了他的衣袖,陆温瑜前后晃了几晃,才堪堪站住。
“拿人挡刀,你还真是卑鄙无耻到了极致。”陆温瑜忍不住唾弃。
李元良站在侍卫身后,满脸蛮横:“哼,那又如何?替我死是他的荣幸。”
萧煜收回手,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嘴角轻扯,像是在无声嘲讽。
“呵,你还真是会给自己贴金?你要不是有个好出生,你比旁人强在哪里?仗势欺人,打你都脏了我的手,小爷我可不奉陪了。”陆温瑜转身便走,孔飞白连忙跟了上去。
“李兄,我还有要事,先走一步。”萧煜也抬脚准备走。
“萧兄,等等,”李元良拉住萧煜的手,轻轻拍了拍,柔声道:“今日不能尽兴,还请萧忠见谅,改日还请赏光,与我一聚。”
萧煜闻言,撇去眼里的情绪,眼尾向上勾了勾,神秘地笑了笑:“好说,李兄邀请,自然奉陪。”
李元良被他勾的晕头转向,连声说好,痴痴地看着他离去。
初春天气依然寒凉,尤其是晚上,陆温瑜走出门就被寒风灌了一嘴,酒顿时醒一大半,他伸手拢了拢衣衫今晚出门太急,没穿披风就出来了,之前在客栈不觉得冷,这会儿却觉得寒冷彻骨。
孔飞白与陆温瑜并肩而行,转头看见萧煜也出来了,就驻足等着,陆温瑜也跟着停了脚步,等他到了跟前,孔飞白问道:“阿煜,你怎么在这?”
萧煜穿了身玄青色长衫,更显身姿颀长。
他微微笑了笑,说:“我与你分别后,李公子派来随从说想与我结交一二,我初到金都,没有熟识,便应了。”
孔飞白心里暗想,李元良最是好色,传闻他素来不忌男女,莫不是瞧上萧煜了吧?看萧煜这态度,想必也是不知情……
孔飞白:“瞧我这脑子,你初来咋到,在金都没个朋友怎么行。李元良不是个好相与的,不必深交。这样吧,明日我若有空,带你游览下金都。”
萧煜:“那就劳烦飞白兄了。”
孔飞白:“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陆温瑜没有得到阿云的消息,心情低落到谷底,刚刚又喝了点酒,虽被李元良这么一闹,神志回笼了一半,但那巨大的失落感和悲痛感始终像一张网似的,紧紧束缚住了他的心。
他蔫蔫地看着萧煜,等他走得近了才忽然发现他鼻尖上有颗痣,小小的,圆圆的,是颗红痣,衬得他一张脸越发诱人。
他盯着那颗痣,越看越觉得眼熟,红痣…红痣?!
他知道他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了,阿云的鼻尖也有红痣!难道他……
他一直怔怔地看着萧煜鼻尖的痣良久,一时思绪翻涌,不自觉地抓住了萧煜的衣袖,双手微微颤抖。
萧煜则饶有兴味地挑了一下眉。
孔飞白看他双眼都快要看成斗鸡眼儿了,以为他又神游了,便伸手推了推他:“温瑜?你盯着阿煜看什么呢?”
“啊……我……”陆温瑜霎时回神,脸一红,松了手,目不转睛地盯着人看,又拉人衣袖,实在是变态了。
萧煜看他神情可爱,不禁伸手撩了撩他的下巴:“小公子,看我看得这么入迷,可看出些什么了?”
“谁……入迷了,我就瞎看看。”陆温瑜别扭地转过脸,看向别处,心想:肯定不是,除了那颗痣,他俩一点相似处都没有,阿云才不会撩人下巴。
萧煜轻轻哼笑了一声:“看起来像个鬼灵精,原来脸皮这么薄的吗?”
陆温瑜混世这些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脸皮薄,听来颇为新鲜,嗤笑了声:“小爷的脸皮怕是比你身上的皮肉还厚。”
“哦?我可不信,我参军这些年,皮肉堪比磐石,”萧煜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低声说,“你要摸摸吗?”
原本正常无比的话,他说出来却如同淫词艳曲,让人不禁往别处想去,陆温瑜皱了皱眉,侧身几步,稍微拉开距离:“说话就说话,靠那么近干什么。”
萧煜直起身,两手抱在胸前,看着他笑了,他笑起来时,眼尾向上微勾,睫毛弯的像两片轻飘飘的羽毛,禁欲又纯洁。
孔飞白心里嘀咕了几句:奇了怪了,阿煜平日对谁都爱搭不理的,今日竟然主动跟温瑜逗趣儿。
他见气氛有些尴尬,打岔道:“阿煜,你别逗人玩儿了。温瑜,你可别看他现在这副浪荡样儿,我初见他时,他浑身脏兮兮的,穿的比你之前那副乞丐装还破,看起来像刚从泥坑里爬出来似的……”
“飞白兄,”萧煜突然出声打断了他,那副浪荡样倏地消失,表情近乎冷漠,“我还有事,先行一步,明日见。”
他挥了挥衣袖,转身大步离开了。
萧煜身形很高,并不壮,走起路来潇洒利落,但陆温瑜总觉得那潇洒里有些落寞的影子。
“唉……这就走了?咱们也回吧。”孔飞白心道,这人还是这样,一提起几年前初见他的事就忽然像变了一个人,川剧里的变脸都没这么快。
“他……”陆温瑜沉思片刻,问道:“你在何处遇见他的?”
孔飞白想了想:“好像是在端州边界的一个小山坡上,那时我军刚刚收复端州,全军驻扎在端州郊外,他穿着那身破衣裳,走到军营口,要找我爹,说要参军,你不知道那口气,那模样,活像要吃人似的。”
“端州……”陆温瑜低低重复了一遍,脸上写满了失落。
“怎么了?”孔飞白瞄了他一眼,说,“你不会以为他就是你找的人吧?”
“我不知道,”陆温瑜犹豫了下,“但是他总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而且他和阿云都有一颗鼻尖痣。”
“刚才还说放下了,这会儿看见个痣都觉得是同一人,还不是魔怔了?”孔飞白笑了笑。
陆温瑜没接话。
“唉……”孔飞白叹了口气,“我和他相识三年,从没听他提起过他的过去,而且你说的阿云温柔善良,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但他,你估摸不知道,他放火烧敕胡分部时,里面还有我方被抓的百姓,可他当机立断毫不手软地放了火,这般的毒辣果断,你那阿云能做出来吗?”
“是啊……”陆温瑜苦笑了下,他俩除了痣,真是没一分相似之处,大概自己真是走火入魔了,总想抓住点什么来证明阿云还活着。
柳湖的尽头,有一棵十分粗壮的桂花树,据说是大齐开朝皇帝李太祖亲手栽种的,已有二十多年的历史。
陆温瑜小时候被陆文瀚教训后,就喜欢来这里,爬到树上待一会儿。几年不见,这棵桂花树枝干越发粗大,虽然刚开春,但已有小嫩芽长了出来,显得生机勃勃。
陆温瑜走到树下,蹲下身挖了个坑,掏出怀里的白玉团一个一个轻轻地放在里面,白白的糯米团儿在夜色下散出柔柔的光。
陆温瑜低着头,看不到眼里的情绪,沉默良久后,才哑哑地说了声:“阿云,你的白玉团,我还你了。”
陆温瑜在桂花树下待到丑时才离开,他离开后,一个身影从桂花树上跳了下来,看着他的背影,顿了片刻后,转身离开了。
是夜,陆府。
一侍卫打扮的人抱拳躬身在陆文瀚面前,回禀道:“大人,公子回来了。”
陆文瀚穿着中衣,拿起茶壶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点点头,“知道了,下去吧。”
他放下茶杯,叹了口气。他这个儿子虽说不大成器,但约必赴,诺必践,既然决定不走,那混混皇粮也无妨,就算不愿做官,陆府还是养得起他的。
夫人终于可以不用来吹耳边风了,他也可以睡个好觉了,陆文瀚心满意足地躺下了。
第一卷 旧人成了新(5)
翌日清晨,陆府。
“大人,大人,不好了,少爷不见了。”宁管家一路小跑着过来,边喊边敲陆文瀚的房门。
“吵什么?”陆文瀚打开房门,皱着眉,昨晚喝了茶,夫人也没来,翻来覆去睡不着,今早又被吵醒,头疼的紧。
“少爷……不见了。”宁管家着急忙慌,“今一早我给少爷端水去,就见房里空无一人,少爷……怕是又走了……”
“什么?这小猴崽子,是不是想气死他爹。”陆文瀚怒从中来,衣服也顾不得穿,披头散发地招来宁诚,焦头烂额地吩咐他派人去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