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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风荷 当前章节:146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9:13

大齐三年,苏如卿将军与爱人携手退隐山林,避世不出。

……

陆温瑜看完,终于知道他为何翻了那么多书也没找到关于鹿角纹身的一星半点,原来早已被封禁了。

若不是偶然发现这本书,估计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原来大齐竟还有这么一段历史。

只是……

先帝为何要封禁关于赤雪族的一切?

这其中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历史向来由胜利者书写,寥寥几笔,就能勾勒一个民族的命运,至于藏在文字底下的真相,估摸只有亡灵知晓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为与世无争的赤雪族惋惜,也为苏如卿将军叹息。

不过,林老先生称他为吾爱,还……画他的画像,他俩难道也跟他和萧煜一样……是一对儿?

陆温瑜震惊了,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

难以想象古板的林老头竟也这么惊世骇俗,真是……人不可貌相。

等等,他想歪了,重点是鹿角啊!

这么说来,李宏忠不仅跟敕胡人有勾结,还跟赤雪族人牵扯不清,那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阿瑜会不会也知道鹿角纹身的来历?

如果知道,为何不愿意告诉他?

还有他爹为何要藏这本书?

陆温瑜把盒子一关,惆怅地躺在地上,叹了口气。

他好像太不了解萧煜了。

他爹也有事瞒着他。

萧煜回到府时,阿古木正抱着猫坐在桌边自顾自地喝着茶。

他抬头笑眯眯道:“小阿云回来啦?”

萧煜瞄了一眼茶壶,登时皱眉:“你怎么乱碰别人的东西?”

阿古木:“老夫等你半晌,等得饿了,我找半天才从柜子里翻到这么个茶壶和茶叶,藏得跟宝贝似的。这壶,圆似月魂、轻如云魄,是邢窑的吧?茶叶也不错,像是庐州的云雾……哎,你拿走干嘛,我还没喝完呢。”

萧煜一手抱着茶壶,一手拿出帕子细细擦起来。

擦完,他才道:“这里的东西你一概不能碰。”

“小气,谁稀罕,不就一茶壶……”

萧煜冷冷看他一眼。

阿古木讪笑:“好了好了,不碰,不碰了。”

萧煜不理他,擦干净茶壶,将之放回柜里。

“喵~”阿古木怀里的猫伸着懒腰叫了一声。

阿古木撸了下它的毛:“哎哟我的小乖乖醒了。”

萧煜嘲讽了一句:“一只贱猫,你不也看得跟宝贝似的。”

阿古木:“猫可比人长情多了,人会变会离开,可猫只要给点甜头,他会一生都陪着你。”

他说这话时,眼神难得有些落寞。

萧煜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你在这无亲无故,为何要留下来?”

阿古木不答反问:“呵,怎么,给你治好伤,你就要赶我走了?”

萧煜不置可否。

阿古木心有成竹地道:“脱骨香毒性发作并不稳定,你上次放血及时,所以才没大碍。若是再次毒发,你的骨髓可经不起第二次换血了,到时候没了我,你还怎么活?”

第三卷 原是故人归(16)

萧煜淡淡道:“我活不活,那也不关你的事,我看你是想赖在我这吧?”

阿古木打了个响指,开心道:“小阿云真是冰雪聪明,一眼看透老夫心里所想。其实老夫囊中羞涩,快要交不起客栈租金了,好歹老夫也救过你,不如……”

萧煜想也不想,果断拒绝:“不。”

阿古木继续卖萌:“不要这么!无情嘛,你这府上这么空,让我住一下又如何。”

萧煜不知想到了什么,嘴唇不自觉往上翘:“不方便。”

阿古木眯起双眼,从他的表情嗅出了不同寻常的意味:“我怎么觉得你一脸春意荡漾?”

萧煜淡定的咳了声,按下心里的憧憬,冷声对阿古木说道:“银子随便拿,住这不可能。”

阿古木灵光一闪,眯了眯眼,继续猜测:“你不让老夫住,莫不是你要带什么人回来过夜?”

萧煜正色道:“不是。”

他回答的很快,像是为了掩饰心虚。

阿古木心道:出息了,哪天一定要悄悄探探奸|情。

他将信将疑,带着装的鼓鼓的钱袋遁了。

萧煜第一次见阿古木是 四年前他被纥骨月离囚禁的时候。

那时他心里充满了仇恨与绝望,一心想要逃脱囚笼,可纥骨月离看管的很严,他根本找不到机会。

后来阿古木突然出现,愿意无条件帮助他逃脱囚笼。

因为一些原因,他服下了可以改变血脉的脱骨香,容貌也因此有三分变化。

他凭着心里的那点信念,终于来到了金都,见到了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这一切,若不是阿古木,他也不会再次与阿瑜重逢。

所以,萧煜对阿古木其实是感激的,无论他有何目的,但迄今为止,他没看出来阿古木有算计他的打算。

至于李宏忠,从萧煜知晓自己身世的那一刻起,他就下定决心要杀了他。他初到金都时,几次想潜入李府,都被重重守卫给逼了回去。于是他只好一边接触李元良,一边暗中调查。

本以为在温泉山庄他能抓到李宏忠的把柄,没想到却被纥骨月离炸毁了,还使阿瑜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猎场那次,阿瑜就因此身受重伤。李宏忠肯定不会放过他俩,他不能再让阿瑜陷入险境了,所以无论醉花楼里有什么妖魔鬼怪,他一定要亲自去闯一闯。

待到第二日入夜,他传了书信给孔飞白,换了身轻便行事的夜行衣,蒙上面便出门去。

夜晚正是醉花楼生意最兴隆的时候,莺歌笑语娇嗔媚笑不断从勾栏瓦舍里传出来。

他轻巧地飞上屋檐,凝神在每个屋顶上听了一耳朵,仔细分辨。辨出不是后,脚下轻轻点着那些歌楼之上的瓦片,一步不停地飞掠而过。

随后,萧煜旋身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度,落进一个后院里。

他顺着墙根溜过去,无声无息地翻上屋顶,揭开瓦片,屏息朝里看去。

屋里,老鸨正跪在地上,低眉顺眼,跟对面坐着的人说着什么。从他视角看不见对面的人是谁,但从老鸨的态度看来,应该是个身份极高的大人物。

蓦地,对面那人摔了茶盏,瓷器碎得满地都是,老鸨浑身发抖,连忙磕头求饶。

压抑的怒声隐约传来,萧煜略微压低身子,想听清楚他们说了什么。

屋顶约莫是年久未修,稍加重力,便发出几声细微的嘎吱声。

顿时,楼下就有人喊了声:“什么人!”

萧煜心下一紧,瞬即起身,飞身攀附在屋檐底下,凝神屏息。

老鸨对面的人若有似无地瞥了眼屋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凌乱的脚步声叫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黑衣人鱼贯而出,没有靠近萧煜所在的屋子,反而往别的方向追了过去。

萧煜远远看了一眼,那群人似乎在追别的人。

只是……

萧煜定睛仔细一看,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背影怎么这么熟悉?

阿瑜!

阿瑜怎么会在这儿?

他不再多想,忙闪身追了上去。

陆温瑜自从那日知晓了大齐和赤雪族的秘辛后,有心想好好调查一番,便决定去醉花楼逛逛,探探虚实。

只是醉花楼他去过两次,为避免被认出来,在脸上贴了两条八字胡,还在嘴角点了颗痣,换上他初回金都时穿的那身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看起来就是个活脱脱的无赖混混。

他跟在送菜的农夫后面,七拐八绕,混进了醉花楼的后院。后院十分大,而且守卫森严,几乎每隔一刻钟,就有带刀的黑衣人巡逻,气氛严肃得让人完全想象不到这里居然是花楼。

他蹲在墙根黑暗处,等了半晌,终于逮到黑衣人换值的空当,轻轻跃上屋檐,准备挨个偷听。

没想到他刚站稳,就到他脚底下传来几声猫叫,走远的几个黑衣人听到动静,立即追了过来。

老天爷,这猫叫的可真是时候!

陆温瑜内心崩溃,果断飞檐走壁,三十六计,跑为上策!

他来时是瞎绕进来的,现在慌慌张张,更加记不得来时的路了,只得不停穿梭在各个屋檐间,企图甩脱追兵。

黑衣人大约是对他爱的深沉,依旧穷追不舍。

逃跑间,他又到了灯火通明男欢女爱的前院,他想,罢了,先找个屋子躲起来再说。

他脚下加快速度,甩出黑衣人十几米,然后跳下屋檐往黑着灯的屋子狂奔而去。

黑衣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分了三路包抄上来。

陆温瑜眼见正要靠近黑屋,却忽然被一只手拉进了旁边亮着灯的房间里。

“谁!”

那只手力气极大,陆温瑜挣脱不成,抬起手肘就要袭击过去。

那人抓住他的手,扯下面巾,小声道:“阿瑜,是我。”

陆温瑜一惊,转身一看,正是萧煜。

他也小声道:“阿煜,你怎么在这?”

萧煜快速把他拉到床边:“先别说话,躺下。”

陆温瑜不明所以,乖乖照做。

萧煜扯过一边的被子,盖在他身上,然后自己也躺了进去,熄了灯。

陆温瑜偏头看着萧煜,萧煜也在黑暗中看着他,虽然看不分明,但彼此的体温和心跳声都能感受到。

他俩屏息凝神,仔细听着窗外的动静,黑衣人似乎还未追到这儿,倒是隔壁的房间大约正在陪客,不断有琴声歌声传过来。

陆温瑜心道,隔壁的人还挺风雅的。不过刚想完,他就傻了眼打了脸。

放浪的娇喘声和床板嘎吱嘎吱的声夹杂在琴声里,琴声越快,男子的呻|吟声和嘎吱声就越大。

这……可真会玩儿!

他头一次听见活的龙阳,还是和萧煜一起!

他尴尬地移开视线,不与萧煜对视,眼睛四处乱转。

萧煜似乎笑了一声,嘴唇在他的耳根轻轻碰了下,手也不安分伸过去,拨弄他嘴上的假胡子玩儿。

陆温瑜被撩得火起,转过脸想要反击回去。

恰在这时,几个黑衣人的身影出现在窗户上!

第三卷 原是故人归(17)

那几个人黑衣人低头不知说了什么,忽然杀气腾腾地推门而入。

月光照进来,只见衣衫扔的满地都是,床上的两人紧紧交缠在一处。上面那人头发披散,衣衫半褪到腰间,露出白皙的胸膛和上面的莲花纹身,听见动静,拧眉看了过来,充满情欲的瑞凤眼里满是被打扰的烦躁与不悦。

他冷冷道:“出去!”

被他压在下面的那人被蚊帐挡着,看不清脸,但也是衣衫大开,胸膛剧烈起伏着,上面隐约有红痕。

因为上面的人停了动作,他还不满的催了声:“快些呀,人家快要去了。”

声音低沉婉转,应该是男倌。

“抱歉,打扰了。”

黑衣人面无表情,关门退了下去。

屋里两人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等了片刻,直到黑衣人地脚步声完全走远,陆温瑜才松了口气,看着上面的萧煜,不好意思起来。

萧煜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看得他脸发烫:“你、你那句话哪里学的?”

“什、什么?”

“刚刚最后说的那句话。”

陆温瑜难为情道:“刚从隔壁偷学的……”

萧煜没有说话。

之前形势紧急,两人都快速脱了上衣,没有一点扭捏。

阿瑜为了逼真,还在身上抹了胭脂。

现在,隔壁的呻|吟声不但没停反而越来越大,简直像有个爪子,在挠着他俩的全身神经。雨惜彖対

尤其,阿瑜还说了那样一句话。

陆温瑜感觉到萧煜身上的变化,忽然伸手摸上萧煜的腰,轻轻抓了抓。

萧煜深吸一口气,抓住他作乱的手,声音微哑:“别碰。”

陆温瑜:“……”

刚刚不知道是谁趁乱占他便宜,这会儿又不让人碰了,真难伺候。

萧煜快速翻身下床,捡起衣服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站在一旁独自冷静。

陆温瑜知晓时间地点不对,也没出声,暗暗调整呼吸,压下脑海中浮想联翩的画面。

好一会儿,萧煜才出声打破沉默:“阿瑜,你怎么会来?”

“……”

陆温瑜起身,边穿衣服边道:“我查到鹿角纹身的来历了,所以想来醉花楼看看。”

萧煜神色紧张:“你查到什么了?。”

陆温瑜将书上看的一切全都说了出来,末了,道:“我觉得李宏忠多半是赤雪族人,而且……”

他顿了下,说出了心里的猜疑:“我猜他是想联合敕胡人和赤雪族人祸乱大齐,好取而代之!”

萧煜默然,低声道:“那阿瑜想怎么做?”

陆温瑜不假思索道:“当然要阻止他。天下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百姓才有几口|活气,岂能让他得逞。”

“嗯。”

萧煜低低应了声。

陆温瑜:“只是我还没找到那群人的藏身之地,就被发现了,都怪那只臭猫,坏我好事!”

萧煜狠狠咬了口嘴里的嫩肉,血腥味顿时溢满口腔,让人心里发苦。

片刻后,他道:“我知道在哪里,哥哥跟我来。”

两人贴着墙根,飞上屋檐,眨眼的功夫又回到之前老鸨所在的屋子。

萧煜拈破窗纸,透过小洞往里瞄了一眼,老鸨对面的人已经不在了,屋里只剩她一人。

他冲陆温瑜点点头。

陆温瑜掏出一根竹制小管,往里轻轻一吹,就听“咚”的一声,老鸨倒在了地上。

两人悄无声息地进了屋。

屋里陈设庄重气派,一看就不是花楼的风格。萧煜走到老鸨旁边,看了看她的脖颈,纹身与之前的黑衣人不同,鹿角一黑一白。

他顿时明白了她的身份,勾了勾嘴角,似乎在嘲笑什么。

“阿煜,你看,这是什么?”

陆温瑜进来就四处搜查房间,不知发现了什么,喊了一声。

萧煜过去一看,墙壁上挂着一幅画。画里男女老少,每个人身上都有黑色的鹿角纹身,高举着右手,眼神狂热地看向祭台,好像在激动地宣誓。

而祭台上的女子长相绝美,鼻尖一点红痣,颈侧纹着白色的鹿角。她眼神忧伤地看着面前的人,嘴张着在说什么,双手掌心朝外,似乎极力不同意。

不过女子身上有很多划痕,似是利刃划的,每一道都很深,足见划时力气之大。

画布是用特殊材质制成,因此不会划坏,只会留痕。

萧煜死死盯着那些划痕,脸上的神情不知是怒还是嘲笑。

陆温瑜察觉不对,肩膀碰了碰他:“怎么了?”

“没事。”

萧煜强迫自己把眼神从画上移开,顿了片刻,又道:“这个是机关。”

陆温瑜问:“啊?怎么开?”

萧煜掏出匕首,动作轻柔地在女子身上划了一刀,眼神温柔又苍凉:“这样。”

“这……”

咔哒一声,画突然往左边移开,露出能容一人通过的窄缝,连着长长的阶梯通向地底。

陆温瑜感叹了一句:“这得多恨此人,才能想出这么恶毒的法子啊。”

萧煜没有说话,往里扔出刀,刀落地,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机关。阿瑜,跟在我后面,不要离我太远。”

说完他率先往前走,陆温瑜“嗯”了声,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向下走去。

两人刚走下楼梯,利刃破空声呼啸而来。

“阿煜小心!”

陆温瑜迅速将萧煜往回拉,萧煜顺势转身,将他护在怀中,往旁边一躲,避开了刺来的利箭。

利箭擦肩而过,插|入墙中,两人一看,箭尖泛黑,应是涂了剧毒。

“呼,好险,差点就中招了。”

陆温瑜皱眉看向无比安静的前方,里面不知道潜伏多少的危险陷阱。

萧煜仔细看了看墙壁,对陆温瑜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陆温瑜警惕道:“你要做什么?”

萧煜冲他微微一笑,示意他安心,然后纵身一跃,飞到机关中央,无数利箭顿时倾巢而出,刷刷朝他射去。

陆温瑜吓得差点魂飞魄散,正要飞身前去,就听萧煜喊道:“别动!”

陆温瑜顿住脚,焦急如焚。只见萧煜身手灵巧矫捷,袍袖翻飞,如鱼般避开利箭,接着甩出几把匕首,精准地卡入箭槽里。

机关顿时停了,只留下一地残箭。

萧煜回过头,冲陆温瑜眨眨眼,好像在邀功讨赏。

没想到陆温瑜无视他的讨好,看也不看他一眼,一言不发地往前走去。

萧煜摸摸鼻子,有些无奈,阿瑜好像生他气了。

第三卷 原是故人归(18)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一声妇人的啼哭惊彻夜空。

“虎儿,虎儿,你怎么了,怎么这么烫,别吓唬娘啊!”

“相公,相公!虎儿他生病了,快叫大夫,叫大夫来啊!”

匡靖正在睡梦中,突然被吵醒,一脸的不耐烦:“贱蹄子整天哭哭啼啼的嚎丧啊!吵得老子觉都睡不好,有屁快放,老子困的很!”

妇人泣声道:“相公,虎儿全身烫的很,怕是沾了湿气病了,你快叫人喊个大夫来看看。”

匡靖一听,伸手摸了摸儿子的手,确实烫的吓人,他顿时消了气儿,朝地牢外大声喊:“来人啊,有没有人啊!我要大夫!”

一个蒙面黑衣人走了过来,一双眼睛冷冰冰地盯着匡靖。

匡靖堆着笑,讨好道:“这位兄弟,犬子娇弱,生了病,麻烦行个方便,找个大夫来。”

他从兜里掏出几串铜钱递过去,“一点小意思,还请笑纳,嘿嘿,笑纳。”

黑衣人瞄了铜钱一眼,冷哼:“齐人就是会奉承巴结,跟落水狗一样。”

“你有种给老子再说一遍,你他娘|的才是狗!”匡靖顿时怒了,隔着栅栏挥起拳头打过去。

黑衣人一把攥住他的拳头,轻轻一拧,匡靖顿时疼得大叫起来。

“哼,不堪一击。”

匡靖惨叫道:“我、我要见李太师,我要出去,你这个狗仗人势的东西,我要让李太师杀了你!”

黑衣人拧着他的手不放,大笑:“哈哈哈,没想到齐人也这么天真,都进了这里还想出去,可笑。”

匡靖顿时慌了,情绪激动起来:“你什么意思?李太师说过事完之后会放我们一家出去,他不会出尔反尔的,我不信!”

黑衣人嘲讽地看着他:“好好享受这一晚吧,明日你们就只能在阴曹地府相聚了。”

话毕,转身离去。

匡靖双目圆睁,面容十分狰狞,崩溃地大声吼叫:“不,不可能!李太师不会骗我,他答应我事成之后会给我大量钱财,让我安全离开这儿,你一定在骗我!你这个狗东西,给老子滚回来!”

回应他的是无尽的黑暗。

“不、不会的,他不会这么对我,我要出去,我要见李太师,我要当面跟他对峙!”

妇人抱着孩子,嚎哭不止:“相公,虎儿快不行了,你快想想办法啊!我的儿啊……”

“我要出去,放我出去!我要见皇上,我要告发李宏忠,他这个奸佞小人,出尔反尔,不得好死!老子要是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匡靖心里充满了即将死亡的恐惧,不禁破口大骂,疯了一般狠狠踢着锁的紧紧的铁链,似乎想破门而出。

可直到他力竭,铁链仍然纹丝不动。他停了动作,绝望地看着奄奄一息的儿子,终于悲哭起来:“儿啊,爹对不住你……”

妇人也抱着孩子悲痛哭喊。

一时间,哭声响彻地牢,那几不可闻的脚步声也被掩盖其中。

地牢幽暗隐秘处,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起来,好像是老鼠,还伴随着一声猫叫,只是猫声响到一半便没了,似是被人捂住了嘴。

一根针尖泛黑的银针倏地破空而入,还未听到惨叫声,几个黑衣人便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一道老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嘿嘿,老夫特制的封吼针,够你们几个往生极乐了,安息吧,来生不要跟错主子了。”

匡靖和妇人停了哭声,惊道:“你是何人?!”

来人走到明亮处,怀里还抱着猫,正是阿古木。

“老夫来带你们出去。”

匡靖警惕地打量着眼前古怪的老头,质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小猫爬上阿古木的肩膀,舔了下他的脸,他笑眯眯地摸着猫,不在意道:“爱信不信,反正死的不是我,随你咯。”

匡靖有些动摇,问:“你真是来救我们出去的?”

阿古木斜了他一眼,像是在看白痴:“那不然老夫半夜来这里干嘛,吃饱了撑的?”

匡靖被噎的哑口无言。

阿古木拿着钥匙,打开牢门,十分随意地看了下妇人怀里的孩子,啧啧两声:“烧至心肺,再不出去,活不久喽。”

妇人忙跪地磕头,哀求道:“恩公,恩公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

阿古木眼睛闪着幽光,不知打着什么算盘:“我有一个条件,若你们答应,我就救你们出去。”

匡靖立即道:“只要你能让我们平安离开,我匡靖一定倾尽所能,为恩公做牛做马!”

“走吧,出去再说,时候差不多了。”

另一边,陆温瑜和萧煜走过箭阵,来到了一处暗室。

暗室里堆满了箱子,每箱都上了锁。陆温瑜不知从哪掏出根细铁丝,插|进孔眼,拧了几下,锁咔哒一声开了。

萧煜在一旁赞叹:“阿瑜好厉害,居然还有此等绝活。”

陆温瑜没理他,打开箱子,愣住了。

萧煜想,好吧,还在生气。

他看向箱子,只见箱子里整整齐齐,全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陆温瑜拿起一锭银子,翻过来一看,银子底下印着“庆和民税”,他又开了好几个箱子,皆是如此。

萧煜:“看来丢失的税银,全都在这了。”

陆温瑜总算肯吭声了:“嗯。”

萧煜见他脸色缓和,又巴巴凑上去,主动牵起陆温瑜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

笑道:“不生气了?”

陆温瑜把手抽出来,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生着呢,白玉团也哄不好的那种。”

萧煜宠溺道:“那我还会做口水鸡|八宝鸭清蒸鲈鱼油焖大虾椒麻鸡块……这些可以哄好你吗?”

陆温瑜不接受:“我又不是好吃鬼,这些都没用。”

“那这样呢?”

萧煜凑上去,跟他来了个缠缠绵绵的深吻。

陆温瑜意志十分不坚定地推了推他,推不动,便由着他攻城掠地。

片刻后,两人才分开,萧煜笑意盈盈低头看他,他耳根不争气地红了,匀平气息,道:“以后不要这样了。”

萧煜一愣:“不要我亲你?”

“不是!”

陆温瑜将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挡在我前面?温泉那次是这样,猎场那次也是这样。阿煜,我不需要你保护,比起我的安危,我更希望你安然无恙。你可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啊,我怎么舍得让你替我挡危截难?我宁愿伤的是我自己,也不想看你满身是血。”

“阿煜,我可以和你并肩作战的。”

萧煜久久看着他,眼里似有星光。

他无比虔诚地应道:“好。”

六年前,他的阿瑜说不要别人,只要他。

他说好。

如今,他的阿瑜说要与他并肩作战。

他也说好。

他才发觉,原来在阿瑜心里,他一直都不是那个仰望他的人,而是能携手相伴余生的人。

第三卷 原是故人归(19)

陆温瑜他俩又走了几个暗室,全都是堆的满满当当的税银。

最后一个暗室与前面的不同,画着三幅壁画。

第一幅,山顶云雾缭绕,身着白色衣衫的女子,神情紧张仓皇地往外跑,她的背后是一座神庙,庙顶雕着只通体雪白的鹿。

画的角落刻有小字,陆温瑜凑近一看:神女之罪!

陆温瑜指着那女子,道:“这不是之前画上的人吗?原来就是神女,只是,她为何要逃出神庙呢?庙里不是更安全吗?”

萧煜眼色暗淡:“或许庙外有比命更重要的事吧。”

陆温瑜:“也是。不过逃出神庙就给定罪也太严苛了吧,我才不信什么神佛保佑,事在人为,将族灭的罪名安给一个弱女子,未免也太牵强了。”

萧煜:“不是谁都像阿瑜这么好心的,这世上总有懦夫为失败找借口,不然,怎么有脸活在世上?”

陆温瑜点头不语。

第二幅,数十个人被绑在十字架上,架子底下燃着熊熊大火,正在焚烧架上的人!架上人表情极为痛苦狰狞,有些在尖叫,有些已经变成了焦黑色,看不出人样了。冲天的火光旁边,围着一群穿着盔甲的人,个个仰头大笑,似乎烧的不是人而是可烹食的美味。

小字写着:齐兵之罪!

看来这就是四十年前,大齐战胜赤雪族后,赤雪族人的遭遇。

陆温瑜:“焚烧活人,这也太残忍了。”

萧煜:“败者的命在胜者眼里,又算什么?与其被抓起来折磨得生不如死,还不如趁早死去,这样,对他们倒是一种解脱。”

陆温瑜叹了口气,走到第三幅面前。

第三幅,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单膝跪在在身着黄袍的皇帝面前。他一只手死死握着红缨枪,另一只手托着令牌,头低着,似在向皇帝俯首称臣。

小字写着:将军之罪!

陆温瑜盯着画,喃喃道:“这……就是苏如卿将军吗?”

“你怎知他的身份?”

陆温瑜神神秘秘地说:“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过,他可是赤雪族的将军,哎,过来,我跟你说个秘密。”

“嗯?”

萧煜十分配合,压低身子,准备侧耳倾听。

陆温瑜一脸兴奋地抖出他的八卦料:“他和林老头也跟咱俩似的,是一对儿!”

“……”

陆温瑜不满意他的反应:“你怎么不觉得惊讶?”

萧煜心道,我十六七岁就知道了。

“……是吗,那还真巧。”

陆温瑜惆怅道:“其实,我觉得他没做错。”

萧煜笑问:“为何?”

“将军的职责不就是保家卫国吗,若是明知无力回天,而投降能保全族人性命,保留赤雪族血脉,让他们从此过上太平日子的话,我或许也会如此做。况且,世事难测,不知事件全貌,凭一时无奈之举和一幅壁画就定人忠奸,太武断了。”

萧煜看着陆温瑜的侧脸,目光柔和,他的阿瑜,从始至终都是块完美无瑕的美玉。

陆温瑜瞥了他一眼:“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萧煜忍不住低下头亲了他一口,笑道:“欣赏我的宝贝呢。”

“宝贝”两字成功让陆温瑜红了耳根。

片刻后,他咳了声,正色道:“有了这个暗室,那李宏忠盗取税银勾结胡人赤雪族人意图造反和伤害同僚的罪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萧煜思索片刻,摇摇头:“不一定,他完全可以否认是别人所为,除非……匡靖出来指证。”

陆温瑜凝眉:“你说的对。可现在匡靖下落不明……”

萧煜看向来时的路,微微皱眉:“不仅如此,我们进来未免太过顺利了。

陆温瑜也开始起疑:“方伯说这里面机关重重,有来无回,可是除了一开始的箭阵,后面几乎畅通无阻,这……”

“有诈!”

两人对视一眼,快速往出口跑去。

“两位来的好慢,奴家可是恭候多时了。”

原本应昏迷不醒的醉花楼老鸨带着数十个黑衣人忽然出现,将他俩的生路死死围住。

她香扇一挥,娇滴滴道:“拿下吧。”

萧煜忽然道:“作为神女的使者,居然给杀害神女的仇人效力,是不是太可笑了?”

那些黑衣人动作一顿,愣在原地,不知该不该动手。

老鸨不知是震惊来人点出了她隐藏的身份,还是震惊他说的仇人,一时呆愣在原地,瞪大双眼看着他,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她尖声道:“什么神使?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萧煜冷冷道:“赤雪族人人皆刻鹿角,平常人为黑色,只有神女和神使不同,神女为白色,神使一黑一白,我看过你的纹身,正是一黑一白。”

老鸨不屑道:“没想到你知道的倒这么清楚,哼,是又如何,如今早就没什么神使了。”

萧煜:“神使从生到死只听令于神女,即使神女死去,也绝不为别人行事,你为何背叛神女?”

老鸨厉声道:“放屁!我没有背叛!是神女背叛我们,是她在大齐大肆屠杀我族人时逃出神庙,背叛神灵,导致我族覆灭,是她背叛了我们!”

萧煜蓦地笑起来,笑声里有几分凄凉:“原来李宏忠是这样诓骗你们的,哈哈哈哈,那你可知,她逃出神庙,是为了救她的姐姐,当年的赤、雪、王、妃吗?”

老鸨:“美人公子,难道你娘没告诉你骗人前也得先打听打听吗?我族王妃早在那之前就死了!”

萧煜嘲讽道:“死?哼,她不仅没死,还被她心爱的族王献给了敕胡王做小妾,生了一个怀胎……”

“胡说八道!你竟敢侮辱我族族王和王妃,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王说了,要捉活的,上!”

黑衣人们不再犹疑,纷纷拔刀而上,刀光剑影如铺天盖地般袭来,陆温瑜和萧煜背靠背,正面迎敌!

萧煜将手里的匕首甩出去,刀刃如风,在空中飞速旋转,瞬间击退一波人。陆温瑜也抽出腰间的软剑,剑花挽得人眼花缭乱,挡住企图攻上来的人。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没费多大功夫 ,便将十几个人击倒在地。

老鸨没成想他俩威力如此强大,有点犯怵,顿时又召了一波黑衣人攻上去。

两相夹击之下,纵使两人再厉害,也难敌对方无孔不入的攻击。眼看天快亮了,若一直被他们缠住,说不定还会出现什么意外,必须尽快离开。

陆温瑜剑锋挥退几个人,趁他们还没缓过来,冲萧煜使了个眼色。

萧煜冲他点点头,脚尖一跃,飞身踢倒前面的人,眨眼间便到了老鸨身边,刀尖抵住了她的喉咙。

第三卷 原是故人归(20)

老鸨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招,怒道:“你!”

萧煜命令道:“让他们住手,否则我就杀了你。”

老鸨:“王的命令谁也没权阻止,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死在你们这些齐人手里,王一定会为我报仇的。”

萧煜嘲讽道:“呵呵,这么忠心,当初神女被她亲姐姐陷害时,你又在哪里?”

老鸨一惊:“被王妃陷害?”

“你不知道吧,她满心着急地赶去救她的双胞姐姐,却反被她姐下药,被敕胡王玷污了贞洁,从此囚在暗无天日的冷宫,疯疯癫癫度日,若不是秋千山,她恐怕一生都出不来。”

“阿煜……”

陆温瑜听到“疯疯癫癫”几个字,突然就想到了萧煜的母亲也是如此,难道……

“秋神使?”老鸨心中猜疑不定。

神使一男一女,只要神女没违背族约,那他们将会一生都忠于神女。秋千山既然救了神女,那说明神女并没有背叛赤雪族,难道这人说的都是真的?一直以来都是族王在骗她,让她死心塌地为他效命?

神女在族人中总有极高的声望,即使是族王也望尘莫及。她作为神使,自然也能达到一呼百应的效果。若族王真是在利用她……

她道:“你此话当真?”

“你别被他骗了,神左使!”

李宏忠带着大批侍卫,将他门重重围住。

陆温瑜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今天肯定不能善了,他心里哀嚎一声,难道今天真的要跟萧煜殉情于此了吗?

李宏忠:“神女因一己私心弃全族性命不顾,私逃外族,就是死罪!至于我的王妃,明明早就病死,你休要胡言乱语迷惑人心!”

萧煜嗤笑:“40年前,你不甘心处处被大齐先帝压制,因而违背誓约,暗中与敕胡王串通,想要侵吞大齐主权。奈何敕胡王看上了你的王妃,你为了促成合谋,便让王妃假死,将她献给敕胡王,我说得可对?”

“你简直……胡说八道!”

萧煜:“大约是双胞胎心有灵犀,久居神庙的神女得知消息,前去营救。你的王妃为了保全她肚子里的骨肉,将亲妹妹推入火坑,如此心狠手辣,不愧跟你是一家人!”

“可惜啊,你耗尽心机,却没料到大齐先帝看穿了你的阴谋,暗中派兵血洗了赤雪族,若不是苏如卿将军殊死抵抗,怕是赤雪族会一个不剩吧。”

李宏忠怒道:“放屁!明明是大齐先帝觊觎我族已久,表面上与我合谋,背地里却打算向我族出兵。若不是苏如卿违背我的命令,我怎会让他得逞!”

萧煜讽刺大笑:“哈哈哈哈,你的命令就是让族人绑着炸药与齐人同归于尽你坐收渔利吧。”

老鸨不可置信的看着李宏忠:“王,这是真的吗?”

事已至此,李宏忠没也打算留活口,干脆供认不讳:“成大事者必有所牺牲,我的族人为我的大业而死,那是他们的荣幸!苏如卿要是配合我,这天下早就是我的了!赤雪族也不会被雪藏封禁,至今鲜为人知!”

陆温瑜:“这一切难道不是你自作自受?”

李宏忠面容狰狞可怖,道:“毛头小子懂什么,这是齐人欠我的,我当然要抢回来!我苟且偷生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手刃齐人,报我族血海之仇!”

陆温瑜啐了他一口:“呸!什么报仇,我看你根本就不在乎族人,只是想要这天下,给这个定罪给那个定罪,我看啊,最有罪的就是你!要不是你野心勃勃,做白日梦,你的族人也不至于如此。”

“哼,两位落到这个地步,还如此嚣张,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坚持到几时?”

李宏忠一挥手,侍卫如潮水般瞬间将三人包围其中。

萧煜的刀划过老鸨喉咙,瞬间见血,“你手下的命也不要了吗?”

老鸨喃喃:“王……”

“神左使,为族而死,也算光荣。”

李宏忠淡淡瞥她一眼,命令道:“一个不留!”

陆温瑜骂道:“连自己人都杀,也太狠了,你根本就不配做他们的王!”

他的怒吼声淹没在铺天盖地的刀光剑影中。

天逐渐泛白,暗室里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陆温瑜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计其数,乞丐装变成了洞洞装,萧煜因为时不时替他挡刀,伤势比他更严重。

陆温瑜感觉自己体力快要耗尽了,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长时间的鏖战,反应远没有之前那么灵敏,身上伤口竟然也没觉得有多痛,大概是太多了,麻木了吧。

他要死了吗?

阿煜怎么样了?

若是能和阿煜死在一起也值了。

那三年里,他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他以为他们早就天隔两端,没成想命运又给了他们一次重逢的机会,成全了他的遗憾。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很好了……

只是他又要留他爹一人了。

“阿瑜,坚持住,我们等……”

阿煜在说什么?

他头脑昏昏沉沉的,有些听不清,只能看到萧煜一刀杀掉冲过来的敌人,挡在他面前,嘴张张合合。

他最后一丝力气终于耗尽,不由自主往下滑,但他并没有倒在冰冷的地上,而是倒进了一个温暖血腥的怀抱。

“阿瑜,再等等,飞白兄就要来了……”

“阿煜……”陆温瑜并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低低喊了声,将心里话都说出来,“我有些后悔,若我十七岁那年就能明白我对你的心思,那我们就不会分开这么久了……”

“阿煜……我希望来生还能与你相遇,今生与你相伴太短了,我还没……”

“阿瑜,不要睡过去……”

就在陆温瑜迷糊之际,一阵急促整齐有力的马蹄声传来,接着刺耳的刀剑声响了起来。

方鸿光举着令牌高声叫道:“大理寺办案,反抗者格杀勿论!”

“统统拿下!”孔飞白的声音传来。

李宏忠大惊失色:“方鸿光,沈明,孔飞白,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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