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温瑜想掰开他的手,手刚刚碰到,萧煜就蓦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眼中惊恐的余悸未消,他怔了片刻,才平静下来。
“你……做噩梦了?”
萧煜刚醒,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之气,他立即吞了下去,顿了片刻,才声音微哑的说:“没……老毛病了,你怎么醒了?”
陆温瑜指着他的左手臂说:“你自己看。”
萧煜才发觉他抓着陆温瑜的手臂,忙松开手,撸起他的袖子,一看,手臂已经红了大片,五个指甲印深深地印在肉里,已经有血丝了。
萧煜有些心疼:“对不住……疼吗?”
陆温瑜气道:“你说呢,我掐你试试?”
萧煜笑了一下,低下头,将唇贴在伤口处,伸出舌头舔了舔。湿润温热的触感传来,陆温瑜被他吓得心一顿,猛地推开他,跟弹簧似的跳下床。
陆温瑜隔老远指着他:“你你你……做什么?”
萧煜微偏着头,饶有兴味地说:“唾液能止疼,我给你涂点罢了。”
陆温瑜:“就不能用手涂吗,非得……”
萧煜挑挑眉:“不嫌弃吗?”
陆温瑜想想他把口水吐手上,再涂……好像是挺嫌弃的,可是……舌头也没好到哪里去啊,感觉怪怪的。
“我、我回去了。”陆温瑜说着就要出门。
“等等。”萧煜叫住他。
陆温瑜气呼呼地回头:“又干嘛?”
萧煜一本正经道:“咳,你衣服没穿。”
!!!
陆温瑜崩溃:“你为什么脱我衣服!”
萧煜眨眨眼,似是不解:“不脱衣服怎么睡觉?”
“......”
陆温瑜一把扯过外衫,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煜看他走远,终于忍不住靠在床头咳嗽起来,之前压下去的血液顺着鼻子流了出来,他漠然地拿起手帕擦干净,而后起身将帕子烧了,才披上衣服出门去了。
外面天光大亮,陆温瑜骑着马被风一吹,忽然想起昨夜他是靠在桌边睡的,怎么在床上醒来?
萧煜把他弄上|床的?
怎么弄的?拖还是……抱?
拖的话动静大,他不可能不醒,那就是抱了!
陆温瑜顶着一脑门官司,气呼呼地回了陆府。
第一卷 旧人成了新(17)
一场大雨之后,天气逐渐升温,敕胡使者将驻金一个月,敕胡三皇子纥骨尔木也被放了出来,衣食起居都时时有羽林军看管,自由是不自由,好歹小命保住了。
纥骨尔木人如其名,身形壮的像万年大树,蠢得又像根棒槌,但无奈人家有个势力庞大的娘,因此很受纥骨可汗看重,想立他为太子。
但名不正言不顺,只好让他带兵驻守前线,攒点军功,堵住悠悠之口。
结果没想到衡州一战,沦为了阶下囚,这下太子之位没了,还得做十年质子,心中苦闷无处发泄,只好整日喝酒买醉,浑浑度日。
“那个蠢货如何了?”
纥骨月离摸着大齐天子赏赐的丝绸,绸缎如水般柔滑,比敕胡的短褐好太多了。
下属回道:“回主人,三皇子近日总去醉花阁,李家二公子也在。”
“哦?”纥骨月离挑起半边眉,笑了,“两蠢货聚在一起,还真是人以群分啊,有趣。”
下属默不作声,只恭敬地站在一旁。
他摸了会儿丝绸,又慢条斯理地说:“我让你调查的人如何了?”
“回主人,那人很谨慎,属下一靠近他就会消失不见,但他鼻尖确实有一颗红痣,只是样貌与您的画像并不相同。”
“几年了,长开了也说不定,况且……”还有人暗中帮他。
下属见他不出声了,微微抬起头,只见他突然用力一捏,光滑的丝绸顷刻化为齑粉,脸上仍然挂着笑,仿佛在欣赏美景一般。
下属立即低下头,静候命令。
纥骨月离:“他可有跟谁接触过?”
“回主人,属下跟踪这几日,他始终独来独往,也未去过什么地方。”
纥骨月离轻笑一声,说:“继续跟踪,如若被发现了,你知道该怎么做,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
陆温瑜继那日被“止痛”后,远远看见萧煜都要绕路走,仿佛一靠近就浑身不自在。
这日,刚出宫,陆温瑜就躲进了马车,孔飞白见状,撩起轿帘,问道:“你在躲谁呢?天天火烧屁|股似的走得飞快,我几次想找你喝酒都没影儿。”
陆温瑜心急,生怕耽搁这一会儿,就碰见萧煜了,忙说:“没躲谁,飞白哥,你快让开。”
孔飞白明显不让,把马一横,将马车堵了个严实,说:“瞧这心急火燎,眼睛四处看的样儿,还说没躲谁。让我猜猜啊,你最近见萧煜就跟耗子见了猫,生怕被吃了似的,在躲他吧?”
陆温瑜心道,错,那可不是只平常猫,而是只浪野猫啊。
陆温瑜嘴硬:“我躲他?飞白大哥别说笑了,我堂堂金都美男子怎会……”
话还没说完,没想到孔飞白忽然说:“阿煜,你怎么在这儿?”
陆温瑜视线被轿子挡住了,没看见萧煜,只当孔飞白捉弄他,不满道:“飞白哥,你再捉弄我我就……”
萧煜走到马车前面,笑道:“就如何?”
陆温瑜顿觉左手臂被掐的地方痒痒的,烫烫的,忙转过视线说:“不如何。”
此时酉时刚过,孔飞白提议道:“择日不如撞日,咱们好久没闲谈了,喝酒去?”
陆温瑜看了眼萧煜,有点犹豫。
萧煜挑了挑眉,说:“光喝酒怎么有趣,不如去找点乐子消遣,只是有些人别人一靠近就躲得几里远,怕是不敢去吧?”
陆温瑜顿时语塞,那叫靠得近吗?那叫亲密!他气冲冲地回了一句:“谁不去谁是孙子!”
说完他就跳下马车,冲马夫说:“冯伯,你回去告诉我爹我先不回了。”
马夫应下,驱马离开了。
孔飞白震惊陆温瑜变脸之快,暗道,这俩果然是冤家,一个克一个。
他心里叹服,拍拍马屁|股,说:“坐我的马?”
“坐我……”萧煜欲言又止,算了,那天的触碰让他躲了这么久,这下再逼得紧,怕真会急了。
陆温瑜上了孔飞白的马,三人到了醉花阁。
夜晚是纵乐享乐的开端。
此时正值醉花阁生意最好之际,老|鸨斜依在门口挥着香气扑鼻的绣花手绢,满脸谄笑,招呼宾客迎来送往,好不忙碌。她好容易掐了个空坐一边,就见三个气质不凡的年青人进来了。
老|鸨向来会看人,一眼看出这三人必定非富即贵,赶忙上前招呼:“三位贵人,里面请,各位爷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醉花阁别的不说,就姑娘最好,燕环肥瘦,清媚冷傲,各色各样。”
孔飞白摆摆手,说:“姑娘不用,要僻静的隔间,再来几壶好酒和下酒菜。”
老|鸨脸色微变,没想到这几人居然不点姑娘光喝酒,那还来这儿做什么?难道不喜姑娘?
老|鸨头脑转得飞快,邀宠似的说:“各位公子,我醉花阁还有男倌,不知各位爷愿不愿意捧个场。”
孔飞白顿时脸色一僵,连连摆手,吼道:“男女都不要!”
陆温瑜想平时总被萧煜欺负,不如乘此机会气气他,于是脑子一抽,指着萧煜说:“比他如何?”
萧煜有些惊讶的看着他,陆温瑜小人得志,自以为报了“仇”,看好戏似的回看他。
哼,你不是浪吗,能浪的过男倌?
老|鸨仔细打量萧煜片刻,心虚道:“这……公子说笑了,我阁里的男倌虽比不上这位公子,但也……各有千秋……”
陆温瑜无语,翻了个白眼,说:“那还来献丑做甚?下去吧。”
老|鸨讪笑,说:“是,那各位公子有事摇铃,奴家先退了。”
第一卷 旧人成了新(18)
陆温瑜郁闷地上了楼,走到隔间最里面坐下了,萧煜跟随其后,坐在他旁边,孔飞白坐在了他们对面。
菜上来后,萧煜将辣味的菜往陆温瑜面前推了推,陆温瑜有些惊讶,道:“你怎知我爱食辣?”
萧煜笑眯眯道:“因为……我俩心有灵犀嘛。”
陆温瑜明显不信,道:“呵,我信你个鬼,没听过一句话吗,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萧煜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手指了指陆温瑜被碰过的手臂,道:“我可不是跟谁都心有灵犀的,当然,我的嘴也不骗你。”
陆温瑜顿时明了他说的什么,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说话了,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孔飞白不明所以,一头雾水地瞧着他俩。不过他也坦然了,反正这两人只要在一起,他就是个捎带的。
三人无声地喝了几杯酒后,陆温瑜打破沉默,开口问道:“孔将军快要去北疆了吧?”
孔飞白叹了口气,说:“是啊,明日启程,这一去,又不知何年何月能见到了,想我少时还总怪我爹太无情,一走就是好几年,回来后也待不了多少时日,还总训我,训不听就罚我去校场练枪,练不好就亲自揍我,你小子也跟我挨了我爹不少揍。”
陆温瑜哈哈一笑,感叹道:“棍棒底下出孝子,古人诚不欺我。不狠点,能一门双将吗?”
孔飞白说:“是啊,各有使命要奔赴,如今,我惟愿北疆安宁,亲人无恙。”
“孔将军一走,朝廷的风怕是又要变了……”陆温瑜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沈明说的税银被抢一案,于是问:“对了,飞白哥,你在北疆这么久,尤其在楚州境内,可曾在遇见过山匪?”
萧煜听到“山匪”二字,心跳一顿,他怎会知晓山匪?谁告诉他的?
孔飞白思忖片刻,回道:“山匪没有,百姓自卫军倒是有,不知是谁这么有才能,居然能说动百姓自发保卫端州,可惜不知姓名,不然收他作军师倒是不错。”
陆温瑜挠了挠腮,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心想,做个狗头军师还差不多。
那几年他在端州除了找人,就是混迹在各个流民堆,眼看着一个个生动活泼的生命消失在敕胡铁棒下,不禁激愤难耐,仗着自己能说会道,说动了百姓揭竿反抗,组了一支不大不小的自卫军,多多少少保住了些人,只是他最想保住的人并不在。
不过,既然战时没有山匪,这就证明六年前那批山匪是有人特意安排的,目的就是为了税银。
这样一来,说不定以往那些不知所踪的税银是出自同一伙人之手,而这伙人,跟敕胡早有勾结,五年前的战乱,怕不是那么简单。
陆温瑜陷入了深思,没有注意到萧煜已悄然靠近他,凑在他耳旁,吹了口气。
陆温瑜被热气呼回神,侧过脸,萧煜离他极近,几乎要挨着鼻子了,那颗红红的痣看得格外清晰。陆温瑜有些恍惚,一时忘了拉开距离。
萧煜也不动,就这么脸贴着脸,小声说:“阿瑜将我与小倌作比,莫非是想与我做些什么吗?”
陆温瑜脸一红,推开他,说:“贴我这么近做甚,还有人看着呢?”
萧煜笑了声,指了指已经醉倒的孔飞白,说:“他么?”
陆温瑜无语,招呼喝酒的是他,没想到最先倒的也是他。
萧煜又说:“现在可以当他不在了,阿瑜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陆温瑜皱眉,理直气壮地说:“你又不傻,难道看不出来我那是在羞辱于你?”
萧煜一笑,说:“羞辱?可我觉得,阿瑜在夸我好看呢。”
陆温瑜受不住了,腾地站起来,边扶孔飞白边说:“飞白哥喝醉了,我爹喊我回家了,我……我们要先走了。”
孔飞白人高马大,喝醉了实在很沉,陆温瑜拉了几下没拉动,正准备弯下腰要背时,萧煜一把拽过孔飞白,把他的手粗鲁地架在肩膀上,说:“你且坐着吧。”
两人身量差不多,孔飞白十分憋屈地靠在萧煜肩膀上,走到楼梯处膝盖不慎撞到柱子上,居然也没醒,萧煜便又将他半拖半拉下了楼。
陆温瑜摸了摸鼻子,这人……怎么有点凶,好像生气了?
真不知道他生得哪门子气。
萧煜将孔飞白送上了马车,吩咐马夫将他送到孔府后,又回了醉花阁。
陆温瑜正靠在楼梯边跟一个人说着话,萧煜便住了脚,在稍远的地方等着。
那人看起来年纪不大,披头散发,一身红色开襟薄纱,衣领大开,细白的锁骨敞露着,上面还印着些暧昧的红痕,五官俊俏白皙,正双眼含泪看着陆温瑜。
两人不知说了什么,陆温瑜眉头微皱,有些不耐烦,抬脚就想走,没想到那人居然拉住他的衣袖,跪了下来,不让他离开。
旁人立即围了过来,议论着又是哪家公子抛弃了风月痴情种。
萧煜啧了一声,眼光顿时冷了下来。他大步流星走上前去,拨开人群,扯回袖子,把陆温瑜拉到身后,漠然看着那人,冷声说:“滚!”
第一卷 旧人成了新(19)
那人没想到他这么凶,顿时畏缩胆怯起来,但还是不肯走,凄切哀怨地看着陆温瑜,开口竟是婉转的男声:“公子,阿七等你这么多年,难道换不来您一点怜惜吗?”
陆温瑜本就不认识他,何来这么多年,气愤道:“我跟你解释过了,你还不信,我不是你找的人,世上相似之人那么多,你肯定认错了。”
阿七徐徐道来:“五年前,您从李公子手下救了我,还许诺会给我一个名分,让我有所依靠,我满心期待,没想到被歹人卖到了青楼,我一心盼着您来救我,谁曾想您一去就了无音讯……”
陆温瑜越听越不对劲,这是什么剧本?他连忙打断说:“停!你胡说些什么……”
阿七不但没停,反而加大了声量,说:“今日见到您,我喜不自胜,欢喜与您重逢,没想到您前一刻还与我共赴云雨,后一刻就翻脸不认人。阿七虽是贫贱之身,但也知廉耻,既然您不认我,我也没脸活下去了,不如就此了断还能体面些。”
说着他便爬起来,往旁边的柱子撞去。
陆温瑜听得愣愣的,闻言就要出手阻拦,没想到萧煜拉住了他的手,不让他动作。那人见陆温瑜没阻止的意思,顿时有些犹豫,杵在柱子前不知该不该撞下去。
萧煜嘲讽道:“怎么不撞了?怕了?还是背后指使的人没告诉你该不该撞?”
陆温瑜立即明白过来,这是有人在给他下套。如果他出手阻拦了,那阿七必定赖上他,到时候他不是负心汉也是负心汉了。他感激地看了萧煜一眼,萧煜也冲他眨了眨眼。
“哟,这不陆凌陆侍郎吗?”李元良从人后走了出来,三皇子纥骨尔木也跟在身后。
纥骨尔木刚被放出来,为了能在金都站稳脚跟,便投了李元良这棵歪脖子树。两人你来我往,可谓“恶”味相投,一“贱”如故,不久就称兄道弟起来。
“李兄,听闻你在金都有一宿敌,小弟我有一计,保证他声名狼藉,替李兄你出口恶气。”纥骨尔木有心奉承巴结,早已熟知李元良和陆温瑜的过结,便派人暗中盯梢。
刚刚下属传信陆温瑜要来醉花阁,心生一计,命人安排个刚陪完客人的男倌,给了他一张银票,让他演一出好戏。
李元良顿时来了兴趣:“哦?什么计?”
纥骨尔木便将计划说了出来,李元良拍手大笑:“好好好,好一出美人计,不愧是我兄弟,仗义!咱们就等着看好戏罢,来来来喝酒!”
约莫过了三刻钟,下属来报阿七已顺利缠上陆温瑜,两人便幸灾乐祸地出来看戏了。只是……眼前的情形,并不如他们意。
“李元良?又是你?!”陆温瑜一看见他就明了这事肯定是李元良在搞鬼。前些日子孔飞白还提醒过他提防李元良,可他粗心大意惯了,没多久就把这事忘在脑后,现在又被人整了一道,他才深深领悟“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真谛。
李元良见萧煜也在,顿时色迷心窍,直接略过陆温瑜,冲萧煜一笑,伸手便要拉他的手,说,“萧将军,几日不见,更加俊俏了,不知可否移步屋内一叙?”
萧煜将眼里的厌恶压了下去,微微错开手,柔声说:“承蒙李公子邀请,只是叙旧何时都可,眼前之事还是先处理罢。”
陆温瑜心里一阵泛酸,不知是被人忽视了,还是萧煜的态度。
这人,明知李元良图谋不轨,还跟他和颜悦色的,简直......简直!简直什么他也说不出来,反正就是看他俩说话就不顺眼,不舒服,不喜欢。
纥骨尔木见识过萧煜的温柔刀,担心李元良也步他后尘,忙开口提醒道:“李兄,我只听闻陆侍郎嚣张跋扈,花名在外,没想到他还有个男倌小情儿,哈哈哈,真是有趣,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呐。”
李元良才反应过来:“尔木老弟,你就少见多怪了吧,一个男倌算什么,这醉花阁的男倌说不定都是……”
两人相看一眼,猥琐地笑了起来。
“我呸,还当是哪来的北癞子乱吠,原来是质子三皇子啊,怎么跟李元良这条疯狗一起乱咬人啊。”陆温瑜狠狠咬重质子二字。
“你……”
“还是你以为找了个大树乘凉?哎哟,那你可找错了,这棵树已经被虫啃的只剩壳,怕是承受不住你这肥胖的身躯啊。”陆温瑜边说边用双手比划。
萧煜看他这样,忍不住翘起嘴角笑了。
纥骨尔木以往最忌人说他肥,只要人说他肥,必定要砍了他的头,如今又忌质子二字,陆温瑜三两句话幸运地踩两个地雷,还不知情地在引线上来回蹦哒,气得他怒火中烧,顿时就攥起拳头,狠狠向陆温瑜回去。
敕胡人身高体壮,力大无穷,能头举大鼎,脚踢巨石,这一拳要落到实处可够陆温瑜躺几天的了。陆温瑜见状,连忙躲避,可旁边不知是谁狠狠推了他一把,眼见拳头近在咫尺,一只手掌挡在了他脸前。
萧煜虚虚捏住纥骨尔木的拳头,好似十分轻松,“三皇子还是安分些罢,若是伤了大齐官员,这太子之位怕是真就拱手让人了。”
纥骨尔木第一次见萧煜时,萧煜身形消瘦,面目又似女子,看起来像弱不禁风的病美人。
他一时心动,派人暗中抓他,没想到他将计就计,假装被擒,引来两万大军,一锅端了他的老巢,还算准了他逃回敕胡的路线,让孔飞白带兵暗中潜伏,最终在衡州边界堵住了他未来的所有道路。
纥骨尔木从那之后,莫名有些怕萧煜。此刻见萧煜出手,心里一怵,讪讪收回手,不作声了。
经这么一闹,男倌小七也没法再演下去,缩在一旁抖的跟小鸡崽似的。李元良见没戏可看了,在心里骂了声蠢货,转身想走。
“李元良,你站住。”陆温瑜没想就这么放过他,几次被李元良算计偷袭,若再不反击,可就不是他了。
李元良顿住脚,扭头看去。
第一卷 旧人成了新(20)
只见陆温瑜刷地抽出腰间的软剑,刺向小七。小七顿时哆嗦一下,连忙求饶,可剑并没有如他所想刺入肉里,而是停在他鼻前,他松了口气,以为陆温瑜心软,便又苦苦哀求。
没想到陆温瑜将剑尖在他脸上比划了几下,威胁道:“说,谁指使你的,若是不说,就别怪我真的划花你这张脸。”
小七往旁边看了一眼,纥骨尔木没有任何反应,一点保他的意思也没有。他心下悲凉,大人物不管他死活,可他这小人物还得靠脸混口饭吃,如何能毁。
小七说:“呜呜……陆公子,你饶了我吧,毁了我的脸,我也活不了了,是小七对不住您,受人蛊惑陷害于您……呜呜呜……小七只是求口饭吃,我还有爹娘要供养,您不能断了我的生路啊,若您绕了我,我必为您当牛做马,我什么都会做,求您饶了我吧……呜呜呜……”
陆温瑜有些心软,罢了,何苦难为小老百姓,要找也得找罪魁祸首。只是就算小七指认李元良,他怕也不会认的,得想个法子……
陆温瑜想了片刻,将剑下移,移到小七胸前,忽然一挑,红色的衣衫顷刻破裂,一个绿色的钱袋露了出来。
他将钱袋挑了过来,打开一看,一张印有敕胡文印的银票躺在里面。他扯了扯嘴角,摊开银票,说:“这该如何解释,三皇子?”
纥骨尔木见事情败露,忙推脱:“这……指定是这贱|人偷了我银票诬陷我……”
陆温瑜:“是不是诬陷,刑部自有定夺,三皇子,走吧?”
污蔑诋毁朝廷官员,此事可大可小,陆温瑜本是个大事化无之人,可如今,他混在官场,莫须有的污名就不能有,况且他也想乘此机会澄清之前那些谣言。
刑部侍郎张乾接到报案时,正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春宵被打断,谁都没好气。
他打着呵欠,正想把报案人打一顿时,陆温瑜、萧煜、李元良、纥骨尔木和一个男子一起出现在了公堂。他顿时醒神,神色慎重起来,几大官员齐登堂,还有敕胡质子,这……怕是重案啊!
陆温瑜三言两语讲完缘由,张乾听得一愣一愣的,原以为多大的事,就……就这?
他心中失落,面上不显,摆出威严的神态,思索片刻后,便下令:“敕胡三皇子,身为质子,却污蔑我朝廷官员,本该杖责二十大板,但念其我朝与敕胡刚缔结和约,为表诚意,杖责可免,但须写忏悔书一份,宣告世人,另亲自登门给陆侍郎赔罪,陆侍郎,你可有异议?”
陆温瑜目的达到,便认了。
天已近子时,萧煜将陆温瑜送到了陆府。
陆温瑜下了马,说:“今日多亏有你,你又帮了我一次,日后你所有需,我绝不推辞。”
萧煜一笑,手指着他的胸口,说:“真的?只要我需要,你就帮我?”
陆温瑜打掉他的手,说:“你这人又不正经了,我进去了,祝好梦。”
好梦啊……
对他来说,太奢侈了,不过有他祝福,噩梦姑且也算好梦吧。
萧煜:“好。那我就祝你梦见我吧。”
梦见你,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梦了,若是你偶尔也能梦见我,该多好。
陆温瑜白了他一眼,挥挥手,进了陆府大门。
萧煜待了片刻,才骑马离开。
夜深人静,路上偶尔有更夫和巡逻的侍卫,萧煜骑着马七拐八绕,进了一个无人的小巷。
他突然停下,?衣袖一甩,一把小刀朝某个方向飞了出去,噗地一声,刀入血肉,某个屋檐处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想走?
萧煜猛地飞上屋檐,与那人交起手来。一交手,萧煜便知晓他是谁的人,脸色顿时一变,招式也变得狠绝凌厉,没几下就扼住了那人脖子。
“说,他让你调查什么?”萧煜心狂跳,纥骨月离发现了,没想到他这么敏锐,这么快就看出来了。
他都掌握了他哪些情况?
有没有……有没有牵扯到陆温瑜?
那人并不回话,一股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萧煜松开手,那人便软绵绵倒在地上,竟是自尽了。
他推了推那人的头,果然后颈处刻有敕胡的狼牙纹身,于是又浑身上下搜寻一遍,寻到一张纸条,他打开一看,只有三个字——陆温瑜。
萧煜呼出一口气,狂乱的心跳慢慢平息。
还好……
还好阿瑜没有暴露,他还有时间解决。
以后,要竭力克制自己,贪得无厌得寸进尺,只会给阿瑜招来祸事。
阴谋诡计,他一人应对就好。
刀山火海,他一人踏过就好。
只要陪在他身边,怎样都好。
第一卷 旧人成了新(21)
翌日清晨,金都城门口站满了送行的百姓,黑压压的大军已在城外集齐完毕,就等主将下令出发。
然而,皇宫门前,本该君臣和睦惜别的画面并未出现,反而一派庄严肃穆。
孔尚启跪在庆和帝面前,声音悲怆:“皇上,不能裁军啊,天下形势并未完全安定,北有敕胡,南有蛮寇,我朝不能只图眼前一时和平啊。”
庆和帝:“朕深悉孔爱卿的忧虑,朕也不想做个目光短浅的皇帝,只是眼下北疆五大洲亟需重整,流民需要安置,百业又待复兴,既然现下安稳无战事,裁军既能恢复生产又能减少负担,可谓两全其美,孔爱卿就不必忧虑了。”
孔尚启:“皇上体恤百姓,实乃幸事。只是,若战事突发,只怕我军势单力薄,抵挡不住,到时再征兵也鞭长莫及啊,皇上。”
庆和帝不满:“孔侯爷思虑过多,敕胡已和,蛮寇渐退,形势一片大好,何来战事?”
孔尚启:“皇上……”
李太师插话打断:“侯爷若在不出发,怕要误了时辰,耽搁军务了。”
孔尚启不再言语,心中一片凄凉,他明白裁军已成定局。圣上在此刻才颁发裁军圣旨,就是为了绝了他的反对心思,避免争执,若是他走后再颁布,难免不会落得个不尊忠良的嫌疑。
孔尚启沉默片刻,沉声说道:“皇上,此去一别,天阔路远,望龙体安康,我大齐千秋万代。臣孔尚启,就此告退。”
庆和帝:“孔爱卿,一路保重。”
话毕,孔尚启翻身上马,回首看了他从青葱年少到艾发衰颜守卫了一生的皇城一眼,继而怆然驾马离去。
曾经他也意气风发,誓抛一腔热血撒头颅。
而今,鬓已星星,垂垂老矣,只有枯守北疆,以全残志了。
那边陆温瑜和孔飞白两人站在城墙上,看着城下百姓。
陆温瑜打着哈欠,开口问孔飞白:“你怎不去城门口跟孔将军告别?”
孔飞白笑道:“我爹最烦大男子叽叽歪歪,这等酸不溜秋的告别还是罢了。”
陆温瑜叹道:“唉,也是。”
接着又问:“那个谁……怎么没来?他不是最爱凑热闹吗?”
孔飞白纳闷:“谁?”
“就……萧煜啊。”陆温瑜心想,萧煜的嘴怕是开过光的,昨夜分别时打趣的话语竟成了真,他真梦到了萧煜,虽然都是些乱七八糟无关紧要的梦,但梦一晚上也很扰眠了,导致他今早醒来跟没睡似的,困的不行。
“他啊,一早就去见了我爹,说公务繁忙,不去城门送行了,所以便没来。”
“哦。”陆温瑜应了声。
不多时,孔尚启便到了城门口,下令出发。
号角一吹,乌泱泱的大军缓缓而动。孔尚启走在前方,回头看了看城墙上的人影,毅然决然奔赴北疆去了。
那日后,朝廷颁布裁军令,军队重新编排整饬。这次裁军,人数从八万削减到六十万,老弱病残全都被遣还回乡,只剩些年轻力壮的士兵和官家子弟。
至此,大齐军除了孔尚启带走的二十万大军,和各地驻扎的军队外,基本都留在了金都。
因要整饬军队,萧煜和孔飞白十分忙碌,再加上北疆五大州需要拨款筹建,陆温瑜也忙的晕头转向,时常深夜才归。
自敕胡三皇子陷害陆温瑜的事被宣告后,关于陆温瑜的那些流言蜚语不攻而破。
李元良之前的工夫都打了水漂,不能再从破坏陆温瑜名声下手,毕竟刚澄清后又有谣言,世人定然不信。他气得牙痒痒,摔了好些珍贵物件,纥骨尔木也被他打入了“冷宫”,任他如何奉承,都对他爱搭不理的。
转眼半个月过去,陆温瑜忙完最后一项事宜,赶在天黑前离了宫门。
“自古人生何其乐,偷得浮生半日闲”,陆温瑜无事一身轻,到食天居打包了一份白玉团几道小菜和一壶酒,遛着马,来到了柳湖尽头的桂花树下。
他几下便上了树,随便找了根枝桠坐了下来。他哼着不知从哪学来的小曲,曲音轻快,节奏明朗,倒是动听。一曲尽了,他才打开酒,就这波光粼粼的湖面,喝了起来。
晚风微拂,湖波荡漾,陆温瑜不知何时靠在树枝上睡着了,直到月上桂梢,他才被脚步声惊醒。
第一卷 旧人成了新(22)
此等良辰美景,多半是男女私会。
陆温瑜正想跳下树离开,却发现那两个身影十分熟悉,高瘦的那个,正是萧煜,而身肥体圆的那个,不是李元良吗?!
他俩怎么会在这儿?
总不可能来约会吧?
依李元良的性子,倒是很可能。
萧煜……应该不会喜欢这样的吧?
除非眼睛出了毛病!
两人停在桂花树下,陆温瑜屏住呼吸,准备做个“树上君子”,凝神偷听。
李元良说:“没想到萧兄近日能应我的邀,还陪我散步,我真是倍感欣喜。往日,萧兄都拒了,我还以为萧兄嫌弃我呢。”
萧煜一笑,说:“李兄乃当朝太师长子,我怎会嫌弃?”
李元良顿时得意:“那是,谁敢嫌弃我,我砍了他。萧兄,我在天山有处温泉山庄,不知萧兄能否前去,与我共赏美景?”
萧煜最近频频和他见面,态度温柔,还处处迁就他,不禁欣喜若狂,但看得着吃不着不是他李元良的行事风格,所以想着借此机会邀他去温泉独处,到时你侬我侬,嘿嘿,自然……
萧煜说:“听闻天山多浓雾,雾到浓时,还有瘴气,温泉虽好,但也容易迷路,还是罢了。”
李元良哪肯放弃,顿时透了底:“这点萧兄莫担心,只要到了天山,我自有办法清除雾障,还请萧兄务必承情前往。”
萧煜:“既然如此,萧某乐意之至。”
……
我呸,什么狗屁温泉,什么乐意之至,李元良不安好心,萧煜也……
他果然是逗我玩的,亏我还以为他最近忙的脚不沾地,原来是来会相好的,还相约泡温泉!陆温瑜啊陆温瑜,就你傻得把他当朋友,还送他白玉团!
真是浪费!
可惜!
可耻!
陆温瑜心里既愤怒又委屈又后悔,怎么都不是滋味,恨不得跳下去把萧煜拳打脚踢一顿泄愤。
萧煜丝毫不知道树上有个要将他扒皮抽筋的人,他与李元良见面,一是为了让李元良成为纥骨月离的目标,这二嘛,是因李元良在温泉山庄养了许多供人取乐的小倌,李派官员时不时去那里饮酒作乐,若是去了,说不定还有意外的收获。
两人约定好后,闲聊了几句,又双双离开了。
陆温瑜从树上跳下来,嘴里了一句嘀咕:“什么破树,我以后再也不来了。”继而也离开了。
三人走后,哗啦一声,一道人影从河里蹿了出来,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敕胡使者驿站里。
一个浑身湿漉漉的黑衣人闪了进来。雨惜彖対
纥骨月离拿着肉块,一块一块慢慢地喂着鸟笼里的雏鹰,表情十分认真,仿佛眼里只有那只雏鹰。
黑衣人安静地跪在一旁。
他喂的太慢,雏鹰有些心急,忍不住狠狠啄了他的手指一口,血顿时流了出来。雏鹰天性|爱血腥,闻到血腥味儿,眼珠立刻竖了起来,兴奋地舔着他手上的血。
纥骨月离却并没发怒,反而任由它舔,直到血被舔干净,他才拿起帕子,状若无事地一根一根擦着手指,问道:“有何进展?”
“他答应了李家公子去天山温泉山庄。”
纥骨月离动作一顿,看向黑衣人,挑眉:“李家公子?李元良?”
“是。”
纥骨月离蓦地笑了起来:“居然学坏了,还会逗人玩儿了,有趣。”
“属下不解,请主人解惑。”
纥骨月离:“之前跟踪他的人不知所踪,多半被他发现杀了,他知道我在跟踪他,还故意多次接触李元良,所以李元良多半只是幌子,他想护的另有其人,而这个人,才是他要找的人。”
“主人英明。”
纥骨月离问:“你刚说他们要去泡温泉?”
“是。”
听到回答,纥骨月离皱起眉,无奈道:“他还真是会诱惑人。李元良若是敢碰我的人,这温泉,便毁了吧。”
“是,属下遵命。”说着便要退下。
纥骨月离微微抬手:“慢着,许久没见他了,倒很想看看他变什么样了,这次我亲自去罢。”
“是,主人。”
第一卷 旧人成了新(23)
从那晚撞见萧煜李元良约会后,陆温瑜心里就憋着一股气,朝会上见了萧煜也冷着脸,一副不想搭理的模样。
萧煜也不计较,远远朝他一笑,也不再来瞎撩拨,颇有些泛泛之交的滋味,客气的有些疏远。倒是时常跟李元良有说有笑,相谈甚欢的样子。
陆温瑜时不时暗中观察他俩,越看越觉得郁闷,越发觉得之前萧煜跟他发生的一切都像一场梦。萧煜这人真是捉摸不透,男人心海底针呐......
难怪古人说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不对,什么旧人新人的,搞得他好像怨妇一样。况且,在萧煜心里,他估计连“旧”都算不上,就是个过客。
一时间,两人之间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一人不搭理,一人不主动,跟陌生人似的。
孔飞白想邀他俩喝酒,也没人应。只能可怜地夹在中间,像只无助的鹌鹑,还是瑟瑟发抖的那种。
这天下了朝,萧煜和陆温瑜依旧推了他的邀约。他终于忍不住了,逮住陆温瑜,问道:“你俩又怎么了?说来哥听听。”
陆温瑜假装不知,语气淡淡:“谁俩?”
孔飞白:“你和萧煜啊,最近怎么跟不认识似的?”
陆温瑜翻了个白眼:“没怎么啊,我跟他本来也不熟好嘛!”
孔飞白不信:“不熟?不熟你还半夜跑人家里去?”
陆温瑜嘴硬道:“谁、谁上他家了,你胡说什么?”
孔飞白摸了摸下巴,道:“是吗?可我怎么听说庆祝宴第二日清早你是从萧府出来的?”
“......”
陆温瑜没想到那日竟被人看到了,这下民间不知道又该怎么编排他的绯闻了。
陆温瑜反驳:“我那是去给他个忠告,让他别上人当!结果好心当成驴肝肺,白白当了次吕洞宾。”
“哦?承认去他家了?你俩......”孔飞白凑近他耳朵,“那晚没发生什么吧?”
陆温瑜脑海里顿时闪过萧煜亲他手臂的情形,那种温润的触感好像还停留在他手臂上,有些发烫。
他莫名有些心虚,抬高声音吼:“你想什么呢?!我俩什么也没有发生!”
孔飞白一摊手,无辜道:“没想什么啊,我就是正经地问问,是你想多了。”
陆温瑜气到无语,拔腿跑了。
孔飞白将受的夹板气发泄了出去,觉得浑身轻松,心情极好。
“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山有木兮木有枝......”他哼着越人歌,悠哉悠哉往柳湖去了。
之前向他爹打听的重臣之女,发来请帖,说要邀他共游柳湖。
他飘飘然到了柳湖,柳湖岸边上已有一只花船,上挂着兔子灯笼,里面灯火通明,隐约有人影晃动。
帖子说船上挂着兔子灯笼,想必就是这一只了。
他上了船,走到船门口,稍稍整理了下衣冠,才轻轻敲了敲三下门,温声说:“在下孔飞白,来赴佳人约,恳请小姐相见。”
船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地声音,接着脚步声停在了门口,吱呀一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开了门。
孔飞白愣了,怎么是个男的?是仆人吗?
“你家小……”
少年眼睛睁得大大的,惊讶道:“怎么是你?”
孔飞白一愣:“你认识我?”
少年没回答,只仔细打量着他,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很可爱。
干站着任人看,孔飞白感觉他像街上耍戏的猴子,浑身不自在。
他轻咳一声,问:“你家小姐可在船上?”
少年道:“船上没有别人了。”
“不好意思,我可能上错船了,我找的是位小姐。”孔飞白说着便要下船。
少年叫住他:“等等,你是孔飞白?”
孔飞白正色道:“是。”
少年还是不敢相信:“你真是孔飞白?那人诓我的?”
孔飞白没了耐心,佳人还在等他呢:“小公子要没事我先告辞了,我还有约。”
少年拉住他:“等等,别走了,是我约的你。”
“你?”孔飞白不可置信地看了他,又看了看船,说:“小公子别逗我了,我约的是位姑娘。”
谁知少年一把拉下束发冠,如瀑的长发倾泻而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含笑看着他。
孔飞白变成了只呆头鹅,这……这不就是那日碰瓷的姑娘吗???
“嘻嘻,你怎么这么好玩,跟木愣子似的。”沈伊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人虽然长得挺拔端正,但怎么好像不太灵光的样子。
“我……”孔飞白被姑娘取笑了,不免有些羞赧,他正了正神色,说:“谁能知道你是位姑娘……”
沈伊惆怅地瘪瘪嘴:“我也不知道是你呀。没想到美人诓我,唉,我这船可花了好些银钱呢,岂不是白租了。”
“……”孔飞白只有尴尬得笑笑。
沈伊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既然咱两来都来了,不如一起游吧,你不介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