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看你一点都不惊讶啊,晏文哥。”
“惊讶什么?”
“谭少珏……不惊讶啊?”
黄家的老爷子没和沈晏文说两句便借故离开,黄大少更是说要去休息室看看他的未婚妻准备得如何了。明眼人谁都能瞧出来,这是故意把沈晏文叫过来和黄舒瞳联络联络感情。
周围瞥见的宾客,没谁觉得惊奇;也就说明了,没谁真的把谭少琛当成沈太太。
但他们如何看待,对沈晏文而言本就不重要。他的余光一直落在谭少琛身上,时刻提防着谭家老大做出什么超出他预计的事情。
“不惊讶。”沈晏文浅浅勾唇,“像是你会做出来的事。”
“诶,你怎么这样想我啦。”
“想让我和我太太出丑的话,找谭少珂不是更好?谭品宏也可以。”男人嘴上带笑,目光却冷如冰窖。
黄舒瞳的心思一直摆在台面上,从没什么隐瞒。她的手段也特别的直白,不弄那些弯弯绕绕的。从这点上而言,比起自家妹妹,沈晏文反而对她更有好感。
“我怎么会想让晏文哥出丑,”黄舒瞳笑眯眯道,“就是谭家来求我,我一时心软就答应了。再说了,见见娘家人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确实没什么不好。”
“……就算是商业联姻,和我不是更好吗?”面对男人赤裸的冷待,黄舒瞳也有些挂不住了,“沈晏姝之前来找过我,可见你们沈家对这个儿媳妇也不是很……”“原来就是你,在背后唆使晏姝?”
男人的眼神像刀子似的,十分骇人。
“别啊,是沈晏姝求我帮忙,我未来的妹妹找我,你说我能不帮忙么?”
黄舒瞳被那眼神闹得慌了神,一边强作镇定地说着,一边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谁知恰巧侍应生经过她身后,蓦地和她撞上。
公主出席自家亲哥的订婚宴,高跟鞋都挑的十五公分,瞬间她便失重地要摔下去。
男人没想太多,出于礼貌地扶了一把。
黄舒瞳趁势摔进了沈晏文的怀里,靠在他胸口惊魂未定地呼气,接着又笑起来:“晏文哥,你还是很关心我的嘛。”
“你想多了。”
——
谭少琛真是一句都不想再跟自家这位大哥多说。
道理上他说不过,要是再开口,他肯定会被谭少珏的话牵着鼻子走。他这方面倒很有自知之明,言语官司他真的不擅长。
——沈晏文怎么还不回来!
他暗暗心焦着,一直注意着沈晏文刚才过去的方向。只可惜总有来来往往的宾客挡着,他压根就看不见沈晏文现下是在跟黄舒瞳做什么。
“少琛?”谭少珏见他不回答,轻声问了句,“这样吧,我知道之前老二对你动手了,我让他给你赔罪;你把手里的股份折价转回父亲手里……”
好不容易站在那边闲聊的宾客走了,沈晏文的身影才重新回到他的视线内。可奇怪的是,黄家老爷子和那个太子爷都不见了,就剩下黄舒瞳和沈晏文两个人。
——不是吧,他现在可是大危机,沈晏文居然在和对他企图颇深的女人把酒言欢?
无名火霎时间烧得更旺了。
一再说话无人应答,谭少珏隐隐有些不悦。只是他压抑得很好,干脆顺着谭少琛的视线往那边看:“……你看,沈总和黄小姐聊得很好。”
“…………”
“不是大哥泼你冷水,像沈晏文那样的人,你不会真的以为他娶你是因为对你有感情吧?”谭少珏道,“你理性的想一想,提出结亲之前,你们连面都没见过;也不是妈非要你嫁给他,是他指名道姓要娶你……一个这么多年连丁点绯闻都没闹出来过的男人,你觉得会真心实意待你么?”
纵然谭少琛不想听,也没有办法把自己的耳朵闭起来。
而且这些话,他早在嫁给沈晏文之初便独自思忖过千百次。直觉一直在告诉他,沈晏文别所有所图;他也因为这种未知的恐慌而想逃离沈晏文身边。
但他喜欢沈晏文,已经是既定事实。
喜欢不是一块一块累上去的砖石,而是整块生铁锻出来的锁链。
成型之后,就很难再拆掉了。
“只有谭家才不会背叛你,血缘才不会背叛你,”谭少珏说,“你得相信这点。”
他的心被这些煽动的话语搅乱了。
“大哥你别说了,我真的做不了主,什么我名下的股份,我根本就不知道……”他正说着,那边男人和黄舒瞳却有了新的动作——黄舒瞳倚在沈晏文的胸口,仰着头冲沈晏文撒娇似的笑。
他就眨眼的功夫,刚才还面对面闲聊的两个人,怎么就抱到一起去了?
谭少琛倏地站起身,下意识就要往沈晏文那边走。
“等等少琛,大哥的话还没说完!”下一秒谭少珏便拽住了他的手腕,“你别做得太过分了!”
“你先放开我,”谭少琛道,“你跟我说的这些,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沈晏文当面出轨这笔账怎么算”,根本没心情再去听谭少珏阴阳怪气。
谁知道谭少珏不仅不松开,反而掐得更紧了,捏得他腕骨生疼。谭少琛抽着气看向他:“我骨头很脆的,再捏要骨折了……!”
而他看见的是一张极其阴沉的脸:“我的耐心有限,换了爸和老二来跟你说,不会像我这么客气。”
宴会厅的另一边,沈晏文才和黄舒瞳拉开距离,还有些嫌恶地整了整自己的衣襟。他再去注意谭少琛那边时,场面显然不太对劲儿。
他的太太紧皱着眉,被人拽着手腕。
“先失陪。”
“晏文哥,我话还没说完……”
沈晏文大步流行地走过去,一言不发直接从谭少珏手里抢回了那只手:“事到如今,谭家还没摆正自己的态度么?”
男人拦在了谭少琛的身前,距离太近,以至于矮了一个脑袋的谭少琛不得不抬头看他。
他刚开口,男人便侧目看向他,同时开了口。
沈晏文:“都已经做了这么久沈太太了,都不知道强势一点。”
谭少琛:“我刚看到你抱她了,你们在干嘛?”
话一出来,两个人又同时愣住。
沈晏文全然没料到看起来又怂又软的谭少琛会有此一问,一时间竟然语塞:“刚才那是,那是……扶了她一下而已,你别想多。”
“我想多什么啊……”谭少琛不好意思地别开目光,“扶一把也不用靠在胸口吧。”
“她靠过来的,下次我会注意躲开。”沈晏文道,“吃醋了?”
谭少琛面子薄,男人的话里带了一丝揶揄的意味,更笃定他会否认。可青年做事说话,总是会在奇怪的地方出人意料——
“嗯,是有一点……就一点点……”
青年的话语和说这话时的表情,狠狠击中沈晏文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他很好,超乎想象的好。
“沈总是不是误会了,”被晾在一边看他们打情骂俏的谭少珏道,“我态度很好,少琛和我也聊得很好。”
“什么好聊的了。”沈晏文收回了心思,重新看向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我还以为你是来找少琛认错的……是我看高了你们谭家人的脑子。”
“沈总,少琛也是谭家的人。”
“他现在是我的人。”沈晏文说着,侧目再问,“少琛,让你改姓,你愿意么?”
“愿意啊。”谭少琛立刻配合上,乖巧点头道。
“你看,他现在不姓谭了。”
谭少珏的脸色煞白,终于再绷不住他温文儒雅的假面目:“……沈晏文,股份是怎么到你手里的,你心里清楚;你用这种下作的手段……”“下作吗?”沈晏文笑了笑,“你还不算蠢到家了,也知道陈序是我找来的,项目是下套给你们钻的。”
“……”
“但成年人,要懂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谭品宏自己博大,吃不下也要强撑,这难道是我逼迫的?”
“少琛,你看清楚了吗?他不过就是想借你的名义吞掉谭家……”
倏忽被点名的青年愣了愣,站在沈晏文身后小声道:“……那我能怎么样,你也说了,晏文不是真的喜欢我,我就一个摆设,我说什么也没用呀……”
这话简直就是补刀,气得谭少珏呼吸都不顺。
“那倒不是,我很爱我的太太,”沈晏文说,“所以你们好好求求他,他要是改变主意了,我会放谭家一条生路的。”
“什么时候当老子要去求儿子了?”谭品宏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吓得谭少琛猛地一颤。
谭品宏喜欢摆那套老派的家主威严,说话时中气十足,辨识度极高,谭少琛想不认出来都难。
谭少珏乖乖侧身让开位置,谭品宏的脸便出现在两人面前,一如既往的态度傲气。明明谭家都已经被沈晏文整得要分崩离析,他当爹的气势也没没落半分:“谭少琛,你翅膀硬了,帮着外人来算计你老子。”
青年怕他,一见到他这副发怒边缘的模样,就怕得不行。
就在这时,沈晏文忽地握住了他的手。
“谭伯父,沈家我做主,有什么事跟我谈就可以了。”沈晏文道,“我叫您一声伯父,不是因为敬重您,而是给少琛的生父一点面子,望您清楚。”
“你,你们……”谭品宏看了看沈晏文,最终怒睁的双眼还是看向了谭少琛,“你个不孝的东西!”
“……”
“既然如此,”沈晏文不怒反笑,“那谭氏就等着宣告破产吧。……黄小姐,你想看的戏这边演完了,我和我太太就不继续奉陪了。”
他说着,就那么带着谭少琛,在众人的目光下往宴会厅的出口走。
“站住,给我站住,不孝的东西……”
“爸!别这样!……在这里闹不好看,今天是黄家的订婚宴,到时候……”
周边看戏的目光,嘲弄的言语,谭少琛有瞬间什么都听不清了。他就看着男人走在他身前的侧影,感受着握住他那只手掌的温度,心快要融化。
“抱歉,”踏出宴会厅那一刻,沈晏文突然说,“我以为他们是来讨饶的,我不该放你一个人跟他聊……他是不是又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没有。”谭少琛摇摇头,用力地回握住他,“我都没听,我一直在想‘沈晏文怎么能抱别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