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着几天,从市场部到销售部再到策划部,沈晏文大有一副要让他们全公司的员工都来看谭少琛上班的架势,让从前地下气味浓郁的LIVEHOUSE,变得像公司加班转用场地。一时间玩地下乐队的都在调侃这种奇观,甚至还有慕名前来一睹究竟的。
只是每晚的票都被沈晏文派人包下了,看热闹也只能在门口看一看。
于是有头有脸的乐队都不来他们这儿演出了,只剩下一些刚起步的小乐队珍惜机会,不得不硬顶着尴尬上台演出。
就连“不差钱”,都好久没上台了。
眼看着演出的时间快到了,谭少琛已经提前开始尴尬;他时不时便往门口看,哪怕进来一个大金链子小脚裤也好;但没有,沈氏的风格就是提前五分钟准时入场。
“……阿J,你说老板知道这事吗。”谭少琛叹着气感慨道。
阿J一天心思也不知道在哪里,他在这里混饭吃,“混”很敬业:“什么事?”
“就是每天来看演出的……”
“不知道,”阿J说,“我是说不知道老板知不知道……不过也没规定社畜不能看乐队演出吧?他们又没干啥,老板知道了也不会咋样的……”
这话说得还挺在理,谭少琛只好叹气:“唉……”
这段时间卫晚好像很忙,不仅“不差钱”没来这个场馆演出,谭少琛除了下班时都没见到他人。
虽然他很不想一再给卫晚添麻烦,可他烦心到不吐不快,只能吐给卫晚。
谭少琛:「感觉好久没看到你演出了……你们最近是在别的场地吗,还是知道这里现在这个情况,所以不想来啊?」
卫晚算是手机不离身的,平时回消息回得特别迅速。
可今天不知怎么的,好几分钟过去,谭少琛也没等到消息来。而诡异的事一桩接一桩,导致卫晚不回复都显得很平常——时间到了,第一支乐队上台了,台下空无一人。
小乐队的主唱在经历过几天的尴尬后,万万没想到还有更尴尬的局面。
没错,沈晏文的人包圆了票,却没派遣他家的员工过来加班。
看到这种情况,阿J忍不住道:“……这,这还不如社畜在下面呢。”
“是……是啊。”
哪怕用谭少琛的小脑袋瓜,都能将沈晏文带来的不良连锁想出来——小乐队失去了听众和自信,放弃搞音乐;场馆因为没有大乐队愿意来演出,失去沈晏文的包场就会断崖式亏损。
总之就是,这么下去,沈晏文能完全不费工夫地把这里整垮。
啊,原来是这样,他读懂了!沈晏文就是想用这种方式让他活不下去,这样就只能复婚。而且同样的招数完全可以复制,无论谭少琛找了什么好工作,以沈家的财力和沈晏文的心脏(zāng),结果肯定都会变成这样。
眼看着台上的乐队都有气无力,谭少琛从抽屉角落里翻出来几根荧光棒,递了根给一旁在抽烟的阿J:“反正也没人,那我们去当观众好了。”
“诶,真的吗,”阿J惊讶地说,“怪尴尬的诶。”
青年朝着他眯起眼笑了笑,模样有点纯真还有些可爱:“来嘛来嘛,带薪看LIVE,多划算啊……”
“不是每天都在看嘛……”
往日总噪杂热闹的LIVEHOUSE,今天空荡荡的,台下只有两名员工,萧条地挥着荧光棒。台上小乐队的歌其实挺不赖,朗朗上口很好记;谭少琛和着音乐声小声跟着唱,主唱感激地和他对视,终于提起了点精神。
可谭少琛却很难受——他越想越觉得好像是自己的责任,才把一个小众的地下HOUSE变成了现在这样不伦不类的模样。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起来。
谭少琛低头掏手机看了看,屏幕上赫然写着“卫晚”。
主唱就眼睁睁看着台下唯二的观众走掉了一个,欲哭无泪地接着往下唱。
谭少琛轻车熟路地走进员工过道,走出了后门。往常这里还会三三两两的蹲着某些乐队的粉丝,现下这条暗巷里安安静静的,一个人都没有。
“喂……”
他接通电话,那边回应他的却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喂,谭少琛是吗?”
“诶?这……这不是卫晚的……”
“是啊是啊,这是卫晚的号码,”那人说,“我们见过几次的,我是那个架子鼓。”
谭少琛愣了愣神,很快又说:“我知道了,那卫晚是怎么了……怎么让你打给我……”
他听见电话那头有打火机的声音,接着架子鼓长吁了口气,才说:“卫晚被他爸抓走了。”
“哈?”
“就是他爸突然不知道怎么了,找人来抓他了。”架子鼓说,“好像之前已经警告过他了,但他就不肯回去呗;谁知道他爸犯什么病,我们撸着串呢,突然杀过来一辆面包车……”
“…………”
“好像和他爸的生意有关系,我也没太注意听。”架子鼓接着道,“有人让他爸管好儿子什么的?哎算了我搞不清楚,他被抓走之前把手机卡抠出来给我了,让我告诉你一声;还有就是要接的话,你就打过来,我每天来接送你。”
一连串的话丢出来,谭少琛脑子里乱哄哄一片;但很快他便理清楚了——过程是如何并不要紧,要紧的是,罪魁祸首毫无疑问就是沈晏文。
除了沈晏文,他就再想不到谁有这么无耻。
挂上电话,谭少琛心里憋得慌;短暂犹豫过后,他又一次拨通了沈晏文的电话。
他们也才真的分开一个月而已。这一个月里沈晏文还阴魂不散,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仿佛一点也不想给他喘息的机会。
说对沈晏文已经毫无感情是假的,他一边觉得做这出这些事的沈晏文讨厌到了极点,一边又因为对方是为了让他回去而忍不住悸动。
这世界上不会只有他一个人这么矛盾吧?
听筒里“嘟嘟嘟”地响了一阵,很快那边便接通了:“少琛……”
“沈晏文你是不是有病啊。”谭少琛没忍住,张口便骂道,“你别再玩这些尬的了,别让朱里天天带人跑过来了,你是想让老板开除我吗?”
“我不是……”
“还有卫晚,我现在跟你说清楚,我和卫晚只是朋友,我们俩的事情你不要扯上别人。”
“卫晚?……”
“你真的很无耻啊,仗着有钱就为所欲为了吗,能不能好聚好散啊。”
谭少琛说得飞快,气势汹汹,甚至自己说完后都开始大喘气,一点也不给沈晏文答话的机会。电话两头的人便在他的呼吸声里沉默了片刻,沈晏文才问道: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谭少琛简直要气笑了,“你自己做的事,你还跟我装蒜……”
“朱里确实是我授意的。”
“那不就完了吗,你故意让人天天这么搞,然后这个场子就开不下去了,我就会没有工作……你太无耻了,你心好脏!”
“……我没这个意思。”沈晏文说着,不知怎的微妙地停住。
他听见男人呼吸声很沉很重,好像不太寻常。
还没等他继续问,沈晏文又说:“你等我。”
“你别过来啊,我不想见你,一点都不想,我就是想跟你说清楚,你别再搞这些了,我就是要饭我也不会跟你复……”“嘟……嘟……”
谭少琛话未说完,听筒里已经是挂断的忙音。
他烦躁不已地狠狠挠了挠头发:“……啊啊啊啊,好烦。”
青年在后巷里被冷风吹得缩了缩脖子,只好又回了场馆里。台上乐队已经换了一支,大家都有点自暴自弃;他想要不然跟老板反馈一下,让他不要再卖票给沈晏文。可转念想想,不卖给沈晏文,那还得不卖给朱里,不卖给沈氏集团全体人员……怎么想都不现实。
“你要不要喝一杯。”阿J拿着刚从酒柜里提出来的威士忌道。
“要买的吗,我没有钱……”
“偷偷喝两杯还好啦,我不讲你不讲就完了……”阿J神秘地笑了笑,“我经常干。”
往常谭少琛肯定不会一起喝,比起喝酒他更愿意喝奶,比起抽烟他更愿意抽卡。但烦心事在心头萦绕不去,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阿J便熟练地给他倒了半杯没兑过的威士忌,还跟他碰了碰杯:“干杯!”
“要一口喝完的啊?”谭少琛诚实地问道。
“不是啊,随便喊喊。”阿J诚实地回答道。
但他还是一口喝完,威士忌烧得喉咙发热,一点也不好喝。
阿J正想偷偷倒下一杯时,LIVEHOUSE通往大门的过道处忽地冒出了个人影。谭少琛余光瞥过去,就看见沈晏文步伐略略不稳地走进来。
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头发捋至脑后,额角有一缕散下来。
最让谭少琛不解的是,他左胸还别着宝石的胸针——沈晏文很少戴这些东西,他连手表都不是必需品。
男人朝他走过来,不由分说地一把抱住他,全身的重量顿时压在他身上:“少琛……”
他只闻到沈晏文惯用的香水,和酒味混在一起,有种诡异地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