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在此刻,如同握太久的冰淇淋,慢慢消融...】
正是这尴尬之际,安安小小的一个人影朝莫政棠扑过去,亲热的拉起他的手,赶紧毛遂自荐:
“你就是我的小姨夫吧?我叫叶安安,叶小拾的外甥女。”
叶小拾转回头去继续炒菜,似乎能感受到莫政棠在她背后打量她的眼神。
莫政棠蹲下来,摸摸她的头发,这孩子眼睛晶亮亮,像是会说话一样,真叫人喜欢。
“安安,你好,我叫莫政棠。”
对待早熟的孩子,要换一种交流方式。
安安眼睛一弯:“你就叫莫政棠啊?”
“嗯,你听说过我?”
“是啊,小姨有一回发烧,睡觉的时候就在喊你的名字呢!”
莫政棠愣住,眼睛也跟着发出期待的光芒:“真的吗?说我什么了?”
“你确定要知道吗?”
“当然。”
“我是小孩子,不能骂人的。”安安很为难的笑了笑。
莫政棠脸一黑,才反应过来。
好啊叶小拾,还以为你发烧的时候会想念我,原来是在骂我?
莫政棠站起来,将桌子上的火龙果塞进孩子的手里,打发了她,便朝着叶小拾走了过去。
也不顾殷海媚在,莫政棠亲昵的单手揽住她的腰,小声在她耳边说道:“怎么表现得这么好?”
小拾赶紧拿开他的手:“妈来了,当然要表现一下。”
莫政棠唇角一勾,将手又伸到她的腰处去,搂得更紧了:“安安说你以前发烧的时候念着我的名字呢,是么?”
叶小拾心里有事,只是敷衍一笑:“小孩子的话你也信…”
莫政棠眉头挑起个弯儿来:“信啊,我就是很好奇,你当时在骂我什么?”
“…”
“我有事要问你。”他突然将手从她的腰间收回来,语气转了个调。
小拾一滞,他刚刚看安安的眼神,和他母亲殷海媚的眼神一模一样。
原来莫政棠与殷海媚最相像的部分,是那狭长的带有疑虑的眼睛。
“呵呵…要问什么?”小拾随手放了勺盐,突然想起盐已经放过了,心里骤然烦躁起来。
“我要问你,准备把头发留起来么?”
叶小拾闻言暗暗松口气。
勉强笑笑:“留起来吧,长这么大没留过长发,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妈妈忙,没心思照顾我,就总把我头发剃短。现在想想,还真是想梳一次长发试试看。”
小拾说完,听到他在耳边轻笑,然后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条头绳来。
那仅仅是一条黑色的橡皮筋,上面穿着一只黑色的大耳兔,大耳兔的两只眼睛是闪亮亮的水钻。是饰品店里很普通又有点幼稚的款式。
“送给我的?”小拾讷讷的结果头绳来,放在指尖搓搓。
“嗯,会不会很丑?路过饰品店的时候就买了一条。”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聚拢着她的头发,将那黑丝聚成一缕小小兔尾,反复扎了两圈,黑色的小兔子就在她的发尾上趴着了。
“…是有点…”
大概连安安都不会用这么老土又这么幼稚的头花了吧?
可是心里竟然暖了起来。
一想到莫政棠那么大一男人,在一家到处都是女孩子的饰品店里,兜兜转转挑挑选选,只买了一条这么俗气的小玩意,她的心里就暖暖的。
是什么时候他注意到她的头发开始长到扎脖子了呢?
是在她端着洗衣盆走过客厅的时候?是在她背对着他炒菜的时候?
总之,叶小拾心里很暖,即使她现在面对的,是一个令人头疼的婆婆。
…
安安在,莫政棠就下楼超市买了点小孩爱吃的甜点和熟食。
晚饭的时候,四个人都是鲜少有话的人,围在桌子旁,只听得筷子敲打瓷碗发出的声响,却听不见说话声。
叶小拾见安安一直在吃莫政棠买来的东西,却是一口她做的菜都没动,知道这孩子心里可能在赌气,便伸筷子给安安夹了一块里脊肉到碗里。
安安不领情,黑着小脸,别扭的将那块肉挑出来,筷子寻了一圈,将肉放到了殷海媚的碗里。
莫政棠和叶小拾纷纷提心吊胆的看向殷海媚,她可是有着严重洁癖的。
可是没想到,殷海媚看了一眼安安,竟面无表情的将叶小拾夹来的里脊肉放进了嘴里,咀嚼起来。
莫政棠当时下巴都快掉了下来,叶小拾用胳膊肘推了推他,示意他别看了,快吃饭。
…
殷海媚来时,说是要有婚礼的问题来商量,却很奇怪的只字未提。吃晚饭,殷海媚便回去了,安安就像个小主人一样上了楼去。
叶小拾抬头望望这孩子异常别扭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政棠,我今晚和安安在楼上睡,你在楼下凑合一晚吧!”
莫政棠笑了笑:“我不一直都在凑合么?”
小拾愧疚的看着他:“对不起…”
“等你身子好了的那天晚上再跟我说吧!”莫政棠朝她眨了眨眼睛,倒有了几分坏坏的痞气。
“那我这就上去哄哄那个小家伙去,她今天不太开心。”
“好,那我去楼下超市给你们买点零食,一会我带你们俩出去看电影。”
小拾感激的看着他,微笑着点点头:“嗯。”
莫政棠指了指自己的唇,示意她该回报一下。
小拾踮起脚,贴上他的唇,却被他反手一揽,加深了这个吻…
…
楼下就有一家万法影城,莫政棠先去买电影票,再上来接两个人。估计很快就能回来。
叶小拾洗过了碗筷,便上了楼去,推开卧室的门,只看见安安一个人坐在床头无聊的摆弄着手里的玩偶。
娜美,那是海贼王里,安安认为最美丽最坚强的女孩。
自从安安会说话以来,就经常会问,小姨,你会不会就是我妈?我看照片上明明就是你啊?
小拾和姐姐小夕的确长得很像,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只是姐姐的眼睛比较艳俏,而小拾的呢,则比较平实,姐姐的耳朵也很有特点,是那种尖尖的招风耳。
安安每次问她这个问题,小拾都会耐心的给她将以上区别,安安就不说话了。后来她懂事了,上学了,就不再提她是不是妈妈的问题。
小拾厚着脸皮,在这个小人精身旁坐下,摸了摸她的头。
安安使劲的躲了一下,将脑袋别过去。
“干嘛呀,为这么点事就跟我生气…”小拾严肃的说:“我承认,我刚才听见你胡说的时候,态度不太好,我道歉行了吧?”
“我胡说!”安安愤愤的看着她,眼睛突然变得红红的,吓了她一跳。
“安安…”小拾从没见过开朗乐观的安安这个样子,不禁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安安死死的攥着手里的娜美,再次别过头去,不看她,声调崎岖的说道:“我班肖旭他妈就是因为离婚想再嫁,已经不认肖旭了…”
小拾心里一揪,软语道:“安安…你妈妈,已经…”
“死了!我知道!从小到大你都跟我说好几百遍了!”安安的情绪渐渐激动起来,红润的嘴唇似要咬出血来,带着哭腔:“谁稀罕一个妈妈…!不就是一个破妈妈么…”
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总是容易哭的,因为他们知道,只要哭出来就没事了,只要哭出来,就有人心疼有人哄。
可安安不是,她从来都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她哭,肯定是因为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小拾叹了口气,哄也不是,骂也不是,只能干站着。
安安见她不哄,脾气一上来,将手里的娜美玩偶丢出去好远,狠狠地趴在床上大哭起来!
那哭声像是压抑了很久很久很久。
小拾心疼,将她的小身子捞起来抱在怀里,摸摸头,摸摸脸,擦擦泪,亲亲耳朵的,哄着。
“不哭不哭,小姨错了小姨不好…”
“你不是我小姨!”安安突然哆哆嗦嗦的,带着哭腔吼出来:“照片里的我妈明明跟你长得一模一样!什么双胞胎什么魔术师!都是骗小孩儿的!他们都说你是骗小孩的!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是你生的我?为什么!”
小拾有口难言,身子竟也跟着颤抖,然而心疼却占据了大多数,被怀里这个极度需要妈妈的小东西弄得手足无措,遂也跟着她落下泪来。
她知道,安安一定是误会了,她一定把她当成了为了更好的生活而抛弃亲生女儿的人…
“可是安安,你要小姨怎么解释你才肯信呢?小姨如果真的是你妈妈,又怎么会这么狠心不认你?嗯?”
“呜呜…呜呜…”小安安哭得嘴唇都哆嗦,小手紧紧的攥着,抓着小拾的手腕说:
“你就是我妈妈!我就是你生的!我姓叶我和你一个姓为什么你就是不肯认我!”
“…呜呜…是不是你想嫁人…求求你…告诉我你是我妈妈,我保证不说…我谁也不告诉…你嫁人我也不会搞破坏的…求求你…不要不认我…呜呜…”
小拾的心像是被千万支箭射穿了一般,痛得无以复加。她紧紧的抱住她小小的抖动的肩膀,死死的闭上眼睛,眼泪也跟着滑落。
“安安,不哭,小姨…我认,我认…”
安安用袖子抹了抹眼泪,那泪珠却掉下来更多了,薄薄的唇角弯出一个弧度来,终于破涕为笑。
安安扭头看了看抱着自己的小拾,怯生生的低下头,用极低的声音叫了声:“妈妈…?”
小小的身子静静的等待着,等待着她的答应。
小拾只觉得,想用自己全身的力量,来换取怀里这个小生命的欢笑和开朗,便喑哑着嗓子应了声:
“哎…”
安安耳根一红,有点不好意思,眼睛却晶晶亮的绽放出光芒来。
她转过身来,小脸上挂着泪,却又有了洋洋喜气,仿佛再美好不过了。
她生怕小拾反悔,便赶紧趴在她耳边说道:
“我保证,绝对不告诉别人,以后我还叫你小姨,好不好?拉钩钩。”
她伸出小拇指来,在叶小拾面前晃了晃。
“好,拉钩钩。”小拾吸了吸鼻子,和这个长相跟自己极为相似的小姑娘默契的眨了眨眼。
为了姐姐的亲骨肉,为了这么美好的安安,就算让叶小拾做一辈子安安的妈妈,叶小拾都是心甘情愿的。
可是,她却没有发现,门口处站着的高大男人,挺着僵直的身体,手里握着的冰淇淋已经化了,浑浊的奶油滑过手上泛白的关节,慢慢流淌下来,他却浑然不觉…
信任,在此刻,如同握太久的冰淇淋,慢慢消融...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啊,过年家里人太多,没有按时更新,但小爱正在头悬梁锥刺股的艰难的保持着日更!(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