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政棠,是你害惨了她,不是我。”】
为了迎合这肃杀难熬的日子,S市的冬天很快就来了,来得那么突然,在叶小拾的记忆里,满城的街道都还是一片落寂秋,如今窗外突然下起了雪,她才知道,原来自己已经与世隔绝了这么久。
长时间呆在家里的好处就是,皮肤根本不用保养,就会很白,很白,白得几乎透明,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许姐在白天的时候来看过她,心疼的拍了拍她的肩,告诉她好好养病,便走了。叶小拾很想告诉许姐她没病,可是有些事情和外人说起来,要麻烦得多。
莫政棠依旧是早晨九点上班,晚上五点半下班,六点到家,和松子换岗,叶小拾很乖,病情却越来越严重。
每天晚上失眠狂躁的时候,她都很想念阿巫,想念阿巫的药,想念和莫政棠婚后那段昙花一现般的快乐时光。
“你还真是出奇的听话。”松子终于忍不住了,挑衅的说道。
叶小拾冷笑,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坐在沙发上收看莫政棠那大热的娱乐节目。他的情绪丝毫没有受到影响,那些追捧他的观众大概死也不会想到,他的家里住着一个女鬼一样发疯的老婆。
松子走过来,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叶小拾也不生气,幽幽的走到窗边,向外看风景。
“松子,你不用逼我,我不会上你的当的,我要尽快好起来,在明年春天开花的时候,当着全世界的面,嫁给莫政棠。”叶小拾淡淡的说。
如此令人希寄的事,现在被她说出来,像是点燃了太久也放不出来的烟火,让人失去期待。
松子也跟着她走过来,假装淡定,其实很生气的说:“你以为你能好起来吗?你以为我会让你好起来吗?”
叶小拾在她翻滚着愤怒的眼中逛了逛,轻蔑的笑了:
“你看你,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搞得跟女间谍似的,你要真的爱他,你可以跟我要啊,我们这么好的姐妹,我可以考虑让给你。”
松子明显被羞辱了一下,却像是和她比赛谁更镇定似的,说道:“呵呵,你都不知道,阿巫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果然,还是松子更毒一些,偏挑人溃烂的地方戳一下。
叶小拾一下子按住了她的肩膀,抬手一扬,扇了她一巴掌!
松子不怒反笑:“我真该感谢你呢,你再打得大力一点,待会莫政棠回来,我就会哭得更心痛一点。”
“贱人!”叶小拾才不管那么多,甩手又是一巴掌,松子根本不躲,任由她的手如雨滴一般落下。
整个空荡荡的房子里都是巴掌的清脆响声,叶小拾厮打够了,将她推到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臭婊/子!你尽管去演好了!”
松子躺在地上,头发凌乱,嘴角处躺下来一缕血流,看起来可怜极了,却带着胜利者的笑。
“叶小拾,你是真的疯了,治不好的。”
“是!我是疯子!”叶小拾说罢又上脚去踹松子的脸,她的鞋底踩在松子脸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人被逼到一定程度,和畜生有什么区别呢?
叶小拾从没发现,自己的身体里竟有这么暴力的因素,她一下一下的踹着松子的头,直到她的脸上全是灰和血,直到踹得连她自己都没有了力气。
如松子所料,这个时间段激怒叶小拾的后果就是让刚刚下班的莫政棠目睹一场疯子的表演。
当莫政棠冲进来推开叶小拾的时候,松子已经做出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叶小拾见莫政棠紧张的样子,不禁惨笑了起来。
“松子啊,疼不疼?”叶小拾凑上去幸灾乐祸的问。
莫政棠凌厉的目光射过来,一张脸冷峻的不像话。
“政棠,”松子强行支撑起身子,拉住他的手:“你别吓到她,她是病人…”
“哈哈!”叶小拾是实实在在的被她逗笑了,上前一把揪住躺在莫政棠怀里的松子,恶狠狠地说道:“你接着演!接着演!用不用我给你颁个奥斯卡奖?嗯?你躺在他怀里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抢别人的老公就是这个下…”
“够了!”莫政棠终于忍无可忍,狠狠掰开叶小拾的手,用力的将她推出去好远!
她的身子重重的撞在冰冷的地面上,震得她五脏六腑差点裂开,然而她却再次爬起来,凑到莫政棠身边去,拉他的手臂。
“政棠,政棠你不要抱着她,她是故意要演戏给你看的啊!你不能在我面前抱着她!”
莫政棠将松子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眼中带着失望和厌恶的看着叶小拾的眼睛。
“你也知道吃醋?你背着我和那个男人调情的时候,你有想过你的身份吗?”
“莫政棠!你说过你相信我的!你表面上装作一副只要我戒掉药不再找阿巫你就能不计较的模样,其实你心里一直都在胡思乱想!你终于说出来了吧?我和别的男人调情?你他妈哪只眼睛看到了我和别的男人调情!你就是和你妈一样!一样多疑!”
她用尽全力将这些话怒吼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好像被掏空了一样。
再疼点吧,再狠点吧,再捅对方一刀吧!这些日子,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互相折磨,甚至有些享受。
有人说,决定爱一个人的时候,就已经给了对方伤害自己的权利,这种权利在每每争吵的时候都会化作利剑,将人刺的千疮百孔。
他们甚至根本不会听对方到底说了些什么,而是在对方说的时候慢慢积攒自己要说的话,然后狠狠的骂回去。
就像是莫政棠,他更不会去听一个疯子在说什么,而是很冷,很冷的看着她,然后偏头,当着叶小拾的面,吻上了松子的唇。
他抱着松子的头狠狠的吻着,全然不顾叶小拾在场,又似乎确实是给在场的叶小拾看的!
“啊!”
叶小拾终于崩溃了,她将双手插在自己的头发里,倒退了两步,蹲在角落里疯狂的喊着。
“啊!!!!”
那声凄厉的叫嚷如同闪电般滑过莫政棠的脑海,他停下那动作,看着松子,松子也愣怔的看着他。
叶小拾抱着头,嗓子已经喊哑了,随即转为哭声,那是伤心极了才会发出的声音。
莫政棠,你该去死!你该去死!你们都该去死!
松子也傻了,她刚刚升腾起来的快感瞬间被莫政棠的慌乱所熄灭,她眼睁睁的看着莫政棠冲过去,死死的抱住角落里嚎哭的疯子,然后她松子,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错误,站在客厅里。
叶小拾推开莫政棠的怀抱,她的力气出奇的大,像是只被人就掉了头的苍蝇,在屋子里横冲直撞!见到什么,抓起来就摔到地上去!
你知道吗?人疯起来其实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只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控制不住!
“阿巫!阿巫!给我药!给我药!”
莫政棠冲上去,将胡言乱语的她死死的摁在怀中,不知该说什么好!
叶小拾转过身子,揪住他的领子,死死的揪住,眼睛里充血着,猩红一片:“阿巫!带我去见阿巫!带我去!”
“你…”
“带我去!”
“松子!把我包里拿去化验的药片拿来!”莫政棠心疼的抱着她,心理防线一点一点崩溃。
“不可以!你现在给她是害了她!”松子劝道。
“去!她在抽搐!给我拿药!”莫政棠暴怒的吼着,好像那个需要药的病人是他。
松子犹豫了下,最终还是转身去他的包里翻找药瓶。
…
看守所里紧闭的门后,传来闷闷的响声,景长坐在铁窗的角落,熄灭了手里的烟,走上前去,拉住莫政棠的手。
“政棠,差不多得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莫政棠白色背心下起伏着健壮的线条,全部绷紧,死死的盯着地上正爬起来的男人。
阿巫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俊美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伤痕,只是破旧的衣服和胳膊上,全都是青红血瘀。
阿巫不羁的轻笑出声,直起腰来挑衅的看着莫政棠,那表情更加激怒了他。
莫政棠一个回旋踢,如风一般踹上了他的胸口,阿巫倒退了几步“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景长赶紧从后面扼住莫政棠的脖子,莫政棠杀红了眼似的用力挣脱,景长放开他一拳就将他打得后退几步。
“莫政棠!你他妈疯了吗!”
他心里有气景长能够理解,可是阿巫现在是犯人,撒气也要差不多收手啊!
再说,哪有用回旋踢撒气的!
莫政棠毒辣的望着躺在地上的阿巫,转身一拳凿向墙壁!
景长无奈的叹了口气,拍了怕他的肩膀,道:“政棠,你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学人家十几岁的小青年和情敌打架吗?那女的情商低你也跟着犯傻吗?你看看你这阵子!人不人鬼不鬼的!你们全都他妈的疯了!”
莫政棠消了消气,走到阿巫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地上的他,说:“我给你足够的时间让你联系辩护律师,但我告诉你,十年的牢饭,你一天都不会少吃。”
阿巫撑着身子坐起来,刘海狼狈的垂过鼻梁,一点也不生气的样子。
“哥们,有烟吗?”
莫政棠咬了咬牙,甩给了他一支烟,阿巫哆嗦着摁下打火机,那诡异的火苗在黑暗的小屋里照亮了他整张脸。
吞云吐雾,阿巫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我就是律师,还要请什么律师。”
莫政棠拖过一只带有靠背的等着,骑坐上去,轻蔑的看了看他:“哦?是吗?我还以为你只会靠女人赚钱呢!”
景长走过来,也坐下,带着几分调侃的看着阿巫:“资料上说,你毕业于政法大学?真看不出啊,你这么本事,看看能不能自己把自己辩护出去。”
政法大学,听起来像是上辈子的事。
如果没有阿巫这个政法大学的高材生,王国仁怎么会把医闹做得这么风生水起?他总是会教王国仁怎么闹不犯法,处处钻法律的空子,在医院里得到最大的利益。
这么说起来,阿巫觉得,自己真的是跟好人没沾过边。
阿巫吸了一口烟,笑了:“你们放心,十年的牢饭,我一天都不会少吃。”
坏人就应该是这个下场不是吗?
阿巫又突然担心的问莫政棠:“小拾怎么样了?”
当然是换来莫政棠的冷眼:“你没资格问她。”
阿巫又说:“那药里,的确掺有K粉,我当初给她吃的时候,是因为她闹得厉害,后来,呵呵,就是我的私心了。”
景长见莫政棠刚要发作,赶紧按住莫政棠的肩膀。
阿巫接着说:“你不必这么激动,我连她的手都没碰过,不管你信不信。我比你,更爱她。”
莫政棠一下子静了下来,他观察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突然很好奇他哪里来的勇气,竟敢在刚刚差点被他打死的情况下,对他说他更爱她?
“莫政棠,叶小拾是个好孩子,打我第一眼见到她就觉得她是个好孩子,她和我,和你,和她姐姐,完全不一样,如果不是这个世上她只认识我一个人,我是不会接近她的。”
“时间久了,我开始分不清她和叶小夕的区别,有时候我会盯着她出神好久,天知道我有多想把她摁在怀里吻个够。”
阿巫盯着莫政棠脸上愠怒的表情,豁达的笑了笑:“真是小气,我说我想,但并不代表我会那么做。我爱她,舍不得碰呢。”
“你爱她?呵呵,”莫政棠辛酸的笑笑,似乎是累极了:“你知道她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吗?你说你爱她,你爱她为什么要给她吃那种该死的药!”
“我要她下来,”阿巫吐了吐烟雾,道:“我当时就是想,如果她能和我一起下地狱,该多好。”
“王、八、蛋!”
“政棠冷静冷静!坐下!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一向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景长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对别人说这句话…
“别拿出一副我把她害惨了的寻仇样子,K粉的威力没那么大,我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真没见过谁吸这玩意儿还戒不掉的,”阿巫说。
“它和毒品不同,只要转移转移注意力,让她心情好点,就不会想吸了。你看,不是有一段时间她没来找我要药么?我猜,那段时间你们感情一定很好,相反的,她现在如果还是戒不掉,那一定是你的问题了。”
“莫政棠,是你害惨了她,不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坐动车去找大哥,明天回来早的话就更新,不能的话就后天更,补一句,莫政棠,你个傻逼。噗!吐血!
☆、破碎(一)
【我叫景长,好景不长的景,好景不长的长。】
黑衣男子坐在咖啡厅的暗处里,看见门口一袭风衣的女人推门进来,便不紧不慢的伸了伸手。
“松子小姐,这里。”
松子踏着高跟鞋,细腰摆动着朝这边走来,坐下。
“您的身材穿上风衣真是漂亮啊!”男人夸赞着。
“说吧,王寻,什么事。”
这个叫王寻的男子三十多岁的样子,穿一身黑色休闲服,毛寸短发,面相不善,却举止投足间透露出一丝雅气。
他抬手给松子倒了杯茶,慢悠悠的说道:“您给我打过来的钱我已经收到了,可是,貌似有些出入啊…”
“什么出入?不是当初说好的数目吗?”松子疑惑的问。
男子一笑:“你听我慢慢说。”
松子心里浮上一股不太妙的预感,他不会是想要讹人吧?
果然,王寻一一说道:“你看啊,你当初找我帮你跟踪叶小拾,说是事成之后给我3万,但我回去想了想,我帮你往他们家安装摄像头的费用,你好像还没给我哦!”
松子不耐烦的看着他:“王先生,做人可不能睁眼说瞎话,你装完摄像头的那天我是付了你现金的!”
“现金?什么时候?协议里有写吗?谁能证明?”
“你!你不要得寸进尺!”松子掏出一张名片拍在桌子上不悦的说道:“这上面是你们私人侦探事务所老总的电话,你只不过是事务所派来的一个小小的员工,小心我投诉你!”
王寻哈哈大笑起来:“哎呦我说松子小姐,你要投诉我?那好,你现在就打电话啊!打啊?”
“你以为我不敢吗?”松子说罢就拿手机照着名片上拨号,拨通之后,伴随着嘟嘟嘟的铃声,王寻的口袋竟然响了起来。
王寻得意的拿出另一只手机,接起来,含笑说道:“你好,松子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助您的吗?”
松子倒吸一口凉气:“你!”
“我们事务所就我一个人,要不然,你可以报警啊,如果你不报警,我就要找莫先生好好检查一下他们家的房间了呢!”
松子沉着片刻:“你要多少。”
与魔鬼做交易,果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爽快,5万,再给我五万,我保证不再出现。”
“你放屁!你不如去抢!”
“6万,没有六万我现在就给莫政棠打电话!”
“你这是勒索!”
“7万,一分都不能少。”
“…5…5万就5万,但你要说话算话!”
“松子小姐,我向您没听清楚,我说的是7万,一、分、不、能、少。”
松子咬咬牙,恶狠狠地盯着他。
“好,但你要再帮我办件事…”
“您说。”
“莫政棠要给叶小拾找心理医生,我不想让他们去就医,你有什么办法?”
“办法有没有,就看你肯花多少钱了。”
“莫政棠有钱,他出手也阔绰,而且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三万。”
“爽快,我朋友是省医院的心理专家,叫林恒先,记住这个名字,今晚我会告诉你一个具体的时间和地点,你在明天的这个时间想办法向莫政棠推荐这个医生,带他到医院来,其他的事情就不用你管了。”
“可是你朋友如果不配合怎么办?”
“我是说,我假扮成林恒先医生,我和他借一下诊室,接待莫政棠,这样才会取得他的信任。之后你就想办法说服莫政棠多给我砸点钱,让我出诊,我就去他家里替叶小拾‘看病’。”
“那个林恒先为什么会把诊室借给你?”
王寻笑笑:“松子小姐,如果我现在让你借我你的办公室用用,你借不借?”
松子思索片刻,冷冷说道:“你生意还真广啊!”
“你放心,林医生只不过是我的一个客户,他若不配合我…当然他不敢不配合的,他和你一样,是花钱做了坏事…”
“行了行了,别说了,抓紧把事儿办好!”
王寻不在意的笑笑,眼睛瞟向她丰满的胸部。
…
窗明几净的落地窗外是一小片深秋的湛蓝天空,叶小拾在落地窗前铺了块地毯,席地而坐,抱着膝盖,将头搭在上面,偏着视角望着窗外的天空。
深秋的早晨美得不像话,因为住的是一楼,总能看到小区里三三两两的人经过,形形j□j,像是上帝派来的明信片。
小区里前几天有人结婚,大红的喜字贴在单元楼的门口上,就着太阳的光闪闪发亮。这几天下了几场秋雨,喜字便褪了色,变成了蚊子血的颜色。
她出奇的安静着,整个身体都变得透明。
小拾望着窗外在想啊,这样有什么不好呢?不用上班,不用干活,每天呆在家里发呆看电视,生活多安逸?
如果现在莫政棠突然说,叶小拾,你出去走走吧,她反倒半步都不想出去。因为她发现,除了莫政棠,她再没有可以投奔的人。
索性就这样随他好了,她只要乖乖的,配合他,让他觉得她的精神状态已经好了,那个时候,她就有机会给阿巫求情。
莫政棠从楼上,一边扎着领带一边走过去,深深地看了眼窗前坐着的叶小拾,弯身摸了摸她细碎的头发。
“想什么呢?”他柔声问。
尽管他知道,上次他吻了松子之后她就再没和他说过一句话,他却还是乐此不疲的招惹着她。
叶小拾还是不出声,只将头靠在他的腿上,轻轻的打了个哈欠。
“困了吗?上楼睡一会吧?”莫政棠说。
小拾站起来,越过他的身子走到沙发上去,躺下。
莫政棠很有耐心的将毯子盖到她的身上,道:“今天下午我会带全省最权威的心理教授回来,你在家要听话,不要和松子吵架,如果你想…你想出去走走,就出去吧。”
叶小拾依旧不答话,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
莫政棠的笑容淡了几分,一股无力感侵袭全身,他勉强的勾了勾唇角,再次揉了揉她细碎的发:
“乖,我去上班了。”
关门声响起,叶小拾在沙发上睁开眼,坐回到地毯上去。
她盯着窗外的两个喜字看,突然想到可能有一天她的家门口也要贴上这种一场雨就会褪色的东西,便觉得了然无趣。
“咚咚咚。”三声清脆的敲玻璃声打破了脑中的安静,叶小拾抬起头朝窗外看,就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一闪而过。
好像是…景长?
身后响起开门声,叶小拾回头一看,是松子来家里了。
松子照例连看都没看叶小拾,径直进了屋里,像进了自己家一样打开冰箱门开了一瓶可乐,又瞥了一眼窗边坐着的叶小拾。
“小拾,你吃早饭么?”
叶小拾瞪了她一眼,坐在地上纹丝不动。
松子无所谓的笑笑,一边扶着扶手一边上楼,说:“我去楼上给政棠熨熨衣服啊,你坐在这里,听话,下午给你找医生来。”
叶小拾一点也不生气,即使她把“给政棠熨熨衣服”这几个字眼说得格外贤惠,她也一点都不生气。
在叶小拾的眼里,意淫成瘾的松子要多可笑就有多可笑。
“咚咚咚。”松子刚刚上楼,那个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叶小拾伸着脖子寻找着,只见落地窗朝西的角落里,景长一脸微笑的看着自己。
他身着一身浅灰色休闲装,外面罩着黑色的薄外套,身材很高大健壮,还是上学那会儿的样子,一点都没有老。
叶小拾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出现在她家的窗子前她和景长并不算熟,换句话说她在大学里跟谁都不算熟,所以她根本就没有动,只是坐在那里抬头看着他。
景长朝她挥了挥手,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唰唰唰的在上面写着什么,举到窗子前。
“我执行任务,路过看看你,你还好吧?我第一次来看你是不是得买点水果之类的?你想吃什么或者馋什么了你可以跟我说,我叫人给你送去。”
短小的笔记本上写着这么几行极其难看的字,叶小拾嗤之以鼻,呵,她又不是蹲监狱,谁稀罕他的吃的。
叶小拾没理他,别过头去,将脑袋埋进膝盖里,继续想心事。
过了几分钟,松子从楼上下来,去厨房里忙碌了。叶小拾抬起头,好奇的朝窗外看去,可是那里已经没了景长的影子。
我叫景长,好景不长的景,好景不长的长。
突然想起大学时竞选学生干部时景长的自我介绍。
叶小拾望着空空的落地窗和草坪,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作者有话要说:
☆、破碎(二)
【莫莫。被她唤出来是一种有恃无恐的恃宠而骄。】
下午的时候,莫政棠请来了传说中的心理医生,叫林什么的,这个林医生是个四十岁的男人,却一点都不像四十岁,叶小拾当时正在卧室里睡觉,莫政棠走到床边,轻轻的将她摇醒了。
“小拾,醒醒,医生来了,你要不要见。”
叶小拾坐起来,点了点头,圆圆黑黑的瞳孔让莫政棠忽然一阵心疼。
“你不要怕,只是心理医生而已…”
“我没有。”叶小拾突然开口,然后穿上拖鞋在镜子前照了照,捋了捋头发,回转过身来对莫政棠说道:“这个医生能把我治好,对么?”
莫政棠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他将手掌扣在她的后脑,轻轻的在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说道:“不用治你也很好。”
他只不过是需要一个有经验的医生教会他怎么做而已。
这些日子以来,莫政棠发现自己走进了一个误区。
刚开始发现小拾精神状态不好的时候,他又气又心疼,只想到用最简单的方式将她紧闭起了,用强制的手段帮她戒掉药瘾。可是自从前几天她将松子打了以后,莫政棠才发现原来她不单单是药瘾的问题。
还需要有一个心理医生来指导治疗。无论如何,他都要治好她的病。只不过,如今他已经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了,是真的,不知道。
小拾勉强微笑起来,轻轻的脱离他的怀抱,转身下了楼。
“小拾...”莫政棠从身后叫住她。
叶小拾站住,没有回头。
“小拾,你能不能叫我一声,我好久没听见你叫我...”
莫莫。
她过去总是厚着脸皮捉弄他,看他不耐烦的别过身去,然后越叫越来劲,莫莫,莫莫。她每次这么叫的时候都有一种有恃无恐的恃宠而骄,那样的语调,让莫政棠觉得肉麻,却也觉得唯有她这样唤他的时候才格外舒服。
可是过去的不耐烦如今想来却是那样的甜蜜和珍贵。怎么会到这种地步,死灰还有复燃的成语,而她的心,却像是漂浮在一片深海里的灰烬。
她站在那里,看不清表情,半天也没搭话,莫政棠心里升腾起一股巨大的失落,走过去揽着她的肩,淡淡的道:“算了,我们去见医生。”
“嗯。”叶小拾比他先迈开一步,他搭在她肩膀上的手便骤然落空...
...
林医生在客厅里等着,小拾慢慢从楼上下来,走到最后一节楼梯的时候她突然朝窗外望了望,那空荡荡的草坪让她眼中微弱的光芒黯淡了一些。
林医生简单的问了叶小拾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便对莫政棠说:“你们可以回避一下吗?我需要和她单独谈谈心。”
松子说:“政棠,我们先上楼吧,我们在这不方便。”
叶小拾目光一凛,看向松子:“你没事就回家吧,不用和政棠一起上楼了。”
松子尴尬的站在那里,看了看莫政棠。
林医生笑了笑:“松子小姐,按照叶小姐说的做吧!”
松子不甘心的瞪了林医生一眼,拿起包转身出了门,莫政棠为难的看向叶小拾,想要追上去。
“莫政棠,你要去追她么?”
莫政棠试图和她讲道理:“小拾,松子已经受了太多委屈,我们不能这么过分。”
叶小拾气得眼睛都红了,回身对林医生冷冷的发火。
“你也滚!都滚!”她说。
莫政棠也微微生气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快步出了门。
人都走后,林医生还稳稳的站在那里,一笑:“叶小姐这么漂亮,总生气可不好。”
叶小拾不做声,只是细细的盯着眼前的这个男子,他的眼中虽含笑意,却透着几丝危险的味道。
“你是谁?”小拾突然警惕的问。
“林小姐多疑了,我是您的医生啊。”
“你不是!你是松子那个贱人找来的对不对?”
“林小姐,看来您真是病得不轻呢!”
林医生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中规中矩的样子,埋头用笔记本记录着什么,不时的问叶小拾一些问题,可无论他问什么,她都不回答,而这个林医生却是超级有耐心,一直保持着从容的笑。
一个小时后,林医生索性什么都不问了,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叶小姐,您的精神很正常。”
叶小拾诧异的看着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那你去和莫政棠说,你去跟他说,就说我精神状态很好,我没病!”
林医生突然很友善的拍了拍叶小拾的肩膀,问:“你不想让那个松子再出现在你们家对不对?”
叶小拾问:“你怎么知道?”
“职业病,刚刚你们的互动,让我看出你们三个之间微妙的关系。松子想成为您和莫先生的第三者,对不对?”
叶小拾讷讷的说:“对…”
“所以,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又这么好,我希望你能够配合我,在最短的时间把你的病治好,然后你就能做你想做的事,送走你不想见的人,好吗?”
“我凭什么相信你?”说不定这个人是和她串谋好的,叶小拾不能不起戒心。
“叶小姐,您可能是在家里闷得太久了,总爱胡思乱想,您可以去问您先生,是他去省医院找的我,在我办公室喝了一个小时的茶。至于我为什么要帮你,我当然是有目的的,您的先生支付了一笔不菲的治疗费,我自然要尽职尽责。所以,希望您配合我,尽快好起来好吗?”
叶小拾现在不相信任何人,她曾经最信任的松子都能如此待她,何况一个陌生的医生?可叶小拾细细想想,他说的也未尝没有道理,于是还是点点头,将信将疑。
…
“咚咚咚。”又是一个明媚的早晨,落地窗外的声响让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叶小拾迅速坐起来。
果然,景长站在外面,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朝她挥了挥手。
叶小拾警惕的看着他,没有动,只是眼都不眨的望着他,好像闭上眼睛他又会消失一样。
景长拿出笔记本写了几个字,举到窗前。
“喂,我给你带了一个好玩的,你往下看。”
叶小拾看完他写的话,就往下看,只见草坪上一团小小的白球在动着。
是只小博美!
那小狗将雪白的小爪子搭在玻璃上,黑漆漆的眼往里看,萌极了。
景长看到叶小拾眼中的光,便赶紧又写道。
“他是我儿子拿破仑,过来和它打个招呼。”
叶小拾抿着嘴,光脚从沙发上下来,蹲到落地窗前去,隔着玻璃用指头触乐触那团小东西。它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在玻璃上舔啊舔,还以为她手里有东西。
“咚咚咚。”景长敲了三下提醒叶小拾抬头看笔记本。
他的笔记本上写着:“可爱吗?”
叶小拾点了一下头,又点了一下头,景长笑了,她也跟着笑了。
拿破仑,这么软软小小的一团东西竟然叫拿破仑,真奇怪。
景长指了指表,又写了一句:“我要去上班了。”
叶小拾心里一阵落空,却还是点了点头,恋恋不舍的看着拿破仑,一步一步的退了回去。
门铃响起,吓了小拾一跳。松子从楼上的卧室下来,赶紧去开门。
打开门,松子惊愕了一下。
“阿姨…”
殷海媚从门外进来,见松子在,也诧异不小:“小拾呢?”
“哦,小拾在里面呢阿姨。”
叶小拾的事情莫政棠压根没跟家里提过,殷海媚自然不知道。
殷海媚走到叶小拾面前,叶小拾一回头,把她吓了一跳:“你怎么瘦成这样?”
小拾勉强的笑笑,站起来:“妈,您怎么来了?”
“不来找不到你人啊!莫政棠手机总是打不通,估计是在上节目,而你呢,手机始终是关机状态,你们两口子与世隔绝了?”
“…”小拾有种不好的预感,因为殷海媚说话的语速明显比平常快了一倍。
“幸好我上次把电话留给了安安,安安才找到我,她骨折了,让你去家里看看她。”
叶小拾一听,立刻六神无主了,赶紧上楼去找外套准备出门。
殷海媚环视了一圈,最后将视线落到了穿着叶小拾拖鞋的松子身上。
“阿…阿姨…”松子心虚的笑笑。
殷海媚也勾起唇角,看着她:“孩子,你不走吗?一会儿我们家可要锁门了。”
松子搓了搓手,道:“阿姨,我这就走。”
殷海媚端着肩膀点点头,目光游走在松子的背影上...
…
叶小拾的手机被莫政棠拿走了,想给王国仁打个电话问情况都不知道号码,殷海媚一边开车一边看她,问道:“你慌什么呢?”
“妈,我想给我姐夫打个电话。”
殷海媚把手机递给她:“用我的吧。”
“可我不知道号码。”
“我电话簿里有。”
叶小拾惊讶地看着殷海媚,半晌,也顾不得揣摩殷海媚的神通广大了,只是急急的拨通了王国仁的电话。
“谁?啥事!说!”王国仁接起电话就没好气的样子。
“王国仁,安安怎么样了?怎么会骨折呢?”
王国仁一听是叶小拾,便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捂住话筒说道:“是你啊,嗨,没事,那丫头淘气,和男孩子一起爬墙玩,从上面摔下来了,诊所的医生说是股骨骨折,在家养着呢!”
“王国仁你王八蛋!为什么不送孩子去医院啊!骨折是小事吗?”估计到殷海媚在,叶小拾只能将那句脏话压低了声音说。
“我小时候也骨折过,哪儿那么娇贵!”
“我现在过去,孩子必须去医院。”
“你在哪呢?开车吗?如果开车的话你来庚元医院接我,我正好回家不用打车了。”
…
殷海媚将车子开庚元医院,叶小拾下了车,只见黑压压的二十几号人堵在医院门口,闹闹嚷嚷的,也不见王国仁。
叶小拾拿着殷海媚的手机,刚要给王国仁打电话,只见医院的正门口出来了一位穿白大褂的医生,医生刚踏出来,王国仁的大嗓门就出现了。
叶小拾一回身,就看见王国仁披麻戴孝,搬着遗像在胸前,举着拳头怒吼:
“无良医生!草菅人命!”
身后的医闹们也披麻戴孝的跟着嘶吼,好像是喊得越大声钱就越多似的:
“无良医生!草菅人命!”
一个刚刚跪在地上拿铜盆烧纸的女人,狠狠地揪住医生的白大褂,哭嚎着:“你们还我丈夫啊!实习医生哪活人做实验啊!没王法啦!”
叶小拾窘迫的看了一眼车里的殷海媚,赶紧拨通了王国仁的电话。
“王国仁!我到医院门口了你赶紧给我下来!别给我丢人!”
王国仁挂断电话朝小拾这里望了望,将身上的孝衣三下两下脱下来交给别人,就朝这里走来了。
…
殷海媚一直开车没说话,叶小拾在后座和王国仁并排坐着,皱着眉低声骂他。
“你怎么又做起了这种勾当!”
王国仁一脸无所谓:“不做这个做什么?哪儿来的钱养孩子?更何况我最近还得筹集一笔钱给阿巫打官司呢!没有他,我连医闹都做不好!你说真是奇了怪了,为什么我连想见他一面都见不到,他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让人给弄了?”
叶小拾咬了咬牙,别过头去不做声了。
回到王国仁的家,小小的安安腿上绑着厚厚的绷带躺在床上,很无聊的舔着棒棒糖,见到一堆人进门,赶紧冲着客厅里嚷嚷。
“谁来看我啦?阿巫是你吗?”
叶小拾鞋都没脱就冲了进去,在她全身上下看了一圈。
“小姨?小姨你终于来看我了!我受伤了!医生说好严重呢,我就快要死了!”安安夸张的将表情褶皱成一个委屈的形状。
“瞎说!我看看,是这里摔坏了吗?可疼了吧?”小拾心疼的说道。
“疼疼!真的疼死了!”安安十分享受着这种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感觉。
一旁的殷海媚皱了皱眉,说道:“股骨骨折是不是?这种情况必须去医院。”
王国仁懒洋洋的去冰箱里拿出一盒冰淇淋递给安安,安安欣喜的接过来,说道:“我爸说不用去医院,我也觉得没事儿,生病了多好,不用写作业不用上学,我爸还特温柔,冰淇淋管够!”
殷海媚没再多说,觉得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
“小姨,阿巫呢?你知道阿巫去哪儿了吗?”
叶小拾沉默了一下,摇摇头。
安安失望的说:“哎!人家从小体格就好,好不容易生了场大病,阿巫却不在…小姨,你能不能帮我把阿巫找来?”
小拾知道,安安这丫头肯定是看偶像剧看多了,想跟阿巫演一出蓝色生死恋,博得阿巫的心疼,可惜,阿巫现在还不能见他。
“小姨,你别不说话呀,你帮我把阿巫叫来好不好?”
安安满眼祈求的看着叶小拾,看得她的心软成一滩水一般。
叶小拾定了定眸子,伸手抚上她的小脑袋,怜爱的笑笑:“好,小姨这就去找他。”
作者有话要说:
☆、破碎(三)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条件允许的话小爱会过年继续更新,如果没有更新,大家不要怪我哦对不起啦,我尽快,尽快哦。
【我以为,只要勇敢一点,就能冲破雾霾里丝丝渺渺的障眼。我以为,只要坚定一点,就能长长久久一生。到头来你还是你,我又不是了我,那段淹溺在时光里奄奄一息的蠢恋,终究是场闹剧。到头来,都只是我以为。】
王国仁原来早就找好了律师。
这位律师叫吴元辉,年轻有为,据说没有打不赢的官司,叶小拾和王国仁找到了吴元辉的时候,他自信满满的样子,让人瞬间信心大增。
“吴律师,没有什么问题吧?”小拾担心的问。
吴律师沉着半晌,翻了翻资料,脸上有着不可一世的自信:“这个案子,如果真的起诉,胜算不大。因为巫华梁涉嫌j□j是证据确凿的,而春化街的十个j□j又一口咬定他组织j□j,人证俱全,百口莫辩。但是,呵呵,你们找对人了。”
王国人眼中荡漾出希望来:“吴律师,您就说点直接的吧,我就这一个兄弟,跟了我这么多年,多少钱,我都出,只要保我兄弟不吃牢饭我多少钱…”
叶小拾打断王国仁无头苍蝇似的谈话,对律师说:“吴律师,阿巫不可能组织j□j,那些j□j一定是收了人好处才…”
说到这里,叶小拾心里“咯噔”一下,再没往下说。
能够收买j□j做假证,又想置阿巫于死地的,除了莫政棠,叶小拾想不到别人…
吴律师将手中的档案一放,道:“叶小姐,您放心,我一定尽全力帮助您的。”
王国仁看到了一丝希望,连连说道:“吴律师!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您说多少钱,我砸锅卖铁都给!您…”
叶小拾又不耐烦的打断他:“你烦不烦啊,闭嘴。”
王国仁闷闷的看了她一眼,不做声了。
“吴律师,我今晚给您打电话。先拜托您了。”
“好,这是我的名片。”
…
莫政棠将茶几上的,写有吴元辉字样的名片放下,转身进了浴室。
叶小拾正在洗澡,她见他开门,赶紧擦擦湿漉漉的身子,围上浴巾往出走。
她总是这样,一直躲着他,眼神上躲着他,说话躲着他,更别提在亲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