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昏暗,夏无争迈着舒缓的步伐,一边走着,一边哼着歌谣。
竹宫家离她住的公寓步行也就半个小时的路,夏无争把女孩送回家后,推辞了对方留饭的邀请,独自迈上了回去的路。路途不远,便决定走回去,虽然夜风冷冽,但她实在不喜公车闷闭的空间。
裹紧围巾,少女跺了跺脚,然后继续前行。
“夏桑?”
是熟悉的,她已经能够从平淡的语调里体味出一丝惊讶的嗓音。
有点微妙,说不清是意外,喜悦,还是纳闷。夏无争朝男孩挥了一下手,悠悠然地说道:“好巧啊,柳君。”
迎面走来的少年,顿住脚步:“夏桑似乎并不住在这边。”
“嗯。”少女不在意地为他解惑,“美奈子的家在这里,我刚送她回家。”
柳莲二了然点头,没再言语,只是脚步转向相反的方向。
少女有些不解地看向他的背后。
“不走吗?”男孩像是没有察觉到女孩的疑问,回头看着站着不动的人,用着理所当然的语气问道。
“哎?”夏无争犹疑了一下,不确定地反问,“你的意思是……打算送我?”
“这一带的治安不错,”柳莲二淡淡地说明,“但前面有一截路灯坏了,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并不是很安全。”
“哦。”少女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这个少年,果然是个面冷心热的绅士啊!
时光在这一瞬仿佛重叠交错,好像回到了箱根的那一晚,两人并肩同行,言语不多,彼此的感觉却隐约有一种宁静的默契。
夏无争合着双手,举到面前,嘴巴微张,吹了一口热气——虽然怕冷,却意外地不喜欢戴手套,于是只能不时地搓手呵气——脚下的速度加快了,毕竟这么冷的天气,散步也不是件舒服的事情。
一旁,柳莲二神情平静,脚下却始终与女孩保持着相同的速度。
穿过公园,快抵达公寓的时候,少女突然出声问道:“柳君用过晚餐了吗?”感觉到腹中饥饿,便想到这个问题。
“啊,”少年慢悠悠地回答,“没有。”
夏无争浅浅笑道:“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请你吃拉面吧?那家拉面馆拉面的味道不错。”怎么说,这个少年有意无意间帮过自己的忙,她也能够察觉到那份似有若无的关心,理该表达一下感激。
按照中国人的习惯,她其实想过把人请到家里吃饭,不过到底是异性,她又是一个人独居,贸贸然邀请显得有些不妥。就算现在,她也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同意她的邀请,不过该表达的谢意还是得要说出来。
脚步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柳莲二望向盈盈含笑的少女,垂在身侧的手擦着笔记本的封面微微一动:好像从某一天起,眼前这个女孩疏离冷淡的气息变得温暖柔和,某种飘忽不定、与尘世隔离的气质也不再明显,她的笑没有了一开始的虚幻,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真实。
昏暗的夜色下,那张精致秀美的面孔明艳动人;缱绻暧昧的灯光,落照在女孩的身上,让她整个人似是被镀上一层光环。
仿佛很自然地撇开视线,少年抬起脚步朝着不远处的店面走去:“那么,让夏桑破费了。”
正是晚餐时间,拉面馆的生意十分火爆,二人选择了一个相对人少的角落。室内温度有些高,夏无争点完单后,拿下围巾,双手捧着茶水,眼神微微迷离地望着玻璃窗外。
她其实有几分喜欢这样热闹甚至些许吵闹的环境,虽然自己无法融入——也不想融入——但就这么置身事外地旁观着,也仿佛有种被人陪伴的温暖。她想,自己真是矛盾啊,享受孤独又害怕寂寞……视线不经意地转向对面,顿时黑线不已。
“柳君真是无时无刻都在记录数据啊。”
“一切有价值的数据都不可慢待。”
夏无争无语,她不明白拉面馆里能有什么有价值的数据,至少,在网球上没有多少帮助吧!
坐在喧闹人群中的少年,极其淡定地捧着笔记本,笔下快速地在纸张上游走,竟恍惚让人觉得对方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晃了一下头,少女失笑,忽然就想起一句话,轻轻地念道:“翩翩浊世佳公子……”
柳莲二闻言看向对面:“也是中国的古诗?”
“不是,”夏无争想起这人在学中文,就来了几分兴致,说道,“柳君知道《史记》吗?这句话是《史记》里评价平原君赵胜的,不过后面跟着一个不大好听的‘未睹大体’……”
“啊,赵胜是战国时赵惠王的弟弟,是谓‘战国四公子’之一……”
少女的声音清淡玲琅,语调不疾不徐,有条不紊地讲述着那些历史佳话。她说着,浅笑的表情渐淡了,眼神里多了一丝怀念和喜爱。
她对中国有着很深的眷恋,想要回国的几率80%以上。柳莲二沉默地听着,执笔的手指不经意地攥紧。
故事被女孩说得平铺直叙,因为文化差异,很多细节就直接省略了。
“夏桑以后是要回中国的吗?”少年没有就女孩说的典故做评价,忽然出声问起这个问题。
夏无争没多想,理所当然地回:“当然,我是中国人啊。”只是对这里的中国有一些纠葛的心理,还有近藤家的羁绊,而选择暂时地留在日本;当然现实因素不可忽略,她现在回国可是没有住处呢,父母留下的房子被一个老外租了,还是五年的长期合约。
“不过我对日本文化很感兴趣,想利用这几年深入学习了解,”少女漫不经心地闲话道,“但是我最热爱的还是国学,所以大学肯定是要回国读的。”
柳莲二没再言语。
两人的拉面端上来了,谈话也戛然而止。夏无争的口味偏重,点的是酱骨汤拉面,然后还添了许多的辣椒和芥末;柳莲二选的是清汤面,口味就如其人给人的感觉,清清淡淡。
无声地用完晚餐后,天彻底黑了,女孩的公寓就在旁边,两人就此道别。
回到家,夏无争打开电脑,登上MSN,内心是一片宁静,经过了竹宫一番小意外,又刚和柳莲二用了一顿晚餐——与那个少年相处,总是奇妙地让人觉得平和安心——忽然没有那些面临故人的复杂情绪了。
毕竟,魏然是她重要的朋友,即使他不是过去的他,但她已经是这个世界的夏无争了,现实如此,没必要自寻烦恼……最重要的是,对方还仅仅是青梅竹马的身份,那些过去,在这个时空尚且没有发生。
果然,海对面的男孩,在女孩上线后,是一番狂轰滥炸,担心她的现状、抱怨她的失踪,在女孩好言好语的安抚下,终于平定了不满的情绪,随后,他们相互聊起近况,默契温暖,就如同那些光阴在时空的阻隔下依然未曾逝去。
夏无争望着屏幕,淡淡一笑:就保持这样吧!
一个好友申请闪烁起来。大概又是骚扰人的吧!毕竟这个账号是为了魏然才特意申请的,并没有告诉别人。女孩满不在意地点开,意外地看到备注里的名字,继而想起昨天与对方交换了资料的事情,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通过好友后,柳莲二很快就发了条消息:「打扰了,夏桑。有些有关中文学习的问题,想要征询下你的意见。」
夏无争当然没拒绝,就着对方的提问,一一给出了答案。
「我打算明天去东京买一些相关的书籍,夏桑有什么建议吗?」
夏无争回道:「中文教学这块我也不了解,无法推荐具体的书名。」就算是中国人,也不一定能说清楚有哪些教学中文的书,「不过拿到手的书,内容好坏,我还是能够判断的。」略微犹豫了下,继续打下一句,「明天我也要去东京,可能也会去书店看看。」
柳莲二:「如果方便的话,可否麻烦夏桑帮我做个参考?」
「没问题,反正顺路。」少女豪爽地应下,想到之前常去的那家书店中文学习方面的书籍也不少,不过转而想起小林直美说过幸村精市生病住院了,顿是恍然了……而且东京的书源更充足,可挑选的余地也多,也就把那点疑惑抛在脑后了。
然后两人敲定了明早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便各自忙碌去了,直到下线时相互道了句“晚安”。
夏无争关上电脑后,对着黑下的屏幕微微出神:忽然有一种微妙的感觉。怎么说呢,就像……回到了自己真正的十四岁时!
——放学后和同学一起吃饭,回家后上网聊天,然后周末相约去逛街。
少女不由轻拍了下脑门,无声一笑:好像自己真的习惯了一个国中生的生活,不知道到底是自己松懈了,心智退化了,还是那个少年太老成、太沉稳,让她不自觉地将对方看成同龄人。
漫无边际地想了一会儿,夏无争抽出一本日语小说,打开音响,是神思者的《海神》:这个世界到底与前世不同,文化、音乐等方面还是有一些不一样,好在她喜欢的那一部分大多是存在的。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一章:同行
早晨练完功,吃过早餐,夏无争端着牛奶,站在阳台上慢慢地喝着:昨晚约定好了,柳莲二八点钟到公寓楼下,然后两人一起去坐车东京。按照男生的意思,他去车站,也是要经过这边的。
举起玻璃杯对着新生的初日,有一种晶莹剔透的美感。女孩将最后一口牛奶喝下,忽然就看到少年穿过了公园,朝这边走来,下意识地看了下手表,才七点三十五分……
——啊,她以为数据男的风格应该是严谨地“守时”,不早不迟、分秒不差。
看着自己身上还没换下的练功服,少女顿觉汗颜,连忙回屋,换上事先就挑选好的衣服,检查了一遍背包,确定没有任何遗漏后,赶紧出了门。
少年姿态笔直地站在树下,米白色风衣遮到膝盖,褐色条纹的围巾整齐地压在领口里,深棕色短发梳得一丝不苟,男士包的背带有些随意地挂在左肩,双手插在口袋里,一个蓝皮笔记本夹在右手和口袋之间……
路上来来往往的,有一些人,少年的气质确实尤为独特,清冷傲然,一丝优雅,安静淡漠,绝不容忽视。夏无争走出公寓大门,一眼就捕捉到对方的身影。
“久等了,柳君。”她快步走到对方跟前,微带歉意地说着,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7:55。
柳莲二转身朝车站的方向走去,淡淡地回道:“是我早到了。”
夏无争微微一笑,翻出一个简易包装的盒子,递到男生跟前:“我做的绿豆糕,柳君不讨厌甜食的话,可以尝一尝。”
少年没有推拒,道了声谢,接过盒子,将其塞进了自己的包里。
都不是爱多话的人,一路上偶尔做些简短的交谈,等说起了古典文学和中文学习方面,才渐渐放开话题。到了东京后,两人直奔书店,然后女孩在男孩的建议下,买了几本文学与历史类的书,男孩在女孩的帮忙参考下,选择了几本中文教学读物。
离开书店街,两人都是心满意足的。时间也是接近十一点了,夏无争眯着眼看了看日头,问向少年:“书买好了,柳君接下来如何打算呢?”
柳莲二也没隐瞒:“我要去金井医院。”幸村精市生病的事情,在立海大已经不是新闻了。
察觉到少年情绪有些低落,少女没再接着这个话题往下说,只笑:“好巧,又要同路一截了。”龙凤胎常去的网球俱乐部离医院不远,一般周六她都会去市图书馆或书店,中午的时候就去俱乐部和他们一起吃东西。
“那么,夏桑也会打网球?”听到女孩提起打网球的弟弟妹妹,柳莲二不经意地问了这句。
夏无争浅笑:“柳君果然无时无刻不在收集数据啊。”那种随意自然的语气,让人很难防备。忽然觉得自己搞不好已经被这人分析得透彻了,而她对于对方的了解却停留在大众水准上……果然是个可怕的家伙。
柳莲二默然。
“我不会打网球。”少女没有深究,回答起先前的问题,想起这个似乎用网球支撑起的世界,莫名地想要叹息,“网球啊……果然不懂。”
会被少年们的精神震撼或是感动,可是却无法体会到他们执着的缘由……回首年少时痴迷那部漫画的自己,那种激情与热爱真是恍如隔世——其实是真的隔了一世——她现在的心态已经老了啦!
“那是你还没体会到网球的魅力。”柳莲二忽然开口,语气难得沉重,神情是彷如肃穆的。
少女颔首微笑:“或许吧……”对于少年,在当下这个年龄,网球差不多就是一切吧!
“不过,每个人的偏好有所差异。”少年第一次在少女跟前连续说这么多话,“就像你热爱某样事物的心情,网球对网球运动员的吸引力也大抵如此。”
有些意外。夏无争想,柳莲二或许也是个体贴的人……她先前的话,算不上诋毁网球,但没有掩饰的满不在乎,那种十分敷衍的态度,应该会让热爱网球的人感觉到不舒服吧!
不过……
“热爱的心情啊,”如果和这里的人对网球的执着相比,她其实是,“好像没有吧!”这句话,当然不是对身边人说的,是极低的音量,用着中文,喃喃自语。因为没有,才会憧憬,才被感动。
柳莲二似乎确实没听见女孩的话语。然后在医院的前一站,少女率先下了车,对着车上的人挥手说了声再见。
中午和龙凤胎吃完午饭,夏无争就先回近藤家了,经过一家绿意盎然的花草店时,她急忙下了车——神奈川常去的那家店最近在装修,暂停营业了,她很久都没有去花草店看了。
走近后,就看到笑眯眯的栗发少年,一手捧着一盆仙人球,似乎在比对着要买哪一个。夏无争有些诧异,两次在不同的花草店碰到不二周助,随即想起这条路直走好像会经过青学的,也就不意外了。随即收回视线,心情却不可否认,是有些喜悦的:当年看网王,最挂心的自然是主角,最欣赏的是手冢,但从怀春少女的心理上,最喜欢的就是不二了。
——说来,她刚开始种仙人掌,也是因为这个人呢,后来慢慢感受到花草的乐趣,才爱上了种植栽培的乐趣。
那些往事,虽然寂寞,但真的是快乐多于忧伤。不由露出一丝真心的微笑,女孩蹲下身,也挑选起仙人球:说来这一回,她家里的那盆仙人掌竟然活了半年多,想来,她终于能够摆脱“仙人掌杀手”的身份吧!
出了花草店,夏无争捧着小花盆,慢慢走着,这边离近藤家也不太远,她讨厌气氛难闻、空间封闭的公车。
转过街角,一辆简直可称“风驰电掣”的机车,疾驰而过,却突然在前方拐了个弯,然后兀自地拦在了女孩的前方。
“……果然是你!”来人上下打量了一下女孩,终于确定后,笑吟吟地开口,语气漫不经心,“还记得我吗?”
夏无争一开始是有些怔忡的,良好的记忆力很快让她认出对方:虽然彩色的长发变成红色的寸头,骷髅头的耳坠换成了偌大的耳环,脸上也没有戴墨镜……但她还是知道,这个人正是上次围堵竹宫的那群人里的。
“抱歉。”女孩泰然回道,“我不认识你。”
男孩嗤笑,吊儿郎当地跨坐在机车上,下巴微抬起,显得倨傲:“说谎可不好。”然后不等少女表态,伸手就抓向她的手臂,“走,我带你兜风去!”
夏无争当然不会让他抓住,脚步变换,花盆在左右手换了一下,就避开了对方的手。
“有趣,真有趣!”机车少年愣神过后,拍手大笑,抬腿从车上下来,再度朝女孩出手,嘴上还油腔滑调地说道,“喂,我对你很感兴趣,不如你就做我女人吧!”
不知所谓!夏无争有些无奈、有些恼怒,这个少年的身手不错,意外地难缠。对方步步紧逼,她真想把手里的仙人球砸到这人脸上。
心念一动,手上突地一滑,这时男孩的手抓向她的肩膀,夏无争往后急退,动作幅度过大,比手掌大不少的花盆就摔落到地上——花盆碎了。
“你!”夏无争真的有些恼怒了,她并不想惹事,而且能够感觉出对方存着玩耍的意思,便没有动真格的,只是这不依不饶的态度,实在讨人嫌烦,尤其弄坏了她精挑细选的仙人球……
“同学,你拦住我女朋友做什么?”一道温雅的嗓音在机车少年身后响起,语气柔和却透着坚定。
从夏无争的角度,刚好看到了来人的正面,略感意外,随即是暗暗高兴。她扬起明艳的笑容,从机车少年跟前掠过,跑到站在街角的栗发少年身侧,虚扶着对方的胳膊,语气抱怨:“你怎么才来!”微带着娇蛮的姿态,怒瞪不远处的少年,指着摔得零落的花盆,“那个人太过分了,把你买给我的小仙给打碎了。”
微笑的少年温柔地对女孩道歉,举着手里的仙人球,语气宠溺:“呐呐,我把小绿送给你好了。别皱眉啊,女孩爱生气会老得快的。”在女孩接过花盆后,转向一直被他们忽略的紧盯着女孩的红发男孩,笑眯眯地问,“同学,还有什么事吗?”
机车少年斜了他一眼,轻声“切”了一声,这回到没再逼迫上前,只是跳高眉,似笑非笑地看向女孩,懒洋洋地拉长语调:“我说,你的眼光真够逊的,这个瘦不拉几的矮子能保护好你吗?”
明明是挑衅的话语,却让夏无争感到无力极了,有点不好意思看“临时男友”的脸色了:貌似,好像自己确实比对方高那么一点。
“个子矮还能长,”少女淡淡地说道,“但强大的内心,不是身高或年龄能够弥补的。”转头看着栗发男孩,微微一笑,用着幸福的口吻说道,“你所说的‘瘦不拉几的矮子’,却有着无坚不摧的心灵。他不需要做什么,就会让我觉得很有安全感。”
那头,机车少年又是一声轻嗤,不知是不以为然,还是无法相信。好在他大概有些急事,回身跨上机车,也不管女孩的“男朋友”还在一旁:“我叫滕川原,别忘了,女人!今天就先算了,下回我去神奈川找你,到时候再带你去兜风……”
尾音飘落,机车早已飞驰走远。
黑线。那人,完全我行我素,自说自话啊!除了觉得对方难缠麻烦,夏无争暗叹,倒也不真的害怕,转身将仙人球送到身旁人跟前:“刚才多谢你了,喏,还你的仙人球。”
男孩自始至终都笑眯眯的,仿佛根本没听见那两声“瘦不拉几的矮子”:“都送出的礼物怎么好意思收回来?”
“啊,”夏无争为难,轻皱了一下眉头,“可是……”
“也不能说是送。”男生指着地上的仙人球,“就是交换一下,你的‘小仙’只是花盆碎了,捡起来就可以了,我家离这不远,拿起来也不麻烦。”大概怕女孩不好意思,又补充道,“我刚才还在犹豫是买‘小仙’呢,还是旬小绿’,现在看来我跟‘小仙’更有缘分。”
理解了对方的想法,少女为男孩的善意感激,又为他满口的“小仙”“小绿”失笑,不再故作推辞,坦然接受他的好心,举了举手里的仙人球,嫣然笑道:“那么,就谢谢你的‘小绿’了,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少年听了她的话,笑得愉悦,一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几块完整的花盆碎片拼起来,然后托起地上的仙人球。
少女安静地看着他温柔的举动,心情是淡淡的快乐,还有一种幸福——像是实现了年少时朦胧而美妙的幻想。她对捧着仙人球的少年,主动自我介绍:“立海大二年级的夏无争,请多多指教。”
少年回应:“不二周助,青学二年级,也请夏桑多多指教了。”
两人相对站立,不约而同地笑出声。
“那么,不二君,”在下一个路口,夏无争静静地望着不二周助——没有刻意交换联络方式,相逢是有缘,如果视线相会,则是了然一笑,然后各自朝着自己的方向,继续前行——道别,“再见。”
再见,我年少的、青涩的梦。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章:新年
这是一个奇妙的,有点小意外、有些小幸福还有一丝小趣味的周末,过后,迎来的是又一个平凡无奇但平静充实的上学日。
夏无争依然充分利用着课间时间,准确快速地写着上堂课的作业,然后是一张小纸团突然降落在了作业本上。她抬头看向教室那边的女生,小林直美正笑得花枝乱颤,对着她做鬼脸,于是有些好笑地打开了小纸条。
——也不知是害怕两位网球部的正选,还是出于少女羞涩的心理,只要那两个人在教室,几个女孩就都不敢跑来找她说话,于是扔纸团就风行起来。只是在夏无争看来,扔小纸条其实更引人侧目吧?或许这就是青春期的女孩,心思敏感又微妙。
「无争酱,中午还要去图书馆吗?」
有些不解对方大费周章地问这样理所当然的问题,少女还是任劳任怨地回答了问题:「是的。」然后回扔了过去,目标精准地落在对方的书上。
不一会儿,纸团再临:「问一个问题啊,你要是不好意思回答就算了……那个,你的理想型是什么?」
夏无争抬眼看向问话的女孩,却见对方左顾右盼,不高明的掩饰之下是十足的心虚,便恍然大悟:她想,她大概知道对方反常的原因了……低眉看着纸上的问题,她想了想,提笔写道:「温柔的。」
一个似乎准确的、揣测过后又是十分模糊的回答。与小朋友相处的技巧:一味拒绝的态度会惹来对方的埋怨与更多的好奇心,适时地坦诚,会让对方感到被信任。
再说,她的答案,也算是发自肺腑的吧!虽没真正意义上爱过人,但曾经所憧憬过的人物的性格,都可归纳在温柔的界限内。
果然,夏无争的回答让小林直美似乎松了口气,又好像更加苦恼了,那副纠结的模样,看得少女暗暗发笑,然后上课铃响了,便收敛起思绪,换上书本。
在老师进门的前一秒,纸团飞过半个班级……细微的声响,落在身后。无语地看着女孩对自己歉然一笑后迅速坐正身,夏无争此时也不好意思回头找纸条了。
等这堂课结束,还在快速书写的少女已经把纸条的事情抛在脑后,然后肩背被轻轻拍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身后的少年抬手指了指桌上的纸团:“你的。”
夏无争有些赧然:“不好意思,柳君。”快速地抓起纸团就回转身:怎么突然有一种无颜以对的心虚……
打开纸条:「无争酱眼里的温柔是什么样的?举个我知道的具体例子呗。」
真是毫不罢休……少女暗叹,回道:「拥有一颗温暖柔软却强大坚韧的心。具体的例子……」笔尖一顿,然后写下突如其来的想法,「参见我未来的他(以后你会知道的)。」
纸团回到女孩手中后,对方没再继续追问,只是有些羞恼地大声朝这边喊了一声:“无争酱,你好狡猾啊!”
沐着全班同学好奇的或探寻的视线,少女神态自然地继续写作业,从容又淡定。
临近周五,夏无争这两天略有些心神不属:中国的春节又到了啊!真是一个向往、怀念又害怕到来的节日。
周五放学后,她磨磨蹭蹭地还是去了围棋社,今天只来了几个人,已经两两对弈起来。少女翻着一本棋谱,坐在角落里走神:这个日子,其实不太想去近藤家,想像前世那几年一样,一个人独自熬过这样团圆的日子。只是电话里,面对瑛子阿姨的追问,又说不出真正的原因……
“夏桑,”一道身影挡住了她的光线,“有空下一盘吗?”
少女回神,下意识地点头:“可以啊。”随即疑惑道,“柳君怎么没去网球部?”
柳莲二落座对面,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也是围棋社的部员。”
“说的也是。”夏无争扯了扯嘴。
“我今天的训练任务完成了。”少年又补充了一句。
“啊,”少女怔怔地点头,“哦。”
随即不再闲话,两人猜子。
“你心不静。”一个小时后,少年突然开口道。
夏无争汗颜,放下棋子,歉意道:“……对不起。”
柳莲二只是摇头,视线扫过棋局,然后将棋子一粒一粒地收回,说道:“有事的话,就先走吧。这盘棋,以后再下。”
“我……”少女犹豫了片刻,便释然一笑,“也好。”早决定了,要珍惜当前,要顺心而为,其实没有必要纠结啊,“那我先走了。”待收拾妥当,就见少年已经站在门口了,一副等待的姿态。
不等女孩发问,他微颔首:“一起走。”
……夏无争默默地跟上他的步伐:嗯,从活动室到校门口确实算同路吧。只是,还是觉得有些奇怪。等到出了大门,这点疑惑则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给震到十万八千里外了。
高大峻拔的少年,悠闲地靠着机车,这回他的发色换成黑色的了,耳环又变成耳钉,黑幽圆润像是黑珍珠,一身贴身皮衣,挂着大大小小的锁链,整个人有一种狂放不羁的帅气。在女孩还没注意到这边时,他就扬起手,用不耐烦的语气喊道:“女人,你怎么才出来,真是磨蹭!”
虽是抱怨着,却不见怒气,一脸的坏笑。
这个家伙!感觉到陆续有同学朝这里好奇地看来,夏无争忽觉得头疼得厉害。
一直被有意无意忽略的立海大军师,平淡地注视着身旁的女孩,冷静地问道:“夏,他是谁?”
“……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少女扶额,无奈地回答。
滕川原扬起眉,用着十足挑衅的目光,将棕发少年打量一番后,撇嘴道:“阿夏,我怎么会是莫名其妙的家伙?”他歪下头,略显稚气的动作配上本人的相貌,竟意外地有种矛盾的魅惑,“我可是你的男人哟~”
夏无争顿时皱紧眉,不等她开口,就听身旁的人冷然地驳斥:“这位不知名君,请自重!”
“你是谁?”机车少年蔑视地瞥着对方,冷笑,“我和阿夏的事情,你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吗!还是说……”他转而看着面无表情的女孩,似笑非笑地扬起声调,“你是阿夏的新男友?”然后又是一番打量,笑得莫名,“看来阿夏还是在意我说过的话嘛,所以这次找了个高个子的?”
“滕川君,”一种莫名的愤怒油然而生,夏无争冷声说道,“不要太过分了。”明明知道是对方无聊的戏弄,先前其实也没放在心上,可就在刚刚听到他说这些话,就突兀地生气了。“你该知道。”她这样说着,是一种隐晦的威胁。
滕川一愣,继而嘻嘻笑了:“我知道啊,可是我就喜欢你这个性!怎么样,明天是周末,今晚我们约会去吧!”
这种无赖又聪明的家伙,真是让人头疼。夏无争不想再搭理他,转头看着沉默的少年:“我们先走吧!”
柳莲二定定地看了一眼滕川,然后默不作声地与少女并肩离开。
“阿夏,你的手帕我洗干净了,”那边,机车少年不死心地叫唤,“下回我给你送来啊!”
夏无争着实无奈,头也不回地答了一句:“没必要。”至于什么让他别来了的话,说了也白费口舌,那家伙,就算是打骂也没用,只能等他兴致过去了,自然就不会再烦她了。
“手帕是怎么回事?”
五分钟的静默,少年突兀的问话打破了沉寂。
夏无争一怔,无奈地说道:“前两天很不走运地碰到了滕川君和人斗殴的现场,瞧他满脸血的样子实在吓人,就递了一块手绢给他擦擦。”
“他是个麻烦的人物。”柳莲二直白地说道,“最好不要接触太多,很危险。”
“我知道啊。”听出对方话里的担心,少女摇头叹息,“那家伙任意妄为,我也不可能控制他的行动……不过我学过防身术,会保护好自己的。”
“需要时,可以向学校反映。”少年淡淡地说道,“风纪委的行动力还是值得信任的。”
夏无争微笑:“好的。”又走了几步,她反应过来,“柳君的家不在这个方向吧?”
“天色不早,”柳莲二神态自若地回答,“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呃……”少女哑然,继而猜测是刚才的一出闹剧,让这位外冷内热的绅士觉得不放心了吧!心情柔软,她轻声道谢:“劳你挂心了,柳君。”
“夏……”
在列车即将到达时,夏无争听到男生喊着自己的名字,微愣:“嗯?”
柳莲二捏了捏蓝皮笔记本,嗓音压低了些许:“新年快乐!”
少女陡然睁大眼,不仅因为这完全出乎意料的新年祝福,更因为那熟悉的乡音——少年嘴里吐出的话语,字正腔圆。
惊喜?惊讶?似乎都难以概括她的心情。
夏无争笑了,是真正的,开怀地笑:“新年好,”她用中文同样回以祝福,“柳。”
车来了,她走到车门前,不自觉地回头,看到少年依然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竹如松,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后,他挥了挥手,于是不由得嫣然一笑,这才踏上了回东京的旅途:萦绕了这一天的,淡愁、感伤,在这一刻都变成令人怀念的温暖。
……
等到了近藤家,发现满屋的喜庆,龙凤胎各自穿着大红的唐装,瑛子阿姨还在厨房里忙忙碌碌……夏无争想起车站里少年那标准的语速迟缓的祝福,就忽然觉得某个缺口在不经意地被一点点填满。
——是一种,令人向往又不敢接近的,圆满。
作者有话要说:
☆、柳莲二:暗恋
“真巧,柳君。”
熟悉的问候,是她在每一次巧遇时的第一句话,他已经听到了不下十遍。笔记本上写道:巧合,为小概率事件;小概率事件几乎不可能发生。悖论……除非,他将不可能性的前提修正。
少女清泠的嗓音悦耳动听,却缺乏该有的情绪——明明该是意外惊讶,愣是以波澜不惊的语气说出来。
他将视线从书页上转移到少女的身上,回应一声:“夏桑。”在对方已经转身离开时,不动声色地将她的一切纳入眼界:
及膝的风衣,是刺目的大红,他一直对艳色无感,因为觉得张扬浮夸,却以为她这一身绚丽光彩,恰如其分地修饰了她的美丽;
贝雷帽下,乌黑油亮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垂落到腰部以下,丝缎一样的视觉效果,总让人有一种想要抚摸的冲动;
雪白的长围巾,反衬着乌黑的发,与红衣呈鲜明比对,整个人看起来明艳动人,让恬静淡漠的气息变得活泼生动了。
然后一颗心,轻轻地战栗了,是他开始渐渐习惯的悸动,下意识地想要记录些什么,却在看着几乎快变成某人观察日志的笔记本,一时失神。
这个世界,就是那样神奇,因为你永远也不知道,某个瞬间遇见的某个人,或下一个路口丢弃的风景,在未来将会蚕食掉你生命的全部空间。
他与夏无争的单方面初遇,并不是在对方被老师引领进教室的那个时候,甚至连第二面,都在那个学期开始前发生的。
就像对待每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一样,初遇、再遇,也不过是转瞬就随意丢弃在脑后的片段,只是回头想要拾起时,让人忍不住想要小心翼翼地珍惜。
在关东大赛轻而易举地赢得冠军后,他走在欢闹着要庆祝的队友身后,无所谓激动,毕竟他们的实力有目共睹;他听着丸井逗弄切原的笑语,不经意地撇开视线,就看到坐在公园花坛边的少女,她伸着一根手指逗弄着脚边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除了美丽却谈不上惊艳的长相,神态是与动作不协调的漠然,没有特别的地方——走过公园,那个人、那片景,就随风飘散。
第二次相遇,是在学校附近的商业街上。他的记忆力极好,少女着装打扮与前一次完全一样,所以一眼就想起那不经意的一幕。世界之大,我们每个人每一天都会与无数陌生人擦肩而过,没必要意外或惊讶。只是女孩在抚摸手中书籍时,那种诡异的爱怜与虔诚的神态,略微让人侧目。继而,悖向而行,他们对彼此不过是偶遇的过客。
然而,那样神奇,又理所当然的,他们再度相遇在校园,同班,甚至是前后桌。于是,被丢弃的初遇再遇的记忆,自然而然地回归,习惯收集身边人数据的他,当即在记录着班级同学数据的本子上,端正地写上“夏无争”。
她就坐在面前,一举一动全然收入他的眼中,观察、得出数据,一切如他以往做的一模一样,然后他确定了对她第一印象的,违和感。
未知的总是神秘的,对待神秘的人事,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具备好奇心。柳莲二却可谓特立独行,有别于对数据的热忱与对网球的热爱,他近乎数据化的理性决定了绝对的冷静,所谓好奇、感性,总能恰如其分地限制在可控制的界限内。
就像第一次正面接触,少女的举动,在任何人看来都有些引人注目——军师以他优良的视力,看到围观的绅士,嘴角的弧度上扬了0.5%——他却没有意外,因为数据早已说明,以这位女孩对周围一切的漠视,能认出他的几率不足20%。
真正地让他产生好奇的冲动,还是那一盘棋局:怎么说呢,不是因为女孩的技巧高超,更多的是那颠覆他数据预估的棋风棋路。棋如其人,不完全准确,却总归有些道理可依的。
少女所表露的气息,给人的观感,是疏离冷傲而从容优雅——就像她那一口如NHK主播一样标准端正却缺失真实的口语——精致漂亮如被人工修饰。而棋局上所展现的,是一个凌厉果决、张狂肆意,近乎肆无忌惮的形象,却在对手被逼得溃不成军时,没有凯旋的兴奋与撷取战果的激动,仿佛只有一个被禁锢的灵魂在做毫无意义的挣扎:决意而绝望……
然后,他终于知晓了那种违和感的缘由:这个女孩,仿佛把自己撕裂成两部分,又将世界隔离为两个空间,她被自己的世界禁锢,痛苦挣扎,却也在其中保留最本真的自我;她向往外界的世界,却不愿试图融入,于是成为一个被自己操纵的傀儡,演绎着一个完美的形象。
——这一切的认知,当然不是一盘棋局就能反应的。
只是一个偶然,一个契机,一个人会产生疑惑,继而发现另一个人的秘密,不小心放纵了自己去探寻,最后就像挖掘宝藏的淘金者,无论得与失,都逐渐变得贪心。
面对夏无争,柳莲二就像多年前接触网球一般,想用绝对理性完美地掌控,但探寻的心情,为之欣喜、或是牵挂的心情,是无法数据化的。
看到在大风中飞舞的乌黑长发,会隐约有一种拽一拽、摸一摸的念头,于是不经意间,总留意到前桌的麻花辫,想起它们被释放的恣意美丽。
发现少女自己手工制作的书签,确实是喜爱上面的字画,在一种隐秘模糊的心情下将书签买走,于是琢磨着上面的汉字,被优美的书法吸引了,眼前浮现女孩流利快速地写着汉字的模样,学习中文的想法便扎根脑海。
慢慢的,关于一个人的资料,越来越丰富,已经不局限于冰冷的、公式化的数据,原本还有大半空白的纸张在不经意间被一页一页地填充了。
在发觉心情超出控制,想要力挽狂澜时,一切好像是已成定局了……其实不是只能选择放任,而是那种情感,在一笔一笔的记录中,就像溶入生命里的数据,被他珍爱着、怜惜着,舍不得放弃了。就如一直铭记在心的誓言,“绝没有死角”,当不愿退时,只能一路进击前行。
笔记本上,详细地记录着少女的资料,习惯、特长、爱好、时间表、人际、联系方式,甚至是隐秘的鲜为人知的家庭背景……
这个年龄,这个时段,他本无意去贸然开始一段情感,会打乱自己的计划,也打扰少女的步调,只是某种情绪是有意也无法控制得当的,于是在少女定期去的书店、在她锻炼身体的公园、在两人常呆的图书馆……总有那么几次会巧遇,然后平静地等待她微笑着说一声“真巧,柳君”。
或许是刻意,也或许不经意的,相遇的次数多了,陌生人也会变得熟稔。他与她,不可避免地,慢慢有了交集。一句简短的交流,一个善意的微笑……然后原本宁静平和的情感,如一棵嫩芽邂逅春风夏雨,蓬勃生发、恣意成长,最后变为参天大树,势不可挡地意欲冲破一方天空。
忍不住关心,忍不住担忧,忍不住想要靠近,忍不住拈酸吃醋……
于是,想要得到更多,想要更加亲密。
他打开笔记本,翻到那一页。她的理想型:温柔的人。
她是本组同学热衷讨论的话题人物之一。在无意间听到那个女生说起她钟意的类型时,他有一瞬的惊慌失措,因为那种笃定,仿佛是有了确定的参照对象。而且少女渐渐地蜕变了,笑容因真实而更加迷人,相貌随年龄增长而越发动人,她是那样的受人瞩目,无时无刻不在吸引青春萌动期男孩子们的目光。
当听到仁王半开玩笑地追问柳生是不是对夏无争抱有好感时,在没有得到否认的答案时,他的心脏紧缩得阵阵发疼。
“新年快乐。”
书桌上,台历在星期五上面画了一个红圈,是中国的除夕。他知道少女有浓重的乡土情结,于是忍不住对着录音笔,反复练习这四个字的读音,想要把最完美的祝福送到对方的手上。
却在周五放学后,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时机,讲出这一句话,反而是被某个放荡不羁的机车少年,激得险些怒火中烧:理智判断出他们毫无关系,情感却无法伸缩自如,尤其当那个男生指着他,一句“有什么资格”的质问精准直接地戳在了他的心脏。
挣扎,矛盾,苦涩,更多的是甜蜜……个中滋味,一一体会,立海大军师难免苦笑:原来他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在那个少女跟前,在这份情感面前,完美的数据也失去了作用。
“新年好,柳。”
夏无争第一次这样开怀畅笑,他想起了刚学的一个汉语成语:明眸皓齿。
少女双目灼灼地盯着自己的脸,专注的神态是没有掩饰的温暖,在这一瞬,他恍惚觉得自己走进了那个被她紧紧看守的只有她一个人的世界里。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三章:日常
中国春节过去快两个星期了。除夕那个傍晚后,夏无争觉得心里头似乎有一些人事和情感悄然地转变了。只觉得自己与这个时空的羁绊越来越深,却毫无反抗的决心,甚至说,是期待的、向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