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忆起来,也不知怎么的,就认定死的是她老公,好像梦境中的剧情安排是这样子的没错。还有他的遗照,很清晰,只是那梦里的一切都是黑白色的,尤其黑色更多。
犹如国画泼墨上浓重的一笔,深沉深沉。
漆黑一片的屋子里,躺在床上却睡不着的冯家宝伸手哦捂住自己胸口那个位置,触及心脏的跳动。
第二天冯家宝把这事跟云果说了,云果思索一会儿,在电话里头那边说:“会不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我都还没结婚呢,没老公。哪里来的这样奇怪的梦……”
“为什么没有。沈从不就是嘛,哈哈,你们都生米煮成熟饭了!”
“你能不能老实一点。”
冯家宝躲在厕所里跟云果打电话,实在憋不住了,所以才想找个人说说。
云果尚且在偷懒,打了个哈欠说:“我不是算命的,也不是解梦的。我没办法告诉你你这个梦是怎么回事,不过梦与现实是相反的。你不要担心啦。”
冯家宝背靠在厕所的墙壁上,哗啦啦的流水声盖过了她的说话声。外头的蛋糕店不忙,阿玉出去送蛋糕了,大厨师傅在厨房捣鼓他新做的蛋糕。徐蕾请了假,跟她男朋友玩去了。
冯家宝被昨晚那个梦缠着,想想,昨晚她是怎么上床睡觉的?自己不是在露台上乘凉吗?除了沈从,那就是她梦游了。
“云子,你说,我做的梦,将来会成真吗?”
“我重复一下,我不是解梦的。但我从不信这个东西。你不在想了,想多了只会让你更没底。”
冯家宝握着手机迟迟没有回答,手指愈发用力握着手机,半天没动静。
云果在喂了好几声,冯家宝才淡淡说:“没事,店里忙了,我先挂了。”
“恩,那好,有空回来玩吧,我招待你。”
“好。”
挂了电话,冯家宝用冷水洗了个脸,让自己清醒一点,不要被那梦给搅乱了心智。
的确,梦与现实是相反的,不能被这一个梦给搅乱了头绪。
回到柜台,冯家宝整理柜台的预售蛋糕,在做记录,听到有人说:“这里有咖啡蛋糕吗?”
冯家宝头都没有抬,回答:“有。先生是要大份的还是小份的,还是中份的。”
“大份的。”声音的主人回答。
“好,请先生稍等一会儿。”
冯家宝低头就去打包装饰蛋糕,一番动作下来,不一会儿就弄好了,提着蛋糕放在柜台上,这时才抬头看到对方的人。
“温、温西……”对方的人的确吓了冯家宝一跳,前不久才见过面的温西。
温西微微一笑,很满意她的情绪,说:“我刚才在外面看到你在这里,当时不太确定,没想到一进来,仔细一看,真的是你。冯家宝,最近还好吗?”
冯家宝没忘记她前不久去面试,面试主考官之一的温西对她问的那些问题。
“呵呵,还好。”
冯家宝想敷衍了事,答应过沈从,不能跟温西联系,可没想到,还是撞到了。这是注定的意外吗,真是够倒霉的。然而其实,温西也挺无辜的,不过,答应了就是答应了,不能食言。
“看你脸色不好,你昨晚没睡好吗?”温西关怀问她。
睡没睡好关他什么事情,冯家宝忽然觉得他有点多事了。故而没什么好脸色,不过,她在上班,而他现在是她的顾客,不能不给面子。
“还好。”冯家宝把蛋糕往他前面移了移,在侧面提醒他,该付钱了。
温西反应过来,微笑掏钱给付钱。
付完钱后,说:“前不久你不是到我们公司来应聘吗?怎么我给你打电话你却不接。”
“为什么要接?”
“你应聘通过了啊,我要告诉你第二天就可以来上班了。没想到,你的手机打不通。”
应聘通过了?冯家宝她怎么不知道,等会啊……
“你打的是哪个手机号码?”
“一三五开头的。”
“那个号码早停机了。好吧,我填表格的时候填错号码了。咳咳,真是不好意思。”
两个人的再一次见面,气氛显得不如人意。温西的性格与以前有很大的变化,以前没耐心,如今,看起来,倒是有几分人模人样,衣冠楚楚。而冯家宝自认为没有啥变化,可在温西眼里看来,变得更有自己的主见了,说话方式也有些与以前不大一样。
其实他更喜欢以前的冯家宝,说话软软糯糯的,很温柔,爱笑,对谁都很友好。
然而今天的冯家宝就不温柔了吗?就不好了吗?
其实不然,只是今天冯家宝不是很在状态,所以语气有些不大好。
“好吧,那可以把你的新号码给我吗?”遇到一个老朋友不容易,温西仍然想要她的联系方式。
“这个……我没带手机,我也不知我手机号码是多少,等下一次再给你吧。”
“不然,我给你我的名片吧。”
温西说着,就主动给她他的联系方式。
冯家宝无奈心里叹气,还是这样了。
收到温西递过来的名片,冯家宝等温西走了,就随手放进抽屉里了,转头继续去忙活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生活过得很平静,没有大风大浪,沈妈妈还没有回去的打算,而沈从最近也加班加点,医院忙,他也忙,经常忙到深夜才回来。一回来,洗个澡,就倒在床上直接睡下了。
看似毫无风波平静的生活表象,实际上,冯家宝与沈从之间最大的危机已经到来,他们两个还没有察觉而已。
待他们反映过来,为时已晚的结果。
——
过了半个月,沈爸爸生病了,沈妈妈要回家去照顾沈爸爸,所以给沈从打了通电话告知了,就走了。当天,冯家宝下班回来,沈妈妈已经走了,沈从给她发了条短信,说沈妈妈回去了。
沈从为此,特地打了通电话回去问沈父,得知沈父是风湿犯了,行动不是很方便,就让沈母回去照顾他。
沈从才放了心,给冯家宝发短信,是因为沈妈妈这几日,不知道怎么回事,对冯家宝态度有些冷淡。不知是为了什么,沈从没有在意,只是认为沈妈妈最近心情不好。
结果,沈从那天回家,冯家宝把他拉住,犹犹豫豫有话要对他说。
“我有件事情想很久了,不是,想了几天。”沈从有些日子没有认认真真看过她了。而现在,瞧着她这么郑重,还很犹豫,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可还是耐着性子听她说下去。
“我发觉,我们两个在一起,不会受到叔叔阿姨的祝福。甚至,他们会很生气,我害怕。真的,我真的害怕。我害怕叔叔阿姨讨厌我……”冯家宝纠结过了半个月,尤其当沈妈妈在同一屋檐下时,每每面对沈妈妈,她觉得备受罪责。
“然后呢……”
冯家宝泪光闪烁,看他。仿佛要看进他心里去,也想把他的模样烙印下来。
“莫非,你真不懂……”
“我没有什么不懂的。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那你不担心吗?”
“为什么要担心,我喜欢你,你不是我亲妹妹,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有什么好担心的?”
沈从不知道冯家宝怎么了,只知道自己头疼,不想跟她说下去了。这么些日子了,为什么她还不懂?
☆、57.?
“家宝,你累了,上楼去休息吧。不要说了。”
沈从拒绝她说下去,没法听了。
冯家宝叹口气,说:“迟早要面对的不是吗。”
“你最近想太多了。不要想了,好好睡一觉,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你在逃避。”
一语缄破,沈从没有力气无视她的话,可她今晚的确不对劲,不,准确来说,两个人都不对劲。要是在谈下去,指不定会撕破脸,让他们两个都觉得难堪。
冯家宝上楼去休息,沈从没有跟上去。
她把自己关起来,而意外接到了沈妈妈的电话,犹豫一会儿,冯家宝还是接了,沈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无悲无喜,冯家宝垂头,玩着自己的指甲,心不在焉喊了一声阿姨。
沈妈妈说:“家宝,吃饭没有?”
“吃了。”冯家宝很冷静的回答。
沈妈妈没有听出她的语气很冷淡,而是跟她说起沈爸爸最近的身体情况,没大碍,就是心里不顺畅,堵得慌。
冯家宝意料外没有吭声,选择了沉默。
“家宝,你哥哥最近身体不好,你要多多注意一下他的身体。他是你哥哥,妹妹照顾哥哥理所应当,对了,家宝,过段时间你能不能帮阿姨劝一下你哥哥回家一趟,你叔叔有事情跟他说。可你也知道,你哥哥固执得要命,你叔叔为了那件事情一直跟你哥哥怄气呢,你哥哥也是,不服软,那么强硬……”
冯家宝有些麻木,出乎意料没有回答沈妈妈的话,而是一而再再而三选择沉默。
比方说,实在把她逼急了,她实在没有办法去承受时,便会变成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也不会害怕。可她分明知道,不能不知道,只能害怕,而又要假装没事人一样。
他们没有揭穿她,就不代表她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沈从不知道,沈妈妈知道,沈爸爸也知道,唯独,她假装在不知道。
“家宝,你知道的,阿姨和叔叔只有沈从这一个儿子……我们做什么都是希望他好,他不要受到伤害,他有他的事业,有他的立场,家宝,不能浪费了我们养你那么多男……”
恍然一夕间,她已经变成了所有人的敌人,不,是所有人都害怕她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似得。远离她,甚至,选择,扔弃她。
容她想想,她的过错,单纯是因为她喜欢上沈从了。
日子过久了,也就木讷了。
接下来,沈妈妈又说了很多话,都是转着弯在说事情,那件事情,还是让沈妈妈给察觉了。
冯家宝知道,这半个月来,沈妈妈跟他们住在一块的日子,发生了很多事情,不大不小,可能积累一块爆发。
有好几次,沈妈妈都差点撞见沈从跟冯家宝在厨房的小动作,即便,他们很快分开,但不确定沈妈妈是否看到了。
艾林上家里来吃过几顿饭,沈妈妈很热情的招待艾林,很明朗的表现,沈妈妈是希望艾林跟沈从多说几句话,多聊会,或者,在一块。
他们谈恋爱,沈妈妈会支持的,很支持,她喜欢的媳妇对象,正像艾林这样的女生,温柔大方,爱笑,对长辈又好,关键,健谈,还对沈从有着明显的意思。
即便沈从表现冷冷淡淡,但不妨碍沈妈妈喜欢艾林。
冯家宝就是在这样的日子下度过来的,半个月来,她开始远离沈从,沈从逐渐察觉,冯家宝更是退,一步步往后退,即便后面无去路,只有悬崖,估计,她也会退到底。
沈从意思明白,他不会跟艾林交往,可沈妈妈还是固执的把艾林作为她未来的儿媳妇对待。
十几天前的某天傍晚,冯家宝下班去超市买东西,人拉人往的超市,冯家宝在门口远远地就看到了站在一块的璧人——沈从,艾林。
艾林无论身材还是气质,都很匹配沈从,这是大实话,冯家宝心里想的是真的。她没有勇气上前打招呼,他跟外人介绍她,也只能是妹妹。他,沈从的妹妹,但不同姓氏。
艾林是个漂亮的姑娘,比她妹妹艾云漂亮多了,两姐妹传承的基因来自一个源头,可长相,气质,脾气都不相同。
冯家宝真的没有勇气上千前去,又一次做了缩头乌龟躲在角落里看着沈从与艾林齐肩并行,男的俊,女的美,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冯家宝并不是个连怨自哀的人,可看到这一幕,真真是忧郁了一整晚。
这样的情况冯家宝没有见到第二次,可有人说了,男人出轨,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所以说,冯家宝没有看见的就有第二次,她有看到的只有一次。这一次,足以让她怯步。
她本来就是个胆子小的姑娘,只是这段时间沈从的宠溺让她暂时忘记了,以至于,现实赤.露的打击让她一下子回到自己的立场来。
摸摸自己的右脸颊,好像有个肿块,是自己打蚊子拍到自己了?冯家宝忽然想起好多年前一个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响彻在阴冷潮湿的小巷子里,长满了苔藓,绿油油的盛开在那不见天日的巷子里。假似有个人把那巷子给封锁起来了,顺便,用锁上了锁。任凭你绞尽脑汁都没办法进到那个巷子里去。
她曾经不止一次的梦到那个巷子,有满目沧桑的奶奶坐在家门口的石头上,夏夜里乘凉扇着扇子。虽然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奶奶,可那条深暗又狭窄的巷子,是她唯一能够记得很清楚的事。
奶奶脾气很好,手腕上常年带一个银白色的手镯,简简单单的线条勾勒成一个圈子,有很细微的花纹。奶奶说过,那手镯是她出嫁时,娘家给的嫁妆,她带了很多年……
然而,这些尘封的旧事,也随着冯家宝被送走,奶奶的去世,好些年头,记忆都覆上了尘埃,藏隔了多年,往事迷迷糊糊在沉睡,不曾被惊醒过。
沈妈妈的电话就像个埋藏的定时炸弹,终于点燃了导火索。爆炸,距离不远了。
冯家宝一夜没有睡下,床都没有沾到,她沿着床沿跪坐,手臂撑着下巴,撑久了,酸疼了。动一动,麻痹了神经,给自己揉揉手,猛然抬头看落地窗外,才发觉,天亮了。
指针转向了六点五十分,快七点了。
冯家宝找来手机,给罗平打了通电话,约他出来喝茶。
罗平没有问什么事情,而是一口就答应了。
冯家宝整理自己的情绪,进浴室洗漱了下,便急匆匆出门去了,好在是,没有看到沈从。
半个小时后,在罗平打了好几个哈欠后,冯家宝喝了三碗白开水后,问他:“宗乔呢?”
“你找他做什么?”
“有事情。”
“什么事情?”罗平没有询问其他事情,而是按照他的思路问。不惊讶冯家宝忽然说起宗乔。
“不怎么重要的事情。”冯家宝垂下头去,一桌子丰盛的早饭,两个人都没有心情吃。
用餐时候不准说话,这是沈从一向的习惯,可冯家宝不习惯,不喜欢饭桌上冷冷清清,各人只顾着吃自己的,夹菜时也不许发出声音,吃饭也不许,就连碰到碗筷,都不许。
很可惜,在家里时候,冯家宝一直不在意他的习惯,沈从告诉过她,吃饭时候说话大笑,很多时候会噎着。冯家宝不听,把他的话当成了耳边风,听过就罢了。
也不知道沈从是不是在笑话她,今日,报应来了。
“你吃那么急做什么,又不是不给你吃。真当我买不起单啊。”罗平好心递给她一杯水,走来给她拍背。
【以下剧情你们觉得狗血什么的,请自带避雷针……这是一个坑,要慎入啊……标题一朵花表示,我不会取名字了…… 人生处处都是狗血,小说就是把狗血扩大化!我爱你们!】
☆、58.
“没什么,只是着急了点。”冯家宝推开他给的水,重新做好,闷咳几声,不死心追着问:“我只是想知道宗乔的消息。”
“干嘛说他,我不知道。”
冯家宝犹犹豫豫半天不知要说些什么,只记得云果说过,宗乔最近不好过。一提起宗乔,冯家宝才想起宗乔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你干嘛不说话了?不是找我出来有事情说吗,怎么又不说了?”
“没什么大事,只是想跟你说一点关于、宗乔的事情。”冯家宝说。
罗平皱起了眉头,说:“怎么还提他。不是都过去了吗?”
“没有过去,一辈子都不会过去。”冯家宝有些激动。
罗平说:“发生什么事情了?”
冯家宝最终还是没有告诉罗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其实什么事情都没有,只是她最近想得有点多,忘记了怎么回事,可隐隐觉得有事情在发生。
她控制不了自己不去想。
还有沈从这段时间的反常,她更没办法不去想。
她的性格唯唯诺诺,遇到一点的困难就会退缩,把自己包裹起来,又敏感,又多疑,很没安全感。这跟她小时候的经历有关。谁让父母把她送人了,年纪小小就开始寄人篱下,日子过得清苦,她心中的清苦。
然而,这十几年来的平静生活并没有打消她儿时的记忆。清清楚楚,唯独想不起来生她却不养她父母的模样。
只有一条深幽的小巷子,还有奶奶。
“我看到,艾林跟哥哥一起逛街。”时隔半个月后,冯家宝第一次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提了出来,对罗平说。
罗平没有一点意外,倒是吃惊追问:“你看到了什么?”
“你能想象我看到了什么?”冯家宝迎上罗平的目光,不卑不亢,不躲不闪。
“他们是同学,一起出来走走也是正常的。小家宝,你吃醋了?”
“不是。”她极力却淡淡否认。
罗平摸不着她的情绪,只能硬着头皮想方设法让她不要多想,可越解释摸得越黑。
最后只能无奈叹气,任由事态的发展,他不想说话了。
冯家宝没有去上班,而是打个通电话给沈妈妈,电话接通,是沈爸爸接的,冯家宝稳定自己的声音,使得沈爸爸听起来不会感觉她的不正常。
“叔叔,阿姨在吗?”
“不在,找你阿姨有事情吗?”沈爸爸的声音没听出什么不正常。
冯家宝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有事情。不过不是很重要,就是想问阿姨一点事情。”
时间倒回五年前的一个夏夜,冯家宝的思绪也随着回忆起往年旧事,想起了五年前一个夏夜发生的事情。
那天,她放学回家,一个人走,沈从没去学校,固然也没有跟她一块同行。
回到家,那条藏獒不在,忽然想起来是沈爸爸带它去定时检查身体去了,按照以前的规律,应该要晚上九点多才能回来。
冯家宝走进院子,爬满墙角的爬墙虎绿油油的一片,生命力顽强的生长着。冯家宝心不在焉盯着那片绿看,一边走路。
幸好上台阶没有被绊倒,否则又是摔了个狗吃屎。
夏日炎炎,院子种了一棵龙眼树,每到夏季成熟时,树上都能结出大大小小的龙眼来,沈从就会爬上树,顽皮时就在结实的树干上坐一整天。沈妈妈到吃饭点做好了饭,就让冯家宝去喊他下来吃饭。
沈从双手抱在后脑勺上,闭着眼睛躺在树干上,好不的惬意。听到树下有人喊他,一睁眼就睁开,斜眼撇一下,假装没听见继续乘他的凉快。
树下站着瘦瘦小小的人儿,双手放在嘴巴边,当成扩音器,一遍遍重复喊着“哥哥,下来吃饭……”“哥哥,阿姨喊你吃了……”“哥哥,你听见没有啊?”……直至树下的人喊累了,差不多快把沈妈妈招来了时,他才不甘不愿的下来。
看到她的时候,会故作姿态,用恶狠狠的语气跟她说:“你明天要是再来搅扰我的好梦,看我怎么收拾你。”警告完,抬头挺胸,昂首阔步,向前走。那腰板挺得直直的,好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展屏的时候比任何事物都要漂亮,自然也骄傲。
她又太多的往事书写在这个小小的院落里,有他的骄傲自满,有她的被他欺负后,一个人躲在树下呜咽哭泣,还不能发出声音。
他们的过去,一章一纸,无法说清楚,恰似一江春水,无法回头,包括那爱恋,已经千穿百孔如云烟。
正当冯家宝陷在回忆里时,她开门,低头一看,前面整整齐齐摆放了几双她没有见过的鞋子。不是叔叔阿姨或者,哥哥沈从的。
她刚进去,听到沈妈妈在喊她,她乖乖走到沈妈妈身边,看到一个她觉得很陌生的人。
沈妈妈介绍说,“家宝,你大伯,来,喊你伯伯。”
她当年还小,不知道她还有什么亲戚,更不知道原来她还有伯伯。只是陌生的血缘,她没有立刻喊出那两个字,而是用一种特陌生与疏离的眼神望着那个正儿八经穿着军绿色衣服的男人。
满目的沧桑,额头上还有一个狰狞的伤疤,约莫她的尾指那么长。
那位伯伯向她张开双手,眼眶红红的,对她很温柔地呼唤:“小容……”喊的不是她的名字,是一个她不知道的字眼。她回应他的只是茫然的眼神,和怯懦缩在沈妈妈身后的举动。
她能看到他眼睛中闪烁的泪光,可那种情感,她无法感受,当时那场景,她不知道怎么回应。甚至,她害怕,沈妈妈会让她跟这个人走,他的肩膀上,有条银白色横杠。
那是什么?
军人?
而后,怎么着了,她不记得了,或者说是选择性的忘记,任何人没有发现,以为是她不想提,沈爸爸沈妈妈他们也就再没有在她跟前说起这个男人。
不过,她记得,那个男人走的时候,眼睛注视的始终只有她。她觉得,他有话想对她说,可是,他只是动了动嘴唇,什么话也没有留下,走了。
事后,沈从急忙忙来找她,她在房间里做作业,门忽然被打开,重重的摔在墙壁上,没有阻隔。
她回头一看,沈从气喘吁吁,身上还没有换去的校服,还有他背上的书包,都没来得及脱下。额头上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眉目,有点长了,他应该要剪头发了。她胡乱想着他的刘海,注意力也都集中在他的刘海上。
他一放学回家,就看到从他家走出去一个穿着军服的男人,高大矫健稳当当的步伐,从他面前经过,目不斜视盯着前方看。腰板比他挺得都直,浑身散发出一种冷冽的气息,那是属于一种特殊人群的,军人。
天生是守卫者,国家的守卫者。
而他的眉宇之间,竟然与她有几分相似,他知道她是什么身份,也想过她的家人会来找她,可他也听说过,是她父母把她送给了他爸妈。可当有一天,真的有人上门来了,或许是寻她,他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
浑身的细胞在尖叫,他顾不得其他,只有找到她,看到她还在,心里才会安心。
她没走——他傻站在她房间门口,忽然想笑,结果他真的笑了。笑声肆无忌惮回荡在她的房间里,她不知道他怎么了,也只有傻愣愣的目光看他。
终于,他笑够了,才听到他说:“还好,你没走。”谁也不能带走你。——那刻时间定格,他心里想的只有这一句话。
似乎是笃定了,肯定了,也许是他眼光不好,也许是寒冷的心封闭太久了,聪明如斯的他,在那一刻就沦陷了。
夏日的时光总是过得很漫长,而在这个漫长的时光中,他十三岁之后的每一个夏日,都有她的加入。
☆、59. ?
那件时间消沉在她记忆力的某个被抛弃的角落里,很久没有拂去灰尘,拿出来晒晒太阳,回忆回忆。
沉浸了诸多年的往事。
冯家宝才想起来,当年有个军人上沈家来,跟沈妈妈商量要带她走,同样是那天,沈从急匆匆跑来她房间,占据了狭小空间的一角落。
同样的,她也不会知道,当天晚上,沈从跟沈母谈了话,他问沈母,冯家宝的亲人,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吗?
今天要下大雨,天气预报是这样报道的。她好笑的关了电脑,往后一倒,栽倒在柔软的床上。
花了一天买时间上网浏览资料,找寻资料。
她在找,军人肩膀上的军徽。
当年,那个人,五年前,他是什么等级的军官……
可惜,时间太久了,她不是很记得了。
至于,这件事带给她的冲击力,在五年后的今天才尚且有作用。忽然的,她很想去见见这个人。
忽然的,她想换个身份,她想离开沈家。
不是长大了,就想脱离沈家了,而是,她不想以沈家养女的身份与沈从在一起,这样子,他们的未来根本没希望。沈爸爸沈妈妈不会答应,她自己也不会答应。
沈从说他会承担一切,可她没那么自私,她不想全部的压力都在他肩膀上担着,她又不是废人,她也想付出,为这段感情付出。
半夜,零星的星辰在天空上出现,一颗颗,由少及多。她睡不着,凌晨两点钟爬起来吃安眠药助睡,吃了一颗,重新躺会床上睡。
静悄悄的卧室里,只有她在床上辗转反侧来反侧去,摩擦被子的声音。
窸窸窣窣的。
那瓶放在橱柜里的安眠药,少了一半。
是她买来放在家里的,她经常失眠,半夜会被噩梦惊醒,买安眠药是帮助自己一夜睡到天亮的。虽然吃多了,会对身体不好,可真的像爱情一样,明知道迷上沈从会让自己陷入到无尽的折磨中,但又像是一旦沾染上,从此再也戒不了了。
只能,垂头认输,在沈从面前。
她买来,没吃几次就被沈从发现了,有一次半夜,她起来找水喝,去翻橱柜里的安眠药,她没有开灯,所以,当灯忽然亮起的那一刻,沈从,就在她身后。
药不能放在她房间里,因为沈从经常去她房间,会被发现。只有放在橱柜里,沈从很少去翻橱柜,不容易被发现。
自打被沈从发现她在偷吃安眠药之后,他把药扔了。殊不知,她今天再去翻橱柜,那瓶药被仍在角落里,有东西盖着,不容易被发现。
但,一瓶药的剂量,却少了将近一半。
所以,他也吃了吗?
那少了一半的剂量,都是他的杰作?他是否也像她一样,经常睡不着,整夜整夜的翻来覆去,眼睛闭上,脑子却比以往更清醒。在这样的状态下,能怎么入睡?
冯家宝不禁黯然苦笑,翻身坐起来,打开了床头柜的台灯,看到闹钟的钟点,已经两点将近三点了。
他还没有回来……
她十二点上床睡,到起来找安眠药的两点多的时间里,她都没有听到外头什么开门的动静。
一直很清醒的闭着眼睛,数绵羊吃安眠药都睡不着,是否,该尝试新的方式了?换其他办法来慢性自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三点钟……
三点零五分……
三点零十五分……
四点一刻……
稍不留神,天就要亮了。
没有继续睡的冯家宝,坐在床沿上一会儿,又走到落地窗前的榻榻米上,抱着膝盖盯着落地窗外的夜景看了半个小时,其中,一动不动,像个活死人,眼神放空的状态持续了很久……
她觉得,她的耐心在无止尽的耗光。
人生是一种选择,激情岁月,平淡寡味。她的选择,在激情岁月后,要面对承担,更要过一辈子的是第二者。
平淡寡味,没有乐趣的度过余生。
如同她的性格。
她很惆怅,很颓废。他一夜未归,这样的状况已经持续三天了,在这三天里,她也吃了不少的安眠药。
倘若是慢性自杀,那么,能换回来他的一眼,还算是有点价值。
而现在的情况是,她的价值已经变得一分不值了。她一夜的等待,似乎,他不会在意,放在心上。只能怪,她自己不珍惜。
怕是等不到沈从回来了,今天,也罢了一天的工,还有什么地方能容她呢?世界之大,竟是没有一丝的退路。
所谓等不到,是她死了才真正等不到,也看不到。所以,只能继续扛着,等到他回来为止。不,即便他回来了,那也要继续等。
手机不知道被冯家宝扔到哪里去了,等到她想起来时去找,房间各处都找不到,拿家里的座机打电话,拨通的第一个居然是沈从的号码,她吃惊之余,听到电话那头仍然是那熟悉的声音。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情况,可奈何,从昨天晚上开始,他的号码便一直是这样的状态。
她才会失去继续拨打的勇气。
沈从在生气?生什么气?她的?她做了什么?他为什么一直不回来?她的短信电话他都不回不接,所以呢?
迟迟没有等到沈从回来,早上八点一刻,冯家宝总算出门去买东西填饱肚子了。
走在没有什么人的大街上,第一次觉得,身边没有什么人。连节假日都是过分的冷清,一碗面条,一杯酒水,自己一个人。
在超市门口,她驻足了许久,还不是怕又遇到他们逛街什么的。
来来往往人潮不断,她也随着一波一波的人潮走了进去,直奔零食专区买了足够她安然度日的零食,都往推车里送。
直至,在转角处,像是命运有意的捉弄,第二次,亲眼见到的第二次,她又看到了他跟艾林在一块。
她本能想躲开,可是超市太拥挤了似得,推着购物车根本无法倒回去,握着推车的手紧紧扣着,手指泛白,不能作为。
她只能看到沈从跟艾林在一起,那画面太碍眼,几乎,不用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把她的心摧毁。
艾林不是艾云,两姐妹,一个年级小一点,不懂事点,一个成熟漂亮稳重,还很善解人意,知进懂退。
冯家宝不想看下去了,心里一丝丝作疼,几乎是一瞬间*的疼,不间断,不停休。
能怎么办呢?若无其事假装没看到离开?
或者,只有这个办法了。
她几乎是决定了立刻扔下购物车转身决然离开,落荒而逃。仅剩的力气都化作了一腔悲愤,悄无声息散去,而积攒了无尽的痛楚,只能一个人伤怀。
回到家,关上门,喘着粗气,木讷的放空,最终是无声的泪流。
她的心情,正如变化莫测的天气,还有那不大靠谱的天气预报,不是说今天要下大雨吗?要是今天不下雨,发誓,再也不看天气预报了!只看直播!
冯家宝坐在门边半个小时,才听到门外响起了沈从的声音,不过,也有艾林的声音。
摸着眼泪从地上艰难爬起来的动作瞬间僵住,不知道接下来要作何动作。
“阿从,要是家宝问起你我们的事情,你要怎么回答?”是艾林在问沈从。
“她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沈从声音无波无谰,很平静。
“哎,阿从你不要这么冷淡,她是你妹妹……我怕她知道了,会多想。”能不多想吗?都到这个份上了。冯家宝扭头,盯着那扇大门,异常的坚持。
“没事,我有分寸,你不要多想了。”
“……”
【其实吧,这篇文是我半年前写的。那天一天写了两万就搁置了……直至上个月才被我翻出来。女主性格也是半年前设定下来的,男主性格我不敢添太多笔墨,怕自己倒头来控制不了。所以只能任由发展。你们要是问我结局是什么,我只能说,要看他们的发展……我没有大纲,更没有设定结局是什么。只是写一条主线,顺着这个主线写下去……轻拍啊~~~】
☆、60.沉默?默认?
?黑白,情侣?
“阿从,我妹妹的事情,你能不能帮我保密。”
“恩。”
“谢谢你。”
“恩。”
脚步声走远,紧接着是开门声,窸窸窣窣,冯家宝躲闪不及,被进来的沈从看到。
她显得局促不安,要是他误会她在偷听怎么办?倘若不是偷听,那她此时此景在这里又做什么?
“你在做什么?”沈从看她。已经九点多了,还是很早。冯家宝低下头去,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脚尖看。没有回答他。
“吃过早饭了吗?”沈从像个没事人一样问询,家长里短。他背对着她弯腰脱鞋,擦得尤为亮晶晶的鞋子上有些脏东西,他提着换下来的鞋子放进鞋柜里。才漫不经心脱了外衣,放在衣架上,转过身,她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模样,可怜兮兮的,又好像有人欺负了她一样。
尤记得她小时候,经常被他欺负到咬着唇梨花带泪,被他威胁,不许哭,看她吃瘪被自己欺负的样子,他就觉得开心,也许是,折磨她,是一件能够令他感觉开心的事情。
她不喜欢穿白色衣服,t恤大都是红色与黑色为主,他喜欢白色,那是因为白色看起来干净,所以说,她不喜欢,他偏偏强迫她穿,时间久了,她身上的红色与黑色衣服,变成了与他款式很相近的t恤。
有认识的同学说他们穿情侣装,说他们是一对的,在学校里大肆宣传,大肆广播,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们是情侣。
之前,她穿黑色,他白色,两个人在在一块,黑白配,同样被调侃称情侣装。
沈从某天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跑去她班里找她,把她喊了出来,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指着她,其实是对大家说:她冯家宝,是我表妹……
后面发生的事情记不大清晰了,但沈从知道,从那以后,她乖乖巧巧的模样更顺从了。对他,几乎没有机会拒绝与反抗。
在这场爱恋上,同样的。
?心中最大的害怕?
害怕,是她唯一能做并默认的事情了。
她该庆幸,沈从对她来说,一道美丽的风景线。走过,路过,最终沉默错过。
“傻站在那里做什么?天气转凉了,好好照顾自己。”
听到沈从的声音,冯家宝才反应迟钝抬起头来,看看,看看之后又是一阵子的沉默,不说话,转过身,迈出腿逃似得想离开。
沈从没有让她躲开,上前拉住她的手腕,盯着她的背影,说:“为什么不说话?”
还有什么可以说的?冯家宝真的无话可说了,可不说,他会一直追问下去,所以,她只能转移注意力,用散漫的态度敷衍了事,说:“困了,想睡觉了。”
沈从笑笑,没有感情的声音,冷冷说:“我刚才问你,你为什么不回答?”
怎么回答?
“又哑巴了?”她说了一句话,又闭上了嘴巴,倔强的咬着压根,紧绷着神经。他与艾林在外头玩完了就回来,艾林还送他回来,不是男生送女生的多吗?艾林还真是锲而不舍,送他。
“哥哥为什么不请艾林姐来家里喝杯茶再走?”
艾林对沈从有没有心思,她不想去知道,只知道,艾林总会让她想起来很久之前的旧事。艾云跟沈从的事情。
她早过了脑子一热冲动的年纪,她没办法开口去质问沈从,走了一个艾云,来了一个艾林是怎么回事?
没错啊,她就是心里不舒服,眼睛酸涩得厉害,然而倔强只是用来包裹最后一点尊严的形式。
她的话刚出口,沈从握着她手腕的力度明显用上了劲,疼,从手腕哪里传递到身体各部位的感觉,只有疼。
“你刚才听到了?”沈从问她,板着脸,眉头蹙着,好像有着千千万万的烦心事,散不掉的愁。
听到了,倒只是听懂了一半而已,其余的,甚至,她不知道的,还有一打箩筐。要她深入打听吗?不了吧,太麻烦了,他要是喜欢,由着他去。她能做什么呢?关起门来,怨天怨地,怨人怨己?怨世界不公平?让她拥有这么一个身世,还迷恋上那么一个人?
她握紧的拳头,无力松开,继续沉默。
“怎么?不说话就代表你默认了?”沈从拽过她的身体,板过她的脸,双手捧着她的脸,让她抬起头来看自己,他压抑自己的情绪不要太过了,免得无心之失,一冲动,吓到她。
“你想说什么,跟我说说看。”
被他捧着脸,实在无能为力去抗拒,只能乖乖抬头看着他。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可为什么他要一直皱着眉头……
“哥哥,我困了。”
给他的话,只有这一句,重复着,再重复着。
她说,她困了。
“呵,家宝,你是认为我会对你做什么吗?”
他缓缓靠近她的脸颊,呼吸沉重,她能听到他的心跳声似得,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
“我们,不该做的都做了,而我,能做的也做了……家宝,你始终是不信任我。”他声音苍凉而悲伤,“你去问罗平,关于宗乔的事情。其实,你大可以来问我……”
她浑身一震,后背感觉到不知来自何处的寒风,瞬间凉却了整个身体的温度。
他说:“你对我,最大的伤害,就是一直没有信任过我。”
原来他都知道……
他渐渐松开她,任由她无力瘫软,双脚不听使唤站不稳,可他也就是冷冷的看着她跌跌撞撞,最后跌坐在地板上。
初秋才来,为什么她却感觉好像是寒冬来了。冰凉凉的触感,余温一丝丝都不给她。
?错过的生日?
沈从知道她去问罗平,关于宗乔的事情。也许她是知道了什么,宗乔不好过,罗平欺骗她说,宗乔过得很好,可起码,的确,比她好。
沈从在书房里抽烟,他没有烟瘾,可这段事情烟瘾比谁的都大。
一整天都躲在书房里借口工作,实则是不想被她搅乱了心智。只能躲在书房里。可惜啊,做什么事情都不顺心。
只要一想到她对宗乔念念不忘,一颗心,仿佛被千万根铁丝圈紧,不止流血,还腐烂,他的心,在被她慢慢的,逐渐的,腐蚀。
他们这一次,出现了危机感。
还是缘于两个人之间很早之前就存在的漏洞,他对她,心存芥蒂,她同样也是。
中午时候,她来敲门问他吃不吃午饭,他赌气说了一句:不吃,%¥#%#¥……
后面那一句,呵呵,他承认自己是要疯了。